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番外一 你這輩子都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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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番外一 你這輩子都欠他！
“野孩子, 沒人要，跟著爺奶去討飯！”
“哈哈哈，你們看, 他穿的衣服還是破的！”
“果然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餵，你爸爸媽媽都不要你了。”
一群小孩在田埂間，將一名白白凈凈, 卻穿了身破舊衣裳的男孩圍住。
男孩沈著臉, 沒有說話。
他爸爸媽媽不會不要他的, 他們只是忙，暫時把他留在農村, 寄養在爺爺家而已。
“不會是啞巴了吧？也對，他爸媽肯定是個殘廢，所以才生出了這麽一個小殘廢。”
“我不許你這麽說他們！！”
楚寒朝著說話的那名男孩撲打上去。
此時距離田埂不遠的一條小路上, 一輛黑色加長轎車緩慢地行駛著。
後排車窗降下來，穿著白襯衫加背帶褲的楚望，望向不遠處的田埂，驚呼：“爸爸媽媽你們快看，那個是不是哥哥？他在跟別人打架！好威風啊。”
楚業川聽了楚望的話, 也降下車窗，果然看到楚寒跟一群小孩扭打在一起，一張臉頓時黑得跟鍋底一樣。
幸好周邊的村民們發現得早, 及時把孩子們分散開。
楚寒的奶奶匆匆趕來，扶起楚寒後，將他狠狠地數落一通，再把他帶到楚業川的車子旁。
“爸爸！”楚寒雙目亮晶晶地沖楚業川喊道。
楚業川目中帶了審視，上下打量楚寒，見楚寒身上的衣服不僅破爛, 還沾了泥，一身的臟汙加泥腥味，不由皺了下眉頭。
“楞著幹啥呢？”楚寒奶奶催促楚業川，“快讓孩子上車啊。”
楚業川還沒說話，後面的楚望先道：“哥，你來後排坐吧，後排墊了毛毯，可舒服了，還有布偶娃娃，給你玩。”
楚寒高興地要去開車門，然而楚業川卻突然道：“等等。”
楚寒停手，扭過頭看向楚業川，面露茫然。
楚業川想了下，車的後排確實鋪了毛毯，那毯子還是新換上的，萬一弄臟了還得洗，再說小望的玩具也是新買的，要是被楚寒這一身泥巴……
“鄉下泥路松，車子重量再加下去，輪胎要陷進地裏了，我先把冰梅和小望送去，再來接楚寒。”
說完，楚業川沒再看楚寒一眼，駕駛車輛繼續往前行駛。
“哎你這……”楚寒奶奶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她嘆了口氣，轉頭對楚寒道：“你爸說的也有道理，他們城裏啊，路都好開，你爸肯定是沒開過鄉下的路，怕萬一出事，咱不如走回去吧，反正你也走習慣了。”
楚寒被奶奶牽起手，在小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他目視前方，見前方爸爸的車子帶著媽媽還有弟弟，越駛越遠。
突然，楚寒掙脫開奶奶的手，邁開步子奮力地追著車子跑去。
可車子的速度哪裏是他靠兩條腿就追得上的？
他追不上，只能看著車輛逐漸隱沒進田間濃重的水霧裏，直至消失。
楚寒回到家裏，爸媽已經在小院的椅子上坐下了，爺爺在旁邊哄著楚望玩，笑鬧的聲音傳出門外。
直到楚寒進來，院裏的熱鬧聲一下靜住。
楚業川的臉色冷可下來。
夏冰梅掃一眼楚寒，只對楚望道：“小望，來，來媽媽這裏。”
穿著雙嶄新小皮鞋的楚望撲進夏冰梅懷裏，而楚業川仍舊用一副嚴厲的目光註視著楚寒。
楚寒頂著這道目光帶來的壓力走進門。
剛來到院中，楚業川如雷鳴般的聲音落了下來：“我把你留在鄉下，是叫你去跟人打架的？！”
楚寒攥了攥緊身側的手心，沒說話。
楚業川氣不打一處來：“你認不認錯？！”
楚寒這才擡起臉，只堅定地說了三個字：“我沒錯。”
村裏那幾個小孩平常怎麽罵他，他都可以不理會，但敢詛咒他的家人就是不行！
楚業川大怒，一掌拍上桌子：“你還有理了？！”
“哎喲這是幹什麽？”楚寒奶奶一進院子就聽到楚業川的大嗓門，響得隔壁鄰居們都聽到了。
