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9章 68 可否再讓我為你獻祭

關燈
◇ 第69章 68  可否再讓我為你獻祭

T大的外語類保送生初試定在元旦這天下午。

梁碩回京後不久,楚熠搬離Oasis,樂隊實際停活,少數幾次與裴叔見面,都被問到和梁碩是否有聯系。

他每次都如實告知:沒有。

因為的確沒有。

跨年夜,裴勇給他發紅包,倆人許久未見,聊得有來有回,聽說他轉天要去考試,還要了酒店地址,說是為安全考慮……?

楚熠不懂,和諧社會,壯如他,安全哪裏需要考慮。

但到了還是給了。

新年早上五點多,葉錦還在睡,他出門準備打車去車站,見一輛車開著大燈停在小區門口。

車窗落下,裴勇在駕駛座招呼他上車。

暖氣開得很足,車裏暖烘烘的,裴勇扔給他一大塑料袋糧食,面包、牛奶、削好的黃瓜、水果撈……給他路上吃。

楚熠開始祈禱,求他這次不要問那個問題。

好在,裴勇的確一路都沒說話。

臨下車,轉過頭來問他:“你到了怎麽去酒店?學校有人接嗎?”

楚熠拎包帶的動作一滯,低頭整理外套的帽子:“沒有,大家都是自己去。”

裴勇松了很長一口氣:“哦,那你註意安全,地鐵人太多就打車啊。”

“嗯。”

楚熠走出十幾步,腳步頓在原地,回頭,裴勇果然還在看他,笑得眼尾的皺紋都出來了,揮了揮手喊道:“快走吧,要遲了。”

楚熠大步走進檢票廳,沒敢再看。

他說謊了。

為了某個混蛋,他不僅說謊了,還吵了很多架。

這幾個月,葉錦當真開始上班,照顧他。

但兩人依舊話不投機半句多,尤其當話題提及梁碩。

葉錦是堅硬的一塊石頭,不可能被說服。她自有一套歪理,話術的開頭往往是:“他好,他好跟你有個屁關系?你看人家回了北京還理你嗎?照鏡子看看什麽樣吧,是,你長相隨我,是還不錯……但我們什麽條件,人家什麽條件?都是逗你玩呢,你還當真了?哎……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傻的,早知道當初就……”

不生你了。

不結這個破婚了。

不認識你那個死爹了。

……

早聽膩了,攻擊力為零。

兩個月後,葉錦得了喉炎,咳得說不出話。與此同時,此前的預測一語成讖,楚熠才後知後覺,攻擊點根本不在這——

風外的保送生資格考在11月底,楚熠擦線通過後,於12月底查詢到了T大的初評結果,同時收到初試通知。

他第一個告訴了梁碩。

直接發的官網截圖。

淩晨3點,手機充了一宿電,發熱到燙手,被陸續排除掉信號不正常、SIM卡接觸不良、沒電了、占線等各種毛病後,安靜如死機。

楚熠等到天亮後短暫淺眠,入睡前想,操你大爺梁碩再他媽理你我就是傻逼。

兩天後,收到那條突兀的專業問詢短信後。他改名傻逼,回覆:西語。

一周後,傻逼到了北站。

深冬,出站口的穿堂風把所有人吹成鵪鶉,或是縮頭烏龜。書包很沈,有他翻爛了的那本資料,被生生擠成壓縮狀。人潮比喪屍還僵硬厚重,一同向外湧動。

楚熠亦步亦趨地跟著,直到走出大門,略顯狼狽時,老遠看到鴨舌帽下的一張帥臉。

不想承認,那一秒的心臟是麻的,順著脊骨一路蔓延到全身,把他定在那,像是虛空的封印,連腿都動不了——看起來一定很傻。

有多久沒見到了?

沒數,但有一百多天吧。

……操你大爺的。

他又開始生氣了。

到底是誰他媽的說話跟放屁一樣。

他把步子拖得很慢,努力營造出一種不情不願的感覺,內心os一步一個。

梁碩插兜——還插兜……真能裝逼,顯你腿長?

梁碩笑了笑——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沒見過傻逼嗎?那種被晾了三個月,一招手還是回來的完蛋玩意兒。

梁碩站在原地——不是,怎麽……看著有點累呢?都有黑眼圈了,被誰虐待了?學習壓力很大嗎?

走到跟前。

梁碩問他:“想我沒?”

——真他媽好意思問。

楚熠快被京城的西北風吹傻了,假裝聽不見。

那不要臉的還問:“想我沒?”

沒等他回,薄款羽絨服把他擠到懷裏,確實不冷了,還有點暖和……所以他沒推,只是字正腔圓地在這人耳邊說了句“不想”。

報覆一下。

梁碩發出很輕的氣聲,不信似的:“真的?”

楚熠自尊心受損,把人推開,下半張臉往自己的黑色圍巾裏縮了縮:“不然呢?那麽多考試,誰有時間想你。”

梁碩勾了下嘴角,好像是真的有點累,問:“我能抽根煙嗎?”

