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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七簽領著二人來到後山,只見山間草木雕零,連巖石都泛著死灰色。唯有那座古墓周圍,隱約流轉著淡淡的青光。

穿過幽深的墓道,在巨門前右轉,在一個刻著金色紋路的棺材前停下。

“這位就是初代持劍人。”符七簽恭敬行禮,隨後推開側室的石門。

手機光照亮墻壁的剎那,三幅巨型壁畫赫然顯現。第一幅上,柳城街市繁華,學堂、工坊、農田井然有序,完全沒有那個時代應有的神廟建築。

“柳城最後還是沒能逃過覆滅的命運……”符七簽嘆口氣,指尖輕撫壁畫邊緣,“那位鐘姓老者,若非他有個名震三界的徒弟,這段歷史恐怕也會隨著柳城湮沒!”

“定遠將軍決定去地府見司命女神,據傳定遠將軍最終未能見到司命女神,而是遇見了當時的冥王。冥王與司命女神共同執掌地府,乃是一對姐妹……其中詳情,恐怕只有地府之人才知曉!”

鐘意庭突然神色一動:“我在地府典籍中讀到過這段往事……”

離開柳城後,定遠將軍踏上了獨自尋找地府的道路。這位威震八方的將軍手持長戟,一路披荊斬棘,在雲游月餘、斬殺七只妖魔後,終於引來了地府的註意。

這一日,陰風驟起。將軍站在荒野上,見一位鬼差自薄霧中現身。

那鬼差見了他,竟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額間滲出冷汗,卻強撐著喝道:“何方狂徒!司命女神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將軍抱拳一禮,把柳城的情況細細說來,沈聲道:“柳城百姓危在旦夕,懇請鬼差大人行個方便。”他的聲音不卑不亢,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鬼差聞言一怔。他生前本是南湘國高官之子,當年父親因觸怒國師獲罪。猶記得父親在獄中聲淚俱下地向君王表忠心時,那位仁慈的君主分明已經動搖,卻被國師以“神仙不滿”為由強行處決。自那以後,他便再也不信什麽神仙慈悲。

“你……”鬼差望著將軍堅毅的面容,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凡人想見司命女神,除非……”

他欲言又止。

將軍目光如炬:“但說無妨。”

“除非你願意以死相見。”鬼差低聲道,“女神執掌生死,唯有亡魂才能入地府覲見。”

荒野上忽然寂靜無聲。

定遠將軍緩緩抽出佩劍,寒光映照著他剛毅的臉龐。他沒有絲毫猶豫,劍鋒已抵在頸側:“多謝指點。”

離開柳城時,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鬼差眼睛瞪大,連忙上前一步,袖中陰風鼓蕩,竟硬生生阻住了將軍的動作:“慢著!即便你下了地府,也未必能見到女神!”

寒風呼嘯,卷起將軍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的眼神堅定:“我願意一試!”不過是一條命,若能換柳城百姓生機,何惜此身?

劍鋒寒光一閃,正要劃過咽喉,忽然一股無形的力量鉗制住了他的手腕。

劍“鏘啷”一聲墜地,將軍驚愕擡頭……

“好,好,好!”鬼差連道三聲,身形驟然變化。陰風四起,黑霧翻湧間,原本卑微的鬼差竟化作一位黑袍女子。她面容蒼白如紙,眸中卻流轉著幽冥之色,周身威壓如山,令人不敢直視。

將軍心頭一震,當即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定遠參見司命女神!”

女子輕笑一聲:“我非司命,乃冥王!”

將軍大喜過望。無論是司命女神還是冥王,只要能救柳城,便是希望!他俯首懇切道:“懇請冥王垂憐,救救柳城百姓!”隨即將柳城之禍一一道來。

冥王聽完,神色卻覆雜難辨。她緩緩踱步:“我乃十二正神之一,正是你們口中那些‘不慈不仁’的神仙。你……竟指望我救人?”

將軍聽老者提起過地府的姐妹花神仙,知道她們與其他神仙不同,當即重重叩首:“弟子願終生信奉冥王,只求您救柳城百姓!”

冥王靜立良久,幽深的眸子凝視著這個凡人。終於,她輕嘆一聲::“一個信仰,換一城性命?罷了……我給你指一條明路。”

將軍回到柳城後,當即按照冥王的指示行動。

符七簽的指尖輕輕劃過第二幅壁畫斑駁的表面,聲音低沈:“將軍回城後,從城中選出五位最勇猛的戰士,為他們修建生祠,讓凡人也能享受神的香火供奉。”

符九蕭聞言微微蹙眉。

在當今之世,凡人成神已非罕事,地府中像他和鐘意庭這樣的存在比比皆是。

鐘意庭突然開口:“在當時,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這些行動,足見定遠將軍是多麽信任冥王,也足見他想要拯救柳城的心有多麽急迫。柳城已別無選擇……若不供奉神靈,等待他們的只有滅亡。”