楚業川卻不管這些：“我把你留在鄉下，本是想叫你鍛煉鍛煉，照顧好你爺奶，你現在倒好，吃苦耐勞沒學到，凈學會打架和頂嘴了是吧？！我再問你一遍，你認不認錯？！”
“不認！”
“好，好得很！”
楚業川四下一找，找到一根掃帚，他抓起掃柄，大步朝楚寒走去，揮手將掃柄擡起，再呼嘯著落下來，重重地打到楚寒背上。
“啪”地一聲悶響，楚寒咬緊牙關，背脊挺得直直地，沒吭一聲。
“你認不認錯？！”楚業川再問。
然而他對上的，卻是楚寒側過來的不服輸的眼神。
這眼神叫楚業川的心頭無端一凜。
“業川，你幹什麽打孩子呀？”楚寒奶奶快步過去，試圖去奪楚業川手裏的掃帚。
楚業川卻甩開楚寒奶奶的手：“媽你別管！他都是被你寵壞的！”
楚寒奶奶一聽，真是氣得不輕，不過兒子大了，長得人高馬大的，她還真不敢跟兒子較上勁，只能對楚寒道：“小寒啊，你就跟你爸認一句錯吧。”
“我沒錯。”楚寒充滿稚氣的聲音裏滿是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段所擁有的冷靜。
他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楚業川。
他可以解釋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很不想解釋，他很想看看，楚業川到底會打他多少下。
他還想看看，他的媽媽夏冰梅，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放棄和楚望玩耍，來擡頭看他一眼。
正想著，掃柄再次落了下來。
楚寒身體一搖，很快穩住了。
耳邊，楚業川一直在問他認不認錯，他沒再多說一個字，也忘記楚業川到底打了他多少下，他只是看到自始至終，他媽媽都沒有擡頭看過他，一直在陪楚望玩耍。
楚寒閉了下眼睛，將眼中的水漬咽回去。
“你說說你，你這是當父親的嗎？”
楚寒躺在屋內，隱約聽到外間的說話聲，是奶奶。
“小寒每天都在盼，盼你跟冰梅早點過來接他回去，他知道你們今天要來，專門跑去田裏挖野菜，手都挖腫了，你這樣打他，多傷他的心啊？”
“媽，我現在不管教他，以後就來不及了！你看看他，我楚業川的兒子，像個野小孩一樣，跑去跟那幾個農村娃打架，他像什麽樣子？還有媽你剛才看到沒有，他那個眼神，我是他老子！他那是看老子的眼神嗎？！”
“這、這也是孩子還小，你得好好教不是？靠打有什麽用？”
“哼，有沒有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望從來都乖巧聽話，不像他這麽不省心！”
楚業川越說越氣。
氣過後又道：“我把他送來，本來是要好好鍛煉他，他以後的路我都給他鋪好了，誰知道這小子這麽不爭氣！”
院子的墻根處，楚望站在一片陰影裏，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懷中抱著一只小熊，手臂逐漸用力，將小熊的身體都擠變形了，一只手死死地揪住小熊身上的絨毛，揪下一團。
·
楚寒跟著楚業川重新回到京北，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
雖然只離開了一個暑假，但再次回到別墅，總有一種陌生感縈繞在楚寒的心頭上。
客廳裏的擺設，和他離開時基本一致，只不過沙發上屬於他的抱枕沒有了，桌上屬於他的水杯也沒有了，唯有角落裏放著個紙箱子，塞了很多東西進去，其中就有他喜歡玩的飛行棋。
家裏的阿姨看到楚寒落在紙箱上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趕忙解釋：“大少爺，是這樣的，您一個暑假沒在家，太太就讓我們把您的東西先收起來了，不然落了灰就不好了。”
真的是怕落灰才收起來的？
這個理由楚寒很想去相信，可冥冥之中就是有道聲音在告訴他，告訴他真相並不是這樣。
楚寒過去，抱起紙箱子，默默地上樓去。
他想念自己的房間了，只有在那個房間裏，關上門後才叫他感到安全。
然而當楚寒走進自己的房間，卻發現房間也有了很大的變化，多出很多不屬於他的東西。
有拆開的零食袋子，有散落的飲料瓶，角落裏還躺著果皮。
