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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裝什麽。”葉幸司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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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裝什麽。”葉幸司挑挑……

俞悄盯著葉幸司看了一會兒, 拽過靠墻的小墩椅,在床邊坐了下來。

“聊聊吧。”

聊什麽呢。

俞悄心裏一團亂麻,並不能明確的拽出一切話題的開頭, 可他也有一種十分奇異的平靜, 平靜地明白跟葉幸司這樣糾纏不是個事兒。

什麽關系就是什麽關系, 什麽身份也就是什麽身份。

同事關系就別做情侶該做的事,前任的身份也不該再說暧昧的話。

因為越界和關系混淆而遭到的懲罰, 俞悄已經受夠了。

他是認真想和葉幸司談一談,但他屁股剛挨著凳沿坐下, 葉幸司先開口提了個要求:“先扶我去衛生間。”

俞悄出於職業病, 下意識欠身要去扶人, 穩了穩又坐回去。

“你是發燒, 不是腿斷了。”

“我沒手。”葉幸司朝吊瓶擡擡下巴, “幫我舉著。”

俞悄擱在腿上的五指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拒絕的話在嗓子眼兒轉了兩圈半, 還是抿抿嘴角站起來, 過去摘下掛在衣架上的吊瓶。

拿好吊瓶的第一反應, 他背對著葉幸司轉過身。

葉幸司在家有裸睡的習慣。

俞悄連他家的門鎖密碼都沒忘,自然也不會忘記這一點。

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全|裸,但只穿著內褲的葉幸司,從以前在俞悄眼裏, 就跟全|裸沒有區別。

身後傳來掀被子的窸窣聲響, 葉幸司撐著床沿站起來,俞悄用餘光微微往下一瞥,果然。

葉幸司只穿著一條純黑的內褲,暗花logo低調又騷包的勾在褲腰上,連接著緊窄的腰線與臀腿, 從俞悄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線條漂亮的腹肌,與那兩條延伸進布料下、隱約的腹股溝。

他迅速收回視線,葉幸司卻絲毫沒有與前助理兼前男友保持距離的自覺,身子一歪,直接將胳膊架在俞悄肩上。

“我身上臟?”葉幸司腦袋一偏,在他耳邊問,“扶著我點兒。”

“你發個燒連路都走不了了?”俞悄僵著脖子,橫起相貼的那條胳膊,極力想撐開一絲空隙。

“啊。”葉幸司應了聲,毫不客氣地將大半個身子的力量都壓過去,低頭在俞悄肩膀上貼了貼額頭,“暈。”

俞悄肩頭一晃,避開他認真問:“到底真病假病?”

這是脫口而出的一句話,也是俞悄發自心底的疑問。

可在問出口的那瞬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反應過度。

38度2的體溫計,沙啞的嗓子,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滾燙的皮膚,還有手上拎著的吊瓶……哪一項也做不了假。

但這人太能演了。

演到俞悄簡直要ptsd。

葉幸司保持著垂首的姿勢,像是也被問住了,垂著眼睫毛頓在原地。

過了好幾秒,他才撩起眼皮望著俞悄,很輕的扯了下嘴角。

“真病。”葉幸司輕聲說,“可以重新開始相信我嗎。”

時隔三年多的對話、車廂裏的剖白、化妝間的嘲諷質問,沒有署名的花生病打來的電話沒有更改的家門密碼與近乎赤裸相貼的皮膚,這些最近突然泛濫起來的接觸,或許讓俞悄恍惚過,煩躁過,惱火過,悵然若失過,但都沒讓他感到混亂。

他無比的清醒,比三年前的任何一刻。

但葉幸司這句低聲的解釋,讓他心裏陡然亂了一下。

——葉幸司望著他的眼神和語氣裏,帶著一絲說不來的東西。

是無奈嗎?

是發現自己的信任徹底崩塌,發現俞悄連他生病都會質疑的失落嗎?

還是在明確這些之後,選擇認真解釋,希望自己重新信任他的那一丁點堅定與溫柔。

不知道。

俞悄轉開臉,壓下心頭覆雜的感受,不允許自己多想,但默許了葉幸司把他當拐棍。

他拎著吊瓶往前邁了一步:“走吧。”

一般來說,只要不 是斷胳膊斷腿,或者真的病入膏肓無法自理,那麽沒人能接受自己被攙扶著,在外人眼皮子底下上廁所。

所以俞悄在衛生間前停下了,還比較貼心的幫葉幸司擰開了門。

結果葉幸司根本沒有自己進去方便的意思。

他跟著俞悄一起停下,還很振振有詞:“你不進去我怎麽上?”

