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8章 57“不是喜歡,還能是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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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57“不是喜歡,還能是什麽啊”

楚熠的心情就像到達沸點前的水,咕咚了一天,聞言霎時燒開了,噴出灼熱的水汽,燙得人心慌。

“沒時間了是什麽意思?”他問,“您說清楚點兒。”

裴勇眼中湧上清明,酒勁兒十分去了五分,笑道:“唉,你想哪去了……我要移民了,最近得把該辦的事兒辦完,但那臭小子一直不肯見我。正好逮著你了,我就順便問問。”

“移民?”這倒是和楚熠想的完全不同,他問,“怎麽這麽突然?”

裴勇:“不突然,準備挺久了。”

楚熠聞言楞了楞。是啊,六年沒聯系,不知近況太正常了。他問:“去哪?”

“日本。”裴勇頗為瀟灑,“這破地兒我也呆膩了,走了就不回來了。”

楚熠隱約想起,梁碩曾說過裴叔在日本有位故人。他面上不表,問:“那Oasis……”

“轉出去了,那邊剛付完款,但手續還沒走完,”裴勇說,“你們來得還挺巧的,再晚點幾天,這鑰匙可就不在我這了。”

他語氣依舊輕松,但這話一出,兩人同時沈默下來。

都知道。

Oasis雖歇業,到底牌子還掛在這——十多年,上萬場演出,在此停駐過的年少落魄和中年失意,如今或滾燙或冰涼的熱血,總是有處可追的……

但店面轉手一賣,過去種種,都將封存於記憶,變成虛無縹緲、無據可考的東西。

那他和梁碩呢?

楚熠忽然想。

舞臺上下,三樓房間,奔跑的邊牧犬,黃昏下的緋雲巷,與頭發總是帶著潮氣的挺拔少年……

他十七歲時曾擁有過的,夢一般的荒唐夏日,與漫長冬日,也會隨之消失嗎?

等到Oasis被拆,裴叔離開,除了他,還有人會記得嗎?

“那個買家,您能給我個聯系方式嗎?”他聽到自己鬼使神差地問。

裴勇詫異:“你想買下來?”

楚熠思索一會,說:“也許,還沒想好。”

裴勇心領神會:“沒事,你想怎麽樣都行,”他頓了頓,“不過我和那邊一直都是通過中介聯系,等我問到了跟你說。那人回消息挺慢的,估計得過兩天。”

楚熠點頭:“好,麻煩您了。”

裴勇笑道:“別跟我假客氣。”他頓了頓,“所以剛才叔說的事,你能幫嗎?”

楚熠捏了下兜裏的手機,想起自己也尚未收到微信回覆,沒敢立即應下,問:“您剛才說什麽原不原諒的?還是因為當年聽證會的事?”

“不是,”裴勇眼神躲閃,“是因為別的。”

說半句留半句,從不是裴勇的風格。

楚熠料想他有苦衷,不再追問,只覺得這幕似曾相識,說的話也和當年差不多:“好,我幫您問問,但我不能保證他聽我的。”

裴勇的臺詞倒是全然不同:“放心吧,他要是不聽你的,這世界上也沒有他能聽的人了。”

楚熠像聽到什麽笑話:“我怎麽就這麽不信呢。”

裴勇轉頭看他,欲言又止,最後低著頭說:“你就算不信我,也該信他。”

他說完便晃晃悠悠站起身,往門外走。

楚熠聞言楞在原地,等人走出去,才想起擡步跟上。

*

裴勇找了代駕,堅決要送他回去,楚熠便沒堅持自己走。

不知是因為醉了還是什麽,裴勇沈默了一路。

快到酒店時,楚熠後知後覺地意識到,Oasis沒了,沒人會比裴叔本人更難受。

他怪自己不懂事,又沖動了一回,說:“您放心,我會保住Oasis的。”

裴勇聞言怔忡起來,徹底醉了,搖著頭,苦澀地喃喃:“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是我對不起你們……”

楚熠聽不懂,蹙起眉問:“您這又是哪的話?”