一股酸腐的味道撲面而來。
楚寒抿緊嘴巴，抱著紙箱站在門口。
阿姨忙過來道：“哎喲大少爺您回來得急，我們正要收拾呢，您先等會兒。”
楚寒就只能在門外的走廊上等著。
等到房間終於被阿姨們打掃幹凈了，他才能進去。
明明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可就是有什麽東西變了，不一樣了，即便空氣裏噴了香水，剛才那股酸腐味也好似一直存在著，在他的鼻尖陰魂不散。
“哥，對不起啊。”楚望笑嘻嘻地出現在門外，“爸媽說反正你也要有好幾個月不回來，房間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我多個能玩的地方，哥你不會介意的吧？”
楚寒不知道自己該說介意還是不介意。
他是楚望的雙胞胎哥哥，讓著弟弟是應該的，但那句不介意像帶了刺一樣，就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楚寒沒說話，只是放下紙箱子，去到門邊，把房門關上，把楚望關在了門外。
這一幕正好被樓下客廳裏的楚業川看到，楚業川又是氣不打一出來，對夏冰梅道：“你看看，你看看，這個小畜生，一回到家就給我們擺臉色！”
夏冰梅淡淡地掃了眼樓上緊閉的房門，並不出聲。
都說一碗水很難端平，但在夏冰梅看來，一碗水根本不需要端平。
可能親子緣分就是這麽奇妙，哪怕是從同一個肚子裏出來的孩子，她就是會忍不住去偏袒更乖巧的那一個。
至於另一個，不會服軟，不會說好聽話討長輩開心，只長了滿身的反骨，還有那張像極了孩他姑的臉。
想起那個空有皮囊的小姑子，夏冰梅心裏就嘔得慌。
想當初她剛嫁進來時，沒少看小姑子的臉色，好在那小姑子沒兩年就死了，可偏偏自己的兒子，竟長了一張神似小姑子的臉。
夏冰梅臉色沈下來，轉身離開。
·
楚寒在鄉下過完暑假，回來後沒過幾天就要開學了。
他重新回到學校，讀書上課，性子變得越發地不愛說話，成績卻依舊排在年級前十。
這天老師宣布了一個好消息，學校要組織大家去秋游，地點就選在郊外的一座公園裏。
回到家，楚望高興地撲進夏冰梅懷裏，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爸媽，興致勃勃地跟他們分享。
楚業川和夏冰梅聽了，也都笑起來。
“出去後要聽老師的話知不知道？”
“還有，不要欺負同學，但要是有同學敢欺負你，就打回去，我楚業川的兒子不能當孬種，聽到沒有？”
“哎呀你嚇唬孩子做什麽？”夏冰梅嗔怪楚業川一句。
楚業川總覺得這裏好像少了什麽，他一回頭，就看到楚寒獨自站在客廳一角裏，望著他們默不作聲。
楚業川不禁想到，要說不當孬種，楚寒這小子其實更符合他的要求，性子也更像他，但也更懂怎麽氣他！
“保護好弟弟，聽到沒有？！”楚業川控制不住自己地吼了楚寒一聲。
楚寒垂眸，只點了一下腦袋。
夏冰梅起身，忙忙道：“我得給小望收拾明天穿的衣服去，對了，吃的也得準備一些，給咱們兒子路上帶著吃。”
說罷，夏冰梅快步經過楚寒身邊，頭也不回地上樓去。
第二天一早，楚寒把自己收拾整潔後，背上小書包來到學校，跟隨老師和同學們一起坐上大巴車，去郊外的小公園裏野餐。
楚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個人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耳朵卻始終聽著別的同學們的談論聲。
“我媽媽昨天晚上，給我做了一大盒便當！我待會兒分一些給你們嘗嘗。”
“我媽媽也是，她給我洗了一袋水果，我現在就拿出來給你們分。”
“你們呢？你們帶了什麽東西啊？”
“我我，我爸爸給我買了好多零食！”
“有辣條嗎？我想吃辣條。”
“有有有。”
快樂的聲音盤旋在楚寒周圍，直到一只橘子不知被誰塞過來，塞進他的手裏。
橘子散發出來一縷清香的味道，有些酸。
大約上午九十點鐘的樣子，城郊公園到了。
大概是周末的原因，公園裏人很多，老師時不時地就要清點人數，叮囑大家千萬不要亂跑。
楚寒跟在隊伍裏，註意力卻一直留意著周遭。
