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暖床

旋轉燈的紅光透過玻璃窗，在收銀臺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咕——”陳米的肚子發出了吟唱，少年窘迫地下了頭，隱約可見發絲下紅紅的耳尖，他聽到了徐曜的輕笑，和漸漸遠去的步伐。

陳米坐在理發店後廚的小板凳上，盯著徐曜煮面的背影。他的胃已經餓到不再絞痛，反而變成一種空洞的麻木，像有人用勺子挖走了內臟，只留下冰冷的腹腔。

當牛肉面的香氣飄過來時，他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卻又在舌尖嘗到一絲鐵銹味——那是他今天第三次咬破口腔內壁，為了轉移饑餓的註意力。

徐曜把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推到陳米面前時，面湯還在晃。

陳米盯著自己的碗，又看向徐曜的碗。筷子尖在碗沿猶豫地敲了三下——這是他在老家養成的習慣，等父親先動筷。

"吃。"他敲了敲桌子，"餓死了算工傷。"

面湯很燙，他小口啜著，騰起的熱氣迷了陳米的眼，聽見"哢噠"一聲——徐曜把牛肉全撥到了他碗裏，耳釘在蒸汽裏閃著鈍光。

"看什麽看？"徐曜突然把辣椒罐推過來，金屬罐底在玻璃臺面上刮出刺耳聲響，"肥肉我不吃。"

"你睡閣樓。"徐曜突然用筷子指向天花板，"床單換了新的。"

陳米一頓，學徒阿黑正好攪拌著染發劑經過，聞言怪叫："老板！我上次喝多了睡閣樓你給的可是濕冷的軍被！"

徐曜抄起記賬本就砸："滾！活兒少了是吧！"

“謝...謝謝 ”陳米小聲道。

*

閣樓比想象中幹凈。單人床貼著斜頂窗戶，旋轉燈的彩光透過玻璃在天花板上流淌。陳米發現床頭放著個褪色的小熊玩偶，左臂縫合線歪歪扭扭。

"別碰那個。"徐曜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拎著套灰色睡衣，"換上。"

睡衣大得像麻袋，陳米卷了三道袖口才露出手指。他聞見領口淡淡的血腥味，借著燈光發現右袖口有褐色汙漬。

"衛生間能洗澡，十點熄燈。"徐曜轉身時，陳米註意到他後頸紋身在衣領下若隱若現，"敢熬夜就..."

*

陳米抱著枕頭站在徐曜臥室門口猶豫著敲門。

“哢噠——”，門開了，徐曜正在點煙，打火機的火苗一跳，映出徐曜半張錯愕的臉。

"你幹什麽？"他咬著煙問。

陳米抿了抿唇，手指揪緊了枕頭邊角："……你說暖被窩。"

煙灰掉在了地板上。徐曜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艹（一種植物）"

他伸手拽過陳米的衣領，把人拖到床邊，一把按進被子裏。陳米陷進柔軟的棉被裏，鼻尖蹭到枕頭上殘留的須後水味，混著淡淡的煙草氣。

"行，暖著。"徐曜把煙摁滅在床頭櫃上，"敢亂動就把你扔出去。"

陳米縮在被子裏，後知後覺所謂的“暖被窩”不過是句玩笑話，他背對著徐曜，有點兒緊張，他不知道現在徐曜讓他躺在床上是什麽意思，難道……床墊微微下陷，身後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徐曜躺下了，但離他很遠，中間像是隔了條楚河漢界。

陳米體弱，夜裏冷，陳米下意識往熱源靠了靠。

"再蹭過來，"徐曜的聲音在黑暗裏又低又啞，"你就去睡地板。"

陳米僵住不動了。

過了很久，久到陳米以為徐曜睡著了，他才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然後，一床毯子兜頭蓋下來，把他裹成了個蠶蛹。

"……傻子。"

陳米是被熱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翻了個身，整張臉幾乎貼在徐曜胸口。徐曜的手臂橫在他腰間，掌心貼著他的後背，像是怕他掉下去。

光線從窗簾縫裏漏進來，落在徐曜臉上。他睡著了，眉頭卻還皺著，右眉骨上的疤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陳米偷偷擡眼，看見徐曜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喉結隨著呼吸輕輕滑動。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徐曜，和白天那個拎著剃刀威脅人的理發師，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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