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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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鄰國的時候薄嶺一路疾行,雖然還帶著厚重的聘禮,不過很快就到了。但是回來的時候路途遙遠三位公主從未遠行,不免一路走走停停慢了許多。

晚上安營紮寨,公主都在馬車內用了晚飯。薄嶺吃完飯之後安排好各個守衛的士兵站崗,便去往林中找了一處僻靜處坐下,從懷裏拿出那條墨青色的發帶,然後捏在手中輕輕撫摸著,發帶上素白色的祥雲因為時間的關系有些泛黃。薄嶺有些迷茫,明明每一次都下定決心要狠狠的報覆他,怎麽報覆著報覆著自己就渾然忘卻了。

他有點想念隋瓊了,前幾日天天待在一起,就算是繁忙的時候晚上也總是能見上的。隋瓊愛自己的時候對自己真真是極好的,可是不愛的時候又極殘酷。若是沒有之前的溫柔,恐怕之後的殘酷也沒那麽折磨人,這種稍縱即逝的溫柔便是罪惡吧。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稍縱即逝的溫柔便是罪惡?這句話說得蠻好。”

薄嶺立馬充滿防備的轉身回頭,一看是鄰國的嫡公主育霖。

薄嶺行禮:“育霖公主安。”心下驚到:我剛剛有把心裏想的事情說出口嗎?我怎麽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育霖公主走過來坐在薄嶺剛剛坐的位置旁邊,然後招招手示意薄嶺坐下。

薄嶺看了看她然後離育霖公主一段距離的位置坐下。

育霖公主伸出手:“我能看看嗎?”

薄嶺猶豫了一下將手中的發帶遞給她。

育霖公主細細的撫摸著:“繡的很是精細,不知是哪家姑娘的手法?”

薄嶺笑道:“就算說出來公主也是不認識的。”

育霖公主擡頭:“以後會認識的吧?”

薄嶺沒有說話,伸出手想要將發帶接回來,育霖公主卻沒有將發帶還給他,而是拿起來在自己頭上比劃著,似乎是想給自己帶上:“莫非,是薄嶺將軍所說的那個府中的男子繡的?”

薄嶺皺眉,這個育霖公主到底想要幹什麽。

育霖將發帶在頭上系好,然後擺弄了兩下問道:“怎麽樣?好看嗎?”

“這發帶陳舊,布料也不夠精細,實在是配不上公主。”

“是嗎。”育霖卻沒有要拿下來的意思,“可是我是在是喜歡的緊呢。”

薄嶺咬了咬牙:“薄嶺不知公主的意思。”

育霖公主笑了起來:“將軍真是個認真的人,這等小玩意兒都如此寶貝,看來我今日是要不到手裏了。”然後將頭上的發帶解了下來拿在手裏,“不過方才聽到將軍說什麽之前的溫柔了,什麽後來的殘酷了的,想必這個東西也是罪惡的吧。”

看來她全聽到了,自己怎麽能沒有發現這樣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靠近呢?

看薄嶺沒有反應,育霖公主開口道:“看來將軍是沒想到剛才的自言自語盡數讓育霖我聽到了。將軍不必驚訝,育霖雖然不會輕功,不過因為從小要幫母後偷聽父皇與別人的談話,所以練成了踮腳走路的習慣。”

薄嶺皺眉,這個人似乎有讀心的法術似的,想什麽她都能知道。

育霖將發帶往薄嶺面前伸了伸:“我用這個發帶換薄將軍給我看看真容可以嗎?”

“公主就這麽想看薄嶺的樣貌?”

“薄將軍大概是忘了。”

“薄嶺不知公主在說什麽。”

育霖公主看著薄嶺緩緩的開口說道:“你們的皇上還在我國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招納了薄將軍。那時宮裏的姑娘便都在議論薄將軍的面具下是什麽樣子,倘若我今日得見,育霖是不是就跟其他的姑娘不同了呢?”

薄嶺一楞,沒想到鄰國的皇宮中時時都有李冀招納之人的消息。

育霖公主接著說道:“所有人都以為薄將軍是我鄰國人,只不過如今育霖看來,薄將軍一直都是李冀皇上的人吧。”

“薄嶺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育霖沒有什麽意思,就是想看看薄將軍的樣貌。”

薄嶺遲疑了一下,然後擡起手拿下面具,摘下面具的那一刻,面具後面用來固定的繩子將薄嶺的頭發撥動開然後又散下來。育霖一時看呆:“沒想到薄將軍的面具下是這樣俊美的容顏。”

薄嶺沒有理會她的誇獎,問道:“公主現在能否將薄嶺的東西還給薄嶺了?”

