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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療傷 “隨你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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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療傷 “隨你處置。”

“侯爺——”

“大帥!!”

“公子!”

廬舍內, 一時驚聲四起。

戚白商回神,栗然擡眸,越過了謝清晏血色淋漓的肩側, 她正望見一瞬前被他刀首擊碎了膝骨跪地的殺手猙獰撲上——

“去死吧!”

刀光晃眼, 再次劈落向謝清晏。

“…!”

來不及想,戚白商猛撲回謝清晏懷中。

她被他寬肩襯得纖弱的胳膊圈過他臂膀, 緊緊護擋在他背後,戚白商偏過臉,不忍去看那一刀落下時的慘況。

“歘!”

一聲利落出鞘,雪亮的刀光與斷臂同時墜入眼底。

在丫鬟嚇出的驚叫聲裏,戚白商一抖,臉色蒼白地望向那支斷肢。

完了……

一只手以後還怎麽推銅滾碾藥呢……

不等戚白商思索痛意為何不至, 被她死死抱在懷裏的謝清晏竟笑了,嗓聲低啞而清沈。

“不是你的。”

“?”

戚白商一僵,慢慢挪動眼眸。

在那斷掉的胳膊旁,她望見了倒地的斷臂殺手——他顯然沒來得及痛呼,便被不知何時站在謝清晏後側的護衛敲暈了, 這會就被那護衛冷臉拎麻袋一樣拎起來,扔向門口。

而門外。

“我的婉兒!我的婉——啊!!”

破爛支立的門旁, 大夫人宋氏踉蹌著從一隊玄鎧軍間沖進來,迎面便被生死不知的斷臂殺手砸在腳邊。

血潑上她裙角,嚇得她驚聲叫著後退, 卻踩了尾擺而狼狽倒摔進滿地血汙裏。

戚白商恍回神,忙松開了抱謝清晏的手。

“婉兒…”

她扭頭看向被兩人攔在裏側的地上——戚婉兒被嚇得哆嗦不已的雲雀死死抱護著頭, 主仆兩人就蜷縮在供奉的香案下。

“……還好沒事。”

見婉兒身上除了落點灰塵外,一絲血都沒沾上,戚白商差點跳出胸膛的心總算落下。

她剛撐起的腿一軟, 又跌坐回去。

卻是正對上了剛被護衛攙扶起身,謝清晏低睨下的那雙黑漆漆的眸。

還有他雪白廣袖間,正順著修長指骨匯下,成串滴落的血珠。

戚白商僵了下。不由自主地,她想起了刀鋒落下那一瞬,她在他眼底望見的神色。

那是一種不要命的瘋戾,和傳聞中溫文儒雅的定北侯謝清晏天差地別。

而如今驚魂甫定,見那人神色溫潤如常,戚白商一時都恍惚了——

興許無論是那句話還是眼神,都是她驚嚇過度的錯覺?

“下次救旁人前……”

謝清晏垂下長睫,遮住了眼底在聽見那句“婉兒”時一瞬湧起的沈翳。他聲線溫潤,在滿屋驚懼與哀嚎裏,尤顯得波瀾不驚:

“還請戚姑娘先顧惜自身性命。量力而行,莫誤他人。”

“?”

……他人?

順著謝清晏意有所指的目光,戚白商望回了香案下。

戚婉兒與雲雀倉皇起身,不知所以地煞白著臉兒環顧堂內。

戚白商微微一頓。

她又朝自己的另一側扭頭,看見了落在地上的那支斷臂。

殺手在前,婉兒在後。

而她居中……

所以,謝清晏方才是為了救婉兒,只是沒想到她飛身相攔,這才被她擋住了?

…難怪。

她就說他明明要殺她,又怎麽會舍命相救。

戚白商心底冷哂,她涼垂了睫羽,起身:“謝過侯爺相救。”

不等她再續言問及他傷勢,便被旁邊快步過來的宋氏猛地搡到了身後。

“竟是謝侯爺親自救了婉兒?”宋氏又心喜又焦急,連忙朝香案前示意,“婉兒,婉兒,來!侯爺為救你受了如此重的傷,你還不快來謝過侯爺!”