從進這座公園開始，他就總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這感覺叫他很不舒服，心下沒來由地發慌。
他左看看右看看，一路走來，他們這群小學生體量太大，又穿著款式統一的校服，非常惹人註意，時不時就有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頻頻看過來。
就是這些視線，讓楚寒感到不適，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適。
“同學們，前面有個廁所，有想上的快去，去完以後待會兒我們再往裏面走走，就到可以野餐的地方了。”
“好耶！”
學生們三三兩兩歡呼起來，結伴著跑去前面的廁所，同時帶隊老師也跟去了一個。
楚寒並不想去，卻無意間看到廁所一側的墻壁旁邊，有一男一女站在那交談，年紀約莫三十多歲。
他們一邊交談，一邊餘光時不時地往這裏瞟過來。
楚寒心底那種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了。
隨後他又見到，楚望也在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楚寒想了想，選擇跟上去。
不管是不是他多心，既然爸媽讓他照顧好弟弟，他就不能離弟弟太遠。
他來到廁所外面，外面排了很長的隊，他選擇和領隊老師一起站到旁邊去守著。
男老師問道：“小寒不進去上廁所？”
楚寒搖搖頭：“我等我弟弟。”
聞言，老師看向楚寒的目光多了讚許。
沒過多久，楚望進廁所了，可緊接著，楚寒就看到之前的那對一男一女，其中的男人也往廁所裏去。
排隊的一個小男孩對領隊老師不滿道：“老師，剛剛那個叔叔他插隊。”
領隊老師當然看見了，但他張了張口，到底不好說什麽，畢竟那麽大一批學生出門在外，還是能不跟別人發生沖突就不發生沖突得好，不然萬一出了事，家長和學校都不會放過老師的。
領隊老師擦擦額頭上的汗，只道：“好好排隊。”
反正保證這群學生們的人身安全就可以了，其它哪能一點虧不吃？
可楚寒卻沒有領隊老師那麽坦然，他邁開步子就要進去，結果不料，被身旁的領隊老師一把抓住。
“哎哎，小寒，你可不能這樣啊，想上廁所了得排隊，別人沒素質是別人的事，你們是好學生知不知道？”
楚寒想掙開老師，又因力氣太小掙不開，幹脆道：“老師，剛剛進去的那個叔叔他不像好人。”
領隊老師被逗笑了：“你還能看出他是不是好人啊？我們不能用一件事就去定義別人的好壞，明白不？”
可老師顯然誤會了，楚寒想解釋，卻找不到理由。
他覺得那叔叔不是好人，只是他覺得，說出去根本沒人相信。
正僵持著，楚望出來了。
見狀，楚寒一顆心才算落回去。
只要弟弟沒事就好。
然而下一秒，楚寒的眉頭又皺起了。
他視線落到楚望的校服褲上，看到半個又大又圓的彩虹棒棒糖露在外面。
他很確定，楚望進去前，身上並沒有這根棒棒糖。
那麽這根棒棒糖，是從哪裏來的？
“弟弟。”楚寒追上去，“你口袋裏是不是有根棒棒糖？哪裏來的？”
楚望聞言，把棒棒糖從口袋裏拿出來，小聲告訴楚寒：“哥你是說這個嗎？這是一個叔叔給我的。”
“叔叔？”
難道是剛才進去的那人？
“嗯！叔叔說他擺的攤位就在前面西門那邊，還說如果我覺得好吃，可以再去找他，他再免費送我一根。”
楚寒聽後，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平白送人東西，還在廁所這種地方送。
很不對勁。
楚寒連連叮囑楚望：“你不能再去找那個叔叔了，離那個叔叔遠一點。”
這下楚望不高興了，委屈地小聲道：“哥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好？”
爸媽更疼他，哥哥肯定不開心，現在連一個陌生叔叔都對他好，哥哥肯定更加不開心。
“我就要去找他！”
說完，楚望撒腿就跑。
楚寒沒辦法，只能盡量多看顧著楚望，讓楚望一直不離開他的視線。
但等大家進入野餐區，熱熱鬧鬧地用完了一頓午飯後，小夥伴們都恢覆精力了，在周圍撒歡。
老師們要給學生們收拾攤子，清理垃圾的清理垃圾，整理東西的整理東西，甚至還有女學生在嬉鬧中把辮子弄散了，需要老師給重新梳。
