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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5 請於黑夜中站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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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5 請於黑夜中站在我身旁

車子開進了郊區的一個廢棄鋼鐵廠。

廠區早已荒廢,銹跡斑斑的鐵門半開著,門口堆滿了磚塊和廢棄的機械零件。

廠房的墻壁上爬滿藤蔓,窗戶玻璃只剩下空洞的框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鐵銹和機油味。

楚熠被推搡著走進去,昏暗的光線從屋頂漏下來,照在地上斑駁的水漬上。角落裏堆滿了廢棄的鋼鐵和工具,地上散落著煙頭和啤酒瓶,像是無形的威懾。

廠房中央,楚臨川被綁在一張破舊的鐵椅上,臉上滿是淤青,嘴角掛著血跡,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他一看到楚熠就瘋狂掙紮起來,椅子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兒子!救我!快救救我!!”

另一邊,葉錦被綁在臟兮兮的柱子上,頭發淩亂,嘴被黃色膠帶封住,眼睛死死盯著楚熠,喉嚨裏不斷發出低沈的嗚咽聲,像是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她的身體劇烈掙紮,綁在手腕上的繩子已經勒出了血痕,可她仿佛感覺不到痛,拼命地想要掙脫。

楚熠的腳步頓了一下,喉嚨發緊,無意識地喊了一聲:“媽……”

廠房裏一共七八個人,都是一身地痞流氓打扮。

最顯眼的是坐在正中間的男人,肥胖的身軀幾乎要把破舊的辦公椅壓垮。

他叼著煙,瞇起眼睛打量著楚熠,臉上掛著油膩的笑。

阿浩低聲說道:“杜哥,人帶回來了。”

“嗯,可算把你盼來了……”老杜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地開口:“長大了不少嘛……模樣挺好,隨你媽。”

楚熠沒說話,直接把手裏的銀行卡扔出去,摔在水坑裏。

“裏面有4萬,楚臨川轉我的,一分沒動過。”

老杜瞥了一眼地上的銀行卡,冷笑一聲:“小子,你打發叫花子呢?你爹欠的是40萬,不是4萬啊。”

楚熠面無表情:“那你撕票吧,我們全家都在這,正好一起死。”

楚臨川一聽,嚇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你他媽說什麽呢?!不是,杜哥,你別聽這個小兔崽子的,我家還有套房子,房子可以抵押!”

葉錦猛地掙紮起來,喉嚨裏發出憤怒的嗚咽聲,眼神死死盯著楚熠,拼命搖頭。

老杜瞥了她一眼,嗤笑道:“這娘們還挺能折騰。”

他揮了揮手,吩咐旁邊的小弟:“阿浩,把那娘們的膠帶撕下來,讓她說兩句。”

阿浩走過去,一把撕下葉錦嘴上的膠帶。

葉錦立刻沖著楚臨川破口大罵:“楚臨川,你個狗娘養的廢物!你怎麽不去死?!你害了我一輩子還不夠,現在還要害我兒子!你他媽就是個禽獸不如的畜牲,我當年就該一刀把你捅死!”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罵得楚臨川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不敢回嘴。

老杜和幾個小弟卻聽得哈哈大笑,像是看戲一樣。

葉錦罵完楚臨川,轉頭又沖著楚熠吼:“你他媽來幹什麽?!誰讓你來的?!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我讓你別回家,你個狗崽子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那是老娘的房子,絕對不能給他們!你快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老杜臉色一沈,擡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葉錦臉上。“啪”的一聲脆響,葉錦的頭被打得偏到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臭娘們,輪得到你說話?”老杜罵了一句,伸手捏住葉錦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你再罵一句試試?信不信我讓你兒子親眼看看,你是怎麽被收拾的?”

