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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76 當我愛上的那雙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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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76 當我愛上的那雙羽翼

兩聲輕叩,診室門被推開,一個高挑身影閃進來,口罩遮住大半張小的臉,只露出雙靈動的眼睛。

裏頭的人正低頭整理病歷,聽見動靜擡起頭,胳膊一伸,瞅了眼袖口下的江詩丹頓,調侃道:“呦,提前到了?”

這人眉眼清雋,看起來三十出頭,白大褂熨得一絲不茍,胸口名牌寫著:耳鼻喉科主治醫師,高辰。

楚熠卸了行頭,見他往自己身後看,說:“我自己來的,金延浩公司那邊有事。”

高辰便收了視線,“哢噠”一聲蓋上鋼筆帽,笑了笑:“誰看他了,你的‘那個人’沒陪你來?”

楚熠動作一滯,笑著落座:“高醫生網速挺快啊。”

“是啊,你說說,哪有我這麽憋屈的醫生,人是催不來的,熱搜是天天都得看見的,還不夠鬧心的。”

“信我,”楚熠說,“我肯定比你鬧心。”

“那倒也是。”高辰笑了笑,邊在電腦上翻病歷邊說,“難得你來,我給你念叨念叨,聲帶檢查半年一次、護理三個月一次,這個沒做就不用說了……還有之前說的聲帶日記和霧化,肯定也沒堅持,對吧?”

楚熠安靜地坐在那,沒吭聲。

他與高辰是經金延浩私人關系介紹認識的。當時他嗓子常常出小毛病,便來這做了幾次聲帶護理,三人一起吃過幾頓飯,一來二去熟悉起來。

高醫生藤校醫學博士畢業,從醫術到醫德都沒的挑,對患者也十分負責。

但楚熠不喜歡太負責任的人。

尤其是想對他負責的。

他無法遵醫囑戒煙,更無法對自己佯裝在意,漸漸地開始抗拒來這,也不再定期做任何護理。

但現在……

現在不一樣了。

“我聽金子說你要做喉鏡檢查?”高辰說,“最近嗓子不舒服?”

楚熠猶豫了一瞬,點了點頭:“嗯。”

高辰:“具體什麽癥狀?”

“……癥狀。”

他重覆了一遍,像是組織措辭,又像是下意識拖延。

見他總是欲言又止,高辰停下手裏的動作,語氣柔下來:“你得實話告訴我,我是你的醫生。只有知道全部情況,才能對癥處理。”

“嗯,我知道。”楚熠點了點頭,眼神卻避開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其實也不算嚴重,好的時候還能唱,就是共鳴變弱,高音很吃力,不好的時候……感覺幹澀,疼,有異物感。”

他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自我催眠,低聲補了一句:“但唱完歇一下也能緩過來。”

高辰打斷:“這些什麽時候開始的?”

楚熠:“兩個多月前。”

高辰沈默了一會兒:“嗯,還有嗎?”

“我也不知道這個算不算……有過一次呼吸過度,然後……”嗓子像被什麽牽動了一下,細微地發緊,他吞了下唾液,“失聲過幾次。”

高辰開始還在鍵盤上敲打記錄,聽到最後頓住,驚訝地轉過頭來:“什麽情況下?”

“當時有一些……情緒波動,但都是很短時間的,稍微忍一下就過去了。”

高辰問:“幾次是多少次?”

楚熠表情迷茫:“記不清了,不多。”

“還有嗎?”

“沒了。”

“確定嗎?”

“嗯。”

這些癥狀組合起來的預兆太差,高辰不自覺臉陰沈下來:“兩個多月前就有癥狀,你怎麽現在才來?”

話一出口,他敏銳地註意到,楚熠臉色不怎麽好,額頭汗涔涔的,後背似乎從進來就沒挨過椅背,繃緊成一條直線。

嗓音管理很多情況下和心理學掛鉤,他的PhD研究方向就是嗓音障礙行為幹預,立刻緩和語氣安撫道:“抱歉,你看我,有點急了。”

他頓了下,繼續:“根據你說的,如果失聲的誘因是情緒刺激,那可能是心理上的,不是病理上的,但你現在可以正常說話,就說明都是小問題,不管怎麽樣都有得治,你別有太大心理負擔。”

楚熠點了點頭,喉結滾了下,卻沒發出聲,咳了兩下,才說出悶在喉嚨裏的“嗯”。

高辰繼續在鍵盤上敲著,假裝沒註意,實際預感到情況可能有點不妙。

他起身走到器械臺前開始戴手套,調試設備。

“我們把檢查先做了,我盡量快。”他說得很簡潔,語氣裏沒什麽波動,主要是不想再引起楚熠不必要的恐懼來。

楚熠看著那邊冷光燈被按亮,鼻腔鏡器械調出來時,臉色肉眼可見地皺了下,但沒說話。

他慢吞吞地走過去,在檢查椅上坐好,往後仰靠,姿態不算積極,但也沒抗拒。

“張嘴,別說話,先噴麻藥。”

霧狀麻藥冷不丁噴進喉嚨深處,一陣涼、苦,還有點嗆。

楚熠眉心輕輕一蹙,咽部下意識一緊,像抽了一下。

“放松。”高辰低頭調整儀器,語氣還是那樣平緩,“等會可能有點不舒服,你忍一下。”

楚熠口齒不清地說:“我知道,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別跟哄小孩似的。”

高辰無語:“那你就別跟小孩似的那麽怕啊。”

“……”

楚熠自知有點反應過度,但……

應該沒人會喜歡這玩意兒吧?

