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開工大吉

比賽獎金到賬的那天中午，陳米正蹲在銀行ATM機前查餘額。

當屏幕上跳出"5,000.00"這個數字時，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才敢按打印憑條。紙片吐出來的瞬間，他一把抓過就往門外沖，連銀行卡都忘了取。

"先生！您的卡！"銀行櫃員在後面喊。

陳米一個急剎車轉身，膝蓋重重磕在等候區的椅子上。他齜牙咧嘴地抓回銀行卡，跑出玻璃門時又差點被銀行大門夾住衣角。

十二點四十八分，理發店的玻璃門被"砰"地撞開。

銅質風鈴瘋狂搖擺，發出刺耳的撞擊聲。正在調染發劑的徐曜手腕一顫，灰棕色的膏體在調色碗邊緣劃出一道弧線，差三厘米就要潑到客人價值不菲的真絲襯衫上。

"隔壁店面！"陳米舉著銀行卡的手還在發抖，額前的劉海被汗水黏成一綹一綹的，"談下來了！比預算便宜兩千！"他的聲音因為跑得太急而劈了叉，最後幾個字幾乎破音。

徐曜的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左手穩穩托著調色碗，右手用皮筋給客人紮好發尾，然後朝墻角擡了擡下巴——那裏新釘了塊"禁止奔跑"的警示牌，木質邊框上還留著上周陳米追打蟑螂時撞出來的凹痕。

"抱歉。"徐曜對客人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員工培訓沒到位。"

客人笑著搖搖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陳米這才註意到這位穿著考究的女士是社區殘聯的負責人李主任——上周剛來咨詢過無障礙設施的事。

接下來的四十七分鐘，陳米像只被拴住的哈士奇，在店裏來回踱步。

他一會兒去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毛巾架，一會兒又假裝對染發劑瓶子上的成分表產生了濃厚興趣，每次經過徐曜身邊都要用氣音問："好了沒？"

終於送走最後一位客人，陳米一個箭步沖到櫃臺前，"嘩啦"抖開一張皺巴巴的設計圖。

圖紙邊緣還沾著昨夜喝的速溶咖啡漬，右下角被煙頭燙了個小洞——是徐曜昨晚發現他熬夜畫圖時氣得按滅的。

"你看！"陳米的手指在圖紙上快速移動，指甲縫裏還嵌著鉛筆灰，"這裏拆墻做1.5米寬的雙開門，標準輪椅加陪護都能過！"他的指尖停在洗發區，"全部換成液壓升降椅，按鈕要裝在左側扶手這裏——"

圖紙最下方用紅筆畫了個大大的笑臉太陽，旁邊標註：輪椅專用鏡（高度降低20cm，傾斜15度）。字跡歪歪扭扭，明顯是畫到一半睡著了。

徐曜的指尖在那個小太陽上停留了三秒。陳米正想解釋這個設計的靈感來源，就見他突然轉身，拉開櫃臺最底層那個上鎖的抽屜。

牛皮紙信封被"啪"地扔在圖紙上。

陳米拆開時，嶄新的營業執照散發出淡淡的油墨香。在"經營範圍"那一欄，有人用鋼筆力透紙背地加了一行：

【無障礙理發服務（含特殊群體專屬服務區）】

發證日期是上個月28號——陳米突然想起，那天徐曜"去進貨"消失了整個下午，回來時右手虎口多了道紙割的傷口。

"你......"陳米的聲音卡在喉嚨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執照上並排的兩個名字。

徐曜拿起卷成筒的設計圖，輕輕敲在他額頭上："二十八號下午。"他的聲音罕見地帶著笑意，"某個傻子說夢話都在算裝修費，'瓷磚要防滑的，鏡子要矮二十厘米'..."

陳米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

徐曜接起電話，嗯了兩聲就掛斷，轉頭開始收拾工具包。

"李主任介紹的裝修隊，"他甩給陳米一件沾著染發劑的舊襯衫，"半小時後到隔壁量尺寸。"

陳米手忙腳亂地接住襯衫，突然發現袖口被人用紅線繡了顆小星星。

裝修隊進場那天，陳米套著徐曜那件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襯衫當工作服。過長的袖口卷了三道才露出手腕，蹲在墻角盯水電改造時，衣領總往右肩滑，露出鎖骨上一粒褐色小痣。

粉塵在陽光裏浮沈，沾在他睫毛上像撒了層糖霜，隨著眨眼的動作撲簌簌往下掉，在鼻尖積出個小小的白點。

"口罩。"徐曜的聲音混著薄荷須後水的氣息突然貼近，醫用口罩的掛耳繩涼絲絲擦過耳廓。陳米後知後覺發現對方用身體擋住了飛濺的墻灰，後背襯衫被汗洇出深色痕跡。"粉塵吸入過量會得矽肺。"

"我又不是..."話沒說完，下巴突然被扳過去。徐曜的拇指帶著常年握剪刀留下的薄繭，蹭過他鼻梁抹下一道灰痕："像只偷吃面粉的花臉貓。"指腹溫度透過皮膚傳來，陳米耳尖突然燒得厲害。

最引人註目的改動是門口的旋轉燈牌。

工人取下舊的三色柱時，陳米突然搶過工具箱："我來安新的！"他踮腳時衣擺上竄，後腰的腰窩異常誘人。徐曜扶著搖晃的梯子，喉結動了動，把"小心"兩個字咽回去，換成句"左邊螺絲再擰半圈"。

新燈牌亮起的瞬間，陳米突然"咦"了一聲。紅白藍條紋旁多了顆鏤空的小星星，通電後跟著主燈旋轉，在水泥墻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一群躍動的螢火蟲。

"為什麽是星星？"陳米扭頭時，一縷劉海黏在汗濕的額頭上。

徐曜正往記賬本上寫材料清單，鋼筆尖在"304不銹鋼"後面頓了頓。墨水在紙上洇開個小圓點，他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我媽說..."遠處傳來收廢品的鈴鐺聲，"人死後會變成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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