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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1 ..rainy e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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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1 ..rainy eyes

純黑邁巴赫駛向小湯山的「星眠墓園」。車窗開了道灰色的小縫,隨風飄入即將落雨的濕冷氣息。

上車時,楚熠主動提出要一起去看螺螄粉。梁碩楞了下,像是沒想到。和司機說了目的地後,他放下桌板,戴上耳機開始工作。平板屏幕上是整齊排列的音軌和密密麻麻的波形圖,手指在平板上靈活地快速拖動放大,不時停頓測音。

楚熠忽然想起,金延浩之前似乎說過,梁碩在隕石的職位是CMO和首席制作人……

那為什麽這些年他從未聽說過?

按理說圈子裏大大小小的制作人他認識不少,況且秦闊和梁碩看起來很熟,而秦闊是《圓形廢墟》的制作人,憑借這張專輯拿到了金曲獎的最佳制作人。

圓廢的制作周期很長,怎麽也從沒聽秦闊提起過?

想到這,梁碩恰好擡頭,迎上他的目光:“怎麽了?”

楚熠搖了搖頭,收回視線:“沒事。”

梁碩把平板扔到一邊,小桌板自動收起,身體靠在皮革座椅上。

陰沈的天色下,他眼皮半垂,瞳孔呈現朦朧的灰藍色,聲音有點懶地說:“我倒是有件事要和你說,”頓了頓,“關於我‘女朋友’……”

他停在這,故意吊人胃口,扭過頭來看楚熠反應。

但楚熠沒像從前那樣傻乎乎地往裏跳,說:“我現在可沒票給你啊,巡演都結束了。”

梁碩一楞,說道:“合著我就圖你一張票是吧?”

雨刷器有規律地劃過玻璃,發出低沈的“刷——刷”聲,短暫擾亂楚熠的思路。

他看向前擋風,發現外面已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總不能是讓她跟我上臺吧?”楚熠笑著說,“不過梁總要真有這意思……也不是不行,只要貝斯能彈成你那樣,看在梁總的面子上,我可以考慮一下。”

他一口一句“梁總”,聽著恭敬,實際拒人千裏,拿出應付白昊那股勁頭來,一來一去全是場面話。

但這套應付白昊還行,梁碩怎麽會不知道,他這是條件反射下的應激設防,並不接他的招,只是輕笑一聲,看向窗外,之後半天沒說話。

就在楚熠以為他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他說:“她不是我女朋友。”

“刷”的一聲——雨刷器在那一刻發出52Hz的降G音。

楚熠的心跳同步震顫,如同貝斯的根音被撥動。雨刷器回落到擋風玻璃底部,短暫停頓後,包裹著潮濕再次拋起。

心跳的頻率卻不再同頻,快得亂了節奏。

“我不喜歡女人,”梁碩很慢地說,“也不會有女朋友。”

楚熠沒吭聲,手指無意識地在皮革座椅上收緊。

梁碩斜睨過來:“沒早點說,是想看看你吃醋的樣子,但你既然無所謂,我這獨角戲再演下去也挺沒勁的。”

他說著皺起眉,擡手扯散了領帶,好像被勒得喘不過氣。

“下次別誤會我了,嗯?”他賭氣似的,把領帶扔到一邊,“對我不好,對人家小姑娘更不好。”

話是嚴肅的話,但他說得很溫柔,沒什麽要責怪誰的意思。只是在楚熠聽來,他的聲音裏帶著疲憊,好像說話都是件很累的事。

“其實你沒必要和我說這些。”楚熠說。

潛臺詞是,你有沒有女朋友,喜歡什麽樣的人,和我都沒關系。

“嗯,”梁碩落下車窗,伸出一只手去接雨,“我只是想你知道。”

楚熠從他的側臉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落寞,心跳像是吉他的高E弦被輕輕撥動,泛出飄渺不定的餘音。

下一秒,梁碩轉過頭來,嘴角勾起一抹笑:“下次不說了。”

楚熠在那一刻突然覺得很難受。

說不來具體原因,大概是一種神奇的直覺,或者感應。他能感覺到梁碩的狀態很差,這一早上都在強顏歡笑。

雖然他一如既往偽裝得很好,但楚熠就是可以感應到。

他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覺得自己可笑。擅自腦補下結論的是他,裝蒜瞎扯的也是他。指甲徒然地摳緊手心,手肘支在車窗上,假裝也在看雨,幻想自己就在雨裏。

*

雨天車開得慢,到地方時,司機撐了把黑傘,先給梁碩開門。

梁碩接過傘,把司機讓回車裏,直接關上門,自己繞到另外一邊去接楚熠。

司機哪受過這個,誠惶誠恐坐回駕駛位,抓著手裏沒遞出去的傘,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最後目送兩個身高腿長的人走出去。

大黑傘罩住兩個成年男人還是有些費勁,傘面很明顯地傾斜到另外一邊。

他這才確定,自家老板剛才不是沒看見,純是故意的。

墓園入口位於一片地勢較高的坡地,鐵藝大門半掩,門口的石碑上刻著「星眠園」三個字,門柱旁的地面上散落幾片濕透的樹葉,被雨水沖成了深色。

兩人撐一把傘,一起走進墓園。

山裏氤氳起一層薄霧,但梁碩對路線很熟悉,左拐右拐,帶他來到一處小徑入口,把傘遞給他說:“你上去吧,出了這條小路就是,我在這等你。”

楚熠楞了下說:“你不一起嗎?”

