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4章 53“我要做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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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53“我要做你男朋友”

清場後,空曠的片場只剩下導演和攝影團隊的工作人員。

其實沒人知道為啥要清場,但公司是老板的,質疑老板就太傻逼了。沒人想當傻逼。

梁碩的手沒有過度僭越,實際在幫楚熠收好衣襟、一顆一顆系好扣子後,就放了下來,而後把煙放在手中撚滅——親自點的,又親自按滅了。

再次坐實老板難懂的傳聞。

他背對鏡頭,因此大家只聞其聲,不見其臉:“我記得這個鏡頭我在初稿否過了。”

後半句沒說,但潛臺詞顯而易見——否過的鏡頭,為什麽還在拍?

導演有點為難,不知是不是在問自己,也不知該不該插嘴。

楚熠嘴裏的煙,舔了下嘴唇,適時救了導演的場,說:“我讓的。”

——這是又杠上了。

導演從背影中看出老板心情不佳,聰明地噤了聲。

他是項目請來的,本不必如此小心,但A&R和他囑咐過,在公司看見一位長得像男模的混血帥哥,別真當男模勾搭去——那是老板。

老板平時不常來公司,行事神秘,脾氣秉性不明,公司上下都有點怵他。好在事兒很少,只要見到客氣著點,其他都好說。

導演倒是覺著,這話也不全對。

首先,老板還是事兒挺多的,光是拍攝腳本就親自改了好幾稿。

其次……不怵他的人還是有的。

這就有一位。

還是巨星。

剛才還頗具性感意味的白襯衫,此時被穿得規規矩矩,紐扣系到最上面一顆,搞得巨星活像個禁欲系高中校霸,手插兜,說話也懶懶的:“拍攝前不小心看到了初稿,挺好的噱頭,怎麽否了?倒是你,是不是太大驚小怪了,我一個男的,光個膀子而已,沒什麽不行的。”

“你需要這種廉價的噱頭嗎?”梁碩反問道。

楚熠嗤笑出聲:“廉價……在你眼裏什麽不廉價啊?沒噱頭,我怎麽給梁總掙錢?新專的歌我是還沒寫好,這點小事兒,我總還是可以配合的。”他錯開身,“行了,攝制組也不容易,別耽誤時間了,場也清了,快拍吧。”

這一番話下來,把工作人員的責任瞥得幹幹凈凈,還體恤了項目組的拍攝進度,差點給導演感動哭。

誰知,老板竟一點沒共情,側過臉來,露出眉頭間的溝壑:“你以為我簽你就是為了掙錢?”

楚熠微頓了頓,也側過臉來,勾起嘴角笑了笑,說:“你要說為了音樂也行。”

極簡風造型,他的妝很素,頭發只是簡單吹過,再加上規矩的白襯衫,整個人天然無矯飾,活脫脫像是高中時那個混不吝的男孩。

梁碩看著他,像在看十七歲的少年,良久後也笑了,卻更多是無可奈何。他說:“楚熠,你現在比你十七歲的時候混蛋多了。”

而後便幹脆地轉身離開。

門合上時,現場工作人員懵了,這什麽情況……

是接著拍還是不拍呢?

楚熠在對方面前是松弛的,將去留隨意寫在臉上,等人走了,眼神卻開始亦步亦趨地挽留。

直到目送人出去後,他楞了會兒。意識到大家都在等他發號施令後,略顯慌亂地吞了下喉嚨,說:“抱歉,我去個洗手間,回來再繼續吧。”

等到他也離開現場,全場繃緊一天的神經總算松一口氣。

上午的會議上,兩邊老大沒達成共識,回風林拍攝的提議懸而未決。

但赤道新官網的項目周期只有一個月,不久後的巡演、周邊售賣都將在官網進行,於是相關棚拍按計劃於下午開拍。

風格是老早確定好的——Minimalist Rock黑白極簡主義工業風,氛圍強調負空間和低飽和度。

造型上,團隊用了點小心機。

上個月,決賽中楚熠偶然促成的透視裝在樂迷中反響極佳,現場直拍中,光線下若隱若現的腹肌在曝光調整後清晰可見,至今還有人不斷repo舔屏。

PR做輿情調查時,偶然間發現,粉絲們除了饞他的身子,最好奇的就是楚熠身上的幾處紋身——腋下、後腰、鎖骨,一共三處,看起來每個都頗有來頭。

尤其是,每次演出前,楚熠至今會習慣性把手放在鎖骨的紋身處,類似某種祈禱儀式。

但楚熠從未聊過。

事實上,雖然一向緋聞纏身,但楚熠對於他的家庭、樂隊的過去、他的成長環境,向來只字不提,粉絲知道的也多是自己扒來的。只有在音樂裏,粉絲得以窺見他的精神世界,共情他煎熬痛苦的靈魂。