“是阿姐先救……”

戚婉兒來不及解釋,便被母親拖到了謝清晏面前,面紅耳赤地道謝。

戚白商頓在原地,徐徐直了身。

宋氏防賊似的將她攔在後,若還要往前湊,說不得回去又要被如何為難。

左右成了此處的多餘人,而謝清晏不知目的為何的“苦肉計”裏,這場順手搭救她也謝過了,戚白商索性垂眼,不再摻和,退到一旁去。

“紫蘇,連翹,你們沒事吧?”戚白商走去檐柱下。

“姑娘嗚嗚嗚嚇死我了……我還在大殿那邊,就聽寺裏僧人說這邊歹人沖進來了——還好玄鎧軍今日護衛謝侯爺就在寺中!不然您有個三長兩短,我和紫蘇怎麽辦啊嗚嗚嗚嗚……”

連翹抱著面無表情的紫蘇一陣鬼哭狼嚎,顯然沒事。

戚白商又看向紫蘇。

紫蘇也微微搖頭,跟著道:“姑娘,山墻外有異動。”

“嗯?”戚白商神經繃緊。

“聲音細微,不止一處。”紫蘇神色難得凝重,甚至罕見地有些忌憚,她看向守在門內的那兩名玄鎧軍。

戚白商略作思索後,了然,心思稍安:“應是安家死士埋伏林中。”

紫蘇皺眉:“那殺入廬舍內的這些人是…?”

“械備散亂、話多、無矩,大約是他們雇的殺手,探路石罷了。”戚白商和緩了語氣,淡眸四掃,“興許原本存的心思,是將殺手與我等一行人同埋葬此地。最好,一把火燒了,便說山匪劫掠,死無對證。”

連翹嚇得臉色煞白,張大了嘴巴,連哭嚎都忘了:“那、那我們怎麽辦?外面豈不是還有…有歹人啊?”

“你傻了嗎?”紫蘇沒好氣地瞪她,“方才山墻外既有異動,到現在卻連一聲示警都沒聽到,便說明他們已被料理了。”

連翹茫然:“這麽快?被誰?”

“……”

紫蘇翻了個白眼,扭過頭懶得理她了。

被兩人逗笑,戚白商繃緊的思緒也松了些,她淡然輕哂:“小鬼作惡,自有閻王收。”

“閻王…!”

連翹反應過來,臉色頓時更白,不敢再看門外,“要命的殺手後面還有更要命的死士,結果死士都沒能蹦出一點動靜就全被收拾了……姑娘,咱們還是趕緊回吧,這地方跟閻羅殿似的,不宜久留啊。”

正打量廬舍內情況的戚白商收回目光,眉心微蹙。

那名少年,又不知所蹤了。

不等她再想起什麽,忽聽連翹驚聲:“姑娘你臉上的血——”

戚白商擡起的指尖一頓,又停在半空。

“這血,不是我的。”

想起了某人,她下意識回過頭,望向香案前,跟著便是猝不及防的一怔。

謝清晏……

他在看她。

那人就坐在廬舍內僅剩的完好長凳上,似是玄鎧軍的甲士皺眉低著頭,為他包紮身後長貫的傷口。

宋氏拉著戚婉兒站在另一旁,惴惴不安卻又抑不住眼底欣喜過望,不知對他說著什麽。

而謝清晏單手垂搭在香案旁,眉眼疏慵,即便受了傷,定北侯也是一派端方峻雅的淵懿氣度,容色不失清和地與宋氏交談。只是他散淡撩著眼,像是無意一般,隔空拿漆眸凝眄著她。

那眼神,不知為何,叫戚白商心裏一顫。

她剛要避開。

“…侯爺!”

為謝清晏包紮傷口的甲士驚抖了手,“這傷裏好像有、有毒!”