“該怎麽上怎麽上。”俞悄轉開臉,“我給你舉著吊瓶,趕緊的吧。”

“輸液管沒那麽長,我也尿不了那麽遠。”葉幸司笑了一聲,也不知道在笑什麽,“進去,我一只手不方便,萬一回血了麻煩。”

這人現在臉皮怎麽這麽厚。

俞悄參考了一下馬桶距離門口的距離,確實還是得進去,只好繃著臉往裏走。

俞悄渾身別扭,恨不得擋著耳朵閉上眼,脖子使勁朝一旁轉,葉幸司卻非常自然。

停在馬桶前,他連架在俞悄肩上的胳膊都沒拿下來,用那只沒紮針的手,姿態松弛地拉了拉內褲,便釋放出一道水聲。

俞悄像被尿在自己天靈蓋上似的,頭皮一波一波的發麻。

近乎漫長的排尿終於結束,聽到馬桶沖水的聲音,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慢點。”葉幸司在盥洗臺前停下,“洗手。”

這個衛生間裏的洗手液是自動款,不知道是沒電了,還是葉幸司這段時間沒在家,沒怎麽用它,感應頭有點失靈,手伸過去不出沫。

俞悄擡手想重啟開關,結果他的手剛探到噴頭下,一大朵泡沫就打在他手背上。

正要洗掉,葉幸司的掌心包過來,攥住他的手。

濕漉漉的手,完全沒有隔絕作用的泡沫,葉幸司手心熱燙,貼在俞悄手上一摩挲,五指與泡沫一起嵌進俞悄的指縫裏。

俞悄眉毛飛起來,“噫”地甩開葉幸司,連忙沖水洗手。

這手他媽的剛握著那玩意兒撒過尿!

“裝什麽。”葉幸司挑挑眉,“吃都吃過。”

“葉幸司!”俞悄要炸毛了。

“嗯?”葉幸司噙著笑朝他看。

俞悄把吊瓶往他洗好的手裏一搡,怒火中燒地往外走。

折騰一圈回到床上,針頭還是有點回血。

葉幸司自己掛好吊瓶,在床邊擺弄輸液管,俞悄端著粥進來,看著那截回血嚇得差點把碗打了。

他想給醫生打電話,葉幸司安撫道:“沒事,幫我把吊瓶舉高點兒。”

俞悄忙去舉吊瓶,葉幸司調整一下手腕和角度,那一小截回血緩緩地壓了下去。

“掛回去吧。”葉幸司靠回床頭,望著俞悄問,“要和我聊什麽?”

俞悄差點兒被那截回血嚇死,本來就心亂,這會兒更沒頭了,蹲在床邊盯著葉幸司的手看了半天,確定沒再回血才輕輕松口氣,有點兒發怔。

腦門兒微微一疼,葉幸司彈了他一下。

“別用這種表情。”葉幸司沙著嗓子說,“會讓我覺得你比我想像中還在乎我。”

俞悄搓著額頭站起來,重新看向他。

他被彈清醒了,將粥碗端到床頭櫃上晾著,坐回剛才那張小墩椅上。

“我是公司的員工,你是公司簽約的藝人,緊張你的身體很正常。”

他索性借著葉幸司的話繼續說下去。

“至於其他的,早就沒有了。”

“剛才想跟你聊的就是這個。別搞有的沒的了,都是成年人,結束就是結束了,沒意義。”

房間裏又沈寂了。

葉幸司沒接話,只是盯著俞悄看,俞悄起身打開窗,清新的氣流蕩滌開室內凝滯的空氣。

“好好當同事吧。正常相處,像你對其他工作人員一樣。”俞悄說,“可以嗎?”

“正常相處指什麽。”葉幸司問。

“我說了,”俞悄重覆道,“像你對其他工作人員一樣。”

“做不到。”葉幸司說。

“為什麽。”

“你對我來說不是其他工作人員,”葉幸司說,“我對你來說同樣,你也做不到。”

自負。

自大。

自以為是。

俞悄靜靜地看著他,反駁:“我可以。”

“好。”葉幸司說。

態度突然就變了。

俞悄被晃了一下,遲疑地眨眼:“好什麽?”

