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6 我留在有你親吻的地方

關燈
第37章 36 我留在有你親吻的地方

當天下午,直播前最後一次彩排,赤道《圓形廢墟》開場。

幾小時前,莊筱棠的突然出現讓整個節目組都為之一驚,尤其是節目總導演文東。

圈裏人都知道,莊老師這幾年全心投入大提琴的教學和公益事業,很少在公眾前露面,連演奏會都很少,只偶爾幾次幫學生站臺,票價都會炒得很高。

上次一檔衛視的跨年晚會,他發動了衛視臺長一起登門邀請,都沒能讓老人家出山。

沒想到這回竟然為了赤道,專程來上一檔樂隊綜藝?!

別的先不說,光是赤道和莊筱棠同臺,這期節目話題度就能拉滿——國內最當紅的搖滾樂隊和世界級大提琴演奏家,強強聯合,收視率不用愁。

不過領導再開心也沒用,工作人員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這種突然襲擊對他們來說,比起驚喜,更像是驚嚇,意味著一大堆額外的工作量,包括但不限於安排大提琴的拾音和混音、調整舞臺布局、重新設置攝像機位等等……

本來就焦頭爛額的執行導演一聽見,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沒想到的是,一堆人正麻爪的時候,他們新官上任的音樂總監,楞是一上午就把各個棘手的問題都安排妥當。

這人先是跟魔術師一樣,變出一支專業的大提拾音器DPA VO4099C,然後騰出一個獨立的調音通道,調出預存的大提音頻預設參數懟上去,並快速和導演組簡單溝通新的拍攝重點,告知他們莊老師喜歡拍哪個角度,楚熠又喜歡拍哪個角度,最後調度好專業的音響師負責這段的混音,還專門囑咐,如果搞不好那部分低頻,就留給他來處理。

楚熠上午來了一趟錄制棚,想提前看下場地,恰好看到梁碩為了這事兒忙得腳不沾地,所有人都在聽他的指揮,這才明白他昨晚在這熬了一晚上,到底在忙些什麽。

所以是怎麽知道他們的大提琴手來不了的?

姥姥又是什麽時候通知的?

明明自己也很忙,就這麽幾天,怎麽還有時間分神註意到他們的情況?

……

看來即使過去這麽久了,這人還是習慣性隱藏自己的好,即使隨意提起,也是撒嬌多過邀功,沒真想要回來什麽。

很多事情,如果不留心看,就註意不到,他也絕不會告訴你。

但楚熠不希望是這樣。

一個是知情的施予者,一個是不知情的被施予者。

他不想總是做後者,那麽無辜又心安理得。

太被動。

太可恥。

他愛一個人,便想給他最好的。

所以要平視對方,有選擇地自由仰望。

可不論過去還是現在,這點似乎都太過勉強。

他又看了一陣子,在梁碩註意到他之前,楚熠轉身出了錄影棚,讓助理給梁碩帶去了給他上臺前準備的羅漢果蜂蜜水。

*

下午的彩排進行得不算順利。

饒是梁碩做了這麽萬全的準備,也架不住設備掉鏈子。

中間,楚熠的耳返突然出現持續性的幹擾雜音,摘掉耳返後,地返的聲音又忽大忽小,彩排被迫暫停了一次。

重來後倒是沒再出什麽問題,但楚熠的臉色明顯不怎麽好。

結束後,莊筱棠知道梁碩事情多,讓助理陪她去休息室歇著,沒讓外孫陪。

梁碩把所有環節問了一圈,還是沒找出剛才幹擾信號的來源,最後幹脆把耳返頻段重置,電池換新,又重新調了下壓限參數,然後把RF技術員叫過來:“等會直播之前再做一次完整信號測試,所有無線設備全部重新掃頻。”

技術員點頭答道:“好的總監。”

都安排好後,他和編導囑咐道:“提前跟導播說一聲,萬一直播的時候設備再出問題,第一時間切其他機位,別給楚熠特寫。”

頓了頓說:“他會生氣。”