育霖公主應了一聲,將那條發帶遞還給薄嶺。薄嶺接過,然後收在胸口。

“看來真的是對薄將軍很重要的東西呢,薄將軍可要收好了,若是以後出現在別人手裏,可是只能怪自己沒有好好保管呢。”

“公主放心,薄嶺的東西薄嶺自然會好好保管。”薄嶺以為這次的對話該到此結束了,想要往回走。

誰知育霖公主卻接著說起話來:“其實我見過自己要嫁給的夫君是什麽樣子。”

薄嶺看了看她,然後又坐下來等著她繼續說。

“他帶著你們來拜別父王要動身回國的時候我偷偷看過你們。他的眼神始終都在另一位年輕的將軍身上,可是那位將軍的眼神靈動,不在任何一處。”

薄嶺沒有說話,接著聽她往下說。

“而我卻忘不了當時有一位將軍,手裏一直攥著一個青色的東西,臉上的面具都遮不住他的滿臉殺意,似乎急著去血刃誰來平息滿腔的憤恨。”育霖公主似乎是坐累了,向後仰著用胳膊支撐身體,“我當時就想,若是再見到這位將軍應該問問他手上的那個東西最後怎麽辦了。沒有想到我還沒有問就看到了,這位將軍”說道這裏育霖公主轉頭認真看著薄嶺,“非但沒有平息滿腔的憤恨,反而又加了許多的情愫在那個青色的物品上。”

薄嶺開口:“沒想到公主觀察的這麽仔細。”

“因為無聊吧,我母後猜忌心極重,所以我自小便沒有玩伴,兄弟和妹妹沒有一個能同我作伴,就算有那個想法母後也會橫加阻攔。而且母後還嘗嘗利用我年齡小不懂事讓我去偷聽父王跟別人的談話,甚至是床幃之事,我也偷偷聽得不少。”

薄嶺看著育霖公主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這些話。終於問出了口:“所以公主為何對薄嶺這麽感興趣?”

“我也不知道,就像是以前下人拿給我的小兔子,又灰色白色和黑白相間的,可是我就是喜歡灰色那一只,沒有什麽原因,就是喜歡。”

“那公主希望薄嶺怎麽做?”

“日後我們三個嫁過去定然是過同冷宮一樣的日子吧?不論那個少年將軍的眼光落在何處,總歸皇上的眼光不會落在我身上。育霖的要求也不高,日後無聊的日子無窮無盡,將軍閑暇之時來陪育霖可好?”

薄嶺沈默了一下,然後回到:“薄嶺盡量。”

育霖公主笑了起來:“謝謝你。”然後轉身回馬車上了。

薄嶺站在後面有些莫名其妙,莫非寂寞的人就是喜歡這樣莫名其妙的招惹別人?想到這裏薄嶺又拿出胸口的墨青色發帶,面具都遮不住的滿腔憤恨嗎?我本想惹得他對自己上心,越是上心自己便越是能像當初的他一樣給他那種殘酷,可是越是待在一起自己便越是猶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報覆他還是只是想要他愛自己而已。

薄嶺將發帶裝好,然後戴好面具走了回去。育霖公主似乎已經回馬車上去休息了,兩位雙生子公主正坐在篝火旁邊看星空,見薄嶺來了一齊叫薄嶺過去。薄嶺便走過去,行禮之後坐在篝火的另一邊。

繪裏:“薄嶺將軍剛剛似乎同育霖姐姐聊了好一會天呢。”

麻裏:“育霖姐姐平時看著不愛說話的樣子,其實非常渴望能有一個說話的人能有一個願意聽她說的人呢。”

繪裏:“所以育霖姐姐一旦抓到說話的機會總是會說上一大堆呢。”

薄嶺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二位公主為何不多陪育霖公主說說話呢?”

麻裏:“因為皇後娘娘啊。”

繪裏:“皇後娘娘可兇了,包括對育霖姐姐也很兇。”

麻裏:“所以沒有人敢和育霖姐姐說話。”

薄嶺問道:“那你們的皇後娘娘沒有為育霖公主誕育一個兄弟或者姐妹嗎?”