葉錦啐了一口血沫,直接吐在老杜臉上,眼神裏滿是狠厲:“你算什麽東西?!有本事弄死我!老娘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老杜被激怒了,擡手又是一巴掌,力道比剛才更重。葉錦的臉瞬間腫了起來,但她依然死死盯著老杜,眼神裏沒有一絲畏懼。

“別打了。”

楚熠是整個空間裏最平靜的一個人,他面上毫無波瀾,語氣冰冷地說:“我帶你們去拿房本。”

“你他媽瘋了你!!”葉錦的聲音歇斯底裏,“楚熠,你他媽要是敢把房本給他們,以後也別想我再認你這個兒子!”

楚熠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房間裏安靜得可怕,只有葉錦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回蕩。

老杜皺了皺眉,揮了揮手,示意手下重新封住葉錦的嘴。膠帶撕開的聲音刺耳而冰冷,葉錦的掙紮顯得徒勞而無力。她的眼神死死盯著楚熠,像是要將他釘在原地。

“走。”老杜簡短地下了命令,轉身朝門外走去。

楚熠的目光落在葉錦身上,停留了幾秒,聲音很輕很冷漠地說:“沒關系,我也不想認你。”

說完,他轉身跟上老杜的腳步,沒有再回頭。葉錦的嗚咽聲被關在門後,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天徹底黑下來時,他們到了老小區。

楚熠掏出鑰匙打開門,看到屋裏的情況時,瞳孔一縮。整個家已經被砸得稀爛。沙發被劃破,茶幾翻倒在地。

角落裏的立式鋼琴歪斜在地上,琴蓋被砸開,幾根斷裂的琴弦扭曲著翹起。

窗邊有一處格外刺眼的反光,是他和葉錦在鋼琴前拍攝的唯一合照。相框的玻璃碎了,陽光斜照進來,滿地碎玻璃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

楚熠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門半開著,裏面一片狼藉——衣櫃被翻得亂七八糟,衣服散落一地,床墊也被掀開,露出下面的木板。

在房間角落裏,他看見那把陪伴了自己四年的藍紅色噴漆吉他。

琴身已經完全碎裂,木屑和斷弦淩亂地散在地上。琴頸歪斜著斷成兩截,上面布滿泥濘的鞋印。

他踩著吉他的殘骸過去,蹲下身,掀開床板下的一個暗格,從裏面拿出房本。

房本的封皮已經有些發黃,邊角也磨損得厲害。

“行,小子,比你爹強多了。”

老杜作勢要來拿,被楚熠躲過,說:“先把我媽放了。”

老杜接過房本,翻了兩眼,滿意地笑了:“放心,錢到位,我對那老娘們沒興趣。”

他拍了拍楚熠的肩膀,“別怪我不給你留情面,給你一周時間搬走,我下周帶人來收房。”

說完帶著人揚長而去。

楚熠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像一具行屍走肉,不知道在黑暗裏站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才機械地邁開步子下了樓。

路過樓下的垃圾桶旁,他突然停住,像是被什麽東西拽住了腳步。

他伸手掀開垃圾桶的蓋子,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胃裏的酸水翻湧上來,嗆得他眼淚直流,喉嚨裏火辣辣的疼。

腦海裏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楚熠?”

楚熠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看到梁碩正站在不遠處,氣喘籲籲,臉色發白,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有那麽幾秒,楚熠懷疑那是自己的幻覺。

直到他看到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被梁碩反扣著手臂,疼得齜牙咧嘴:“松手松手!我都招了,操了是阿浩讓我跟著你的,真不關我事啊!”

梁碩猛地收緊手勁,男人發出一聲殺豬似的慘叫:“啊啊!哎呦我操,疼疼疼……”

楚熠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被梁碩一個箭步沖上去接住。被擒住的男人找到機會,撒丫子跑走了。

還沒等梁碩好好把人扶住,楚熠突然推開他,彎腰又是一陣幹嘔。胃裏已經沒什麽東西可吐了,只能痛苦地扶著墻,肩膀不住地顫抖。

梁碩下意識地想要扶他,剛邁出一步,楚熠便像匹受了驚的馬閃躲開。

“你別過來,很臟。”他垂著頭,抿了抿發白的嘴唇,聲音很輕,幾乎要消散在夜風裏。

“你不臟。”梁碩輕聲說,毫不在意地向前走去。但楚熠猛地後退,脊背重重撞上墻,像只受傷的野獸一樣本能地護住自己。

“我說了別過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揉進一絲細碎的哽咽。

“好……”梁碩停在原地,兩掌豎起輕聲道,“好,我不過去。”

楚熠回過神,像個犯錯的孩子:“對不起……”

“沒有對不起,不用對不起,”梁碩哄他,“有沒有受傷?我找了你一天,先過來,讓我看看,嗯?”

