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 59 章 “二十天以內減掉二十斤……

關燈
第59章 第 59 章 “二十天以內減掉二十斤……

中年男人的視線從毛巾縫隙間射過來, 像小左飛刀,上下審視了俞悄兩眼。

看清楚他的正臉,俞悄才敢確定, 這人就是左槊。

這些做演員的都有一點很神奇的共性, 就是演員現實中往往比二維平面裏的五官更加深邃, 但熒幕裏那一眼就能認出的強烈個人風格,卻被奇妙的淡化了。

或者說, 是現實中真正遇見時,讓人不敢直接將眼前的這個人, 與那個聞名世界、中外影壇響當當的人物, 影帝左槊聯系在一起。

眼前的左槊也許是因為剛洗完澡, 沒有化妝, 比俞悄印象中的左槊要顯老一些。

可並不是那種蒼老。

他目光銳利, 穿成這樣隨隨便便的也半分不顯得邋遢, 渾身透露著那種長期處於光芒下的隨性貴氣, 氣質卻是深沈穩重、甚至帶點兒不怒自威的。

這是一把懶得藏鋒的陳刀。

俞悄悄悄咽了下喉嚨。

曾經他把類似的比喻用在瞿承衍身上, 然而左槊的氣場面前, 瞿承衍簡直就是一個新兵蛋子。

至於葉幸司。

俞悄在他和左槊臉上來回梭巡,越看越感到震驚和迷茫。

他更沒辦法把左槊和葉幸司聯系在一起。

這兩個人完完全全、從頭到腳、一丁點兒,都不像。

唯一能說得上相似點的,是兩人凝視人的時候, 目光裏都有一種先天的侵略性, 都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可別管是眼神還是七場八場的,這玩意兒跟五官也沒關系啊!

俞悄要崩潰了。

瞿承衍口中的“侄幾”如果是他理解的那個“侄子”,那不是開玩笑嗎!

圈內演技最爛的糊咖,與縱橫影壇二十年的影帝,叔侄?

俞悄突然閃回起每次提到左槊時, 葉幸司不願多談的態度;以及紀繁西那麽一個看重利益的實際女人,屢屢給葉幸司找機會,硬拖著不撒手。

曾經面對俞悄的好奇,紀繁西還很頭疼地說過一句“他不一樣”。

俞悄傻楞楞地跟面前這幾人對視。

一群王八蛋,你們挺能藏啊!

“這位是?”左槊問。

“我助理。”葉幸司說。

“你過來。”左槊轉身就朝三樓走。

我嗎?

俞悄擡了一步腳,瞿承衍笑著拉住他,葉幸司從他身旁徑直過去,跟著左槊上樓了。

瞿承衍在左槊家很輕松,指了指沙發,讓俞悄“隨便作”,去茶幾上翻出來一套茶具泡茶。

“承衍哥,”俞悄半天才從震驚中緩過來,問瞿承衍,“葉幸司是左……老師的侄子?”

“啊,你不幾道嗎。”瞿承衍也挺意外。

“我不幾道啊!”俞悄又想抓狂了,“也沒人告訴我啊!”

“我也是最近才幾道。”瞿承衍做了個安撫性的手勢,“可以理解你的驚訝。”

“親的?”俞悄反覆確定。

瞿承衍“嗯哼”一聲。

也是。

俞悄細想想,這樣就合理了。

否則左槊電影男二這種機會,瞿承衍這麽大的腕兒,為何會從中間牽線搭橋,還專門來接他們。

“那你和左老師?”俞悄學聰明了,謹慎地詢問。

看他在左槊家這麽自然的樣子,可別又沾親帶故的,再整個外甥什麽的出來。

“我算是槊哥的徒弟,他很提攜我。”瞿承衍大大方方地說。

這一點倒是隱約聽說過。

俞悄有些印象。

瞿承衍出道早期,左槊很欣賞他,這倆人合作過的作品,比葉幸司拍過的戲都多。

“那為什麽方奇妙這個角色你沒要?”

