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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火不火,是權衡一切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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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火不火,是權衡一切是非……

“小朋友”這種稱呼, 從年齡足以稱得上長輩的人口中喊出來,還是笑盈盈地喊,給俞悄造成了一種錯覺。

一種左槊很和藹, 他和葉幸司的叔侄關系一定也如此親密的錯覺。

俞悄甚至比著左槊手指的指向劃拉一番, 確定他指的是自己, 這聲“小朋友”喊的也是自己後,下意識就想推脫。

上次葉幸司去香港, 和左槊見面吵了一架就走了。

這次左槊這個時間過來,不管多少, 肯定是有關心侄子的成分在的。

那不管於公於私, 俞悄都覺得自己不適合去摻合這頓飯——

於私來說, 這爺倆兒平時也不聯系, 年都沒在一起過, 趁這次機會好好嘮嘮嗑, 增進增進感情, 自己過去傻坐著算幹嘛的。

於公, 即便需要談論合作的事, 也有紀繁西在,跟自己這個小小的助理毫無關系。

當然了,如果俞悄也是演員那就不一樣了。否則不用左槊說,他從家帶筷子帶碗, 都得厚著臉皮跟著去。

“左老師我就不……”

“他就愛吃好吃的。”

俞悄的“不”字剛撅了個口型, 聲兒都沒發出來,就被紀繁西給打斷了。

“去啊,俞悄,你倆都去。”

她步履穩健地跟著左槊往電梯走,嘴皮子和回頭瞪人的動作同樣利索流暢, 替俞悄一口答應下來。

“你倆也回去休息吧,晚點等我電話。”

俞悄楞了楞。

葉幸司停下來看他一眼,等左槊和紀繁西的電梯下去,見俞悄仍在若有所思,還多了幾分悵然若失,他開口道:“不想去就不去。”

“嗯?”俞悄回過神。

“晚上的飯。”葉幸司重覆一遍,“你不想去就別去了。”

“也沒有。”俞悄抓抓臉,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件小時候的事。”

進入職場以來,帶給俞悄最深的感觸之一,就是不能輕易地說“不”了。

哪怕只是一頓有他五八沒他四十的飯局。

像俞悄很少覺得自家的家境稱得上優渥一樣,他小時候也從沒意識到,老爸老媽對他的縱容程度,其實遠遠超過其他同齡人的原生家庭,

不止他,包括俞小雨。

發現這一點,就是由俞小雨的小脾氣引發的一件小事上。

老爸老媽對他和俞小雨,一度寬松到被家裏長輩批評“縱容”的程度。

俞悄記得很清楚,是俞小雨六年級那一年的中秋,家裏聚餐,一大家子都來他們家裏吃飯,俞小雨跟老媽生氣了不出來,一大家親戚輪番去勸,她反鎖門板誰都不見。

老媽由她去,簡單替她解釋了下,就張羅著開席。

老爸還給俞小雨留了飯,怕她半夜出來偷偷翻吃的翻不著。

老人都沒說什麽,舅媽先不舒服了。

她陰陽俞小雨沒家教,家裏長輩都來了,也不知道出來喊個人。

“不樂吃不吃,她不吃她餓著。少出來喊你一聲舅媽你還吃不下了是怎麽著?”

紀繁西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當時就撂了臉。

“我們家小姑娘就是嬌貴,這還是在我姐我姐夫家,爸媽也都在這坐著,輪得上你在這點嘚人啊?”

舅媽一下被懟得臉通紅,俞悄也嚇一跳。

因為他當時心裏其實有點讚同舅媽,覺得俞小雨這次發脾氣真有點兒不看場合,不懂事了。

老姨這一通懟,也是半分面子沒給舅媽留。

但神奇的是,沒有一個人指責紀繁西的態度。

“哎行了。”舅舅甚至還半開玩笑的陪著笑臉,“你嫂子也就那麽一說。犯不著生氣奧。”

“我不是那個意思。”舅媽尷尬又惱火,還得跟著賠不是。

“我看小雨也是被你這脾氣帶的!”只有姥姥虎著臉假裝打了老姨一下。

“今天公司忙,給我整上火了。”老姨借坡下驢,沖舅媽點一下酒杯,“嫂子別跟我一樣的。”

“……我舅舅在南方做生意,平時見面少。”

俞悄回憶著,慢吞吞地跟葉幸司描述。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兩年舅媽的娘家出了事,需要好大一筆錢。我舅舅攢的底子全墊進去了都不夠,剩下的幾乎都是紀……我老姨和我媽幫襯著填的。”

俞悄平時也總讀串“紀姐”和“老姨”,這還是第一次反過來讀錯。

“我媽脾氣好,不愛生氣,她都夠嗆能聽出來舅媽在陰陽她。我爸呢是女婿,老丈人丈母娘都在,也不好開口。”

“所以我姨說這些最合適,她也是真聽不得有人說我媽,說我和我妹。”

“那會兒我姨還沒發展成現在這樣,還不是‘紀姐’。”

俞悄笑笑。

“但也很厲害了,更別說那時候年輕氣盛,脾氣比起現在只多不少。”

很小的一件事,卻讓正在上中學的俞悄第一次直觀的意識到——不論小家還是大家,誰能掙錢,誰腰桿就硬,誰就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哪怕拍著桌子罵嫂子,舅媽都得賠著笑臉給她道歉。

“當然,那天飯局結束後,我姨也把俞小雨拽出來罵了一頓,小丫頭確實被慣得不懂事了。給我妹兇得扯著嗓子哭,我姥爺又追著我姨要揍孩子。”