裴勇痛苦地捂起臉:“都怪我,為什麽要拍那張照片……都是我害得你們……”

楚熠徹底糊塗,問:“什麽照片?”

裴勇醉得徹底,說話顛三倒四:“我把它鎖在屋裏……回去就,沒有了……它開門出來……死了,被那小畜牲,撞死的……回去就沒氣兒了……”

車此時抵達酒店,但裴勇胡言亂語個不停,楚熠不敢扔下他下車,便給金延浩發了條消息,又跟代駕交代好,轉頭低聲說:“裴叔,在這等我會兒,我去拿點解酒藥,馬上回來。”

正要開門,裴勇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說:“它是自己開的門,不是我放出去的……這事兒你得告訴他,我再怎麽樣,也幹不出這種缺德事……”

說著,語氣愈發急切:“沒錯……照片,照片是我拍的……可我,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他,不想讓他走我的老路……但我沒想到會被別人看見,也沒想讓你上不了學……”

他語焉不詳,讓楚熠無法完全理解任何一句,但某種不好的預感令他心跳加速,問:“您到底在說什麽?”

裴勇眼睛短暫虛焦,悔恨的眼神透過楚熠,不知道在看誰:“火化不是我讓的,我想等你看它最後一眼的……怪我太廢物,沒看住……但我沒想,沒想害你差點死了……”

腦子嗡地一聲,把心臟炸開一條縫,楚熠壓住聲音說:“您說誰……”

嗓子幹澀到幾乎無法發聲,他咽了下喉嚨,問:“差點死了?”

*

北京,曲庭。

拍攝結束兩天後。

錄音室裏,楚熠一動不動,手臂支在桌上,指尖插進頭發。半晌,他拿出手機,熟練地撥通某個號碼。

聽筒裏傳來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掛掉電話,“砰”的一聲,金屬塊在桌上滑出老遠,堪堪停在邊沿。

屏幕上顯示通話記錄,最上面兩個號碼各有十幾通未接——最上是“梁碩”,下面是“裴叔”。

楚熠胳膊重新支到桌子上,把頭發抓得更亂。

拍攝後期,裴勇再沒來過Oasis。

那日,在他的追問下,裴勇慌張將他推下車,離開後便再無音訊。

回京後,楚熠家都不回,直接去隕石逮人,蘇珊在門口攔他,說老板最近休假。

他不信邪,進辦公室裏,果然連個鬼影都無。

抻了一天,還是沒信兒。

楚熠病急亂投醫,電話打到白昊那兒,得到的答覆是:“害,這麽火急火燎的,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怎麽,找不著人,知道著急了?”

楚熠沒力氣吵,回他沈默,白昊繼續說:“他這幾年動不動就要消失一陣兒,放心吧,出去玩了,過兩周就自己回來了。”他頓了頓,想到什麽似的,“不過怎麽沒帶你一起去啊?”

楚熠自動忽略掉問題:“他之前都去過哪?”

白昊:“我哪知道,他沒告訴你啊?”

嘟——

斷線了。

白昊看了眼屏幕,笑得不懷好意。

*

當晚,楚熠驅車去了北京的Oasis。

雷雨天,店裏沒人。

虎哥百無聊賴摳手機,正想提前關門,雨聲忽得變大。見到來人,他驚訝道:“呦,看看這是誰大駕光臨來了?”

楚熠不走心地搭腔:“不歡迎?”

冷風呼呼地往裏灌,虎哥把門關嚴,掛上停止營業的牌子,回頭說:“媽耶,我哪敢呢?這不有些日子沒來了麽,正惦記你呢,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虎哥來了精神,走到吧臺,胳膊肘往上一搭,八卦道:“我可看見新聞了,怕你忙,都沒好意思打擾,你們進展如何啊?是不是和好了?”

