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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48最後剩幾個傻的願望都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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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48最後剩幾個傻的願望都留給你

梁碩是個對生活秩序要求很高的人,隊醫曾診斷他為中度強迫癥。

他的背包不多,但都各有使用場景,絕不能交叉使用。其中,Arena雙肩包是訓練專用,幹濕分離,泳衣、泳鏡、泳帽、換洗衣物、毛巾、分裝洗浴產品等都分門別類整理,每日清洗更換。此外,訓練前要喝10-15℃的電解質水,訓練後喝低溫冰鎮高蛋白的運動恢覆飲料,順序不可顛倒。

來到風林後,他糾正了大部分非必要的秩序。

畢竟……

與他同居的那位是個很擅長制造意外的人。

即使如此,他還是維持著上午陸訓、下午水訓的訓練習慣,準時於早8點和下午14點開始,日均長度10公裏以上,並精確記錄每100米的配速和心率變化,確保訓練強度和效果處於最佳狀態。

今天本該是所有秩序的終結,但……

一切都沒有按照計劃發展。

梁碩看了眼泳池邊的鐘表,時間顯示為8:53。

腦子有一瞬的空白。

有點蒙。

大概10分鐘前,他和楚熠到達風林游泳館。

此時,他正以一位職業游泳選手在奧運會的出場標準,身穿定制泳褲,佩戴泳鏡、泳帽,外面套羽絨服,全副武裝站在標準50m泳池邊。

對了,眼前甚至有一個起跳器。

他不知道現在這是在幹什麽。

更不知道楚熠是要幹什麽。

或者更準確地說……

他有預感楚熠要幹什麽。

但這個預感實在太過離譜,讓他心跳過速、蠢蠢欲動的同時,不敢相信會有這種可能,所以深深懷疑,同時小心期待著。

他透過泳鏡,掃視平時人滿為患,此時卻空無一人的游泳館,心裏想的是……

這是真的嗎?

這真的……

是專屬於他的奧運會模擬賽場嗎?

耳邊響起如同賽場裁判一般竭盡冷靜克制的聲音,但本來音色裏的叛逆因子仍然很難掩蓋住。

“Swimmer Augustus, focus please. Five minutes to race time. mence your final preparation.”(Augustus選手,專心點。距離比賽開始還有5分鐘,請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當Augustus這個名字從楚熠嘴裏說出時,梁碩身體裏有奇異的電流躥過,心跳猶如低音鼓被無聲重擊,泛起反覆震顫的漣漪。

他想起十幾分鐘出發前,楚熠獨自上樓,單肩背著他的Arena包下來,然後輕車熟路帶他來到游泳館。

時鐘上,秒針正順時針旋轉。

在分針來到8:54的一瞬,梁碩終於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到底自欺欺人了多久。

原來楚熠都知道了。

全部。

所有。

都知道了。

幾乎是條件反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要討厭我了。

他一定要討厭我了。

羽絨服包裹下,身體變得不受控制,胃部的絞痛像一只無形的手,將內臟揉成一團。冷汗從脊背滲出,沿著皮膚蜿蜒而下。

很多歇斯底裏的聲音從潛意識裏泛上來……

“Drug cheat!”

“Disgrace to swimming!”

“King of doping!”

“Why you mtfker steal my country’s CHAMPION?”

“You loser go back to China!”

……

“為什麽?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

“全家的人都讓你丟盡了……”

“我自私?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

“你以為我願意見她那樣?有本事你現在讓她去告Collins,你信不信,她不僅一分錢拿不到,還要被他反咬一口,這輩子都別想上賽場,連帶我們一家都要一起完蛋!”

“你懂什麽?她拿了錢,進了國家隊,如果沒有那件事,她這輩子都沒機會去奧運賽場,這就是利益交換!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這叫做規則,受不了的人就要被淘汰,難道你也想要這樣當個loser嗎?”

“好,你怎麽都有理,我不和你吵。都怪我……從小把你保護得太好了,才讓你長到這麽大,還這麽天真愚蠢,你要真的想走就走吧……但你最好記住,離開這個家,你什麽都不是,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像我這樣保護你。”

……

……

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有些失真。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快又亂,震得耳膜發疼。指尖開始發麻,血液就像退潮的浪,只留下一片荒涼無力的軀體。

就在他閉上眼睛,胃痛得想要彎下身子時,兩只耳朵忽然被一雙溫暖的手包裹住。

很神奇。

像某種絕緣體,聲音漸漸輕了,退潮了……

最後,慢慢消失了。

這一幕似曾相識,而就在那雙溫暖的手放下時,他睜開眼,隔著泳鏡,看到一張同樣熟悉的臉。

楚熠明明並沒開口,他卻分明聽到夢裏溫柔的聲音響起,每每在他要沈到深海時,輕輕呼喚:“醒醒,梁碩……醒醒,你在做夢,沒事的……沒事的。”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確定……

那不是錯覺。

也不是他在痛苦中自我炮制的幻想。

是真的有人,一次又一次,把他從噩夢裏叫醒,一直暗中陪著他。

每次夢醒後看到的背影,都是佯裝沈睡的把戲。每次陪他在天臺抽煙,都不是恰巧醒來的巧合。

是啊……

哪有那麽多湊巧呢?