在這忙亂中，又有不少學生嚷著喊著要去廁所。
反正廁所已經去過一次了，離得也不遠，加上老師實在騰不出人來，便只能叮囑大家一定要結伴去，等回來了點名。
一時間，眾多學生都散開了。
楚寒目光轉動，在人群中搜索楚望的身影，就見楚望竟獨自一人，往先前那個叔叔說的攤位的方向跑去。
他也趕忙跑起來追上去，可面前時不時有同學經過，還有其他在這裏露營玩耍的大人，楚寒視線被來來回回地擋住，一下看不到楚望的人影了。
“楚望！”
楚寒急得呼喊，卻得不到一絲回應，耳邊全是公園裏吵鬧的聲音。
他肯定是去那個攤位了。
楚寒忙忙地朝西門跑去，因為楚望說過，那個叔叔的攤位在西門。
可等他到了西門，卻見西門這裏並沒有什麽攤位，只有門外面橫著條寬闊的馬路，行人和車輛來來往往。
楚寒一顆心直直地往下墜。
弟弟不見了。
他心頭那股始終盤旋不散的不安感，終於化為了實質。
“楚望！”
楚寒無措地站在原地。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一塊石碑，楚望躲在石碑後面，探出頭，偷偷瞄著楚寒的背影，再舔一口手裏拿著的棒棒糖。
很快，他再也不會有哥哥了。
“唔！”
突然地，一只大手從他身後出現，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楚望本能地開始掙紮，可耳畔卻傳來了一聲輕笑，是那個叔叔！
楚望的心瞬間直墜冰窖。
他瞪圓了一雙眼睛，死死地望向楚寒，朝楚寒的背影伸出手去。
可還沒伸直，就被另一雙大手抓住，掰了回來。
啪嗒……
彩虹棒棒糖掉落，落在草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
當楚寒發現草地上的棒棒糖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老師和學生們得知消息，全都慌了，連連報警，再通知楚望的家長。
大家一連找了兩天，始終沒有楚望的蹤跡。
警方那邊傳來消息，說公園那一角的監控壞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其它地方的監控什麽也沒拍到。
楚業川得知後，就明白那兩個人販子是早有預謀，他們踩過點，專門守在那裏，等魚兒上鉤。
“啪”地一巴掌，被夏冰梅重重地扇到楚寒臉上。
“我讓你看好他！你怎麽看的？！”
夏冰梅眼眶通紅，頭發淩亂，顯然很久沒合過眼，也沒梳洗過了，看向楚寒的眼神如仇人一般。
楚寒的身體沒能承受住夏冰梅這一巴掌，不小心摔到地上，耳朵都嗡鳴了。
他晃晃腦袋，夏冰梅辱罵的話音還在繼續，但遙遠了許多，像隔著一堵厚厚的屏障一樣。
夏冰梅卻尤覺得不夠，哭喊著撲到楚寒身上，又打又罵：“你把我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楚寒沒有動，也沒有回嘴，只是任由夏冰梅打罵。
半天後，楚業川才把夏冰梅拉開，冷漠道：“楚寒，小望失蹤這件事，我不信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的那點心思，我會去找你魏叔叔，你應該知道你魏叔叔的本事，他一定能幫我們把小望找回來，但是你！你這輩子都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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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孩子, 沒人要，跟著爺奶去討飯！”
“哈哈哈，你們看, 他穿的衣服還是破的！”
“果然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餵，你爸爸媽媽都不要你了。”
一群小孩在田埂間，將一名白白凈凈, 卻穿了身破舊衣裳的男孩圍住。
男孩沈著臉, 沒有說話。
他爸爸媽媽不會不要他的, 他們只是忙，暫時把他留在農村, 寄養在爺爺家而已。
