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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3 我只為你 點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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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3 我只為你 點亮眼睛

梁碩逗人逗夠了,這才走進便利店裏。

門口響起一陣歡快的音樂,店長熱情歡迎,某人想裝不知道都不行。

梁碩在櫃臺點了一杯冰美式,楚熠趕緊窸窸窣窣地收拾東西,剛一起身,被人堵在了原地。

就那麽煩人,像一堵墻似的卡在那。人家往左,他就往左,人家往右,他便往右。

楚熠幹脆破罐子破摔,把兜帽一摘,咬著後槽牙說:“好狗不擋道。”

梁碩也不惱,笑瞇瞇地說:“壞狗就行了?”

“…………”

楚熠再橫也擋不住對方不要臉,直接無語了。

“這就走了?”梁碩說,“去哪啊?”

擺明了明知故問,沒話找話。

楚熠沒好氣道:“回家啊,這個點兒了,還能去哪。”

“哦,回誰家?”

楚熠一楞:“反正不是你家。”

梁碩喝了口他的冰美式,坐在楚熠旁邊的高腳凳上:“也不一定。”

“啊?”楚熠奇怪道。

“明天就比賽了?”梁碩擡眼看他,轉移話題。

楚熠一楞,“嗯”了一聲,心道裴叔又多嘴……

“緊張嗎?”

“還行。”

“準備得怎麽樣?”

“挺好。”

一個敢問,一個敢敷衍。

梁碩朝桌上瞥了眼,是個透明文件夾,最上面的稿子有密密麻麻的記錄,他看英文極快,一目十行,看了個大概。

目光微微一錯,發現壓在最下面的照片,露出一角。

這柱子的青磚基座怎麽有點像……

他看得有點久,楚熠也註意到了,飛快地把東西抄起來,抱在懷裏,警惕道:“別隨便看人東西。”也不等對方解釋,他語氣很硬地說,“很晚了,我要走了。”

“所以……現成的外教在這兒,真不打算用用嗎?”梁碩挑起眉來,語氣誘惑,“就當作你給我唱歌的報答,也算你免費,怎麽樣?”

楚熠聞言瞳孔震了一下,眼睛很亮。

但很快,那兩道期待的星光又熄滅,左手攥住肩上的包帶,胡扯道:“不了,據說評委之前都留英,怕你的冰美式和我的英式冰紅茶犯沖。”

梁碩盯他一會兒,突然問:“你知道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下一句是什麽嗎?”

話題轉得太快,楚熠問:“什麽東西?”

梁碩一點兒不打磕巴地開始往下背,而且最吊詭的是……

這人竟然說的是一口標準的英音?!

他一邊說,楚熠一邊在心裏翻譯——

“是選擇在心中默默承受

命運的暴虐彈弓與利箭,

還是勇敢拿起武器

與困境之海鬥爭……”

貨架那頭,老板正在理貨,隔著架子默默圍觀。

好家夥……

這輩子沒聽過這麽多鳥語。

梁碩跟念經似的,語速飛快:“And by opposing end them To die: to sleep; No more; and by a sleep to say we end……”

——通過抗爭結束這一切?

死亡:就是睡眠

僅此而已

一場睡眠就能結束

……

見他還沒有要停下的跡象,楚熠道:“行了行了別念了……誰讓你背這個了?顯你能呢?”

梁碩失笑:“我奶奶是做莎士比亞性別研究的,我出生那天,我媽給我聽的搖籃曲是Much Ado About Nothing。七歲之前,我每晚睡前都要聽選段,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背誦,背不下來不準吃飯,”他頓了頓,“怎麽樣,這樣算合格了嗎?”

楚熠讓有錢人的變態家庭教育震驚到,消化幾秒後說:“……沒人考你。”

“得了吧,你就差把嫌棄寫腦門兒上了,”梁碩道,“我倒要看看你水準多高,幫你的忙還得先面試。”

“誰讓你幫了?”楚熠一點兒不領他情。

“哦,我樂意,我自作主張,我熱臉貼冷屁股行了吧,”梁碩站起身,搭他的肩往外走,“走吧。”

楚熠微使了點力,走兩步又停下來,問:“幹嘛?我跟你又不順路。”

“還跟我裝是吧?”梁碩道,“我那有床你不睡,沒地兒去也不說,麻煩別人都不來麻煩我,你是不是傻?”

楚疑一驚:“誰告訴你的?”

梁碩眉毛一挑:“你覺得呢?”