話聲一落,四周皆驚。

角落裏戚白商臉色微變,悄然回頭,去看地上殺手留下那柄還未被收走的刀刃。

——戚家家丁的刀。

刀刃上,確實好像有她塗的……

原本抱臂護衛在側的董其傷眼皮一跳,上前一把推開了甲士,掀起被刀鋒撕裂的衣帛,他定睛看去。

血色淋漓的長傷慘烈,而翻出的傷口下,確是透著幾分青烏。

董其傷登時變了臉色,低頭拿起地上的刀,在燭火下一照。

他聲音一沈:“公子,刀上塗了毒。”

戚婉兒神色驚變:“謝侯?”

而宋氏方才還形於色的喜悅頓時嚇成了鐵青:“怎、怎麽會有毒?!快來人啊!來人——”

“無妨。”

謝清晏不著痕跡地側身,拂開了戚婉兒下意識要來掀看的手。

他瞥過那刀刃,薄唇竟似掀起笑。

長眸撩起,謝清晏眺過滿屋慌亂失措的女眷,望向了最角落裏的那個。

和謝清晏的視線對上,戚白商就知道自己逃無可逃了。

她硬著頭皮,快步上前。

“謝侯爺,大夫人,這毒是我下的……還是我來吧。”

宋氏臉色扭曲了下:“你竟敢毒害謝侯?!”

“夫人言重了。”

謝清晏淡聲打斷,聲色溫潤地望向戚白商,“想來戚姑娘是為了拖延外敵,這才在家丁們的刀上塗了毒。”

“那也是她害得謝侯中毒!”宋氏怒聲,瞪向戚白商,“快說,要如何解毒!”

戚白商遲疑了下,並手行禮:“須清創解毒,另上解藥。還請謝侯允準。”

她示意自己放在香案旁的藥箱。

宋氏頓時變了臉:“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能為外男治傷?!不行!何況謝侯爺親衛眾多,哪裏輪得到你——”

“有勞戚姑娘了。”謝清晏溫聲和緩,神容含笑,如沐春風。

宋氏急轉過臉道:“可畢竟是毒,謝侯貴體,若出了岔子!她如何擔待得起?”

“那便不必擔待,”謝清晏似玩笑擡眸,“戚姑娘若要治死我,在那之前,還請留我一口氣。我好約束屬下,在我死後不許為難於你。”

戚白商:“……?”

又威脅她是吧?

宋氏還想再攔,可惜謝清晏側眸一瞥,董其傷就會意傳令,兩名提長柄陌刀著玄明薄鎧的甲士森然上前,將無關人等盡數“請”了出去。

最後只剩被宋氏瞪著留下的戚婉兒,以及一旁打開藥箱做準備的戚白商。

“戚二姑娘在瑯園留下的傷病初愈,今日又逢驚變,不宜勞心。”

謝清晏回眸,望向身側。

“其傷,你送戚二姑娘去另一座廬舍休息吧。”

“是,公子。”

拿起藥紗的戚白商眼神輕動。

謝清晏對婉兒還算細心體貼。

雖他為人著實可怕了些,但若真心,也未必不是婉兒的好歸宿。

正想著,董其傷走到戚婉兒面前,冷眉冷眼地朝外擡手:“婉兒姑娘,請吧。”

“那…阿姐保重。”

戚婉兒小聲囑咐了句,望了謝清晏一眼,就跟著董其傷離開了。

留下的甲士迅速清掃房內,又在這間門窗不足以蔽日的廬舍裏,臨時搭起三面屏風。

戚白商準備完畢,拿起藥箱中的銅剪,小心翼翼剪開了謝清晏被血色浸透的衣袍。

燭火下,冷白如玉的膚色將血色襯得更刺目,修長脊骨凸起淩冽的弧度,像是碰一下都會劃傷了她的手。而他脊骨側旁,幾乎斜貫到左肩的傷痕長得驚人。

望著那猙獰翻出的傷口,戚白商輕屏息。

以燭火灼過的清創藥刀被她攥在掌心,她握起的手虛抵在他背脊上。

謝清晏身上溫度灼灼,像火似的,燙得她手指輕顫了下。

“謝侯爺,你,發熱了麽。”

戚白商不能確定地問。

“…”一聲極低的啞笑,在這暮色長貫的燭火裏透出無意又蠱人的撩撥,“大概吧。”

“不應當啊…”