冰涼的管子,又細又長,從鼻孔裏插進去,冷光在狹窄通道內照亮整個鼻咽、會厭,再往下,是喉頭和聲帶……

他瞪大眼睛,刺眼的光源在護目鏡下模糊成一團白光,想起曾經那個酒味彌漫的家裏,以及練習生窄小的宿舍裏,天花板的白熾燈也是這樣亮。

高辰眼見他越來越緊張,反覆告訴他“放松”。

楚熠閉上眼睛,把註意力那些恐怖的記憶中分散開,專註地回憶這些天和梁碩的點點滴滴——他想起那只涼得過分的手,總是不老實地在他鎖骨邊緣游移,貼上來時他總會忍不住抖一下,但慢慢地,就會探到別的地方,被他捂熱……

還真是……沒出息啊。

連這種時候都要想他才可以嗎?

楚熠有些唾棄自己,橫下心說:“來吧。”

正要送入鏡管,桌子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高辰瞥了一眼,把名字念給他,見他的眼睛一瞬間亮起來:“要接嗎?”

楚熠遲疑了下:“掛了吧。”

“真的?”

“嗯。”

高辰按掉沒過幾秒鐘,電話又響起來,他便拿過來塞到楚熠手裏:“接吧,不著急。”

“早。”

剛剛幻想過的聲音,猝不及防擠進耳道裏。楚熠嗓子發癢,捂住聲筒,很輕地咳,摘下護目鏡坐起來,故意拖著尾音用同一個字回應。

梁碩:“在家?”

高辰走到窗邊回避,楚熠瞥了一眼,低聲說:“嗯,才睡醒……”

不等對面回覆,楚熠假裝打了個哈欠:“好困,昨天熬到好晚,我要繼續睡了,不說了……”

他等待梁碩應他一句好,以及斷線的聲音,但只聽到平穩的呼吸聲。

“不說了”是他,這會兒又不講理地問“怎麽不說話?”的也是他。

但,還是沒有回答。

聽筒裏靜得讓楚熠有些害怕。

他緊張地四處張望,懷疑自己的謊言在說出口時就被拆穿,卻在這時聽到一聲輕到差點被他錯過的嘆息。

“沒事,你知道的吧?”

“……什麽?”楚熠打了麻藥的喉嚨忽然神奇地有了知覺,感知到被提到嗓子眼的心臟,正毫無節奏地四處沖撞。

“我愛你。”

麻藥又生效了。

從心臟開始,麻到四肢百骸,讓他動彈不得,只能茫然地張著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聽到電話裏的聲音頓了下,接著說:“睡吧小懶蟲,下午見。”

楚熠的手無力地垂下,他被圈在醫療器械高懸的白熾燈下,覺得自己被扒光了,是透明的,心砰砰地跳。

慌亂在他身體裏橫沖直撞,大概也有些愧疚,倒不是來源於此刻的謊言。

他不在意太久了。聲帶,身體,自己。在不被註意的地方,他隱蔽地自我摧毀著。

可現在不一樣……

他不能讓這個人,來承擔他做過的錯事的結果。

高辰察覺到他情緒不對,給了他一些時間調整,大概五分鐘後,鏡頭從鼻腔探入,冷光亮著,屏幕上出現局部放大的喉頭圖像。

楚熠沒有動,眉毛略蹙著,呼吸很輕。

“發‘咿——’,再來一次,拉長。”

“‘啊——’,停。”

高辰一邊看,一邊簡短指令。

楚熠喉頭輕動,氣流推著聲帶張合。畫面中,兩條聲帶清晰地映在屏幕上,一開一合,像兩條白色琴弦。

片刻後,圖像定格在一幀。

高辰盯著那畫面,沒再說話。

屏幕上的聲帶靜止著,光線打得很清晰——右側邊緣線條有一點不太自然的起伏。他沒出聲,只拿手輕輕在操作板上調了個角度,又截了一幀圖。

楚熠偏了下頭,目光掃了一眼他神情:“怎麽了?”