楚熠後背貼著墻,自言自語似的說:“找我幹什麽?我去比賽了啊,早上不是你送我的麽,你忘了?我剛剛才回來,沒怎麽吃飯,所以胃不太舒服,就吐了,媽的潘胖個狗逼騙我,北京的飯一點都不好吃,你是不是也這麽覺得?”

梁碩沒有回答,他也不怎麽在乎,故作輕快地問:“你也快走了吧?東西收拾好了嗎?怎麽去機場?”

梁碩的胸口越來越重地起伏,堆積一天的焦急、擔憂淤積在胸口,只差一點就要讓他爆發。

但他不能。

相處的這些天裏,他已經摸清了楚熠的路數。

習慣逃避,掩飾,偽裝,躲在自己的小世界。又擰又軸,天塌下來也要自己扛著天轉,拒絕別人的任何幫助。

所以不願意說的事情,打死也不會說。不願意被揭的傷疤,被逼死也要捂好了。

明明對待別人的事情那麽小心呵護,為他戴耳機、唱歌、擋鐵管、信誓旦旦地說相信他……

怎麽到了自己的事,就總是滿不在乎,任由傷口爛下去?

翻湧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在胸腔裏打轉,梁碩強迫自己把那些沖動一點點壓下去,說:“楚熠,今晚跟我回Oasis吧。”

“就今晚,”他接著說,“我都要走了,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楚熠的反應有些慢,過了好一會兒,低著聲音說:“好。”

Oasis今晚是草東專場,駐唱樂隊扯著嗓子在臺上狂吼,音響的聲浪一波又一波,鼓點震得人胸口發悶,像是要把所有不願意聽見的心事都淹沒。

梁碩在來的路上提前打過招呼,裴勇沒有多嘴,只敢暗地裏擔心。

楚熠一直在笑,和店員們插科打諢,和梁碩推杯換盞,活躍地有些異常。但他在Oasis演出也不是一兩天,店裏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愛惜嗓子,向來是滴酒不沾的。

裴勇不忍多看,大手一揮,大剌剌道:“來吧,放開了喝!今兒我請啊,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楚熠舉著一杯酒,十足豪氣地一飲而盡。

阿福湊過來悄聲和裴勇說:“這都第幾杯了,真沒事嗎?不會喝出人命來吧?”

裴勇嘆了口氣,一言難盡地說:“讓他喝吧。”

酒過三巡,楚熠的臉變得很紅,眼角眉梢都是緋色的紅暈,爛泥似的趴在桌子上。

“醉了嗎?”梁碩問他,“要不要上去睡?”

楚熠像是聽不懂人說話,頭貼著手臂,側過臉,目光先是不解,而後眼睛很亮地看著梁碩,說:“你,喜歡聽我唱歌。”

那兩顆紫葡萄被沖洗地很幹凈,像撥雲見日,雨過天晴。

所有覆雜沈重、令人琢磨不透的外殼都被酒精剝落,留下一顆純潔赤誠的心,和一個直白的、不加掩飾的眼神,裏面是滿滿的依戀和繾綣。

梁碩感到口幹舌燥,點點頭,說:“嗯,喜歡。”

楚熠像個小孩,因為見到了最喜歡的人,所以把最心愛的玩具送給他:“那我給你唱,好不好?”