“不了,”梁碩低聲說,“它應該不想看到我。”

雨越下越大,楚熠沒聽清,湊近些問道:“你說什麽?”

梁碩順勢把他拽過來,將傘和手裏的布袋塞進掌心裏,道:“拿著。”

冰涼的手把楚熠凍得一激靈。

他看到梁碩右肩的西服洇濕成一片更暗的黑,繼而想到他肩頭的疤,以及多年前在醫院借給他的右肩,心中難受的感覺更甚,有些沖動地拉住要走的人,說:“有什麽要我帶的話嗎?”

“就說……”梁碩想了想,停頓半晌,在大傘的陰影下直視楚熠,“對不起……我很想你吧。”

他轉身走進雨幕,躲進不遠處的小木屋,並用Dupont打火機點燃一支煙。高挑的人窩在很矮的屋檐裏,看著很憋屈,看不清表情。

楚熠摻不透那其中更多的情緒,也不再深究,轉身往山坡上走。

從狹窄的小徑一出來,視野豁然開朗,群山遍嶺在眼前展開。

這是一處山坡頂,空曠的草坪中央靜靜矗立一棵大樹,大理石墓碑上鑲嵌著螺螄粉的照片,旁邊有一整套hifi音響,

楚熠被那突兀的音響驚到,細細一看才發現是石雕,笑著搖了搖頭。

——螺螄粉是只很神奇的小狗。

有時候甚至聰明得不怎麽像只狗。

它很愛在草坪上瘋跑、叼球、巡回,但除此之外,對其它玩具一律不感興趣,反而格外愛好音樂,不知道是不是受他們倆的影響。

最神奇的是,它還有非常明確的音樂偏好……

小東西不喜歡梁碩的大提或貝斯等低音樂器,更喜歡楚熠的鋼琴和吉他;不喜歡鼓點明確的trap和吵鬧的hardcore,更喜歡舒緩的古典樂和bossa nova……

凱文那時候常開玩笑,實在不行讓螺螄粉也進赤道得了,品味比潘胖還高級。

偶爾他會和梁碩在房間裏一起寫曲子,一個抱吉他坐在床頭,一個抱電腦窩在沙發,螺螄粉就臥在兩人中間的地毯上,很困了也不願意睡,只要聽到吉他聲就會繞著房間轉,開心地牧他們倆。

梁碩的專註度極高,編曲時會很忘我,聽不到周圍的動靜。

螺螄粉把球叼給他,濕濕的鼻頭在手心裏拱來拱去,想要他陪自己玩,這人就是能做到把球拋出去了,然後該幹嘛幹嘛,留螺螄粉生氣地在一邊鬼吼,最後還得要楚熠來收場,要麽下樓對狗彈鋼琴,要麽帶狗出去溜一圈。

等回來梁碩手裏的活兒弄好了,再問他知不知道手裏的口水怎麽來的?多半壓根兒不記得。

楚熠無奈,但下次還是會由他。

那時的梁碩專註而迷人,怎麽偷看都可以。他舍不得打攪,只會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

楚熠把一整袋子螺螄粉最愛吃的罐頭和橡膠球放在墓碑邊,沒有久待。

離開時在心裏默念。

螺螄粉,梁碩說,他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對不起……拋棄了你兩次。

他省略了梁碩的那句對不起,由自己說出口。

因為他很確信,自己的愧疚一定比梁碩要多。

*

從墓園離開時,路上開始遇到零星來掃墓的人。梁碩給楚熠遞了口罩和鴨舌帽,兩人一起到門口的便利店買水。

梁碩買了包煙先出去抽,楚熠故意放慢挑選速度,給他留點空間。

結賬時,店員大叔主動搭話:“雨天還來掃墓啊?”

楚熠應了句:“嗯。”

“您膽兒可真夠大的,”大叔笑著說,“這墓地雖然高級,但是鬧鬼,平時都很少有人敢來,更別提雨天了,我這小店開著都賠錢,過陣子也準備撤了。”

窗外,梁碩那根煙還沒燃盡,在陰沈的天空下明明滅滅。

楚熠抻了下口罩,為了拖延時間,接茬道:“怎麽說?”

“幾年前有只狗,死的時候好像是瞞著主人給火化了,埋我們這兒來了。那狗主人瘋了,大雨天的跑來挖墳,把骨灰盒揣懷裏,在墓地裏睡了一宿,差點沒死這兒。第二天讓人看見了,叫120來拉走的,聽說到了醫院都死活不撒手,也不知道後來人救回來沒。打那以後,這墓地裏晚上就老聽見有人唱歌,還有狗叫,我親耳聽過一回,嚇死個人。”

“哦,是麽……”楚熠不走心地應了句。

“您咋一點也不怕啊?嘿,我要有您這膽兒就好了,”大叔說著胡嚕兩下自己的胳膊,“我頭一回聽說嚇出一身雞皮疙瘩,要早有人跟我說,我可不來這開店,就死了只狗,也不是人,鬧這麽大陣仗至不至於,哎……”

見楚熠心不在焉,對他說的一點也不感冒,還不時朝外頭張望,大叔知趣地不再多說,道:“我掃您?”