俞悄低頭踢了腳路邊的小石子。

“直到現在,家裏還是公司裏有飯局啊聚餐什麽的,爸媽問我們去不去,我和我妹都是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沒再聽誰多說什麽。”

當年那個年輕氣盛、護著外甥女沖親嫂子拍桌的老姨,和剛才亦步亦趨、向左槊示好的“紀姐”紀繁西,緩緩地在俞悄腦海中重疊在一起。

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在心頭蔓延開來。

人還是同樣的人,事也大差不差,都是吃飯的小事。

可背景由“家”放大到職場裏,或者社會中,竟然也是同一個道理。

——上位者隨口的一句話,便是下位者費盡心力的討好。

而俞悄拋開血緣,一個處於更下位的小助理,更是連答應和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可怕的圈子。”

他輕聲感慨。

嘴上喊著每一個職位都值得被尊重,可演藝圈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修羅場。

這裏等級分明,這裏規矩森嚴。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裏是自成一派的冰冷世界,有著懸浮於法典之上的隱形條文。火不火,就是權衡一切是非對錯的粗暴準繩。

俞悄回憶、敘述、感慨的過程中,葉幸司一言不發,連暗示他有在傾聽的適當語氣詞都沒有。

俞悄說完了,他也沒有作出只言片語的反應。

“我說完了。”俞悄不得不提醒他,“在排練廳他讓你演什麽了?”

葉幸司簡單描述了下,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方奇妙的兩段劇情。

之所以時間長,是第二段在表演過程中,左槊直接參與進來,跟他實打實的進行了一場即興發揮式表演。

然後繼續挑葉幸司毛病挑了半天。

“所以你想去嗎?”

葉幸司說自己兩句話帶過,望著俞悄,第三次重覆剛才的問題。

“不想就不去。”

“不想。”俞悄誠實道。

葉幸司“嗯”一聲:“那就不去。”

俞悄又笑了,他望著葉幸司眨了下眼,這次是釋然的笑。

“你真好啊,葉幸司。”他真誠地對葉幸司說。

“別扯沒用的。”葉幸司不吃這套。

“但也有點想。”俞悄欠不啦嘰的,抻抻懶腰又換一副面孔,“我好奇你們會說啥。”

然而這頓由影帝左槊親自點名俞悄,讓他一起去的飯局,跟他想象中或親情彌漫,或劍拔弩張、叔侄對砍的場景,不說沒什麽聯系,完全就是相隔十萬八千裏。

無比普通的一頓飯,左槊和紀繁西從八百年前房地產的泡沫經濟,聊到影視寒冬,連某明星家某品類寵物貓的隱形遺傳病都扯了幾句……

就是不聊電影。

不聊葉幸司。

更沒有任何專門提到俞悄的部分。

合著點我名只是出於禮貌,湊四張椅子好看的。

俞悄默默腹誹。

見葉幸司對著滿桌佳肴一筷子不動,梗著脖子跟要入定似的,他在心裏嘆口氣,往人盤子裏夾了一顆聖女果。

本以為這頓飯就這麽回事了,俞悄都做好了像當初葉幸司去和林二部吃飯,倆人自我安慰“萬事開頭難,有總比沒有強”的心理準備。

然而姜還是老的辣。

紀繁西看似同他們一樣被左槊牽著走,幾次想聊聊《半地雞毛》都沒成功。

可到飯局的最後,她以一種任何人都沒註意到的巧妙切入,毫不突兀地將話題主導權攥進手裏。

“一點沒變,太心急。”

左槊似笑非笑,半真半假的先點評了紀繁西一句。

“可別折磨我們了,我哪有槊哥您這樣的氣度和城府。”

紀繁西當即自罰一杯。

“我一個人肯定拍不了板,回到那邊還得跟導演制作一起商量。”左槊說,“如果不是想給他機會,我過來一趟幹嘛呢?”

這話依然留足了反悔的退路和餘地,聽在紀繁西耳朵裏,完全就是已經成了的信號。

她直接趁熱打鐵,開始細推合同——這招叫增加心理暗示。

紀繁西教過俞悄。

不要怕提條件,什麽東西想到五成,開口就要提到十成。提十成對方也許會砍到三成,可如果只提五成,就一成都得不到。

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俞悄眼睜睜看著公式套入現實的現場教學,激動地在桌子底下劃拉到葉幸司的腳,踩了他一下。

葉幸司比起他倆,幾乎沒有任何心理波動。

他像是習慣了將對一切事情的期待閾值放到最低,哪怕在飯後,紀繁西信心滿滿地對他們比“OK”的手勢,說相信她已經穩了。

在合同蓋完最後一個章之前,他都不會表現出任何放心的狀態。

並且很實誠的在二十天之約的第二十天,拍下他成功減掉二十一斤的體重數據,給左槊發了過去。

“你叔怎麽說的?”俞悄眼巴眼望地等回應。

“沒回。”葉幸司說。

“一個比一個能裝。”俞悄受不了地直抓頭發。

抓著抓著,他想到一個讓他感到十分詭異,之前都不敢細想的重要問題。

“方奇妙和他姐夫是不是有個接吻的劇情?”

俞悄面色古怪,朝葉幸司餓到死皮開裂的嘴唇上,一下下地瞅。

“不惡心嗎?專業演員真的能做到沒有一丁點心理障礙啊?”

葉幸司沈默半天,終於暴露出他暴瘦二十一斤都沒有露出過的痛苦神色。

“惡心。”

“之前看劇本的時候沒見你提過惡心呢。”俞悄看他這表情直忍不住笑。

“誰敢細琢磨?”葉幸司反問。

俞悄笑得從沙發直滾到地上,葉幸司看他一會兒,笑著輕輕踢了俞悄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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