楚熠無語道:“又是裴叔?”這大叔嘴怎麽把不住門兒?

……不過裴叔好像也不知道這事兒吧?

“你一思考,上帝就發笑,”梁碩搭著他往外走,“走吧小傻子,回家。”

楚熠瞪他:“罵誰呢?”

梁碩摸了把他的頭發:“誰傻罵誰唄。”

“操!”楚熠炸毛了,“別他媽動我頭!”

趁人要動手時,梁碩跳開很遠,欠兒兮兮地道:“上次摸不還挺乖的麽?是夏天到了開始掉毛了嗎?”

“你他媽的……操你有本事別跑!”

倆人鬧著鬧著就跑到了哈雷邊上。

趁梁碩找鑰匙,楚熠默默給自己順毛。

梁碩一回頭,發現這人腦後翹著一縷呆毛兒。

他輕笑一聲,擡手給人捋順了,扣上頭盔,又撥下防風罩,長腿跨上摩托說:“上來吧,這回抓緊點啊。”

楚熠楞了幾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自從上次梁碩說了那話之後,就好像在把他當小孩對待……

他坐到後座,嘟囔道:“啰嗦……用你說。”

Oasis天臺,夜空罩在上面,遠處星光點點,樓下傳來時隱時現的音樂。

梁碩搞了張小板凳,曲起長腿坐著,模擬現場聽眾。

面前鋪了一張破爛紅毯,楚熠站在上頭,手拿從店裏借來的麥克風,手心出了很多汗,心臟砰砰地跳,快得像要飛出來——在舞臺上都從來沒這麽緊張過。

梁碩道:“來吧,等什麽呢?”

楚熠咽了下喉嚨,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偏開身子捂著嘴咳嗽。

梁碩走到他身邊,抱著胳膊問:“緊張啊?”

楚熠還在咳,捂著嘴沒吭聲。

“你知道麽?馬克吐溫說過,imagine your audience in underwear,想象你的觀眾都裸著,模樣都特尷尬,特可笑,這樣就不會緊張了。”

楚熠壓根兒不信:“少誆我……馬克吐溫能說這?”

“真的!不信你去查,我小時候老師都這麽和我們說。”

“來,你也試試,閉上眼深呼吸,想象一下。”

他擡手捂楚熠的眼睛,那對睫毛像小扇子,很輕地掃了兩下。

手心很癢,指尖像含羞草似的,微微蜷起,再慢慢展開。

這人平時就像只炸毛的小獅子,眼睛總是很靈動,攻擊性很強,大多數時候是叛逆的,執拗的,有種無法無天的狂妄。

另外一些時候,他的目光會變得很深很重,像剛洗過的紫葡萄,有朦朧的水氣,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就比如……那天突然給他戴耳機時,那雙紫葡萄般的眼睛看著自己,裏面仿佛有千頭萬緒,讓人搞不懂他在想什麽。

但現在眼睛被遮住,身上所有刺和謎都一並消失,整個人都顯得很乖,就好像……

他說什麽,對方都會聽他的去做。

他要去哪,對方也會和他一起去。

梁碩心裏生出些很奇怪的感覺,他輕咳一聲,把那情緒壓下去。

楚熠感受到他冰涼的掌心,心跳的速度變得更快,擠壓了思考空間,雖然萬般不信,還是依言閉上了眼睛。

嗯,深呼吸……

想象觀眾in underwear……

但現在似乎就梁碩一個觀眾……

所以就是他穿著……

額……

操!

梁碩看他很認真在執行,偏著頭笑。

怎麽這麽聽話啊?

讓你想你還真想啊?

再一看,眼見這張臉越來越紅……

他又忍不住逗,抱著胳膊說:“小朋友,你想什麽呢?”

“你他媽根本誤人子弟,都是騙人的吧……”楚熠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轉過身去看手機,聲音很低地說,“滾開,我要再看下稿。”

“哦。”

梁碩踱回自己的小板凳,嘴角根本壓不下去,只能撐著膝蓋,反手托住口鼻,小心地不笑出聲音。

楚熠不需要看稿。

就像梁碩背《哈姆雷特》一樣,他對這版初稿太熟了。

從考完筆試他就估過分,大概對結果心裏有數,在所有人之前提早準備了稿子。

一晚上,幾乎是一氣呵成,也沒費什麽力背誦。

大堡礁說的沒錯,他之前都在講別人的故事。

因為自己的故事太過珍重,是藏在心裏的秘密,所以不敢輕易說出口。

楚熠深呼吸一次,轉過身,站得十分筆挺:“我準備好了。”