楚熠見窗外的人這時撚滅了煙,調出二維碼給人掃,道謝後出了門。

梁碩在門口撐開傘,說:“跟大爺都能聊起來,不怕人家認出你來?”

楚熠無語道:“是他非要給我講鬼故事好不好……”

兩人靠近停車場時,司機撐了另一把傘過來接人。

但梁碩直接把手裏那把給了楚熠,冒雨走了兩步,坐進車裏。

司機:“……”

上車後,楚熠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他以為金延浩又來催命,掃了眼鎖屏,沒想到竟是好久沒見的宋暖洋。

【羊:楚楚!!!我回國了!一會來機場接我好不好?我想死你了!!!!!!】

【火羽白:不好】

【羊:?】

【羊:狠心的男人[大哭]】

【火羽白:幾點到 哪個機場】

【羊:11:30大興!直接來vip通道!!愛你[親親]】

催命的很會掐點兒,電話正好打進來。

金延浩:“楚哥,我都按摩完了,你咋還沒回來?”

楚熠:“我不回了。”

金延浩:“啥?”

“我一會兒去機場接一下小羊,你直接到……”楚熠頓在這,車已經開出去一段,周圍荒郊野嶺看不見路標,他扭頭問梁碩,“這是哪啊,我讓經紀人來接我,你把我放這,忙你的去吧。”

“沒事,我送你,”梁碩說,“我沒什麽要忙的。”

剛才是誰上車還在工作來著……

他說一不二,楚熠也懶得再爭,和金延浩說:“你直接去大興機場吧,宋暖洋回來了,一會兒跟我一起去錄vcr。”

“哦,”金延浩知道他們關系好,也沒多問,卻突然反應過來什麽,“楚哥……你旁邊誰啊?”他聲音興奮地問,“剛才那聲音是隕石老總吧?!”

操……大意了。

楚熠盡量自然地說:“那就這樣,掛了。”

“什麽那就這樣啊?”金延浩哪會放過這驚天大八卦,喊道:“你不會昨天一整晚都跟他在一起吧?!”

這人嗓門奇大,楚熠一個沒註意,讓他震得耳朵疼,趕緊把電話掐斷,不敢去看旁邊的人有沒有聽到。

車逐漸駛入市區,楚熠偏頭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車窗。許是有點心虛,他清了清嗓子,主動問道:“裴叔最近怎麽樣?我好久沒回去看他了。”

梁碩表情一滯,沈默了幾秒才說:“不太清楚。”

楚熠收回視線,有些意外地對上梁碩的目光:“你們不常聯系?”

“工作太忙,沒時間。”梁碩有些敷衍地說。

楚熠“嗯”了一聲,重新看向窗外。

也是,連他都這麽多年沒回過風林,更何況是開了這麽大一間公司的梁碩。成年人的世界有明確的優先級,哪有那麽多時間維系多餘的關系。

“抱歉。”梁碩這時突然說。

“嗯?”

“沒照顧好螺螄粉,”梁碩低聲說,“感覺挺對不起你的。”

楚熠楞了楞,原來這一早上的低氣壓,是因為這個。

“照你這麽說,”楚熠扯了扯嘴角,“我當時把它撇下不管,現在是不是該以死謝罪啊?”

“這不一樣。”梁碩陡然嚴肅。

“沒什麽不一樣的,”楚熠說,“你別老想把壞人往自己身上攬,最壞的人是我。”

“你不是。”

“我是,”楚熠反駁道,“我把它扔掉兩次,你就救了它兩次,所以不管它是怎麽死的,你別愧疚,也別覺得對不起誰,不是你的錯。”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它沒辦法活下來,證明它就是這個命。不只是它,你和我,所有人都一樣,有些東西是註定的,誰也別想逃過去。”

“你以前不會這麽說。”梁碩聲音很低地說,帶著一絲楚熠聽不懂的情緒。

“我不是和你說了麽,”楚熠笑了,“人都會變,我們都和以前不一樣了,誰也別強求誰。”

梁碩問道:“所以你不願意來隕石?”

楚熠沒想到話題會拐到這,但既然說到這了……他點頭說:“是。”

“好,我不逼你,但是你也別把我當作排除項,”梁碩的聲音很輕,“我只求一個公平競爭。”

楚熠轉過頭,看著梁碩近在咫尺的側臉。

那雙像深海一般的藍色眼睛和當年一樣固執,在昏暗的車廂裏亮得驚人。他突然覺得喉嚨發緊,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沒說出口。

你怎麽就是不懂呢?

如果你在天平的一端……

沒人能和你公平競爭。

【作者有話說】

with rainy eyes - nujabes

想多更一點,不好意思來晚啦!

既然提到雨了再推薦一首槍花的november rain~

ps:聰明的人已經意識到,某只羊要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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