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雙雕 你、你是謝清晏!!?

關燈
第40章 雙雕 你、你是謝清晏!!?

節度使府後院, 婚房。

夜火盈盈,喧囂透窗,紅燭昏羅帳。

一身紅色嫁服的女子蓋著描金繪鳳的紅蓋頭, 端坐床榻正中, 身後棗桂花生之類的瓜果鋪了滿床。

連翹趴在院裏廊下,往外探了許久, 躡手躡腳地跑進來:“姑娘,我聽著,前院的人好像過來了。他們是不是開始搜長公子說的那份罪證了?”

紅蓋頭下,女子清音乖慵:“許是吧。足量的迷藥已給了他,餘下的,不必理會。那人說了, 無論聽得什麽動靜,我們不須出院子,刀劍無眼,安心等著便是。”

“瞧他說得輕松,這可是真正羊入虎口!進來節度使府的時候, 我心都在顫,誰不知節度使的兵之前滿兆南搜您和長公子的下落, 也就謝——也就他了,竟敢這樣明晃晃來了一手偷天換日,就將您兩位吹著嗩吶擡進節度使府!”

“合而離之, 聲東擊西,明修棧道, 移花接木,因糧於敵……”

戚白商慢吞吞地扒拉著手指。

“姑娘,您數什麽呢?”連翹好奇湊過來。

“我在算, 謝清晏這一套連環計裏,藏著多少我看得出的伎倆,不知還有多少我料想不到的意圖……”

戚白商一根根合攏手指,攥起了拳。

虛虛握了片刻,她輕嘆聲,又將手松開了:“兄長當日說得不錯,謝清晏這般心思深沈,絕非良善。朝中傳他收覆邊嶺、綬靖西寧、兵鎮北境,皆冒幸之功;而從今朝南下來看,有此番言論之人,怕是盡同陳恒一般玉石不辨、以白詆青的無智莽夫。”

即便隔著蓋頭,看不清自家姑娘神情,語氣總是聽得出的。

連翹不解道:“來日他成了婉兒姑娘的夫婿,便也是自家人了,自家人厲害,這不是好事嗎?姑娘為何發愁?”

“同兄長一樣,我猜不透他所圖。”

戚白商眉心蹙起:“以他這樣的家世,地位,聲譽,功名,究竟還有什麽值得教他那般克己守禮、步步為營?”

連翹跟著苦思冥想半晌,不得結果,索性放棄:“哎呀,我是聽不懂這一套套的了,不過我只知道,謝公願意為了婉兒姑娘護著戚家就好。這次若不是他,我當真不知道要怎麽才護得住姑娘和長公子了!”

戚白商一怔,跟著微微展眉,頷首:“也對。至少在婉兒的事上,他用盡了心。”

“豈止用心?”

連翹在戚白商膝前蹲下,湊趣地趴著去看蓋頭下的姑娘,又忙在被發現前直身回去。

“謝公身旁那個神出鬼沒的暗衛今晚也回來了,我剛剛去給長公子送您準備的湯藥,聽他說起,謝公前幾日在社稷壇進爵加封,按例,本該在長公主府中設宴的——為了婉兒姑娘,他急來兆南,竟稱病推遲了呢!”

戚白商微微咋舌:“這不是…欺君麽。”

“是啊!難怪謝公來了兆南後便一直是覆面出現,若叫誰尋了把柄去,縱使是聖上外甥,至少明面上的重罰是逃不掉了!”

“……”

戚白商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欲掀起蓋頭。

“哎姑娘,蓋頭不能自己摘啊!”

紅簾叫素白指尖掀起,露出顫活欲飛的花翎金鳳頭冠。

眉心花鈿外,女子細眉輕揚,粉黛之下更顯絕艷嬿婉姿容。

只是眼神幾分無奈地瞥下:“你真當我嫁了?”