梁碩空了一會兒,說:“好,開始吧。”

他說得很慢,聲音很低,讓楚熠靜下來,投入到自己的演講裏。

演講開始時,梁碩一度在走神。

他從沒見過楚熠這個樣子,這麽正經的姿態,說這麽正經的話,簡直像個學生。

雖然他本來就是個學生……

只能說第一印象害死人,誰能想到當初那個瘋狗竟然是個學霸……

他很快集中精神,在腦中隨時記錄一些可以幫助到對方的點。小時候鍛煉出來了,他的速記能力一直很好。

但第一段結束之後,他開始意識到不太對。

這……怎麽和剛剛在便利店看到的稿子完全不一樣?

不過,這只是開始,等到十分鐘的演講到了最後,他已經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隨著一聲“This is the end of my speech”,楚熠鞠躬,結束演講,直起身時,他很深地呼吸,心跳終於慢慢恢覆到了正常速度。

按照約定,這是一次全真模擬,接下來應該進入Q&A,而梁碩將作為評委展開對演講內容的提問。

見對方一直不說話,楚熠用英文說:“歡迎提問。”

梁碩被他一句話拉回來,喉結上下滾動,切換到母語說:“你剛剛說你的夢想是離開這裏去北京,為什麽?”

“像評委你這樣的人應該很難想象,有些人從一出生就有這樣的使命,要逃離自己的故鄉,這就是我們風林人的初始設置,大多數人會通過高考完成,然後一輩子都不會回來,我只是他們中的一個,這並不稀奇。”

“那為什麽是北京?”梁碩說,“我認為世界上有很多更好的城市。”

“因為……”楚熠一直自信得體,使用很流利的英語,但在回答這一句時,避開了對方的目光,“那裏有很重要的人在。”

他又停頓兩秒,接著說:“我想要趕上他。”

梁碩一楞,問道:“是你演講裏說的,給了你夢想的那個人?”

“是。”

氣氛莫名緊繃,在這一刻幾乎繃到極點。

直到梁碩低頭笑了笑,說:“怎麽回事,有點羨慕啊……”

楚熠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Q&A之後,演練回到了正常的軌道。

楚熠的整體水準已經很高,內容豐富,感情飽滿,口音無限接近母語,梁碩只負責幫他修正一些細節,例如停頓、手勢,並加入了幾個更容易調動現場氣氛的梗。

接下來,他引導對方做了一段即興演講,並針對評委可能會提出的問題,給出了一些可能的答案模版。

全部排練完,已經淩晨一點半。

兩個人並排靠在天臺邊,楚熠一口氣把梁碩給他的礦泉水喝完,嗓子火辣辣的。

梁碩也很少一次性說這麽多話,搶了顆薄荷糖含著,問:“話說,你英式冰紅茶呢?怎麽也變冰美式了?”

楚熠難得騙到對方,有些得意:“我說你就信啊。”

“行……”梁碩氣笑了,“還學會耍人了。”

“近墨者黑。”楚熠斜他一眼。

“不過我有點好奇。”

“嗯?”

“你英語怎麽學這麽好的?出過國嗎?”

梁碩的父親是S大AI Lab的首席科學家,他自幼跟隨父親生活在Palo Alto——矽谷的誕生地。那裏匯聚了全世界最聰明的一群科技狂人,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家的客廳和後院總是熙熙攘攘,有各領域的學術大牛在那裏做思想碰撞。

他很喜歡旁聽這些對話,聽多了,便知道非英語母語的人,即使長久居住在灣區,也會有各種各樣的口音,而且都帶有各自國家的鮮明特點,他一度很喜歡模仿和研究。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語言交流以傳達意思為首,只要能讓對方聽懂,什麽口音都應該被接受。

但這也讓他更加無法相信,一個在國內土生土長的人,要怎麽做到口音這麽地道?

“沒出過,”楚熠背過身去,低著頭,看樓下熱鬧的緋雲巷,“英文采訪看多了,慢慢就會了。”

“采訪?”梁碩有些吃驚,“聽說過看美劇脫口秀的,沒聽說過看采訪的,誰的采訪?”

“沒誰,”楚熠避而不談,“下去吧,困了。”

【作者有話說】

紅 - 告五人

快過年啦,這幾天更新時間會不太固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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