第6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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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記憶
“轟隆！“
驚雷劃破蒼穹，暴雨傾盆，將朱紅檐角砸出無數淚珠。
銅盆中的水逐漸變成鐵銹色，原本拿劍亦穩如泰山的手，此刻拿著一塊柔軟的布巾卻微微有些顫抖。
深邃的眼眸中，映出沈逸塵臉上外翻的皮肉，血痂中間的血窟窿依舊在緩緩浸出顆顆血珠。
肖衍猝然閉眼，喉間鐵銹翻湧。
暴雨聲中，十四年前的記憶穿透而來。
“阿衍！”
奶聲裹著夜露沾濕窗楹，五歲的沈逸塵揣著滾燙油紙包。
從一側的小窗爬進了柴房，錦緞小靴滿是泥濘。
“阿衍！我給你帶肉包子來了！”
肖衍蜷縮在柴堆裏，高燒讓他視線模糊到了極致。
卻依舊看清小侯爺掌心燙出的水泡，僅僅是為了藏住那兩個偷來的肉包子。
“阿衍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偷溜出去玩了，這樣他們就不會再罰你了。”
肖衍這些年受盡了白眼和打壓，卻從未有人跟他說過‘對不起’。
此生第一個跟他說‘對不起’的人，竟是這位侯府眾人捧在手心裏的小侯爺。
此刻的肖衍還不懂怎樣隱藏情緒，第一次紅了眼。
“阿衍，你怎麽了？是屁股疼嗎？你別哭，我去給你找藥！”
沈逸塵慌了神，轉身就要去給肖衍找藥。
肖衍卻伸出顫抖的手，拽緊了沈逸塵的衣角，顫顫巍巍開口。
“我不疼，少爺別走。”
沈逸塵回頭，伸出白胖的小手，摸了摸肖衍的頭。
“好，我不走，我在這裏陪你，來，吃包子！”
肖衍指尖掐進銅盆邊緣，青白指節幾乎要將銅盆捏碎。
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動靜，素白的手下意識去碰額上的傷口。
“別動。”
肖衍猛地攥緊沈逸塵冰涼的指尖。
好像這樣就能抓住那個在侯府祠堂長跪三日，只為替他求來讀書的機會那抹小小身影。
“阿衍的手是要握筆的！”
“這會壞了規矩！”
剛毅的聲音從祠堂內傳來。
“規矩是人立的！我能讀書他為什麽不能！我就要他跟我一起讀書！”
雨幕中，八歲孩童那執拗的嘶吼聲猶在耳畔。
“咳！”
榻上人忽然嗆出血沫，肖衍慌忙俯身去接。
溫熱血珠順著沈逸塵蒼白唇角滴入肖衍手心，那殷紅的血色刺的肖衍眼睛生疼。
肖衍將額頭抵在沈逸塵掌心，喉結滾動幾回，終是艱難的吐出一句。
“你想要什麽，我必雙手奉上，何必這樣糟踐自己？”
肖衍小心翼翼拉開被子，輕柔地擦拭著沈逸塵的身體。
這才發現沈逸塵的大腿根部有一處極其礙眼的刀傷。
他鼻頭微酸，快速替沈逸塵包紮好傷口。
“嗯......”