“不會是啞巴了吧？也對，他爸媽肯定是個殘廢，所以才生出了這麽一個小殘廢。”
“我不許你這麽說他們！！”
楚寒朝著說話的那名男孩撲打上去。
此時距離田埂不遠的一條小路上, 一輛黑色加長轎車緩慢地行駛著。
後排車窗降下來，穿著白襯衫加背帶褲的楚望，望向不遠處的田埂，驚呼：“爸爸媽媽你們快看，那個是不是哥哥？他在跟別人打架！好威風啊。”
楚業川聽了楚望的話, 也降下車窗，果然看到楚寒跟一群小孩扭打在一起，一張臉頓時黑得跟鍋底一樣。
幸好周邊的村民們發現得早, 及時把孩子們分散開。
楚寒的奶奶匆匆趕來，扶起楚寒後，將他狠狠地數落一通，再把他帶到楚業川的車子旁。
“爸爸！”楚寒雙目亮晶晶地沖楚業川喊道。
楚業川目中帶了審視，上下打量楚寒，見楚寒身上的衣服不僅破爛, 還沾了泥，一身的臟汙加泥腥味，不由皺了下眉頭。
“楞著幹啥呢？”楚寒奶奶催促楚業川，“快讓孩子上車啊。”
楚業川還沒說話，後面的楚望先道：“哥，你來後排坐吧，後排墊了毛毯，可舒服了，還有布偶娃娃，給你玩。”
楚寒高興地要去開車門，然而楚業川卻突然道：“等等。”
楚寒停手，扭過頭看向楚業川，面露茫然。
楚業川想了下，車的後排確實鋪了毛毯，那毯子還是新換上的，萬一弄臟了還得洗，再說小望的玩具也是新買的，要是被楚寒這一身泥巴……
“鄉下泥路松，車子重量再加下去，輪胎要陷進地裏了，我先把冰梅和小望送去，再來接楚寒。”
說完，楚業川沒再看楚寒一眼，駕駛車輛繼續往前行駛。
“哎你這……”楚寒奶奶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她嘆了口氣，轉頭對楚寒道：“你爸說的也有道理，他們城裏啊，路都好開，你爸肯定是沒開過鄉下的路，怕萬一出事，咱不如走回去吧，反正你也走習慣了。”
楚寒被奶奶牽起手，在小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他目視前方，見前方爸爸的車子帶著媽媽還有弟弟，越駛越遠。
突然，楚寒掙脫開奶奶的手，邁開步子奮力地追著車子跑去。
可車子的速度哪裏是他靠兩條腿就追得上的？
他追不上，只能看著車輛逐漸隱沒進田間濃重的水霧裏，直至消失。
楚寒回到家裏，爸媽已經在小院的椅子上坐下了，爺爺在旁邊哄著楚望玩，笑鬧的聲音傳出門外。
直到楚寒進來，院裏的熱鬧聲一下靜住。
楚業川的臉色冷可下來。
夏冰梅掃一眼楚寒，只對楚望道：“小望，來，來媽媽這裏。”
穿著雙嶄新小皮鞋的楚望撲進夏冰梅懷裏，而楚業川仍舊用一副嚴厲的目光註視著楚寒。
楚寒頂著這道目光帶來的壓力走進門。
剛來到院中，楚業川如雷鳴般的聲音落了下來：“我把你留在鄉下，是叫你去跟人打架的？！”
楚寒攥了攥緊身側的手心，沒說話。
楚業川氣不打一處來：“你認不認錯？！”
楚寒這才擡起臉，只堅定地說了三個字：“我沒錯。”
村裏那幾個小孩平常怎麽罵他，他都可以不理會，但敢詛咒他的家人就是不行！
楚業川大怒，一掌拍上桌子：“你還有理了？！”
“哎喲這是幹什麽？”楚寒奶奶一進院子就聽到楚業川的大嗓門，響得隔壁鄰居們都聽到了。
楚業川卻不管這些：“我把你留在鄉下，本是想叫你鍛煉鍛煉，照顧好你爺奶，你現在倒好，吃苦耐勞沒學到，凈學會打架和頂嘴了是吧？！我再問你一遍，你認不認錯？！”
“不認！”
“好，好得很！”
楚業川四下一找，找到一根掃帚，他抓起掃柄，大步朝楚寒走去，揮手將掃柄擡起，再呼嘯著落下來，重重地打到楚寒背上。
“啪”地一聲悶響，楚寒咬緊牙關，背脊挺得直直地，沒吭一聲。
“你認不認錯？！”楚業川再問。
然而他對上的，卻是楚寒側過來的不服輸的眼神。
這眼神叫楚業川的心頭無端一凜。
“業川，你幹什麽打孩子呀？”楚寒奶奶快步過去，試圖去奪楚業川手裏的掃帚。
楚業川卻甩開楚寒奶奶的手：“媽你別管！他都是被你寵壞的！”
楚寒奶奶一聽，真是氣得不輕，不過兒子大了，長得人高馬大的，她還真不敢跟兒子較上勁，只能對楚寒道：“小寒啊，你就跟你爸認一句錯吧。”
“我沒錯。”楚寒充滿稚氣的聲音裏滿是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段所擁有的冷靜。