高辰沒回答,神色未變,動作卻慢了半拍。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把鏡頭緩緩抽出,低聲道:“沒事兒,等會要做個霧化,最近記得戒煙戒酒,飲食清淡點,別吃辣。”

麻藥作用下,楚熠喉嚨像被一層東西覆蓋著,反應有些遲鈍地直起身,說:“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緊張了?”高辰笑了笑,摘手套、關設備,動作利落。

他手指在病例上停了幾秒,寫完最後一行,他擡頭看過來:“有點小毛病,但問題不大,這段時間行程別排太緊,過兩天我給你安排個系統檢查。”

楚熠沒吭聲,坐著沒動。

過了幾秒,他才起身,拿起外套往門口走去,要離開前回過頭,說:“高醫生……有什麽你就直說吧,我沒事。”

高辰本想先緩一緩,等通知金延浩再說,但看著楚熠的神情,知道大概瞞不過去,只好道:“從剛才的影像來看,右側聲帶邊緣有一處輕微的凸起,形狀不太規整……目前判斷息肉的可能性較大。不過到底是不是,還得做進一步的聲帶振動分析和影像檢查才能確認,而且早期也都是可逆的,問題不大。”

楚熠看上去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問:“會病變嗎?”

“不像,更像是功能性改變。”

“最差的情況會怎樣?”

“沒什麽差情況,這個病有很多成功案例,可能需要動個小手術,之後要禁聲一段時間做嗓音修覆,但完全在可控範圍內。”

楚熠戴上帽子和口罩,高辰似乎看到他那雙讓人過目難忘的眼睛笑了笑,說:“那就好。”

*

按昨天敲定的會議排期,今天要試錄As You Lay Dying。樂器與人聲分軌進行,上午錄器樂部分,下午就是楚熠的人聲。

楚熠剛走進大廳,前臺便攔住他:“楚神,白總說您一到,請您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是有禮相送。”

楚熠以為這人又要借機找茬,怎麽也沒想到,白昊竟真的把一個精美的吉他盒遞到了自己面前。

楚熠沒接,問:“……這是?”

“別多想啊,兄弟妻不可欺,我沒給人戴綠帽的癖好。”

“………”

“嘖,倒是接呀。”白昊揮了揮手,“我這叫物歸原主,跟我這放六年了,燙手,你趕緊拿走。”

楚熠凝眉:“什麽意思?”

“還沒看出來?我家石頭給你準備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托我交給你來著,結果你跑了,這敗家玩意兒還讓我扔了!嘖,二十多萬的東西我可不舍得扔……這不就砸我手裏了,我就不給你描述了,你自己看看吧。”

楚熠聽完怔忡半晌,不知是在發楞還是幹嘛,白昊讓他盯毛了,說:“你……你看我幹嘛?等我給你開呢?我可不慣你這毛病啊。”

楚熠接過琴盒來,放倒,解開卡扣,掀開蓋子,一把電吉他靜靜躺在那裏。

一瞬間,他癡了,傻了,像第一次見吉他的窮孩子,碰也不敢碰,就那麽癡癡看著。

這琴……分明是他當年隨手畫在筆記本裏的一張塗鴉!

怎麽會成了真?!

琴身是經典的Stratocaster輪廓,刷了定制的漸變漆面,酒紅過渡至深藍,暗紋是與撥片對應的韋德曼條紋。

護板是純白色,琴體邊緣刷了仿水痕的圖案,像是從泳池的水花中破浪而出,有蓬勃的野性與生命力。

他像對待珍寶一樣輕輕地摸,最後擡起琴頸,看到了梁碩手寫的“熠”字。

所以……

所以梁碩其實早就看過他的筆記本?

所以這個人愛他,比他想象的還要早得多的多?

白昊見狀倒有些不忍了,說:“你們倆……不容易,之後好好的吧。”

沒等他說完,楚熠背著吉他,嫌電梯太慢,轉身進了樓梯,像多年前莽撞的少年一樣,一路沖向樓下的錄音室。

打開門,屋裏暗暗的,只開了射燈。座椅上的人戴監聽耳機,臉被電腦上的波頻圖照得很亮,沒察覺有人進來。

工作狀態中的梁碩,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氛圍。

房間裏只有輕微的鼠標點擊聲,和耳機中傳出的低響。

楚熠輕聲放下吉他,一步步走向他。

像個偷襲者,肘彎卡住喉部,近似綜合格鬥裏裸絞的姿勢,卻是向上發力,迫使他擡起頭來,露出脆弱的喉結,仰視自己。

楚熠兇狠道:“打劫。”

梁碩僵硬了一秒,看到那張倒掛著的臉後放松下來:“劫什麽?”

楚熠不懷好意地笑:“什麽都劫。”

梁碩笑了笑:“隨便你。”

當年給戴上耳機的人,現在幫他摘下來,俯下身,吻他,從行動判斷應該是劫色,被偷襲的倒也沒什麽自覺,就這樣任他堵在方寸之地,毫無章法地啄。

椅子轉過半圈,升溫的地方卻還粘著,像歸巢的鳥兒眷戀地停留,啄他的眉,眼睛,鼻梁,和涼的唇,吮吸著。

耳機線順椅背掉落,在空中不規則地擺動著。

在亂亂的、分不清是誰的呼吸與吻裏,不知誰碰到了主監聽功放的按鈕,As you lay dying的無人聲伴奏從監聽音箱播放出來。

一曲結束,楚熠還在發楞時,忽然聽到梁碩對自己說:“這次我們一起拿金曲獎,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blade bird - Oklou

吉他看封面!

作者被流感病毒選中了TT 暈乎乎的 後面幾天更得會有點慢

(5.16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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