編導聞言一楞,擡頭時,總監已經朝正往臺下走的楚歌神走去,摟過他的肩說了句什麽,楚熠皺著眉頭,看口型是罵了句“滾”。

那位一向不茍言笑的總監竟然只是好脾氣地笑了笑,就這麽摟著肩把人一路送出了棚。

編導沒忍住多看了兩眼,這兩人身高突出,在人群裏本就顯眼,而且一個是五官逆天的正統混血臉,一個是放蕩不羈的冷艷魅惑臉,饒是見多了娛樂圈的俊男靚女,也不得不說這倆帥得有點兒太超標。

而且從舞臺到門口,明明就幾步路的事兒,楚歌神剛才還滿臉陰霾,臨出門時已經刻意繃著才能把嘴角壓下去,門合上之前,還回頭望了眼回來工作的總監。

額……

這,這這這……

怎麽好像有點好磕?!

她有些激動地想找身邊的人分享,一扭頭,發現大家都累得面如菜色,根本沒人看見這一幕,只好原地跺了跺腳作罷,憋得渾身難受。

*

彩排進行到合作舞臺《錯》時,導演文東四處找不到楚熠,來問梁碩。

梁碩一點兒也不慌,淡定道:“別找了,吃飯去了。”

時間緊任務重,導演急得不行,“啊?”了一聲,懷疑自己聽錯了。

“讓選手自己唱吧。”梁碩說。

“那怎麽行?”文東怒道,“都答應了的事,難道又要鬧罷演?也太胡鬧了吧?!”

“是公司答應,不是楚熠,”梁碩說,“他從來沒說過要做這個舞臺。”

文東無語道:“不是……梁總監,您是國外呆久了,不知道國內的操作吧?這通告哪有和本人聯系的,全都是直接找公司,如果藝人不想演,也應該由公司通知我們,哪有到臨場才變卦的,這樣真的很不專業。”

“哦,原來節目組這麽無辜,”梁碩輕笑一聲,“那照您這麽說,藝人是連選歌的權利都沒有了是嗎?”

“當然不是,我們所有選曲都是藝人自己決定。”文東自信道,“這點我可以保證。”

“您確定?”梁碩挑眉問,“所以這首《錯》也是楚熠選的?您要不現在去和本人確認下?”

文東臉色一變,被他一問,自己心裏也開始打鼓……

音樂總監對這些事兒最清楚,一般不可能出錯。

所以是怎麽回事,《錯》竟然不是楚熠自己選的嗎?也就是說,連楚熠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唱這首歌?

這他媽也太離譜了……

是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嘖,現在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文東蹙眉道:“但是……”

梁碩打斷他的但是,正色道:“節目組明知道楚熠現在正在和啟明鬧解約,也知道楚熠之前罷演過,出演的意願不強,卻還是選擇繞過他本人和經紀人,直接聯系公司,到這個時候再埋怨他,未免太晚了點,這點我說的有錯嗎?”

他抖一嚴肅,還振振有詞的,搞得文東楞了楞,一下嘴沒跟上腦,任他說下去。

“他拒絕,你們可以說他耍大牌。他上節目,你們可以用他炒熱度。但你們覺得這還不夠,那麽多選擇,非要選這首歌,這盆臟水潑上去就算痛快了,是麽?”

“您這話就言重了,”文東總算回神,心裏一萬個不服,面上假裝客氣道,“這事兒和我們真沒關系,我本來也沒想找他。”

當初邀請藝人的事是秦闊負責,他負責拍板兒,對這事兒只知道個大概。

但他確信,梁總這說法從一開頭就錯了。

本來楚熠就罷演過一次,他哪敢再請這尊大佛。

但啟明一聽說宋暖洋要來,主動發出請求。

秦闊第一次來問時,他再三考慮下婉拒掉了。

這潑天的流量雖好,但如果話題把內容反噬,最後倒黴的還是他們。

誰知道後來啟明直接找上他,節目的大金主竟也三番五次來施壓,他便應了下來,還按照對方的要求,專門加了合作舞臺的環節,甚至把錄播改成了直播。

本以為這一切都是資方給楚熠開綠燈。

他一度在心裏槽了好一陣兒,心說這是讓人睡了多少回,才能這麽護著他,結果他們這是一起被公司和資方耍了?!