“我老了嘛。”瞿承衍大方又坦誠,“不符合設定。”

“哪有。”俞悄立馬否定,“你們都是蜥蜴人。”

“審麽人?”瞿承衍沒聽清。

“大好人。”俞悄幹巴巴地說。

他還想跟瞿承衍八卦這倆人看著也不像呢,三樓“砰”的一道摔門聲,葉幸司繃著臉出來了。

“怎麽樣?”瞿承衍問。

“這麽快?”俞悄和他同時開口。

“脾氣一點兒沒改。”

左槊趴在三樓的圍欄上,用一種嘲諷的眼神俯視著葉幸司。

“狗屁演技沒有,心比天都高,你就不是做演員的料。”

這叔叔是好人嗎!

俞悄心口被掐一下似的,左槊在他心裏的形象已經完全崩塌,完全就是個傲慢自大,還不提攜後輩的刻薄鬼。

如果不知道左槊和葉幸司的關系,看他這個態度,俞悄肯定要張嘴為葉幸司辯解。

可眼下根本沒有他插嘴的資格。

俞悄只能立馬起身迎向葉幸司,試圖從他的表情裏分析出剛才對話的內容。

“哎,槊哥。”好在瞿承衍在中間緩和的氣氛,“幸司進步痕大的,否則我也想不到向你推薦他。”

“承衍哥。”葉幸司淡淡地喊他一聲,示意不用多說。

然後他定住腳,擡頭盯著左槊。

“說好了,二十斤。”

左槊微微一攤手,是一種成熟男人漫不經心的瀟灑。

“二十天。”他朝葉幸司晃晃兩根手指。

葉幸司“嗯”一聲,攥著俞悄的手腕,頭也不回地走了。

進電梯時,瞿承衍應該是想追出來,俞悄聽見左槊也隱約帶上怒火的聲音:“不用管他。”

俞悄此刻的心情很覆雜。

從剛才到現在,連十分鐘都沒到,他接收到的信息卻遠遠超過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葉幸司和左槊的叔侄關系讓他驚訝,同時有點兒生氣,有種全世界都知道,就瞞著他一個人的不爽。

可細想想,他也沒資格不爽——除了葉幸司,不也沒幾個人知道他和紀繁西的關系嗎。

這讓俞悄更不爽了。

想到紀繁西,俞悄又為葉幸司和左槊這仇人一樣的相處感到好奇。

俞悄的家庭太和諧了,他一直到初中都打心底裏自然地以為,全世界的親戚都是他們家這樣的相處模式,電視裏那些親戚打架的事例,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

後來他才知道並不是,妯娌不和,婆媳不和,甚至兄弟姐妹不和的家庭大有人在。

可葉幸司和左槊這種程度的不和,以俞悄的經歷真的看不懂。

左槊到底是不是要給葉幸司機會?

如果要給的話,前面那麽多年,為什麽就冷眼看著自己的親侄子在末層撲騰,連口米都沒撒一把?

那現在又擺出施恩一樣的姿態來給機會是因為什麽?

二十天二十斤又是什麽?

俞悄滿肚子情緒和疑問,但看著葉幸司繃緊的嘴角,他什麽都沒說。

“我知道這附近有家店特別好吃。”他停下腳,拽一下葉幸司的胳膊,“餓暈了,你陪我去吃啊?”

葉幸司也停下來,望了會兒俞悄,他閉閉眼,從胸腔裏沈沈地呼出一口氣。

“嗯。”

捋一把俞悄的後腦勺,他又變回了那個什麽都影響不了他的葉幸司。

“所以,你必須在二十天以內減掉二十斤,才給你試鏡的機會?”

