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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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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

“可以了……”

此時早已上課,走廊上除卻教書聲寂靜一片,薛明珠突然聽到一道宛如小貓叫的聲音,動作一頓,看過去:“嗯?”

黎璃用了點力,皺巴著一張臉將自己的手扯了回來,深憋了口氣低著頭,再次強調:“可以了……可以放開我嗎?”

語氣卻越來越弱,仔細聽還有微微的顫抖,細細的,很容易勾起人的同情心。

“哦哦。”

薛明珠連忙放開了她,同時也註意到旁邊教室裏有不少人往外邊看來,她看著黎璃突然意識到什麽,側過身子擋住了她,邊悄聲問道:“嗯……那你可以去陪我換衣服嗎?”

“你看,你身上也臟了,我休息室裏有多的衣服,正好一起呀!”

從先前的只言片語中得知面前的女孩會這樣,自己大概逃不了幹系,雖然還是覺得自己不會和那些人同流合汙做欺負人的事,但傷害已經造成了,需要彌補,而且她也有些事想問清楚,至於為什麽不找那三個,薛明珠覺得可能是喬琪的頭發太香了。

“我不會再上當了!”

卻不想黎璃猛地擡起頭,使勁推開了自己,腳步慌亂地往外面跑去。

薛明珠看著自己被推開的手臂,有些傷心的撇了撇嘴,哎呀,我還可以給你背我的向日葵包包呢,那可是我除了芒果包包之外最喜歡的一個了,她哥哥親手織的,這麽大的便宜也不撿嗎?

薛明珠站在原地踢了一腳空氣,算了,到時候給她送過去吧,再給她一次機會好了。

.

窗邊樹影婆娑,投在墻壁上一晃一晃,白色窗紗隨風飄動,半遮半擋間可以瞧見遠處的紅墻磚瓦和古老的大鐘,一座座歷史悠久的教學樓邊綠草冒著新芽,書聲朗朗,悠悠傳響。

一只白鴿停在樹枝上,腦袋靈活地擺來擺去,撲騰著翅膀。

薛明珠盯著它發了半天的呆,將視線又重新移回到桌面上。

不大的木質桌面上被黑色水墨筆寫了幾個大字——聞彥。

大大小小的都有,還有各種形狀的愛心。

薛明珠看了許久,深深地嘆了口氣,整個人歪著身子撐著腦袋,將臉埋進手掌裏使勁摩挲著,片刻又望向窗外,小小的身子莫名散發出悲愴的意味,整個人都被烏雲籠罩,麻木著臉。

哲學老師看她半天了,雖然知道沒什麽效果,還是將書重重往桌上一拍:“薛明珠,坐好了!”

驀然聽到自己的大名,薛明珠被嚇了一大跳,身子立馬坐正了,小臉緊繃著微微泛起粉色:“怎麽了老師!”

哲學老師奇怪的眼神看過來,只道:“坐正了認真聽課。”

薛明珠端正地將手疊在一起放好,背也挺得直直的,第一次這樣被當眾評批,這是從小到大都沒有經歷過的,小時候老師和同學們都顧及著她身體,對她很是呵護,於是頓時頭有些羞得擡不起來,囁喏道:“好的老師。”

“我靠……”

“怎麽回事啊,薛明珠她怎麽了,被鬼附身了?”

“她不是一向和馬老頭不對付嗎,怎麽今天改性子了,難道又有什麽計劃?”

“砰砰!”

又是兩聲巨響,哲學老師馬洛又敲了兩下桌子,語氣不耐:“怎麽,討論得這麽激烈,看來都知道這道題怎麽說了?”

“那行,我請一位同學來回答,答不出來後果是知道的。”

講臺下頓時哀聲一片。

眾所周知威爾學院考試實行四加四制度,除卻必修的語數外和帝國歷史的期末CE測試,另外四門選修課則以積分算成績,又稱雙E積累,靠著平時的表現和作業加分,累積到最後四門加起來算總分,最高可到四百分。

哲學就是選修課裏的一門,相對於化學物理這些學科比較好拿分,但沒想到這位老師非常嚴格,說話扣分,玩手機扣分,回答不出問題也扣分,一節課下來扣個十幾分不是問題,有些人還沒考試就欠著分呢。

薛明珠就是典型的例子,選這門課就是沖著好拿分來的,沒想到滿分兩百分,現在是負四十分,本來以為馬洛又要扣她分的,沒想到放過了她。

而且!

薛明珠居然聽馬老頭的話了!

看向把自己藏進頭發裏的薛明珠,怎麽回事?!

草莓發夾,黃色帆布鞋……

見鬼啦!!

薛明珠此刻還是很尷尬,想快點把這段尷尬的時刻捱過去,周圍那些議論聲模模糊糊的,像隔著透明膜,但還是有一些字句破洞躥進了她的耳朵裏。

“餵,說我發夾幹什麽?”她突然就忍不了了,一下沒了害羞勁,轉身看著一直在背後念念叨叨的男生:“我覺得草莓很可愛想戴就戴了,怎麽了?”

面前男生憋紅了臉,眼睛直楞楞瞪著她,薛明珠擡了擡下巴,刻意揚聲音:“哪裏土了,你知道多少錢嗎?”

“你想戴還戴不了呢。”

薛明珠“哼”地一聲轉過身,端正著身體,看著老師,方方正正舉起一只手:“老師,他一直在說話,他肯定知道答案。”

馬洛註視著這裏,鼻子裏哼出一道氣息,板著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笑意,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瞪大眼睛憋著嘴,點了點頭,十分讚同的模樣:“那好吧,薛明珠你來回答一下。”

薛明珠:……嗯?

沒聽錯吧,那個男生也叫薛明珠嗎?