沈逸塵忽然發出一聲呢喃。
肖衍怔怔看著沈逸塵的面上驟然出現的一抹嫣紅，捏緊了拳頭。
“別怕，一會就沒事了。”
燭火搖曳，肖衍脫掉外袍，躺到沈逸塵身側。
錦被被高高托起，屏風上印出兩道交疊的身影。
“轟！”
窗外驚雷再起，卻蓋不過錦被下驟然加重的喘息。
一室旖旎，直到天光微亮，暴雨才驟然停歇。
皇宮，朝陽宮。
朝華公主這一夜幾乎沒睡，腦中不斷浮現出肖衍抱著沈逸塵對自己惡語相向的模樣。
她坐在妝屜前，望向銅鏡中的自己，清晰地看到眼下那鋪了幾層粉都掩蓋不住的青黑。
長袖拂過，將妝屜上的金銀玉器統統掃到地上。
“可惡！綠竹回來沒有！”
滿屋子的宮婢皆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無一人敢在此時出聲。
朝華公主見無人回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站起身一腳踹向腳邊的一名小宮婢。
宮婢被踢的生疼，卻也不敢躲閃，更不敢發出聲音。
她們深知若是自己在此時求饒，或者躲閃，必定會迎來朝華公主更加惡毒的虐打。
恰在此時，沈重的殿門被推開。
一身綠衣的大丫鬟綠竹出現在門口。
朝華公主這才放過腳邊那名無辜的小宮婢。
滿臉陰鷙地看向綠竹。
“讓你查個人，你查到現在？是本公主是太慣著你了？”
綠竹聽見這話，面色瞬間蒼白，跪倒在碎瓷片中。
“奴婢無用，請公主恕罪。”
朝華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還不趕緊滾過來！給本公主仔細說說，你都查到什麽了！”
“是！”
綠竹膝行到朝華公主腳邊，青石板上留下斑斑血跡。
“奴婢查到，肖大人昨夜剛進京就直奔了漪瀾院而去，隨後在漪瀾院中救下了勇毅侯沈振南之子沈逸塵！”
“該死！竟然是他！難怪把肖衍哥哥迷的神魂顛倒，他沈家還真是凈出狐媚子！”
朝華一把掐在綠竹肩頭，眼睛卻死死看向冷宮的方向。
“沈貴妃那個賤人都被關進冷宮了，沈家的人還不消停！”
綠竹疼得冷汗直冒，卻依舊不敢出聲。
直到朝華公主忽然彎腰，擡起綠竹的下巴。
“本公主記得你有個弟弟，好像在錦衣衛任職吧。”
綠竹聽見這話，面色瞬間蒼白險些跌坐在地，對著朝華公主不停磕頭。
“求公主放過奴婢的弟弟，公主有什麽要吩咐，奴婢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哦？你這麽有本事？那你便幫本公主除掉沈逸塵吧！”
綠竹眼中瞬間失去了焦距，癱坐在地。
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而被人惦記的沈逸塵此刻卻還才剛剛醒來。
他看著陌生的房間，絞盡腦汁去回憶昨夜的事情。
可記憶卻依舊停留在肖衍帶自己離開漪瀾院時。
昏沈的腦袋，像宿醉後斷片了一樣，腦子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
房內忽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調笑聲。
“喲！你終於醒啦！”
沈逸塵聞聲望去，只見祝雨霖一身錦衣站在屏風旁。
“你是？”
祝雨霖掛著笑，大步走來。
“在下祝雨霖，是個大夫！是肖衍請來給你治傷的。”
沈逸塵聽見祝雨霖這個名字，眼前一亮。
“你就是那位神秘莫測的祝神醫？你不應該是個住在深山裏的老頭嗎？你怎麽......”