“……啊。”

連翹晃過神,一拍腦門,羞慚道:“對不住,姑娘,我是有點入戲了。”

不等戚白商說什麽,她又忙辯白:“不過也不能全怪我呀,謝公智計無雙,怎麽就偏偏遺漏了這點小事——您瞧您這一身嫁服,裏外齊備,儀典分明是按照正妻位份準備的,這頂頭冠與這些首飾更是奢貴,便是那些公侯嫡親的高門貴女出嫁,也不過如此了——拿出去,不知要羨煞了上京多少新嫁娘!”

戚白商平日裏專研醫書,以往莊子裏的迎親嫁娶,她一次也不曾去看過,又無姨母教引,自然不懂這些。

聞言,她低垂眸,牽著嫁服繡金掐絲的大紅袖袍,好奇打量著:“是麽。我不曾註意過,他大概也不知曉。”

“哎,拿出來做戲的一套頭面都這般羨煞旁人,也不知將來婉兒姑娘出嫁,那得是怎樣的場面?”

連翹托著腮,向往地仰起臉。

“如今姑娘已跟那個淩永安斷了姻親的可能,又美名遠揚,等回京之後,求親的定是能踏破門檻——姑娘可一定要選個好夫婿,未來姑爺財勢上是比不過謝清晏了,但他對您也得像謝公對婉兒這般體貼!不對、要更體貼才行!”

戚白商含笑,輕點了下她額頭:“就你心思多。”

連翹嬉笑著向後一倒。

戚白商卻沒多少心思玩笑。

她擡眸,望回了窗外。今夜不知多少殺機與煞氣,就暗藏在這場喜慶的鑼鼓喧天、歌舞紛擾裏。

望了半晌,戚白商輕嘆著遮回蓋頭。

“也不知,前院如何了。”

——

節度使府,前院。

蘄州皆知今日節度使府有場大婚,半夜也吵鬧得厲害,歌舞不停,靡靡之音回蕩在府邸上空,滋擾百姓。

偏陳恒淫威兆南數年,無人敢窺、無人敢言。

於是也就無人察覺——

整座府邸內,無數個院落與房間裏,府中主仆和或巡邏或看護的守衛親兵,紛紛倒在一壇壇後廚送來的喜酒或喜宴菜肴旁。

以婚宴受邀之名進入府內的百餘賓客,早從醉臥的眾人間起身,無聲而井然地沒入府中四方。

幾處府門外的親衛,不知何時換做了陌生的新面孔,一如從前府兵那般懶散嬉笑,說著不著邊的渾話。

唯有神色肅然的巡邏兵士路過時,守衛府兵像不經意擡頭,與之交換眼神。

兩邊神色不改分毫地微微頷首,錯身而過,巡邏的鐵甲鏗然作響著遠去,仿佛將整座府邸籠在一個滴水不漏的無形罩中。

“——嘩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井水,兜頭澆下。

陳恒在涼煞的秋夜裏猛地打了個激靈,困意與酒意頓時醒了大半,他懵然睜開眼來——

整座曉香雅舍“倒吊”在他眼底。

一半是婚宴,紅燭燈籠如游龍掛遍廊院,賓客醉臥席間,歌舞鑼鼓熱鬧喧天。

一半是閻王殿,漆黑翳影裏,似數不清的惡鬼林立,一柄柄長刀潑著血色冷光,死寂中森戾生寒。

陳恒猛地打了一個寒戰,最後一點酒意退盡。

他劇烈地掙紮起來——

“來人……來人啊!”

嘶啞的聲音從嗓子裏艱難迸出,在這場熱鬧中,卻微弱得可憐。

被纏成蠶蛹似的人形被倒吊在高樹下的半空,掙紮著。

像一條抖動的蠕蟲。

“救命啊……人,人都死哪兒去了……”陳恒口幹舌燥,嗓音沙啞地掙紮著。

然而令他絕望的是,無論他怎麽呼喊,聲音都無法沖破府邸四處的喧囂,沒有任何人回應他,偌大的節度使府今夜歌舞鼎沸,卻又死寂得叫他心寒。

蕭瑟夜風裏,潑上身的冷水仿佛滲入皮下,凍得陳恒哆嗦起來。

他一萬個不情願,卻不得不將目光挪向了那個他從最開始就不願看的方向——

左側臨墻的餘光裏,折廊下鬼影森森,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陰翳裏盯著他,卻又死寂無聲,叫他看一眼都脊背生涼。

“你們……你們究竟是何人?”