繪裏和麻裏一起搖頭:“育霖姐姐是姐妹中年齡最大的一個,所以沒有姐姐。皇後娘娘還為父皇生了兩個兒子,不過因為兒子都是要繼承皇位的,得做大事,所以也不許育霖姐姐去打擾他們學習。”

“這樣啊,那確實是很孤獨的兒時呢。”

繪裏:“姐姐似乎很是在意薄嶺將軍。”

麻裏:“之前宴會上就一直盯著薄嶺將軍看。”

薄嶺笑了笑:“育霖公主即將是皇上的皇後,你們也即將是皇上的妃子。”

繪裏和麻裏一起說道:“我們都知道你們的皇上不是真的想娶我們,不過沒有關系,在這個世上我們互相有對方就足夠了。不過育霖姐姐不是會很可憐嗎?一直都沒有人可以同她說話。”

“你們現在已經出了鄰國了,你們的皇後娘娘不會再兇你們了,你們現在去陪伴育霖公主不就行了?”

兩個姐妹搖搖頭:“我們只要對方就足夠了呢。”

薄嶺看著這對雙生子,這個國家的皇室裏真的都是一堆怪人。

迎親的隊伍又走了幾天,每天臨睡前育霖公主總會來找薄嶺說一些話。直到一日白天,隊伍正停下來吃午飯,育霖公主的馬車裏突然傳出了一聲尖叫。薄嶺趕忙過去撩開簾子一看,一條蛇正吐著紅信子在車內游走,育霖公主躲在角落嚇得都哭了出來。

薄嶺立馬抽出寶劍將蛇斬成幾截。然後問育霖公主到:“公主可有被蛇咬到?”

育霖公主搖了搖頭:“倒是沒有被咬到,不過剛剛用手裏的碗去砸那條蛇來著,碗摔碎了之後漸起來的碎片將我的腳踝刮破了。”說著提起裙擺,將腳踝處給薄嶺看。

薄嶺皺著眉蹲下身:“公主受驚了,是薄嶺護衛不周,還望公主責罰。”

育霖公主也蹲下來,與薄嶺平視然後開口道:“這裏都是蛇的血腥味,我害怕的很,下午與你同乘一匹馬如何?”

薄嶺拒絕道:“公主您是未來的國母,這樣成何體統。公主放心,薄嶺一定命人盡快將馬車擦洗幹凈。公主若是實在覺得害怕先去麻裏公主的馬車裏小住也是可以的。麻裏公主一直住在繪裏公主的馬車內不曾回去。”

育霖公主也不與他爭辯,只靜靜的說:“我若是想治你護衛不周的罪還是可以的。不如你選擇一下,是與我共乘一匹馬還是用你的寶貝給我包紮傷口,你看我的腳踝那還在滲血呢。”

薄嶺看了看育霖公主的腳,確實是在滲血,只是要說起來自己並沒有什麽怕她的,就算她治罪也不能將自己怎麽樣。

誰知育霖公主又開口道:“你覺得是聽聞你我共乘一匹馬回國對他的傷害大,還是看到你將你的寶貝贈與我對他的傷害大呢?”

薄嶺裝傻道:“薄嶺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我說的是你那個溫柔是罪惡的人。”

“若是同公主共乘一匹馬,恐怕回去皇上就得砍薄嶺的腦袋。”

“是嗎。”育霖公主伸出手,“那就給我。”

薄嶺從懷中掏出發帶,然後在手心裏攥了攥,他不知道隋瓊是否還記得這條發帶,當時他們兩個之間的東西只剩下這一個了。猶豫片刻之後薄嶺還是將發帶遞了出去,薄嶺知道,不論他要不要報覆隋瓊,不論隋瓊是不是真的愛上了身為薄嶺的他,隋瓊都已經不愛成子銳了,所以留著發帶等著被隋瓊發現並沒有什麽好處。

薄嶺並不知道,隋瓊一直將自己胸口他為了李冀刺向自己而留下的那一道傷疤視作珍寶,那是隋瓊唯一能留下的身為成子銳的他給隋瓊的東西。

育霖公主結果發帶之後抖了抖然後系在自己的傷口處簡易的包紮了一下。包紮完之後看著薄嶺:“真的就這麽給我了?”

“也沒有什麽用處了。”

“是嗎?”育霖公主笑道,“看來你做好決定了。”

薄嶺行禮:“薄嶺這就去叫人給公主再準備一份飯菜。”

育霖公主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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