她磨蹭著起身,盯著黑板上大片的文字,眼睛昏花:“……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還好意思說別人,扣十分,班長記住了。”

馬洛扣完分心情舒暢了點,仿佛積壓已久的怨氣終於找到了發洩口,他看也不看底下十分幽怨的女孩,敲敲黑板道:“好了,繼續上課,我來講講這個問題……”

薛明珠坐在底下有苦說不出,將自己的草莓發夾扣下來捏在手裏一按一按,劈啪作響,悶聲發著氣。

這老師針對她!

其他同學倒是松了口氣,果然還是沒放過她,薛明珠之前就在課上公然懟過馬老頭,說他迂腐且洗腦,傳播不良思想,馬洛堂堂教授被一個毛丫頭頂嘴當場就發了火,讓她滾出去,可這門課還要上,所以上學期薛明珠一直處於渾水摸魚無比消極的狀態,沒想到這學期居然轉了性子,給了他們一個大驚喜。

下課後,等馬洛一走出教室,底下頓時炸開了鍋,薛明珠捂著耳朵坐在位置上懶得搭理這些咋咋呼呼的人。

有些人仗著和她關系還不錯,大著膽子走過來小心問道:“明珠,你、你怎麽了,最近還好嗎?”

薛明珠磨蹭扭過頭,看著她們:“我很好啊?”她攤開雙手,揚起燦爛的笑臉,露出一口白牙,“我看著很不好嗎?”

那個女生面露猶豫:“那你今天怎麽——”

“我已經痊愈了ok?別老問我好不好了,一個個都這麽問煩不煩啊。”

經過廁所那一出,她真是被說得煩躁了,她明明一直都是這樣,為什麽一個個都要說她不舒服,這不就是說她不對勁嗎?

薛明珠斂回笑容打斷她,撐著桌子站起來厭煩著臉,一旁的人下意識給她讓出來一條路,就這樣走了。

教室裏鴉雀無聲,眼看著她接近門口,而那裏……

“我操,完了完了。”不知道是誰冒出了這麽一句話,但十分小心,沒讓主人公聽見。

薛明珠看著擋在門口的男生,他推著輪椅慢慢往裏滑,動作悠悠不急不慢,要是平時她就去幫他一把了,但她今天實在使不出力氣,就站在一邊等著。

“同學——”等了半天,她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身後的其他同學的內心想法十分一致,同樣的緊張:終於來了嗎,終於來了!

瘸子這學期怎麽也選了這門課?今天真是撞搶眼上了,薛明珠看起來心情很不好,不會見血吧,我的媽呀。

甚至還有不少同學掏出了手機,跟同伴擠擠囔囔:“快快,別錯過了。”

“大新聞大新聞啊,送上門的瘸子,這怪不得誰了。”

“餵,你不怕被薛明珠知道啊?”一旁的同伴勸他。

那個男生舉起手機走到一邊,找了個更方便的位置,嘴裏念叨著:“拍什麽,”

說著舉起手機笑得陰險:“看戲了看戲了,階梯教室獨家新聞,不要9.9,不要99,只要一次夢圖游戲體驗機會,走過路過別錯過啊……”

薛明珠只想靜靜,伸出手——那個拍視頻的男生張開大嘴,舉著手機的那只手明顯激動得顫抖起來,另一只手用力拍著大腿,來了來了!

“同學,我來幫你吧,”薛明珠看著他每分鐘半米的距離心累的很,嘆了口氣,撅嘴走到一邊無奈地伸出手推他,“你的位置在哪?”

圍觀的同學:???

拍視頻的男生呆滯在原地,被一邊的人輕輕一撞,手機就啪嗒掉在了地上,雙唇輕顫,仿佛正在目睹十分可怕的事情。

“你坐哪裏啊?”薛明珠推著輪椅,也不知道要推去哪,“那我就推你到那裏吧,到時候你自己去,我現在有點忙。”

薛明珠推著他走到教室後圍,隨意擡頭一看,全是慌亂移開的目光,倒拿著書的,研究桌子的……都用十分拙劣的動作來掩飾圍觀她的事實。

薛明珠心驟然一跳,無力感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事情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對上一雙雙充滿好奇覆雜同時溢滿了惡趣味的眼睛,仿佛自己是什麽動物似的被人討論和觀賞。

她怒火中燒叉著腰,巡視眾人:“看什麽呢?”

“沒見過人推輪椅嗎?”

“還是沒見過穿黃色帆布鞋的?”

“我是女王嗎?一天天的這麽關心我……”

薛明珠罵完從嘴裏大聲哼出一聲,無視眾人踩著上課鈴的的鐘聲走了出去。

拍視頻的男生終於回了神,撿起地上的手機,又看著推著輪椅回到座位但速度明顯快了許多的祁嶼白,喃喃道:“C班真的要變天了……”

威爾學院按等級排班,等級越高自然越優秀,配備的老師也更好,像A班B班都是貴族財閥之子,其中還有一些成績特別好的特招生,C班夾在中間不上不下,大多都是成績看得過去然後塞點錢進來的,之後的班級就比較平平了,都差不多。

按照薛明珠的家世,父母是高知分子,哥哥是集團負責人,去B班是綽綽有餘的,而且這幾年她哥哥的明珠集團給威爾學院投了很多錢,選課和睡眠系統也是旗下的公司獨家提供的,最關鍵的是明年才正式上線威爾學院的“夢圖”體驗游戲,光是看簡介就心動得不得了,這麽下來她去A班都是極有可能的,只是不知道怎麽就來了尷尬的C班,關鍵是後來又跟著來了尊大佛——祁嶼白。

這兩個人可謂是針尖對鋒芒,讓C班的上學期過得那叫一個豐富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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