陳恒聽見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勉力咬住了,色厲內荏:“哪來的山匪暴、暴民,竟敢把主意打到我節度使府來了——你們可知,我岳丈是何人?”

提到這個,陳恒一下子找回了底氣。他本想挺胸,可惜倒吊的姿勢只夠他跟條垂死掙紮的魚似的打了個挺。

“我岳丈,那可是前兵部尚書!我老師,那是當朝太傅安惟演!你們不想活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你們——”

“那兒沒人。”

一道略帶啞意,疏慵懶淡的嗓音,忽從吊在樹上的陳恒身後響起。

“誰?!”

陳恒頸後寒毛一炸,驚慌地想扭過身子去看,卻屢屢被吊著他的繩子拽回,整個人在半空搖晃起來。

同樣晃動的視野裏,他只能看到一道著玉帶婚服、長袍清垂的修挺身影,從廊下翳影裏閑庭信步地走出來。

那人踱步下了臺階,走近前來,清緩停住,他擡手,溫柔地扶停了陳恒的肩,免他繼續在半空晃蕩。

“片刻不見,陳兄便認不出我了?”

“……董…董賢弟?”

陳恒僵著舌頭,難以確信地分辨著眼前這道倒影。

即便是倒著看,那張神清骨秀的容顏他也不能錯認。

只是與陳恒記憶裏那位昳麗風流、眉眼慵懶又張揚的“董公子”大不相同,眼前人側身而立,月下卓然清挺,勝瑤林瓊樹,琨玉秋霜,半分不見白日裏浪蕩紈絝的模樣。

“你、你究竟是誰?!”

再遲鈍麻木,陳恒此刻也反應過來了,不由地扭曲了臉,尖聲道:“你絕不是什麽江南富商,你故意的——你敢給我設套,你膽敢騙我?!”

“我告訴你!小賊!你找死!劫掠了我節度使府,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去,我也要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要殺了你!我殺了你全家!老子日你十八輩祖宗……”

連串的粗鄙咒罵噴出,不絕於耳。

著婚服的青年卻連眉都不曾皺一下,只是等得倦了,才揮了揮手。

一道鬼魅似的身影從不知何處掠出:“公子。”

“太吵了。”

謝清晏眉眼懶怠,道:“絞了他舌頭。”

“——”陳恒的嘶啞咒罵聲戛然而止。

董其傷毫不猶豫,左手一垂,匕首落入掌心,便邁步朝嚇得目眥欲裂的陳恒走去。

“不可!”

通往後院的游廊下,一道焦急聲音傳來。

幾息後。

坐在木質素輿上,戚世隱被雲侵月推了出來。

董其傷卻像是不曾聽到,已然停在樹下,他一手抓住了死死掙紮的陳恒,強行捏開了陳恒的下頜,另一手拔刀,擡起。

刀尖叫廊下燈籠映得泛紅,如血色流淌。

“唔唔唔——!!”

嚇得驚魂欲裂的陳恒拼死掙紮起來,扣掐在他臉上的手卻如鐵箍,叫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看著刀尖就要落下。

雲侵月也急了:“木頭!你割了他舌頭他還怎麽交待?”

董其傷難得停了手,回頭看向謝清晏。

一身婚服的公子眉眼叫紅籠燭火低曳出幾分溫柔:“簽字畫押,也是一樣。”

董其傷點頭,就要繼續。

雲侵月咬牙切齒:“戚姑娘可還在府中!”