戚白商不解地咕噥著,她在腦海裏反覆了遍她配置的毒理藥理,沒想明白緣由,只能暫且先處置傷口。

“這毒中被我添了麻痹散,再行止痛也無用。清創會很痛,謝侯……”

“無妨,我不怕。”

謝清晏微側過清峻容顏,從眉眼到挺鼻再到薄唇,叫燭火一一勾勒過,湛然如神,更撥人心弦。

察覺抵著他背脊下刀的女子手指輕顫,謝清晏薄唇微勾:“原是戚姑娘怕了麽。”

“我有什麽…好怕的。”

戚白商繃著臉,側過身,將刮出的毒血沒入旁邊銅盆中,又重新以火灼過刀刃。

餘光見謝清晏轉正回去,她才松塌下肩。

屏住的呼吸也悄然長籲出來。

最可怕的清創過程,竟是在一炷香內,便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戚白商最後上藥時,猶有些難以置信——

若非謝清晏背脊挺直、若非她偷眼看過,那一定要以為他已經痛昏過去了。

近乎刮骨療傷的可怖痛意,他怎麽可能就那樣闔著眼,連神顏都不見一分動容?

或者說,能將這樣的劇痛藏得分毫不顯,這人對他自己情緒的掌控該是到了多麽駭人聽聞的可怖程度?

戚白商不敢多想,快速給謝清晏敷上解藥,又拿箱子裏僅有的白紗裹過他修長勁瘦的臂膀。

直到她左手繞過他身前。

拇指根下,那點血色小痣盈盈入眸。

謝清晏的身體忽顫了下。

戚白商一驚:“弄痛你了?”

“疼麽。”謝清晏低聲。

兩人同時開口,天光徹暗的廬舍內又同是一寂。

戚白商有些恍惚:“什麽…?”

“那日在瑯園,我弄傷了你的左手,我記得那時它也纏著用藥的白紗,”

謝清晏淺闔了闔眸,像是嘆了聲。

“疼麽。”

戚白商有些理解不能地眨了眨眼。

她那點燙傷,比起他肩背上這看一眼都覺著駭人心顫的長傷,哪裏配得上一個“疼”字?

他這麽問……

難道是在提點她,不要不識擡舉?

戚白商只覺京中這些人聊話可費勁,彎彎繞繞的,讓人想不明白,就含糊道:“不疼,早已好了。”

“那便好。”

戚白商起身,頓了下:“我需要打個結扣,可以解開謝侯肩上衣袍麽?”

謝清晏垂著長睫,聲線透出幾分溫和又放任的疏懶:“隨你處置。”

“……”

他看起來對她還真放心。

像是全無防備。

戚白商悄然撇了下嘴角。

若非早知他幾次起殺她之心,說不準她還真要被他做出的這副任她魚肉、清雋無害慵懶美人的模樣,給誆騙過去了。

一邊腹誹,戚白商一邊拉下了謝清晏肩上衣袍。

他頸下,一根系著玉佩的紅繩被牽動,藏在他袍襟內的翳影裏,跟著她指尾勾動,輕晃了晃。

戚白商怔了下:“抱歉。”

“……”

這一次,燭火燒灼著屏風內的昏昧,沈默更幽寂地長。

戚白商拎著白紗,轉回謝清晏身後,在他肩側系起結扣。

系完之後,她剛垂下手。

眼尾餘光卻瞥見了他解開肩上衣袍後,露出的左肩後方落著一片緋色漫漫的疤痕,一直沒入衣袍內。

如美玉見瑕。

戚白商一怔,指尖下意識地落在傷上。

這是…陳年的燒傷。

而且在左肩肩頭。

這裏,為何叫她覺著有些眼熟?就好像是她曾在什麽人身上見過——

“簌。”

衣袍被修長如玉的指骨拉回肩上。

謝清晏起身,拿起被董其傷掛在屏風上的外袍,隨手一展便披在身後。

等戚白商回神時,那人已轉過身,倦懶眉眼低睨著她。

燭火綽約,叫他眼底晦暗難明。

似是隱著一種揣摩。

戚白商自覺失態,忙起身:“謝侯,我不是故意——”