他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楚業川。
他可以解釋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很不想解釋，他很想看看，楚業川到底會打他多少下。
他還想看看，他的媽媽夏冰梅，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放棄和楚望玩耍，來擡頭看他一眼。
正想著，掃柄再次落了下來。
楚寒身體一搖，很快穩住了。
耳邊，楚業川一直在問他認不認錯，他沒再多說一個字，也忘記楚業川到底打了他多少下，他只是看到自始至終，他媽媽都沒有擡頭看過他，一直在陪楚望玩耍。
楚寒閉了下眼睛，將眼中的水漬咽回去。
“你說說你，你這是當父親的嗎？”
楚寒躺在屋內，隱約聽到外間的說話聲，是奶奶。
“小寒每天都在盼，盼你跟冰梅早點過來接他回去，他知道你們今天要來，專門跑去田裏挖野菜，手都挖腫了，你這樣打他，多傷他的心啊？”
“媽，我現在不管教他，以後就來不及了！你看看他，我楚業川的兒子，像個野小孩一樣，跑去跟那幾個農村娃打架，他像什麽樣子？還有媽你剛才看到沒有，他那個眼神，我是他老子！他那是看老子的眼神嗎？！”
“這、這也是孩子還小，你得好好教不是？靠打有什麽用？”
“哼，有沒有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望從來都乖巧聽話，不像他這麽不省心！”
楚業川越說越氣。
氣過後又道：“我把他送來，本來是要好好鍛煉他，他以後的路我都給他鋪好了，誰知道這小子這麽不爭氣！”
院子的墻根處，楚望站在一片陰影裏，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懷中抱著一只小熊，手臂逐漸用力，將小熊的身體都擠變形了，一只手死死地揪住小熊身上的絨毛，揪下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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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跟著楚業川重新回到京北，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
雖然只離開了一個暑假，但再次回到別墅，總有一種陌生感縈繞在楚寒的心頭上。
客廳裏的擺設，和他離開時基本一致，只不過沙發上屬於他的抱枕沒有了，桌上屬於他的水杯也沒有了，唯有角落裏放著個紙箱子，塞了很多東西進去，其中就有他喜歡玩的飛行棋。
家裏的阿姨看到楚寒落在紙箱上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趕忙解釋：“大少爺，是這樣的，您一個暑假沒在家，太太就讓我們把您的東西先收起來了，不然落了灰就不好了。”
真的是怕落灰才收起來的？
這個理由楚寒很想去相信，可冥冥之中就是有道聲音在告訴他，告訴他真相並不是這樣。
楚寒過去，抱起紙箱子，默默地上樓去。
他想念自己的房間了，只有在那個房間裏，關上門後才叫他感到安全。
然而當楚寒走進自己的房間，卻發現房間也有了很大的變化，多出很多不屬於他的東西。
有拆開的零食袋子，有散落的飲料瓶，角落裏還躺著果皮。
一股酸腐的味道撲面而來。
楚寒抿緊嘴巴，抱著紙箱站在門口。
阿姨忙過來道：“哎喲大少爺您回來得急，我們正要收拾呢，您先等會兒。”
楚寒就只能在門外的走廊上等著。
等到房間終於被阿姨們打掃幹凈了，他才能進去。
明明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可就是有什麽東西變了，不一樣了，即便空氣裏噴了香水，剛才那股酸腐味也好似一直存在著，在他的鼻尖陰魂不散。
“哥，對不起啊。”楚望笑嘻嘻地出現在門外，“爸媽說反正你也要有好幾個月不回來，房間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我多個能玩的地方，哥你不會介意的吧？”