鑒於此,宣傳片攝制組決定趁熱打鐵,設計一組專門的單人鏡頭,展示楚熠上本身的半裸鏡頭;同時,在單采部分,楚熠將給粉絲講述每個紋身的原因,娓娓道來,營造一種故事感。

隕石從不屑搞不光彩的營銷,但楚熠此時如日中天,可以說,是粉絲們對他好奇心最盛的時候。

在這個時候,適當私人化的暴露是十分討巧,卻也必要的。

更何況成片中,這鏡頭一閃而過,並不會構成對他的過度消費。

團隊仔細斟酌討論過,還是保留了這個鏡頭。

——可惜,被否了。

否得很快。

於是大家發現,在赤道相關決策上,一向好說話的老板變得非常敏感,不僅全部都要親自過目,而且還很難搞。

露上身,不行。

講講紋身來源,不行。

回樂隊起源地拍攝,還是不行。

但明明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紀錄片和宣傳手法呀。

員工們開始謹小慎微。

同時,小道消息不脛而走。

會議上意義不明卻莫名暧昧的對話;白總在健身房樓層的電梯裏的那句“分手炮”;微博流傳出的暧昧點煙照;以及,在赤道簽約後,老板反常的出勤……

關於總裁和巨星的傳聞,已然是全公司不能說的秘密。

*

那組爭議鏡頭到底還是沒拍成。

畢竟比起體貼牛馬們的巨星……大家還是更註重金主的意見。

楚熠料想吵完這一天,梁碩不會再想看見他,更別提送他回家,於是拍攝結束後去了21層的錄音室。

在老板的授意下,這一層的錄音室和排練室目前都是赤道專用——不是一間,而是一層,大中小型編制錄音廳,所有讓同行眼饞的行業尖端設備一應俱全:從48 路推的Fuse SuperAnalogue控制臺,到杜比全景聲監聽,再到DPA 4006等適合大型樂團錄制的麥克風陣列……

楚熠沒辦法否認,這是所有音樂人的天堂。

梁碩的確沒有食言,他在隕石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

這是第一次,他不想窩在家裏的錄音室,寫歌,日夜顛倒……只想呆在這,在靠近那個人的地方,借一點靈感來。

但借東西都是要還的。

他真的還得起嗎?

接近小錄音室時,楚熠不自覺嘆了口氣,正要開門,發現門開了個小縫。

他聽到裏頭傳出的對話,頓住了腳步。

這聲音……

是老秦?

他怎麽會在這?

“哎呀你說說……我當時要是知道這回事,不就不給他介紹EMI了嗎?那老逼跟我說了好幾次欣賞我弟,我以為是說音樂,誰知道丫是看上我弟了啊,真他媽……你看現在給我架這,整得我多難做,我恨不得砍了丫的。”

“是麽……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

“嘖,不信我是不是,我可是你直系學長,還是圓廢的制作人!我害誰能害你倆嗎?你小子,可真行,還懷疑上我來了,你是我帶出來的,早知道是你的人,我特麽能坑你嗎?”

“行吧,信你一次,以後幫我盯著點他。”

“知道知道……放心,哥幫你打過招呼,丫已經消停了,保證不再抽瘋。以後要再鬧騰,不用你出手,我第一個給你弄死他,夠仗義了吧?”

“嗯。”

“行了,這下滿意了?瞅你那樣,這麽多年了,第一次看你這麽上頭,我看你是栽了。”

楚熠還沒細琢磨這話什麽意思,秦闊接著說:“對了,馬上校慶了,你不回一趟學校嗎?”

“不回了,最近太忙。”

“做赤道新專呢?”

“嗯。”

“這回用不上我了吧?”

