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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81 所愛之人在穹頂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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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81 所愛之人在穹頂之下

沙發被跪伏的人捂熱了。

頭低著,露出很美的一截後頸,短茬貼著皮膚,脊骨一節節浮出來,最上面那節骨頭輕輕突起,像被月光削過的石棱,透出來一股冷感,緩緩泛上來一層紅。

青筋一路蜿蜒到手腕,前臂肌肉線條隨動作一次次繃緊。

楚熠在高處,汗液、青筋、泛白的指節、肩頭蝴蝶形狀的疤痕……他一一看在眼裏,默默燒紅一雙眼睛。

如果不看那處,兩人都衣冠整齊,卻是比赤*相對時更要命的一次。

榫頭釘進卯裏,嚴絲合縫。每一寸移動都很艱難,火辣辣的,像有鋸齒在割。誰都不比誰舒坦的強迫,卻找不到反抗的角色。

梁碩一聲不吭,只有肌肉的紋理表明他在忍耐,卻更激起楚熠的憤怒。

怒意迅疾地席卷他。占有不夠,還要破壞。他更猛烈地/聳,拿貪婪的目光把整個人看著,在原本白皙的地方印上鮮紅猙獰的牙印。

“不許……”

“我不許,你這麽說……”

像在念什麽咒語,每一次註射,他說著同一句話,就像要把這句“針劑”一滴不漏地打進去,讓這個口無遮攔的人好好記住,好像這樣就能把剛剛那股鉆心刺骨的難受勁兒給趕走。

眼淚似綿延的雨,大滴大滴往下掉,把襯衫都洇濕了,好像他才是更委屈的那個。

實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麽委屈,明明現在這個情景,怎麽看都是他在欺負人……

可他就是又氣又難過!

這個混蛋知道怎麽讓他難受……

就是故意讓他難受!

在失神又回神的間隙裏,他聞到血的鐵銹味,硬生生剎住,撤了出來。

“你是我的……”

“是我的……”

聲音又變成難聽的樣子,喉頭有鹹腥的味道,他不管不顧地疊在梁碩背上,雙臂交叉鎖住胸口,收緊,再收緊,一寸距離都不容許有。

錄音室裏不合時宜地響起他的歌聲,是As you lay dying重新編曲後的demo。

The night passed and I left

Knowing you were safe

You would be sound

But still suffering

drenched in the pain

As you lay dying

……

Will there be one day

We meet somewhere someday

When you know I miss you

Knowing like you I’m in pain

……

“這首歌……”音樂聲中,梁碩低喘著問,“你是寫給他的?”

頓了下:“別騙我。”

楚熠閉上眼睛,依然緊緊抱著,吻他的後背,壓下聲音說:“不完全是……”

梁碩便不追問了,緩了一會兒後,他曲起腿來,掀開身上的人,站起來時已經面色如常。

他撿起被扔到一邊的皮帶,手指扣住皮帶扣,腰際繃成很緊的一條線,將略皺的襯衫領整理好,扣子從第三顆一路系到最上,看不出剛剛迷亂的情態。

“我去出差,回來前把你的事情處理好。”

收拾好了,扔下這一句,抄起風衣要走。

楚熠逞兇鬥狠了半天,卻又因他一句話感到害怕,追過去拽他的胳膊:“我陪你……”

梁碩轉過頭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怎麽陪?”

楚熠一楞:“嗯?”

梁碩問:“你還有行程吧?”

楚熠嘴唇抿得緊緊的,不見有妥協的意思。

他從檢查那天開始害怕,怕不能再唱,怕沒法兌現承諾,更怕他的欺騙被發現……

可最後,他還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楚熠堅持道:“可以調整的……”

梁碩:“音樂節也可以?”

“如果,你那邊不是特別久的話……”

梁碩看透他的慌張,笑了笑,用很涼的手捧他的臉:“你怕什麽?”

楚熠如蒙大赦,把臉蹭進他的掌心,眷戀地貼近了,交頸擁抱,在很近的距離聽他說:“從來都是我離不開你……”

心間一顫,楚熠擡起頭。

那雙藍眸落在虛空處,溫柔而落寞,而後緩緩移向他。

“你是不會懂的對嗎?”

懷抱和手隨之撤開,楚熠的恐懼也失去依托。他怔在原地,心臟被攥住,從中間割開一個小口子,流出酸的、苦的液體。他被畫地為牢,動彈不得,眼見門關上,人漸漸在那個越來越小的縫隙裏走遠了。

監聽音響裏還在繼續放著。

Just want you to know

I miss you

As you lay dying

As you wake up

As long as you exist

You are always the one

I can die for

I am dying for

……

“楚哥……楚哥?”