“隨便。”

風太大,無孔不入地四處竄行。幾次都沒打著火,梁碩轉頭問:“幫我擋下風行嗎?”

楚熠遲疑兩秒,走近了,單手辦握,圈在火苗邊。

還是沒打著。

梁碩的眼神向下:“離近點,兩只手。”

“…………”

楚熠便再挪近一步,面對面,兩只手圈起,視線跟著梁碩的目光向下瞟……然後就挪不開了。

白色漆面,拋光鍍鉑金,畢加索藝術圖案,滑動式點火條,開蓋時會有清脆的一聲“叮”。

這是他送的,對方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火打著了,楚熠如願聽到“叮”的一聲,蓋子合上,被貼身放進褲兜。

梁碩撮了口煙頭,吐出時,淩亂的煙圈被風吹散,有一束撲在離得很近的楚熠的臉上。

他說:“抱歉。”

但沒有抱歉或退後的意思。

又說:“謝謝。”

隱約間似乎有感謝的誠意。

他用帶有淡淡煙草香的食指,擦過楚熠略微被凍紅的臉,最後輕輕掐了一把,幫他整理好圍巾,擋住風,說:“遲了一點,新年快樂。”

楚熠覺得自己是真的很沒出息。

該算的帳都沒算呢,想罵的都沒來得及罵,怎麽可以這麽輕易放過他,違背理智但遵照本性地說一句……

“新年快樂。”

*

酒店是地鐵站附近的如家,本是為坐地鐵方便,但梁碩提前叫好網約車,直接把他送到了三教門口。

楚熠沒來得及好好欣賞窗外的首都街景。

考試前的緊張是一方面。主要原因是——他忍得有些辛苦。

但現在不行。

等考完。

就今晚。

考完了,他一定會問清楚。

就算打一架也要問清楚。

不聯系、不回覆,是什麽意思?狗是你撿回來的,給個生活費就不管了?之前說什麽聯系這個那個的話都是給誰聽的?你交女朋友了還是怎麽了有那麽忙嗎?就算太忙了不能聯系有什麽原因為什麽不說?狗日的你就非得耍我讓我難受是嗎?

三個月……

他是真的……

真的快忍到極限了。

三教門口暫時封了樓,不準在校生進入。周圍不少家長望眼欲穿地等著。

梁碩止步在封控帶外,問:“準考證、身份證、資格證明、推薦表、成績單、文具盒……都拿好了嗎?”

“嗯。”

“別光答應,看看。”

楚熠皺起眉,沒好氣地說:“你現在查我也沒用,該沒拿我已經沒拿了,你早幹嘛去了?”

說這話時,他繃緊的那根弦兒暫時松了,等說完了,餡兒都露沒了,才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傻逼plus……

果然,梁碩一副謙卑的態度道歉:“是,都是我的錯。”

那語氣不像真覺得有錯,反倒搞得像他在胡鬧。

楚熠煩躁地“嘖”了一聲,轉身往考場走,聽到旁邊的阿姨問兒子:“別緊張,想吃什麽?出來媽帶你吃。”

樓門口,楚熠把準考證遞給監考老師,身後突然傳來一句不大不小但剛好能讓所有人聽到的喊聲:“別緊張!想吃什麽出來哥帶你吃。”

楚熠&被抄襲的母子:“…………”

監考老師看完準考證看他,看完他看梁碩,最後又低頭看準考證。

“?”楚熠問,“有什麽問題嗎老師?”

監考老師見他表情嚴肅,想著緩解下氣氛,笑呵呵地問:“那是你哥嗎?兄弟倆關系真好啊。”說著遞出準考證,“別說,長得還有點像嘿。”

楚熠:“…………不是。”

背對著給梁碩豎了個中指,然後消失在拐角。

按照資料書的說明,初試包括閱讀與表達(中英文)和數學與邏輯,共180分鐘。

答題的過程算順利,與資料書裏的方向,以及這三個月反覆練習的題型都相差不大。

結束鈴聲響起時,楚熠感受到一種解脫。

教學樓外是一片開闊的灰磚地,風一吹,地上的落葉被簌簌卷起,順著長長的坐凳邊滑過去。

對面是一長排黑色欄桿,木質長椅嵌在紅磚裏——梁碩就坐在那,不知坐了多久,帽檐壓得低低的,鼻尖凍得發紅,手指也裸露在外。

打火機扣在他掌心裏,一開一合地翻動蓋子,像是忘了要點火,也像只是拿著發呆。

楚熠於是決定短暫推遲一下攤牌的時間。

在散場考生的人群中,他走過去,站定在身前,擋下一片陰影和一面風,問:“吃飯去?”

梁碩仰起頭看他,鼻尖的紅更刺眼了,卻給了他一個很暖的笑容:“考完了?”