“你想來就來。”

“我可不敢跟你搶活兒,有事兒叫我就行了,不過我說你可不厚道啊,上次《圓廢》那張……”

秦闊說到這聲音變小,楚熠想湊近聽清楚點,卻只能聽到零星的片段,什麽“大提琴”“側鏈壓縮”……

他心裏萌生出一些猜測,但很快被他否認。

不可能。

絕不可能。

但受好奇心驅使,就在他試圖把縫隙再打開一點時,門從裏面推開了。

秦闊見到他,表情一滯,不經意往身後掃了一眼,但很快恢覆如常,操著一口熟悉的京片子,招呼道:“呦呵,你也在呢?正好,咱哥仨不得吃頓飯去,慶祝一下你簽約啊,你們這……可太不容易了。”

他熱情邀請,但另外兩人顯然意願不高,於是客氣寒暄幾句後,很快離開了錄音室。

錄音室覆又安靜下來。

楚熠雖樣貌未變,但早已不是當初什麽都憋在心裏的少年,待人走後,一秒也沒等,直接問道:“學弟是什麽意思?”

梁碩遲疑半晌,反問:“你聽到了?”

“秦闊是從USC畢業的,回國之前一直在好萊塢做電影配樂,你怎麽會是他學弟?你後來沒在T大嗎?”

梁碩言簡意賅,給了個肯定的答覆:“嗯。”

楚熠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繼續問:“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梁碩沒回答,反將一軍:“你當初走的時候想過給我解釋嗎?”

對這個問題,楚熠永遠沒有辯解餘地。

他們都太了解彼此,也最知道戳哪最痛。結果倒是梁碩先心疼,補了一句:“讀得沒意思,想換就換了,沒什麽特別的原因。”

“可是……”

可是你當時明明和家裏鬧得那麽僵,死都不願意回家,還自己努力掙錢,想畢業後靠自己做音樂,到底怎麽會從T大退學,回到美國上學的?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楚熠一肚子問題,全都毫發無損地爛在了肚子裏。

因為他意識到,他並不擁有可以質問對方這些事情的身份。

你是誰?

你算哪根蔥?

人家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呢?

白天和對方較勁的人是他,這時候感到憤怒焦灼的人也是他。

他恨梁碩讓他這麽混亂、矛盾、無法自處,更恨自己,無法像當初的少年一樣熾熱坦誠。

就在他要憤而離開時,梁碩忽然靠近了一步,堵住他離開的路,問:“楚熠,我要簽你的原因,你是真不知道嗎?”

楚熠在想,梁碩真的是個很記仇的人。

往事的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記得很清楚,現在是在來找自己還債。

對,找他簽約……

是為了讓他還債。

但他推測這不是對方想聽的答案,於是說道:“不知道。”

梁碩露出同樣困惑的表情:“我做得還不夠明顯嗎?你還想讓我怎麽做?”

楚熠更加困惑,反問:“你到底在說什麽?”

時間來到12點。

21層的照明頃刻間全部熄滅。

萬籟俱寂,窗外萬家燈火,屋內暗流湧動。

楚熠很怕黑。只有在一種情況下,他可以在黑暗中存活。

比如現在。

他感受到梁碩靠近自己,被對方的氣味包圍住。

然後……

“嗖!”的一聲——

打火機的藍焰在黑暗中亮起。

晃動的光源中,他看到對方的輪廓,一如既往,如深海般,神秘的,令他一次又一次深陷其中的,藍色瞳孔,正專註地望著他,開口第一句,就把他再次拖進了萬米深淵——

“楚熠,我在追你。”

這樣還不夠。

這個可惡的人,嫌他的驚慌失措和渙散的眼神還不夠。

繼續說了下去。

“我要和你談戀愛。”

“我要做你男朋友。”

“這樣夠清楚嗎?”

夠了。

別這樣。

楚熠在心裏說。

這樣我們就回不去了。

但不這樣就回得去嗎?

他問自己。

可以的。

他明知故問,又自問自答。

“從一開始,我通過經紀人聯系你,就是為了這一天,我要把你綁在我身邊。”

“你可以拒絕我,但沒關系,你拒絕多少次,我就告白多少次。”

“你想聽多少次,我就會重覆多少次。”

“我們簽的是五年合約,所以我們還有五年時間。你還有五年時間,重新喜歡上我。”

“但是別想逃,你逃不過我的。不管你去哪裏,我都會把你抓回來。”

“這次……我不會把你弄丟的。”

黑暗再次籠罩下來——

楚熠把火苗吹滅了。

就像在和對方許願。

十八歲生日時,他曾在同一個人面前吹滅蠟燭,並許下一個生日願望。

可是他的願望沒有實現。

直到今天。

他深陷煉獄之中,背靠火焰,面向深海,無論哪邊都是萬丈深淵,卻失去了一切感官,只聽到那道溫柔的聲音……溫柔到可惡,對他說:“好了,現在,我可以預支一個吻嗎?”

【作者有話說】

Fragile - Laufey

4.4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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