“像你說的那樣,”葉幸司說,“以後像對其他人一樣對我。”

是這個意思,但似乎不太對。

俞悄分析不出來,“嗯”了一聲。

“那就不能躲著我了。”葉幸司這才又開口,“不要故意無視我,我需要你的時候,麻煩你立馬出現。”

俞悄是真氣笑了。

“有意思嗎?”他又問出了這個問題。

“說別的確實沒有意義。”葉幸司答非所問,“我欠你一句道歉,俞悄。”

“不需要。”俞悄打斷他,“我不想聊以前的事。”

“你可以像對其他藝人一樣對我。”葉幸司頓了頓,將話題繞回來,“但我不會,也做不到。”

“我還是喜歡你,在你提分手之前,沒聯系你的三年半,以及現在。”

“你可以去和公司說我騷擾你,可以向媒體指控我,可以曝光《塌房二》那一期你究竟看到了什麽。”

“只要別躲我。”

俞悄的手又開始時松時緊的蜷握了。

眼前的葉幸司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不能說是眼前,從那次在公司走廊遇見,之後每一次與葉幸司的相處,都讓俞悄產生出一種微妙的陌生感。

也不知道是真的變了,還是曾經的他根本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葉幸司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但何必呢。

現在說這些話,過去那三年半又在做什麽。

俞悄沒有回應,葉幸司也不需要他回應,用一只手端起粥碗吹了吹,毫無障礙地喝了。

然後直到輸液結束,醫生過來拔針收藥瓶,他都沒再麻煩俞悄幫他任何忙。

不知道是衛生站下料猛,還是葉幸司的體質好,兩瓶點滴輸完再量體溫,直接就降到了37度5。

“沒事了。”俞悄甩甩溫度計,做出結論,“在家睡一覺吧,明天就能生龍活虎。”

“37度5,還沒好。”葉幸司靠在墻上看他收拾,腦袋也歪在墻上,發燒的人就算體溫暫時降下來也乏。

“我們家不到38度不算發燒。非典那時候我天天37度5,我媽天天雷打不動趕我去學前班。”俞悄掃他一眼,“什麽時候這麽嬌貴了,不是你絕食減肥的時候了。”

他陰陽怪氣一長串,葉幸司卻只是帶著笑看他,心情很好的樣子。

俞悄想問笑什麽,又不想和葉幸司顯得太和睦,結果葉幸司主動開了口,說:“我夢見過好幾次。”

“什麽?”這話俞悄就能接了。

“你。”葉幸司說,“夢見你像以前一樣,在我家裏轉來轉去,碎碎叨叨。不過夢見的都是那個出租屋。”

那棟搖搖欲墜,孑世獨立的破樓,在前年被拆掉了。

俞悄有次開車經過,正好趕上動工,一堆挖土機圍著,他還專門停下來遠遠地看了會兒,一道炮響,半截樓就沒了。

“那樓已經拆了。”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朝玄關走,“我走了。”

葉幸司勾起的嘴角稍稍平下來,看著俞悄坐在玄關椅上穿鞋。

“上次在電視臺,是我不對。”

葉幸司突然提起這件事,俞悄換鞋的速度慢下來,又沈默了。

“那天心煩,抱歉。”葉幸司走過來,也在條椅上坐下,“我看不慣你像照顧我一樣,照顧其他人。”

俞悄在他坐下的同時,起身站了起來。

“葉幸司。”他推開門,回頭看向葉幸司,“你還是話少的時候更招人喜歡。”

如果能給自己的表現評分的話,這個下午,俞悄給自己打8分。

除了扶葉幸司去衛生間那一軲轆有點兒混亂,其餘的對話和態度,他自認為都很酷,尤其是留下最後那句話直接關門走人。

帥暈了。

最關鍵的一點,俞悄覺得自己成熟了。

和周行東以及三年前的自己相比,沒有鬧得那麽難看,讓雙方都掛不住臉,沒有尖銳與刻薄的撕扯,也沒有老死不相往來。

他能夠像個真正的成年人一樣,最大限度的將感情與工作區分開,冷靜的處理前任關系。

俞悄催眠一樣給自己洗腦,反覆自我誇獎,可他還是被影響了。

他最反感的那種影響:因為一個人,一件事,一句話,不斷的回憶,不斷的思考哪裏說對了哪裏沒做好。

不斷的、無法自控的去想,對方是否會有相同的反應。

想葉幸司說的那些話,到底有幾分真心。

為什麽呢。

俞悄給小蠟發消息:為什麽呢,人為什麽總喜歡在結束之後表現得很深情。

周行東是。

葉幸司也是。

明明是他們先辜負,為什麽受影響的還是自己。

俞悄:煩。

小蠟:煩雞毛啊,一天跟個哲學家一樣。

小蠟:不失去怎麽知道到底喜不喜歡。

小蠟:生而為人,本來就賤。

俞悄摩挲著手機邊緣,有點想反駁小蠟——他發現自己還是太理性太善良,這麽難聽的字眼,他還是不想用在葉幸司身上。

沒等他斟酌好語句,萬洋的消息十分紮眼地彈了出來。

萬洋:壞了哥,葉老師的新電影要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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