楚熠在商務車上轉醒,睫毛和臉頰上有亮亮的光點,金延浩註意到了,靠回座位,假裝沒看到。

“到了?”楚熠眼神怔忡,放空了一會兒,問道。

“快了。”

楚熠抹了把臉,低頭看到自己一襲黑西服,而後看向窗外。

黑漆漆的,白天卻像夜裏。

金延浩同樣一身黑:“那位菅田先生已經在等著你了,隊裏幾個人都在路上,下午到,結束後直接飛仁川。”

“好。”

楚熠下了車。一把黑傘打在頭上,被他撥開了。是那種細細密密的秋雨,他淋著往墓園裏走,忽然在半路上定住。

金延浩回過頭,那張臉在黑衣的襯托下白得像浸透了水的紙:“怎麽了楚哥?”

楚熠沒說話。

金延浩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雨簾下,那棵參天大樹沈默地立在遠處,枝幹被雨水壓彎,像一個久站不語的影子。

——但也僅僅是棵樹而已。

楚熠最終移開視線,神色微動,輕輕搖頭:“沒事……走吧。”

葬禮就在風林當地舉行,遵照裴勇的遺願,一切從簡。

金延浩提前在場館外安排了嚴密的安保,卻仍不知哪裏走漏了風聲。

場館外拉起了戒嚴線,線外聚著不少人——舉著雨傘、戴著口罩,有的是媒體,有的像是趕來的樂迷。

楚熠剛一出現,閃光燈便驟然亮起,在雨幕中一閃一閃,像誰按錯了節拍的舞臺燈光。

在保鏢的護送下,楚熠大步走進靈堂。

那位一直沈默寡言的日本男人站在最前方,身形消瘦,見到他的一瞬,眼神一震,隨即撲通跪下,雙手規矩地疊在身前,額頭緩緩貼上手背,像是某種近乎儀式的請求。

楚熠一怔,立刻彎身去扶:“你這是做什麽?!”

男人擡起頭,一字一句地說,語調低而堅定,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請把骨灰給我,拜托您了。”

——按照遺囑,裴叔將個人財產悉數留給了梁碩,骨灰則交由楚熠保管。

他至死都沒有原諒這個曾背叛過他的男人,就像他至死也沒等到那位他最疼愛的、最希望快樂無憂的外甥的原諒一樣。

“裴叔說,想把骨灰撒進瀨戶內海。”

“你能幫他做到嗎?”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菅田先生像是再也撐不住了,雙手緩緩捂住臉,指節發白,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赤道全員到齊後,在現場演奏了Give Me Novacaine,合唱聲回蕩在靈堂上空的陰霾裏。

結束後,菅田先生將一個小紙箱交給楚熠,是裴勇生前托他轉交的。

楚熠在車上打開,裏面是一張久遠的Nujabes的Modal Soul黑膠專輯,一個被摔爛了的陳舊Dupont打火機,以及一封泛黃的、看起來年代久遠的信。

他撕開那枚深紅色的蠟封,動作盡量輕。

信紙折痕清晰,紙張邊角略有些卷。

一共五行字。

前四行是花體西語詩句,下方附著對照的中文翻譯。

楚熠的手指捏住紙邊,停了一會兒。

風從門口吹進來,紙微微一動,像是它自己在顫抖。

他從紙上看到那晚酒醉的自己,看到伏案在吧臺的梁碩,聽到自己一次次求他給自己重覆,不求甚解地學會一首為他而做的詩歌——原來那是首情詩。

混亂的心跳快速撞擊心房,他沒再讀那首詩,視線直接落到最下方的一行。

那是邊角處的一句附言,字小,顏色淡,不仔細看幾乎會錯過。

“下次再見面,我念給你聽,好不好?”

*

隔日淩晨,赤道全員乘坐紅眼航班落地仁川。

此行是公開行程,又是他們在《酷玩新聲代》節目播出後首次以完整陣容亮相,大批粉絲和媒體堵在機場。

到出口時,現場被圍得水洩不通,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形成一道白幕,幾乎要把人閃瞎。

保安拉起人墻維持秩序,人群還在向前推搡。安保護著幾名隊員奔向出口,高舉的攝像機一度撞上楚熠的肩。

他們被塞進保姆車,還未發車,一輛粉絲尾隨的轎車猛然貼上來試圖超車,側面剮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車身猛地一震。

玻璃“哢噠”一聲裂開,副駕上的金延浩低吼:“別拍了,往前開!快!”

雨夜的機場通道被遠遠甩在身後,幾道影子在玻璃裂紋中迅速模糊。

隊員們心有餘悸,恨恨地罵著,金延浩則在聯系安保和警方查那個追車的人……

但楚熠已經聽不見了。

他坐在後排,手裏攥著那封信,直直望向副駕車窗那道細細的裂紋,突然覺得那像極了他與梁碩間的信任,雖然並未破裂,但每次的誤解都在撕開一道縫隙。

他慢慢地吸了口氣,閉眼靠在座椅上。

車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雨聲,像是誰在一點點敲打他的胸腔。

這一次……

他應該要勇敢一些。

*

梁碩在酒店裏洗完澡,看到手機推送的【私生追車導致發生剮蹭事故,赤道樂隊或將缺席首爾搖滾音樂節】消息時,整個身子一僵,毛巾頓在半空。

幾秒後,他站起身,手機還沒鎖屏,直接握在手裏,推門沖了出去。

從電梯出來時,楚熠的電話恰好撥過來。

梁碩接了,急匆匆地問:“餵,你受傷沒有?現在怎麽樣?”