“此間既無旁人,”謝清晏聲色清緩地截住,“你不是更喜歡叫我謝清晏麽。”

戚白商哽住。

他說的顯然是她今日生死之危前,咬牙切齒喚他名字之事。

覆水難收。

在險些要了她命的人面前,她也實難再假意作出什麽卑躬屈膝的模樣。

不等戚白商服軟,屏風上,那道清長身影便上前一步,逼近了她。

那人低聲,背光的眉眼裏情緒更深邃。

“我以為你不想為我治傷。”

“…”

戚白商低頭,收拾藥物的手一頓,索性坦言:“醫者仁心。何況,若你死了,豈不是要我賠命。”

背對著謝清晏的戚白商並未察覺——

屏風上,青年頎長身影如玉山傾頹,幾乎要將她單薄的影子圈禁懷中。

直至最後一隙,才將忍著堪堪停住。

那人聲線低啞:“不會。”

戚白商想起今日從始至終再沒有一絲露面機會的安家死士,不由地停頓了下,心虛後怕:“還好今日餵在刀上的不是劇毒,否則……閻王收一人一刀,都能把我剁成餡兒了。”

“……”

謝清晏眼底濃墨迤邐,卻又生生逼停在那一線。

最後他狼狽垂眸,在戚白商收拾好藥箱要轉身離開前,她與他擦肩將過時。

謝清晏忽開口:“蘄州少年,去給你報信了。”

戚白商眼皮猛地一跳。

她心口幾乎懸停,僵硬著回過頭看向謝清晏:“你怎麽知——”

“他本歸順了我,如此所為,便是背叛。”

“……!”

戚白商臉色微白,下意識朝謝清晏轉回過身,“他並未透露你任何消息,甚至連你的身份都未提起——你不能對他下殺手!”

“我有何不能。”

謝清晏淡然似笑,擡眼望她。

他半張冷如謫仙的面容在燭火明處,熠熠溫柔;另半張卻在暗地,眼底晦如墨海,薄唇勾著的笑意都修羅惡煞似的叫人心寒。

戚白商只覺背脊生涼,下意識攥緊手指,指尖掐進了掌心。

謝清晏微皺眉,垂眼睨下去。

“松開。”

“什麽?”

“松開,我不殺他。”

“……”

跟著謝清晏的眼神落到自己袖下攥緊的手,戚白商才松開了手。

等反應過來,她又覺著謝清晏有些神鬼莫測地詭異可怖。

叫人捉摸不透。

“你當真不殺他?”戚白商不放心地問。

謝清晏側開身,卻不答反問:“明知作餌,九死一生,為何不逃。”

戚白商眉眼間情緒停住。

她想起這人在後山亭下隔岸觀火,一副冷漠又玩味的眼神望著她。

彼時的惱火氣恨再次勾回心間,連帶著今日數次瀕死的後怕,交織在一處,叫她心火暗灼。

“謝侯意在安家,我亦如此。”

“?”

謝清晏回身。

難辨深淺的漆眸停定在她臉上。

戚白商梗起細白的脖頸,冷冷望著謝清晏道:“此行入京,白商本便是向死而生。若死於中途,縱有不甘——絕無悔意。”

“…!”

謝清晏被戚白商那一瞬的眼神攥住。

像是什麽無形的東西藏在夜色裏勾纏上來,緩慢將他裹緊,她的氣息與身上藥香糾纏在一處,拉起他手腕,叫他擡起指骨,落向她臉龐。

戚白商蹙眉,睖著謝清晏。

他藏在暗影裏的眼底情緒她看不分明,只覺出幾分莫名危險,連那人修長指骨擡將上來的動作都叫她恍惚——

謝清晏還準備親手扼死她不成?

就在他指骨觸及她眼尾的前息。

屏風外。

董其傷領著兩人走進廬舍:“公子,京兆尹與大理寺丞到了,請見您——”

話聲戛然而止。

跟在身後。

京兆尹元啟勝與戚世隱也同是一停,驚望著面前屏風——

滿屋昏昧。

唯有屏風內裏,燭火盈盈燃著,將定北侯似擡手撫弄身前女子眼尾的暧昧沈影,赫然投於屏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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