他說著作勢起身,忽然皺起眉頭。

楚熠問:“怎麽了?”

“……腿麻了。”

楚熠搭他的手臂,把他扶起來。

梁碩轉頭:“你是不是笑來著?”

“沒有。”

“我看見了。”

“……就笑了怎麽著吧?”

“不怎麽著,”梁碩也笑了,“請你吃頓好的,夠意思吧?”

兩人一起往外走,楚熠敏感地註意到,周圍時不時就有投向他們……準確來說是梁碩的目光,大概明白了這人為什麽要戴帽子。

“不用了,就吃食堂吧,”楚熠說,“你平時都去哪?”

“別啊,”梁碩說,“你以後天天都在學校吃,不用著急。”

……這麽相信他?楚熠扭頭看他:“不問問我考得怎麽樣?”

梁碩笑了笑,搭他的肩:“不用問。”

頓了下問他:“帶去吃正宗的北京菜,怎麽樣?”

西四環跑到東二環,大老遠繞到五道營附近的會所「雍和雅集」,沒想到趕上停業裝修。梁碩有些懊惱——他向來周全,很少出這種錯誤,楚熠便“安慰”他,自己本來也沒想吃北京菜,坦誠得讓梁碩沒辦法。

頂著大風,倆人沿胡同找餐廳。

楚熠第一次來大城市,再按捺也是看什麽都新鮮。獨立書店、咖啡館、陶藝DIY、占蔔館……那些小而精致的店鋪,看起來洋溢著大都市的驕矜,是梁碩所在的那個世界。

而他現在在這了。

以異鄉人的身份。

但他會以一種更好的身份回來的。楚熠樂觀地想著。可以說,他至今從未比現在更樂觀過。

梁碩安靜地陪他看,不做打擾,直到聽楚熠說:“這好像緋雲巷啊。”

楞了下,他說:“還真是。”

“但沒那麽有人氣兒。”

“嗯,這是商業街。”梁碩忽然問,“想回去嗎?”

楚熠毫不猶豫:“不想。”

“喜歡北京?”

“嗯。”

梁碩看著他笑:“放心吧,四年之後你就膩了,這沒什麽好玩的,還不如緋雲巷。”

“胡說。”楚熠直白地表示不讚同。

梁碩有些無奈道:“找家店吃飯吧,餓了。”

最後,他們在附近選了家網上評價不錯的粵菜小館,與小館老板聊天間,得知雍和宮可求學業。

楚熠從不信這些,但無事可做,下午便去逛了逛。說不信的人還是隨大流領香拜佛,香爐裏多了一縷裊裊青煙,梁碩問虔誠的考生求了什麽,過初試?還是過覆試?

考生回答:姻緣。

出來時已是黃昏。楚熠喜歡看地圖,無意間發現北京也有家叫Oasis的酒吧,興致勃勃地把這個情報和梁碩分享。

梁碩沒多說,看過時間後,直接叫了車。

晚高峰,三環堵成停車場,兩人天黑時到達,在地圖上看時沒註意,進門才發現是家清吧,這會兒裏頭沒什麽人。

也是……像他們這樣,這麽冷的大風天還出門折騰的,的確是少數。

吧臺後,一個穿著隨意、留長發的中年人正在擦拭酒杯,看著就像老板。

見他們進門,熱情地招呼道:“兩位想喝點什麽?”說著推過來一本皮質酒單。

店裏目前唯一的客人,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轉過頭來,歪著腦袋打量他們,操著一口濃重的京腔:“呦,大晚上來倆小帥哥啊。”臉上掛著暧昧的笑。

老板板起臉,“嘖”了一聲,壓低聲音訓道:“你給我收著點啊,這特麽是客人,別瞎開玩笑。”說著轉頭對兩人露出歉意的表情,“二位別介意,這是我朋友,喝多了。”

“沒事。”

楚熠不鹹不淡地回應,但那人目光黏糊糊的,讓他渾身不自在。他下意識拉了拉梁碩的袖子,在離吧臺最遠的角落位置坐下。

一杯Last Word,一杯“明天見”。

楚熠沈默而快速地喝掉了自己那杯,臉快速湧上潮紅。在梁碩阻止他來喝自己的Last Word,攥住他的手腕時,忍耐已久的委屈、憤怒紛紛不聽話地傾瀉出來。

“我要喝。”

“你醉了。”

“滾,別管我。”

“…………”

“反正你說的都是假的。”

“哪句是假的?”

“都是假的。”

梁碩沒有回答,於是楚熠非常隨意地跳頻,在對方的沈默中,開始他期待已久的拷問。

“你為什麽不理我?”

身體莫名感覺很熱,他扯了下自己的領口,頭暈得趴在桌上,斜仰起頭問:“為什麽?”

【作者有話說】

DIE 4 YOU - DEAN

這章鋪墊比較重要 改到了最後一刻…

接下來繼續日更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