這他媽的,搞這一出能有啥好處啊?

操……

他剛要再解釋兩句,梁碩卻無意糾纏這些,直接道:“快開始吧,時間緊,趕緊唱完換下一個。”

“……”文東說一句被堵一句,心下了然,這事兒肯定是沒商量了。

要說節目組那位資方是個不好惹的主,這位梁總就真是個名副其實的二世祖,先不論本人就是唱片公司老板,光是他家裏北辰財團遮天蔽日的勢力,就夠整個娛樂圈跪地上舔了。

也不知道秦闊怎麽把這位給招來了,一來就管天管地,給組裏整個大清洗,他都恨不得這導演也讓給他當。

媽的。

文東在心裏默默罵了一句。

這麽窩囊的導演他還是第一次幹,夾在兩頭不是人……

這一票幹完,他非得找個海島躺他個一年半載。

*

直播前三十分鐘,官微發布倒計時提醒海報。

各環節都在做最後檢查,藝人已經全妝備賽,走廊上幹什麽的都有,變得更加擁擠。

助理半天沒回來,楚熠有點心急,準備自己去化妝間拿衣服。

剛從休息室出來,一眼望到了從走廊另一邊迎面走來的梁碩,手裏還捧著一大束紮眼的玫瑰。

楚熠避開他直白的視線,硬著頭皮往前走。

還沒走兩步,那束花卻忽然懟到了眼前,滿眼都是艷麗綻放的紅。

一擡眼,他撞進梁碩的目光裏,聽見他低聲說:“演出順利。”

這人像是抽空收拾過,幹幹凈凈一張臉,黑發隨意向後梳起,露出飽滿的額頭,襯得那雙深邃的藍色瞳孔愈發明亮。本就立體的五官更加輪廓分明,整個人神采奕奕。

說不清什麽原因,楚熠莫名一陣心虛,剛要開口讓他把花拿走,手腕就被梁碩往旁邊一帶。

但還是沒完全避開,後腰猛地傳來一陣灼熱。

回頭看去,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美式咖啡從星巴克紙杯裏潑了出來,大半都洇進了他的演出服內搭。

剛拿完衣服回來的助理撞見這一幕,“啊”的一聲慘叫,三步並兩步沖過來,拿濕紙巾往楚熠身上狂呼,一邊擦一邊念叨著:“哦買噶,這可怎麽辦啊,這可是演出服啊,楚哥你還好嗎……啊救命啊腰這裏都紅了,要不要看醫生啊?這還能演出嗎?”

助理越說,梁碩臉色便越沈。手裏的玫瑰也被濺到了咖啡,被他隨手扔到一邊的桌子上。

他從助理手中接過濕紙巾給楚熠擦,一撩起來,背上果然紅了一大片,但最先映入眼簾的卻是楚熠後腰的紋身。

那是一句西班牙語。

Los espejos y la cópula son abominables.

——鏡子與交媾是可恥的。

梁碩怔住了。

他懷疑這整棟樓裏,大概只有他和楚熠能看懂這段話。

他們之間第一次出現這門語言時,他告訴楚熠,西班牙語是和上帝溝通的語言。

那時他以為楚熠聽不懂,興致勃勃說要教人家,但既沒有教最簡單的hola,也沒有教直白俗套的te amo,而是別有用心地教了一句情話——

一句他從小就會說的情話。

那是故鄉來自阿根廷的爺爺,年輕時和奶奶表白時說的話。

沒過多久,那句話被楚熠用到了他身上。

他用那句西語表白,身後是絢爛的煙花,坦蕩而熱烈,好像把自己的所有都盡數獻出,就像他這個人,愛得轟轟烈烈,無所畏懼,也毫無保留。

在煙花照亮夜空時,那一瞬的楚熠美得讓他移不開眼。

似乎是有點害怕聽到回覆,煙花燃盡後的黑暗裏,他罕見地有些不自信,用自言自語的音量說,你說過的,西班牙語是和上帝溝通的語言。

梁碩問,那我是你的上帝嗎?