他慣會聊天,新聞報得不止這一樁,但他知道不能揭人傷疤,隔了這麽久,硬是接上了上回的話題。

楚熠轉過頭,眼神懶懶的:“酒都沒上就想套我話啊?”

虎哥樂了,繞到後面,裝模作樣地“哎”了一聲,說:“大明星就是難伺候啊。”他把酒水單一推,“您看看,想喝點什麽?”

楚熠把酒單推回去,沒看,說:“烈的。”

“行嘞。”

少頃,虎哥端上一杯烈紅的酒,杯沿插著一片檸檬。

手機屏幕並沒亮,但楚熠拿起看了眼,放下時不爽地皺起眉,舉杯仰頭,一口灌了半杯,嚇得虎哥忙趕緊擡手攔。

……這他媽可是尼格羅尼!

怎麽能這麽喝?!

楚熠瞪他:“酒吧酒吧,連酒都不讓喝?”

虎哥心下了然,有些話不必再問。

“不是不讓喝,這酒烈,你要不想今兒夜裏睡這兒,就聽話慢點喝,”他收起八卦的勁頭,語重心長道,“出什麽事了,聊聊?”

楚熠垂著眼睛,用指尖掐眉心:“我不知道怎麽說。”

虎哥沒多勸,笑了笑,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你知道麽……我本來以為,你再來的時候準得帶上他一起呢。”

楚熠擡眼看他,眼神困惑:“為什麽?”

“嗯?”

“我上次就想問了。”楚熠茫然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初戀是他,還讓我給他一個機會?我說過嗎?是我喝多了,胡言亂語過?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還說過什麽?”

自欺欺人太久,他主動躲過太多或明或暗的線索,可現在他不想了。

他被“求知欲”浸透,要把每件事一一捋順,獲得對過去的知情權,和一點點掌控感,才不會被某種推測和假設頃刻間淹沒。

不敢想。只是想象一下那種可能,五臟六腑都會生出被絞碎的痛。

不可以是那樣。

絕對不行。

楚熠平生第一次生出,梁碩不要喜歡他才好的心情,而且如此迫切。

不要喜歡他,也不要來“追求”他。

就讓他知道的片面事實就是真相,讓梁碩曾和他說的每一句都是發自肺腑,讓他承受所有就好。

請一定要這樣。

可虎哥大概是聽到了他的祈禱,所以選擇迅速讓他的心願落空。

他指著楚熠的座位,說:“就在這個地方,我看見了。”

“有人給你下.藥那天,他離開了一會兒,再回來時,你睡著了。”

“他偷偷吻了你一下。”

“不對,是兩下。”

“第一下在額頭,第二下在嘴角。”

“你上次來,是不是說他沒喜歡過你?”

“我當時沒敢說,你小子……還真是遲鈍啊。”

“你虎哥我開了二十多年酒吧,什麽沒見過。不騙你,這是我見過最他媽溫柔的吻。”

“他恨不得親一口都怕把你弄碎了,你睡著,他就那麽一直看著。你要去貼他,他就任你貼著,動都不動一下,等到你醒過來才假裝抽回手。”

“你告訴我,那不是喜歡的話……”

虎哥的語氣無奈極了:“還能是什麽啊?”

楚熠逐漸喪失清醒,眼前倏然出現重影,好像回到多年前的某天,頭很痛,邪火從下.腹往上躥,渾身都在燒。

難受到想吐時,有很涼的東西貼過來,帶著清爽的、令他迷戀的味道——在那晚沾滿了他身體的味道。

楚熠站起來,扶著吧臺,義正言辭地說:“不可能。”

“你是騙我的。”他威脅得有氣無力,連自己都騙不過去,“我不會信的,你快說,你都是騙我的。”

雷閃接踵而至,楚熠認為那大概是來懲罰他的。

因為緊接著,他聽到虎哥說:“有一句瞎話,我天打雷劈。”

【作者有話說】

Sitting Here In Silence (On My Own) - Oa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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