“五位勇士中,”符七簽的手指停在壁畫上一個持劍青年的身影上,“就有當時還默默無聞的鐘長亦。”

壁畫上的青年眉目如劍,雖只是寥寥幾筆,卻已顯露出不凡的氣度。

符七簽繼續道:“這位鐘天師天賦驚人,修為一日千裏,很快就達到了從神之境。然而好景不長……”他的手指移向第三幅壁畫,“老者預言的災厄,終究還是降臨了。”

第三幅壁畫上,柳城的街道橫屍遍野,腐爛的屍體堆積如山。隱約可見幾個佝僂的身影在屍堆中穿行,整座城池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中。

“瘟疫肆虐之下,柳城十室九空。”符七簽的聲音帶著沈痛,“百姓的哀嚎響徹雲霄,可降下災厄的神明們卻無動於衷。鐘長亦在這樣的煉獄中煎熬數年,當他離開時,柳城已是一座死城。”

符九蕭看到壁畫邊緣描繪著無數模糊的鬼影,那是死不瞑目的亡魂在城中徘徊。

“鐘長亦深知,即便百姓轉世,也不過是重蹈覆轍。”符七簽的手指微微發顫,“於是他循著定遠將軍留下的線索前往地府,想求冥王免除柳城百姓的輪回之苦。卻不想……”

“冥王和司命女神已被貿易之神囚禁。”符九蕭突然接話,眼中閃過一道光芒,“我見過司命女神了。最後女神在冥王相助下逃出幽冥之火,但冥王卻為此犧牲了。”

符七簽聞言一怔,沈默片刻才繼續:“之後的事,就如你所說。司命女神將自己煉入神劍,由鐘長亦執掌。而鐘天師為了庇護百姓,在此地設下禁制,免除了柳城百姓的輪回之苦!”

柳城百姓守護司命劍則是之後的事情。鐘長亦死後,司命劍回到柳城,為了不入輪回,柳城百姓以守護司命劍為己任。而作為回饋,柳城人死後生前的修為將會保留。

唯有司命權柄方能施展如此逆天改命之術,符七簽凝視著洞壁上斑駁的壁畫,沈聲道:“若要破除村中禁制,必須具備司命權柄!”

*

暮色時分,柳村的祠堂前聚集了所有村民。符七簽將破除禁制之事娓娓道來,話音未落,人群中已響起此起彼伏的反對聲。

“我絕不離開!”張大媽顫巍巍地站出來,“司命劍在此,我誓死守護。”

“生是柳村人,死是柳村魂。”張虎和幾個年輕些的鬼修齊聲喊道。

“這是我們與鐘天師的約定啊!”趙大叔喃喃自語,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

符九蕭靜靜註視著這些村民。他們中最古老的亡魂已徘徊兩千餘載,最“年輕”的也有四五百年歲月。在這漫長的時光裏,不是沒有過離開的機會,可是大家都默契得選擇了留下來。

符七簽望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聲音裏帶著幾分哽咽:“這兩千年來辛苦大家了,大家就真的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麽模樣了嗎?”

村民們沈默著,眼眶漸漸泛紅。他們固執地守在這裏,不僅僅是為了那個與鐘天師的約定。更深層的原因,是他們早已與時代脫節。雖然聽說外面的神廟被推翻,可柳城在那場慘劇中留下的傷痕,始終未能愈合。那些在輪回中輾轉的親人,那些被瘟疫吞噬的哭喊,都成了他們揮之不去的夢魘。

符九蕭看著這些仿徨的亡魂,輕聲道:“不如這樣:每年的今日,村門大開。想離開的可以出去看看,想回來的也隨時歡迎……”

他的提議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村民們先是一楞,繼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個折中的方案巧妙地改變了所有人的態度——原本畏懼改變的人,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影響;而那些猶豫不決的,因為知道每年只有這一次機會,反而傾向於出去看看。

“好!就這麽辦!”

“忽然,有點想出去看看了!”

村民們交頭接耳,死寂多年的眼中重新泛起光彩。

符九蕭緩緩閉目,唇間開始流淌出古老的咒文。隨著咒語回蕩,整個柳村的空氣開始震顫,地面微微晃動。村民們驚訝地看見,守護大陣的紋路正泛出紅色的光芒,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空氣中回蕩。

突然,符九蕭的雙眼猛地睜開,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他雙手一翻,手中的司命劍泛著紅光,劍刃上古老的符文隱隱浮現。

“解!”他大聲喝道,手中劍身突然發出一陣龍吟,光芒瞬間沖天而起,直上雲霄。

“隱!”那光芒再次隱去,消散在天際。

符九蕭收劍,劍身的光芒也隨之斂去。他對著眾人展顏一笑:“從今往後,每年的今天,村口的結界便會開啟。你們可以自由來去,但切記午夜到來之前,必須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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