他壓抑住心裏翻江倒海的情緒,把羽絨服脫掉。站上起跳器前,梁碩用手輕摸了一下邊緣。

最後一次了。

裏約時間21:59,北京時間8:59,與奧運會同步倒計時1分鐘,在400m混決賽開賽前,楚熠的聲音準時響起:“Please step up to your blocks.”

他吞了下幹澀的喉嚨,站上起跳器。

眼前是他熟悉的藍色水池,平靜得沒有一絲水紋,正如他此刻,物我兩忘,心無旁騖。

“Take your marks.”

梁碩深呼吸一口,彎下身子,做出出發前的準備姿勢。

秒針掠過12時,時針轉動到9點。

“滋————”

刺耳的電子鳴笛聲響起。

出發!

水面被一道迅疾的曲線破開縫隙,一路猛進。

而就在梁碩入水的同時,泳池正對面大屏亮起,是奧運會的實時轉播。來自比賽現場的歡呼聲、喝彩聲,一瞬間把空蕩的場館填得滿滿當當,仿佛有無數個人正在為他搖旗吶喊。

50米泳池,碟仰蛙自。

所有技術動作都成了肌肉記憶,融入他,參與他,塑造他,將他錘煉成如今的模樣。

轉換3次泳姿,完成7次蹬轉,完成前350米後,他來到了自由泳的最後50米——每擺臂一次,每打腿一下,梁碩作為Augustus Shuo Liang的職業運動員生涯,就離結束更近一點。

呼——

哈——

除了自己粗重而規律的呼吸聲,他聽不到泳池外的任何聲音。

是一種急促的,瀕死的節奏。

他曾經無比迷戀的,不想戒掉的感覺。

手臂已經完全憑本能在動作著。

要向前進。

必須前進,不可以停。

因為有人在見證你,有人在相信你。

而你也相信著他,才來到這裏。

他特別特別好……

別讓他失望。

25米。

10米。

5米。

1米。

……

“嘩!”的一聲。

觸壁破水而出時,梁碩的腦子刷出了好幾秒的空白。耳朵進了水,耳道裏回蕩著水聲和尖銳而持久的銳鳴。

他漂在泳池邊,想著……

結束了。

十五年,就這樣結束了。

沒想到……

還挺平靜的。

這是他沒想過的告別儀式。

也是他未曾想過的,最好的告別儀式。

他眷戀地,最後一次潛進水裏,親吻泳池。浮出時,他甩了甩耳朵裏的水,頃刻間,鋪天蓋地的歡呼聲灌進來,音響回蕩在整個體育館,震得人心臟疼。

有那麽幾秒,梁碩產生錯覺。

好像他真的置身裏約的奧林匹克水上體育場,而非風林破舊的游泳中心,有15000名觀眾觀賽,無數臺攝像機全球同步轉播,如他曾幻想過很多次的一幕——全世界都在見證他的巔峰時刻。

直到他擡頭,看到楚熠走到水池邊,單膝蹲下,把手裏的秒表拿給他看,並提示他轉頭看大屏。

表盤上顯示4分05秒19。

而轉播屏幕最上方的成績……

是4分06秒05。

裁判向他伸出一只手,保持著平靜、禮節的態度,向他祝賀道:“Congratulations.”

然後他略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一番,切換回中文,鄭重地道了一句:“祝賀你,奧運冠軍。”

梁碩沒有回應楚熠伸來的手,而是緩慢摘下泳鏡和泳帽。落水聲清脆地劃破空氣,水珠迸濺,幾滴不經意地落在楚熠的白色T恤上,暈開細小的濕痕。

楚熠紋絲不動,手依然懸在半空,仿佛那個姿勢是一個固執的邀請,正在等待對方的回應。

他要他接受這個事實——

你就是奧運冠軍。

梁碩也很固執,不伸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他在水裏,對面的人在岸上。

他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楚熠面前,不管靈魂還是身體都近乎透明。

但他竟然一點都不怕。

楚熠沒有討厭他。

那雙眼睛很亮,裏面是完整的、盛大的祝福。

這個世界有那麽多人,養育過他的,奉承過他的,唾棄過他的……只有在這一雙眼睛裏,他看到自己,被完完整整地接受,包容,祝福。

他忽然有種沖動的、不切實際的想法。

如果他真的是癮君子,而這是他的美沙酮……

他願意上癮一輩子。

這麽想著,鬼使神差地,他陡然發力,猛地拽住楚熠的胳膊,將人扯了下來。

楚熠措手不及,失去平衡,伴隨一聲巨響,整個人跌進水中,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他會游泳,但忽然落水還是有點慌,在水中撲騰了兩下。但很快,一雙有力的手穩穩地掐住他的腰,將他托舉到水面。