“……”

謝清晏眉眼間那點薄涼微霽。

“罷了。”

“——”

匕首刀尖已然探入目眥欲裂的陳恒口中。

沾著一點血珠,刀尖在最後剎那收了回去。董其傷隨手一撇一捺,將刀身在陳恒衣服上擦凈,便面無表情地松開他,退到了一旁。

從鬼門關前繞了一圈回來的陳恒是一點脾氣都沒了,口中嗚嚕著什麽,掙紮地在半空轉向,朝廊下方才出聲救了他的人那兒看去。

戚世隱額頭見汗,正松下一口氣,徐徐靠回素輿裏。

似乎察覺了陳恒眼神,他冷冷問:“陳大人,可還記得我嗎?”

陳恒從模糊的視線裏分辨出素輿上的人,不由地顫栗起來。

“戚…戚世隱……你果然沒死。”

“許老縣令的冤情還未得見天日,安萱與安仲德殘害忠良、賣官鬻爵之案還未稟明聖上與天下百姓——我怎會輕易死?”

“你,你大膽,敢直呼貴妃名號……”

陳恒方才嚇得脫力,此刻說話也嘶啞著聲,有氣無力的。

“安家之罪,樁樁件件,翻出來怕是夠他滿門下獄的!我戚世隱食百姓之祿,忠天子之事,責問罪臣罪妃,又有何不敢?!”

陳恒咬死了牙,半晌擠出聲冷笑:“你想屈打成招,利用我來拉老師下馬?不可能!陪那個冥頑不靈的許志平,做你的鬼夢去吧!”

“……”

戚世隱氣得額頭青筋微綻,雙手死死攥著素輿扶手,幾欲捏斷似的。

陳恒見狀,反而嘶聲笑起來:“我還當你們是什麽山匪暴民,要是叫你們枉殺了,未免冤死——沒想到啊,竟是你這個狗屁巡察使的手段!如此說來,繞西而行北是假,你竟趁我不備,暗自又潛回來了?”

“…噗嗤。”

一聲煞風景的笑過後。

素輿後的雲侵月捂著嘴,對上眾人目光,忙擺了擺手:“不好意思,沒忍住。”

他又瞥向陳恒,由衷道:“就你這腦子,別盤算了,越盤越歪。還想誆你這位賢弟給你當軍師,征戰北境,馬上封侯?哈哈哈哈……”

那嘲笑裏,陳恒受了莫大的屈辱,愈發恨聲:“我絕不會出賣老師,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否則今日之事,我定要一狀告到聖上那兒去!”

“你搶走的罪證,如今已在我手中。”戚世隱攥起膝上的冊本與自白血書,咬牙道,“即便去到聖上面前,律法公理,天下民心,也容不下你和安家作祟!”

“律法?民心?可笑至極。”

陳恒冷聲,剛要再開口。

“取我弓箭來。”

又是那道散澹疏慵的聲線。

陳恒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顫了下,餘光掃向一旁。

只見那著婚服的年輕公子不知何時走到了十丈開外,停住,側過身來。

頎長袍尾從他玉帶束緊的腰下垂墜,鎏金描紅,勾得一把彎腰如刃。

那人隨手握住廊下一截紅緞,抽了出來。婚服的廣袖掀起,他將紅緞在眼前繞額,掠後,跟著信手一系——

那張清雋容顏上,眉眼便叫一道紅緞覆了過去。

陳恒心裏猛地一顫:“你……你要幹什麽……”

“陳兄求死,賢弟自然成全。”

謝清晏朝一側平擡手臂,候立在旁的親衛立刻將一張拓木弓遞上。

他取了箭,搭弓,拉開。

森冷箭尖直指樹下掛著的陳恒。

陳恒終於回過神來,聲音嘶啞戰栗:“你敢!我乃朝廷命官——我、我……”

他扭頭看向戚世隱:“大理寺的!你管不管!?”