祝雨霖嘴角一抽，沒好氣地看了沈逸塵。
“怎麽？非得是個老頭才能被稱為神醫？哦，對了，還得住在山裏！”
沈逸塵被祝雨霖這一噎，有些尷尬，他輕咳一聲。
“咳，對不住啊，是我孤陋寡聞了。”
“你倒是比那肖衍有趣的多。”
祝雨霖忽然笑出聲，伸手搭上沈逸塵的脈搏。
“我先給你把把脈。”
不過片刻，祝雨霖便收回了脈枕，微微頷首。
“嗯，已無大礙了，只是你這頭上和身上的外傷還要註意，不要沾水，修養個半個月便無礙了。”
“無礙了嗎？我記得我昨天還中了‘一日春宵’來著，現在也沒事了嗎？”
沈逸塵一臉茫然地看著祝雨霖。
祝雨霖他嘴角一抽，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個嘛，自然也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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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盆中的水逐漸變成鐵銹色，原本拿劍亦穩如泰山的手，此刻拿著一塊柔軟的布巾卻微微有些顫抖。
深邃的眼眸中，映出沈逸塵臉上外翻的皮肉，血痂中間的血窟窿依舊在緩緩浸出顆顆血珠。
肖衍猝然閉眼，喉間鐵銹翻湧。
暴雨聲中，十四年前的記憶穿透而來。
“阿衍！”
奶聲裹著夜露沾濕窗楹，五歲的沈逸塵揣著滾燙油紙包。
從一側的小窗爬進了柴房，錦緞小靴滿是泥濘。
“阿衍！我給你帶肉包子來了！”
肖衍蜷縮在柴堆裏，高燒讓他視線模糊到了極致。
卻依舊看清小侯爺掌心燙出的水泡，僅僅是為了藏住那兩個偷來的肉包子。
“阿衍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偷溜出去玩了，這樣他們就不會再罰你了。”
肖衍這些年受盡了白眼和打壓，卻從未有人跟他說過‘對不起’。
此生第一個跟他說‘對不起’的人，竟是這位侯府眾人捧在手心裏的小侯爺。
此刻的肖衍還不懂怎樣隱藏情緒，第一次紅了眼。
“阿衍，你怎麽了？是屁股疼嗎？你別哭，我去給你找藥！”
沈逸塵慌了神，轉身就要去給肖衍找藥。
肖衍卻伸出顫抖的手，拽緊了沈逸塵的衣角，顫顫巍巍開口。
“我不疼，少爺別走。”
沈逸塵回頭，伸出白胖的小手，摸了摸肖衍的頭。
“好，我不走，我在這裏陪你，來，吃包子！”
肖衍指尖掐進銅盆邊緣，青白指節幾乎要將銅盆捏碎。
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動靜，素白的手下意識去碰額上的傷口。
“別動。”
肖衍猛地攥緊沈逸塵冰涼的指尖。
好像這樣就能抓住那個在侯府祠堂長跪三日，只為替他求來讀書的機會那抹小小身影。
“阿衍的手是要握筆的！”
“這會壞了規矩！”
剛毅的聲音從祠堂內傳來。
“規矩是人立的！我能讀書他為什麽不能！我就要他跟我一起讀書！”
雨幕中，八歲孩童那執拗的嘶吼聲猶在耳畔。
“咳！”
榻上人忽然嗆出血沫，肖衍慌忙俯身去接。
溫熱血珠順著沈逸塵蒼白唇角滴入肖衍手心，那殷紅的血色刺的肖衍眼睛生疼。
肖衍將額頭抵在沈逸塵掌心，喉結滾動幾回，終是艱難的吐出一句。
“你想要什麽，我必雙手奉上，何必這樣糟踐自己？”
肖衍小心翼翼拉開被子，輕柔地擦拭著沈逸塵的身體。
這才發現沈逸塵的大腿根部有一處極其礙眼的刀傷。
他鼻頭微酸，快速替沈逸塵包紮好傷口。
“嗯......”