原本在嘴邊的臟字被堵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猝不及防的對視——一雙碧藍的、濕潤的眼睛近在咫尺。

攝人心魄。

楚熠渾身濕透,白T緊貼著身體,被水浸透的劉海貼在臉頰,掐住他腰的手用力得令他隱隱作痛。

可是他覺得很好,他甚至想說,你可以再用力一點,沒關系。如果這樣你會好受一點,怎樣對我都可以。

但梁碩卻及時察覺到,微微松開一些,禮貌說:“抱歉。”

距離一下子被拉開,楚熠有點不好受。

而後,梁碩將他放坐到岸邊。

就在他要退開時,楚熠沖動地伸手圈住他,夾著腿,像怕他跑了似的,用力將人勾進懷裏。

這一系列動作做完,他覺得自己瘋了,但現在放開為時已晚,他只好學著用和好兄弟擁抱的姿勢,又拍又摟地說:“是祝福……祝福的擁抱。”

梁碩發出輕輕的氣聲,很快又安靜下來。

他渾身籠罩著太過濃郁的悲傷,一靠近就會被吞噬,於是很用力地掙脫。

但可能是因為看不到對方的臉,楚熠無端長了很多膽子,用腿鎖住他,一股腦把想法原封不動地倒出來,說:“雖然其實和我沒什麽關系……但我還是想說,我為你驕傲。”

“你的家人,一定也很為你驕傲。”

“你真的,特別厲害。”

“我希望……不對,不是我希望,我希望什麽不重要,我是想說……如果你很難過的話,不要懷疑自己。”

“記得嗎?我說過,你沒有錯。”

“再說,不是剛剛拿了冠軍麽?你比奧運冠軍還快,不開心嗎?”

“開心點吧。”

說完這一長串完全沒什麽邏輯的話,楚熠臉燒得厲害。

他被分割成截然相反的兩半,一個羞恥得恨不得給自己兩拳,希望自己什麽都沒說過;另一個則希望能再多說一點,再能言善辯一點,讓梁碩能別那麽難受就好了。

直到最後他也沒敢說,其實他還定做了獎牌和獎杯,可以隨時模擬一個簡陋的頒獎儀式,給他親手戴上花環。

可懷裏的人太安靜,好像再也經受不住任何多餘的東西,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只有偶爾輕顫的肩背和一次次吞咽的聲音顯示,他在努力忍耐著什麽。

不一會兒,一滴反常的滾燙液體落在肩頭,楚熠被燙得心間一顫,手不受控地擡起,扣在梁碩濕漉漉的頭發上。

他知道,這可能是梁碩這輩子唯一一次向別人展示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是在他面前。

可他卻並不感到榮幸。

心快要碎了,五臟六腑都是疼的。

這時,梁碩卻把手輕輕搭在他後背上,輕聲說:“可是……怎麽辦?”他頓了頓說:“我更為你驕傲。”

後來是怎麽上岸、洗澡、走出體育館的,楚熠都不太記得了,但走出更衣室時,他已經換上了梁碩備用的衣服。

……果然還是稍微大了點。

在意識到自己正在攀比身高,甚至因為略遜一籌而有些懊惱時,楚熠人為切斷思路,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在關於喜歡梁碩這件事上,他已經不需要更多證據。

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逃避,去接受這件事,發現也沒那麽難做到。

當他問裴叔什麽叫做喜歡時,對方沒有直接回答,只問了兩個問題:“如果這世界上除了你,只有一個人可以快樂,你希望是誰?如果這個範圍包括你在內,你希望是誰?”

在輕易得出問題的答案時,楚熠變得十分坦然。

如果這世界只有一個人可以快樂,他希望是梁碩。

即使包括自己在內,也是梁碩。

所以他要給他很多快樂。

把自己那份都給他。

兩人回到Oasis時,螺螄粉興奮地搖著尾巴出來迎接,梁碩蹲下來摸了他兩把。

待狗轉去撲楚熠時,他給自己點了支煙,看著一人一狗在邊上鬧。煙燃盡,想再點一支時,就像打火機都想告訴他,一切該結束了似的,那支回國前買的Dupont忽然壞掉,無論如何都點不著火。

他幹脆地把煙頭撚滅,與Dupont一起扔進垃圾桶,用那種討論今晚要吃什麽的語氣,平靜地宣布了一個消息。

“我決定退役了。”

“今天排練休息一天行嗎?”

“關於我的事,為什麽‘嗑藥’,為什麽回國,為什麽不願意去聽證會……這次,我想全都告訴你。”

【作者有話說】

背上悲傷北上 - crispy脆樂團

(雖然這兩天在聽citipop)

這周開始努力一周五更!想快進寫到甜起來,不能只有我一個被cql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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