戚世隱剛想阻攔。

“他管不了。”

紅緞長垂,被風拂起,勾過那人冷白側臉,謝清晏偏了偏首。

他聲線微揚,“其傷。”

“是,公子。”

鬼魅般的身影在樹下應聲,跟著擡手一拽。

倒吊著的陳恒頓時猶如系著的秤砣,在樹下左右搖晃起來。

謝清晏左耳微動,一面聽辨風聲,一面以修長指骨抵箭,張弓,闔著眼淡聲道:“他要公道律法,我不在意。安家之罪累累,去日猶多,總查得到,可惜你這條忠狗看不到那一日了。”

話音落下。

“咻——!”

一箭破風。

箭尖直飛而來,剎那間,它擦著剛晃過去的陳恒的脖頸,沒入後墻石棱中。

“——!!!”

整個院落內,仿佛連鼎沸的歌舞聲都死寂了幾息。

戚世隱驚聲,差點從素輿上爬起來:“你瘋了!?”

雲侵月咬著牙將人按回去,對著戚世隱驚怒的眼神,他搖了搖頭。

“許久不玩,生疏了。”

謝清晏似是遺憾,闔著眼側身,“再來。”

“啊啊啊啊——!”

感受到滾燙的血從脖頸淌下,辛辣入眼,陳恒終於從瀕死的窒息裏回過神,他驚聲叫起來,兩股栗栗:“若我死了——老師不會放過你!你等著抄家滅族——你,你……”

還未說完,便見長廊下,紅緞覆眼的青年公子同時搭上了三支箭羽。

陳恒一僵,跟著發了瘋一樣地掙紮起來:“你們想知道什麽,你們先放我下——”

“想說了?”

青年公子溫柔一笑,“可惜,我不想聽。”

話聲罷,他指骨一松。

“咻!!”

三箭離弓,聲勢竟如萬箭齊發。

殺意成天羅地網迎面而來。

在陳恒再次蕩向最低點、也蕩向箭尖所指,在他那從嘶啞至失了聲的驚叫裏,兩支要命的箭挾過他脖頸兩側,刮著皮肉,飛入石墻內。

最後一支,狠狠釘在了他的發冠上。

“哢嚓。”

冠玉碎裂。

滿頭華發和鼻涕眼淚一起落了下來。

窒息般的死寂過後,陳恒猛地深吸了口氣,顧不得嗆咳,他死死閉著眼,沙啞至極的尖叫如臨死求生的豬嚎:“我說!我說!!我全都說!別殺我——我說我說啊!!!”

“…………”

離他不遠處,戚世隱目光覆雜地看向了對面的游廊。

廊下。

一身婚服的青年站在如火的燭籠下,他低頸,擡手,正慢條斯理地摘了系在眼前的紅緞。

“他怎能如此罔顧律法?”戚世隱攥著扶手惱聲。

“哎呦,不錯了,好歹不血腥。”

雲侵月也松了口氣,“這可是他最溫柔的一回了,要不是某人在——”

廊下,那道清影忽然側眸望了過來。

雲侵月一噎。

忙裝作什麽都沒說,他哼著小調轉開了臉。

樹下,被董其傷割了繩子,砸回地上的陳恒涕淚四流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後墻的翳影裏撲去。

——那兒是謝清晏之前說“沒人”的地方。

是他目之所及的唯一生機。

謝清晏剛解下紅緞,握在指骨間,見它迎風清蕩,而他垂眸低哂。

“蠢物。”

“——”

三息後。

被翳影裏的一腳重重踹回來的陳恒倒撲在地,捂著胸口,氣急敗壞地漲紅了臉:“竟又騙我,你們……”

踹回他來的那名親衛半身露出墻下翳影。

那張猙獰至極的惡鬼面具,駭碎了陳恒口中的話音。

幾息後,他臉色煞白,慘如金紙,顫顫巍巍地支起身,扭頭看向那道著婚服紅袍於燈火下走來的絕艷身影。

“惡鬼面……閻王收?”

“你、你是謝清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