楚熠在很暗的燈光下紅了臉,點點頭,說你是。從很久以前就是了。

就是這樣的人,一個或許無法再觸碰到的純潔靈魂,赤誠到天真,將那麽不堪的自己奉若神明,自己卻還是辜負了他。

他很清楚,現在的他早就不是楚熠的什麽上帝。

但就連西語於他而言,表達的都已經不是愛,而是恥辱了嗎?

剎那間千頭萬緒。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楚熠已經把衣服放下,擺了擺手說:“沒事。”見梁碩臉色難看,還不忘打趣一句:“烏鴉嘴?是你吧。”

梁碩遲鈍了一秒,明白他這意思是,內搭這下真穿不了了。

他扯了下嘴角,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高興。

撞人的應該是藝人助理,還沒等梁碩開口,旁邊的藝人一腳踢在助理小腿上,把人踹得跪趴在地上,罵道:“沒用的東西,你還能幹點什麽?我說過沒走廊上不許拿著咖啡亂跑?快給我楚熠哥道歉。”

一旁的兩人都皺起眉頭,楚熠不耐道:“你演夠了沒有?”

那藝人做小伏低地哈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楚熠哥,我這新助理太傻逼了,什麽都幹不好,又給您添麻煩了。”

“你就能幹好什麽了?”楚熠輕蔑地笑了笑,“哦,說得確實是比唱得好。”

聽他這麽一說,梁碩這才認出,這就是被楚熠炮轟過的那個選手鄒添。

這話讓周圍的人都聽了去,不少沒忍住笑出聲,弄得鄒添臉上掛不住,剛才滿臉笑也裝不出來了。

梁碩看在眼裏,前後一聯想,終於知道當初楚熠為什麽會在節目上說那麽難聽的話。

原來是這樣……

一旁的男助理還跪在地上,戴著黑口罩,看不清模樣,從兜裏掉出一個不大的黑口袋,落在不遠處。

楚熠蹲下幫他撿起,問道:“你還好吧?”

助理慌忙把東西搶過來,低聲道一句謝謝,便站回到鄒添身後。

他一直低著頭,樣子窩囊得很,鄒添有氣兒沒處撒,罵他:“你他媽比我派頭都大,戴個口罩給誰看?怕誰認出來你,還是我有病傳染你啊?”說著帶人往一邊走,象征性地給楚熠鞠了一躬,“楚熠哥,我們先走了,剛才實在不好意思了哈。”

路過時,楚熠瞥到了那助理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到過。

下一秒突然想起,這他媽不是KK的前夫嗎?

這人怎麽會在這?

梁碩見他發楞,問道:“怎麽了?認識?”

楚熠怕這人疑心,又做些多餘的事,搖了搖頭說:“沒事。”

這事兒屬實有點蹊蹺,別過梁碩後,他和金延浩再三詢問,確認今天點點沒有來現場。既然這人上次登門是想要孩子撫養權,孩子不在,其他都好說。

就是KK那邊……得讓凱文多看著點兒。

今晚安保力度這麽強,總不會真讓他鬧起來,剛一冒頭就得被按下去。

楚熠去換好衣服,囑咐過凱文後,在休息室開了下嗓。

臨開場五分鐘,樂隊成員魚貫走向舞臺側面。

他沒想到——

所有人都沒想到。

那黑袋子裏,裝的其實是一把蓄謀已久的刀。

想扳倒楚熠的那些人與力量,在這一晚神奇地匯聚到一起,如同暗夜裏蟄伏的獵手,蓄勢待發,準備給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作者有話說】

Versos de Placer - maye 這個歌手的西語歌都不錯

紋在後腰這個位置真的……

咳咳 最後都是情趣,懂了吧?

下次更入V,6k字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