臨海的精致敞篷小傘下,俞悄捏著一塊菠蘿油,問出了葉幸司和左槊那幾分鐘裏的對話。

“嗯。”葉幸司一條胳膊向後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端起咖啡啜了口。

滿桌子吃的,他動都不動一叉子。

“只是試鏡的機會?不是給角色?”俞悄反覆確認。

葉幸司望著俞悄笑了下:“對。”

“神經病吧!”俞悄笑不出來,菠蘿油也吃不下去了,往餐盤裏一摔。

葉幸司跟左槊肯定還吵了別的,但他沒說。

因為這會兒他平覆下來,眼裏只剩下對於方奇妙這個角色勢在必得的野心,全無怒意。

就像他爭取任何一次機會時一樣。

“正常的。”他還安慰俞悄,“方奇妙後期吸毒暴瘦,我現在的狀態肯定沒法演。”

“那也得是角色到你手裏了才減啊!”俞悄理解不了。

“先讓你減,還二十天二十斤,才只給個面試的機會。”他又氣又心疼,鼻腔都有點發酸,“那到時候給不給你角色不還是他說了算?萬一不給呢?白折騰人啊?”

“那就是我自己的問題。”葉幸司說。

俞悄沈默了。

他埋著頭往嘴裏塞菠蘿油,偷偷把溢出的眼淚花抹掉。

“隨便你。”

他賭氣似的大吃大嚼,還得壓著嗓子裏的哽咽,不讓葉幸司聽出破綻。

“瘦死拉倒,我是不管你,我每天都要吃一大堆。”

葉幸司盯著俞悄看一會兒,在桌子地下踢踢他的小腿。

俞悄跟頭毛驢子似的,尥著蹶子不讓碰。

“你咋沒告訴過我啊?”

把心疼都咽下去,俞悄瞪著眼珠子開始算賬。

“什麽?”葉幸司還裝傻。

“左槊是你叔,什麽。”

“沒什麽好說的。”葉幸司朝遠處看,依然一副不願多提的樣子。

“你倆也不像呢。”俞悄換了個問題。

“他整容了。”葉幸司張口就來。

俞悄抿著嘴憋了半天,還是憋不住爆笑出聲。

“你別詆毀了,左槊年輕時就長這樣。”

葉幸司難得露出點神秘的表情,刮了刮自己的鼻尖,又指了指眼角。

“這兩個地方。”

“真的啊?”俞悄聲音都壓低了,也跟著摸自己鼻子。

“嗯,一點點。”葉幸司繼續喝咖啡,“效果很好,乍一看沒什麽區別,氣質確實不一樣。”

“真是。”俞悄搜著左槊年輕時的照片,極力對比,“好像是有點兒。”

“那也還是看不出來像一家子啊!”

“我隨我媽。”葉幸司淡淡道。

“啊,”俞悄點點頭,“那就對了,我也更像我媽,俞小雨隨我爸。”

“那你是純天然的嗎?”他又好奇地問。

“你要摸摸嗎。”葉幸司向前傾身。

俞悄像一截彈簧,人家靠近了他就往後躲,紅著臉嘟囔:“神經。”

葉幸司和左槊在圈子裏從不公開雙方關系,並且這麽些年,連狗仔都沒捕捉到一丁點風聲,俞悄不用再問,也大概能猜到他們家的關系多冷淡了。

畢竟連年都不在一起過,又一個在內地一個在港臺,一個是天王巨星,一個演技尬到被指定去演花瓶。

長得也不像,擱誰誰也猜不到。

俞悄就這點好,脾氣一下去,人家不愛提他就不追著問。

“我會保密的。”他還向葉幸司保證,“你放心,你的事我都不會跟外人說。”

除了親嘴掐屁股什麽的……俞悄心虛地掐著手指頭,聲音越來越小。

幸好小蠟不是個大嘴巴。

他暗暗慶幸,同時有些後怕,提醒自己以後可不敢什麽都往外說。

不然回頭滿世界傳左槊的親外甥搞男同,這可比葉幸司搞男同聽著炸裂多了。

“那現在來解決一下迫在眉睫的問題吧。”

俞悄掏出一個小本子,惆悵又充滿儀式感地寫下標題——

20天速減20斤大作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