沈逸塵忽然發出一聲呢喃。
肖衍怔怔看著沈逸塵的面上驟然出現的一抹嫣紅，捏緊了拳頭。
“別怕，一會就沒事了。”
燭火搖曳，肖衍脫掉外袍，躺到沈逸塵身側。
錦被被高高托起，屏風上印出兩道交疊的身影。
“轟！”
窗外驚雷再起，卻蓋不過錦被下驟然加重的喘息。
一室旖旎，直到天光微亮，暴雨才驟然停歇。
皇宮，朝陽宮。
朝華公主這一夜幾乎沒睡，腦中不斷浮現出肖衍抱著沈逸塵對自己惡語相向的模樣。
她坐在妝屜前，望向銅鏡中的自己，清晰地看到眼下那鋪了幾層粉都掩蓋不住的青黑。
長袖拂過，將妝屜上的金銀玉器統統掃到地上。
“可惡！綠竹回來沒有！”
滿屋子的宮婢皆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無一人敢在此時出聲。
朝華公主見無人回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站起身一腳踹向腳邊的一名小宮婢。
宮婢被踢的生疼，卻也不敢躲閃，更不敢發出聲音。
她們深知若是自己在此時求饒，或者躲閃，必定會迎來朝華公主更加惡毒的虐打。
恰在此時，沈重的殿門被推開。
一身綠衣的大丫鬟綠竹出現在門口。
朝華公主這才放過腳邊那名無辜的小宮婢。
滿臉陰鷙地看向綠竹。
“讓你查個人，你查到現在？是本公主是太慣著你了？”
綠竹聽見這話，面色瞬間蒼白，跪倒在碎瓷片中。
“奴婢無用，請公主恕罪。”
朝華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還不趕緊滾過來！給本公主仔細說說，你都查到什麽了！”
“是！”
綠竹膝行到朝華公主腳邊，青石板上留下斑斑血跡。
“奴婢查到，肖大人昨夜剛進京就直奔了漪瀾院而去，隨後在漪瀾院中救下了勇毅侯沈振南之子沈逸塵！”
“該死！竟然是他！難怪把肖衍哥哥迷的神魂顛倒，他沈家還真是凈出狐媚子！”
朝華一把掐在綠竹肩頭，眼睛卻死死看向冷宮的方向。
“沈貴妃那個賤人都被關進冷宮了，沈家的人還不消停！”
綠竹疼得冷汗直冒，卻依舊不敢出聲。
直到朝華公主忽然彎腰，擡起綠竹的下巴。
“本公主記得你有個弟弟，好像在錦衣衛任職吧。”
綠竹聽見這話，面色瞬間蒼白險些跌坐在地，對著朝華公主不停磕頭。
“求公主放過奴婢的弟弟，公主有什麽要吩咐，奴婢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哦？你這麽有本事？那你便幫本公主除掉沈逸塵吧！”
綠竹眼中瞬間失去了焦距，癱坐在地。
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而被人惦記的沈逸塵此刻卻還才剛剛醒來。
他看著陌生的房間，絞盡腦汁去回憶昨夜的事情。
可記憶卻依舊停留在肖衍帶自己離開漪瀾院時。
昏沈的腦袋，像宿醉後斷片了一樣，腦子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
房內忽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調笑聲。
“喲！你終於醒啦！”
沈逸塵聞聲望去，只見祝雨霖一身錦衣站在屏風旁。
“你是？”
祝雨霖掛著笑，大步走來。
“在下祝雨霖，是個大夫！是肖衍請來給你治傷的。”
沈逸塵聽見祝雨霖這個名字，眼前一亮。
“你就是那位神秘莫測的祝神醫？你不應該是個住在深山裏的老頭嗎？你怎麽......”
祝雨霖嘴角一抽，沒好氣地看了沈逸塵。
“怎麽？非得是個老頭才能被稱為神醫？哦，對了，還得住在山裏！”
沈逸塵被祝雨霖這一噎，有些尷尬，他輕咳一聲。
“咳，對不住啊，是我孤陋寡聞了。”
“你倒是比那肖衍有趣的多。”
祝雨霖忽然笑出聲，伸手搭上沈逸塵的脈搏。
“我先給你把把脈。”
不過片刻，祝雨霖便收回了脈枕，微微頷首。
“嗯，已無大礙了，只是你這頭上和身上的外傷還要註意，不要沾水，修養個半個月便無礙了。”
“無礙了嗎？我記得我昨天還中了‘一日春宵’來著，現在也沒事了嗎？”
沈逸塵一臉茫然地看著祝雨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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