楚熠鞋都沒脫,低著頭靠在酒店的門上,手機屏幕照亮一張小的臉:“我沒事,就是車剮了。”

聽筒那邊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楚熠問:“你在哪裏出差?”

沒等對方回答,他搶先說:“我想你了。”

梁碩停在房號是6117的那扇門前,曲起的食指懸在空中,聽到這句又緩緩放下。

楚熠:“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梁碩一板一眼道:“沒有,我很好。”

楚熠繼續道:“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沒有生你的氣。”

“但我有點生自己的氣。”

梁碩咽了下喉嚨:“……為什麽?”

“我好像總是這樣……我不想讓你看到我不好的一面,所以總是逃避問題。但其實問題就在那,我們是一體的,我為什麽不告訴你呢?……我很懦弱是不是?”

梁碩:“你沒有。”

楚熠的自我剖白還在繼續:“有的,你不要總是這麽縱容我。”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其實,我生病了……我的聲帶,有點不好。我那天是想告訴你的。但是晚了一步,先被你抓到了……你怎麽這麽厲害啊?你可小心點,別被我抓到你跟蹤我。”

他故意開生硬的玩笑,想要活躍氣氛,但不自然的嗓音出賣了他的緊張,只能機械地繼續:“好吧不好笑對吧?我打這通電話,是想和你道歉……我騙了你,對不起……但那是因為我太笨了,不知道怎麽才能既不讓你擔心,還能把其他事情都顧及好,並不是想要離開你。所以,你……別生氣了好嗎?其實我很害怕你生氣。”

頓了頓,還沒把備忘錄裏打的草稿講完,楚熠已經有點洩氣,“靠!我是不是太肉麻了,這些話我是不會當面說的,咳咳……”

聽起來像被口水嗆到,梁碩輕輕笑了一聲,楚熠輕易地受到鼓舞,說了下去。

“你知道麽?我做練習生的時候,有過……一些不好的事情,就在Cosmos大樓的地下室裏。

“當時,有個人來救我,我可能是燒暈了,以為是你,還叫了你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聲音發澀。

“好不好笑?怎麽可能是你呢……”

“其實,在地下室的那天,有那麽一瞬間,我在想,真沒意思啊,要不就這樣算了吧……就這麽死了好像也沒什麽。”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梁碩呼吸一緊,幾乎要敲響門,讓他停下,別再講了,不用去回憶這些,也不用折磨自己。

但楚熠比他想象的還要勇敢的多。

“但很神奇,在那之後,我反而沒有那種想法了。我隱約有種感覺,好像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即使我們不在一起,你還在支持我。所以……

“我沒有不懂……我都懂的,我知道,你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你,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想每天都和你做。

“我從十七歲……不對,十三歲就喜歡你了,你知道的,我怎麽會要離開你呢?”

備忘錄終於滑到最後,楚熠長舒一口氣,念完上面的最後一句。

他這輩子總是用難聽的話和拙劣的謊言來堆砌安全感。這是第一次,他完完全全地打開自己,剖析自己,把那個不柔軟的、不完美的自己暴露給一個人,不怕難堪或受傷。

因為他知道,這個人永遠不會傷害他。

這個想法讓他有些沖動,於是一不小心說出計劃之外的話:“怎麽辦,我現在好想你啊……”

聽筒那邊靜了很久。

久到楚熠的心忽然懸了起來,剛剛放松的手指又緊張地握住了手機。

梁碩的聲音終於傳來,低低的:“開門。”

“……嗯?”

梁碩又重覆了一遍。

楚熠心頭一跳,轉身打開門。

還未來得及看清門外的光影,已經被緊緊擁住,擁著退後了幾步。

入侵者裹挾了一身涼氣,就這樣悄悄地從密不透風的擁抱中逃走了,只留下滾燙的心跳緊貼著胸膛。

楚熠回到最心安的地方,被熟悉的氣息徹底包圍,感覺到他貼著自己的耳側,低聲說:“傻子。”

“嗯……?”

“笨蛋。”

“……”

“怎麽會有你這麽傻的人?”

“餵!”

楚熠忍不住掙紮起來,又在下一秒突然安靜下來。梁碩把他抵在墻上,鼻息相抵,在讓人暈頭轉向的深吻的間隙說:

“我也想你。”

【作者有話說】

My Lover Lies Under - Cherry Ghost

這幾天碼得有點慢,改了很多遍。讓大家久等啦,寶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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