梁碩理智暫時出走,喉結上下滑動,應下一句“好”。

下一秒,楚熠跌跌撞撞地上了臺,理直氣壯當個醉鬼,跟個無賴似的,把主唱趕到一邊,說:“你不行,換我來。”

梁碩:“……”

搞搖滾的哪有好欺負的,那人擼起袖子來,正準備開幹,被梁碩上前攔住說:“對不起,他喝多了,讓他唱一首就好,今晚樂隊的飯和酒都我請,演出費我給雙倍。”

主唱揮了揮手,把吉他摘下來,說:“行行行,真他媽倒黴。”

楚熠搖搖晃晃地站在舞臺中央,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話筒。酒精在他血管裏橫沖直撞,暈染開一片迷蒙的溫度,將他的意識推向某個懸浮的邊緣。臺下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且遙遠。

耳骨上的耳釘反射出一道炫目的光。

他閉上眼,睫毛微微顫抖。臉上還帶著醉意的紅暈,整個人像一團即將燃盡的火。汗水沿著下頜的弧度滑落,消失在微敞的黑T領口。

現場人聲鼎沸,沒人註意到他……直到第一個音符從他喉嚨裏迸發。那聲音沙啞得幾近破碎,兇狠地嘶吼,像一頭被囚禁的野獸,在掙紮著咬斷鐵鏈,沖破牢籠。

還楞著的樂隊對了下眼色,一同跟上了他的節奏。

“我聽著那少年的聲音 在還有未來的過去——”

歌詞像是刀鋒,劃開平靜的表象。

楚熠的身體隨著鼓點劇烈搖晃,仿佛要將體內所有的不甘與痛苦都釋放出來。

舞臺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描繪得忽明忽暗。

“渴望著 美好結局 卻沒能成為自己——”

笑容在他臉上綻開,張揚中帶著決絕,仿佛在向什麽人告別。

每句歌詞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現場所有人的心上。那些壓抑的情緒在空氣中凝結,在Oasis狹小的空間裏翻湧。

沙啞的聲音時而低沈,時而高亢,在樂隊演奏中起起落落。而他還在笑,笑得張揚又決絕。臺下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也渾然不覺。

唱最後一句“轉身向大海走去”時,他痛苦地跪了下去,掐住自己的喉嚨,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好像真的站在懸崖邊,註視著波濤洶湧的大海。

原本喧鬧的酒吧被一種壓抑的悲傷籠罩。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然後突然爆發。

站在梁碩身邊的主唱最先打破沈默,大喊:“我操……牛逼!!”

隨即,整個場子沸騰了,炸出此起彼伏的口哨和吶喊聲。

歡呼聲中,楚熠搖搖晃晃地站起,腳步虛浮,像是隨時會跌倒。

他微瞇著眼,在模糊的光影中尋找。視線穿過人群,鎖定梁碩的那一刻,他咧開嘴角,露出一個恍惚而稚氣的笑。

醉意讓他忘記了舞臺,忘記腳下還有將近一米的高度,只是本能地,毫不猶豫地向那個方向邁出一步。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很慢。

他的身體向前傾斜,像一片脫離枝頭的葉子,毫無著力地墜落。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但他聽不見,只覺得整個人都在下墜。

梁碩幾乎是下意識地沖了出去,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雙手圈出一個結實的懷抱,讓墜落下來的人栽在他懷裏。

但楚熠的身體輕得出奇,撞進來時只激起一聲悶響。

他的手臂圈在梁碩頸側,瘦得幾乎硌人。

臉埋在梁碩的頸窩裏,溫熱的呼吸打在皮膚上,帶著濃郁的酒氣,問:“你喜歡嗎?”

他有些急,沒等人回答,接著追問:“你喜不喜歡?”

“很喜歡。”他收緊了摟住楚熠的手,感受到懷裏的人瞬間放松下來,整個身子都軟了幾分。

楚熠笑了,灼熱的氣息幾乎要把梁碩燙傷:“是禮物,送給你的。”

【作者有話說】

Afterthought - Joji

ps:劇情有點調整,上章有較大篇幅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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