楚寒不知道自己該說介意還是不介意。
他是楚望的雙胞胎哥哥，讓著弟弟是應該的，但那句不介意像帶了刺一樣，就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楚寒沒說話，只是放下紙箱子，去到門邊，把房門關上，把楚望關在了門外。
這一幕正好被樓下客廳裏的楚業川看到，楚業川又是氣不打一出來，對夏冰梅道：“你看看，你看看，這個小畜生，一回到家就給我們擺臉色！”
夏冰梅淡淡地掃了眼樓上緊閉的房門，並不出聲。
都說一碗水很難端平，但在夏冰梅看來，一碗水根本不需要端平。
可能親子緣分就是這麽奇妙，哪怕是從同一個肚子裏出來的孩子，她就是會忍不住去偏袒更乖巧的那一個。
至於另一個，不會服軟，不會說好聽話討長輩開心，只長了滿身的反骨，還有那張像極了孩他姑的臉。
想起那個空有皮囊的小姑子，夏冰梅心裏就嘔得慌。
想當初她剛嫁進來時，沒少看小姑子的臉色，好在那小姑子沒兩年就死了，可偏偏自己的兒子，竟長了一張神似小姑子的臉。
夏冰梅臉色沈下來，轉身離開。
·
楚寒在鄉下過完暑假，回來後沒過幾天就要開學了。
他重新回到學校，讀書上課，性子變得越發地不愛說話，成績卻依舊排在年級前十。
這天老師宣布了一個好消息，學校要組織大家去秋游，地點就選在郊外的一座公園裏。
回到家，楚望高興地撲進夏冰梅懷裏，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爸媽，興致勃勃地跟他們分享。
楚業川和夏冰梅聽了，也都笑起來。
“出去後要聽老師的話知不知道？”
“還有，不要欺負同學，但要是有同學敢欺負你，就打回去，我楚業川的兒子不能當孬種，聽到沒有？”
“哎呀你嚇唬孩子做什麽？”夏冰梅嗔怪楚業川一句。
楚業川總覺得這裏好像少了什麽，他一回頭，就看到楚寒獨自站在客廳一角裏，望著他們默不作聲。
楚業川不禁想到，要說不當孬種，楚寒這小子其實更符合他的要求，性子也更像他，但也更懂怎麽氣他！
“保護好弟弟，聽到沒有？！”楚業川控制不住自己地吼了楚寒一聲。
楚寒垂眸，只點了一下腦袋。
夏冰梅起身，忙忙道：“我得給小望收拾明天穿的衣服去，對了，吃的也得準備一些，給咱們兒子路上帶著吃。”
說罷，夏冰梅快步經過楚寒身邊，頭也不回地上樓去。
第二天一早，楚寒把自己收拾整潔後，背上小書包來到學校，跟隨老師和同學們一起坐上大巴車，去郊外的小公園裏野餐。
楚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個人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耳朵卻始終聽著別的同學們的談論聲。
“我媽媽昨天晚上，給我做了一大盒便當！我待會兒分一些給你們嘗嘗。”
“我媽媽也是，她給我洗了一袋水果，我現在就拿出來給你們分。”
“你們呢？你們帶了什麽東西啊？”
“我我，我爸爸給我買了好多零食！”
“有辣條嗎？我想吃辣條。”
“有有有。”
快樂的聲音盤旋在楚寒周圍，直到一只橘子不知被誰塞過來，塞進他的手裏。
橘子散發出來一縷清香的味道，有些酸。
大約上午九十點鐘的樣子，城郊公園到了。
大概是周末的原因，公園裏人很多，老師時不時地就要清點人數，叮囑大家千萬不要亂跑。
楚寒跟在隊伍裏，註意力卻一直留意著周遭。
從進這座公園開始，他就總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這感覺叫他很不舒服，心下沒來由地發慌。
他左看看右看看，一路走來，他們這群小學生體量太大，又穿著款式統一的校服，非常惹人註意，時不時就有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頻頻看過來。
就是這些視線，讓楚寒感到不適，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適。
“同學們，前面有個廁所，有想上的快去，去完以後待會兒我們再往裏面走走，就到可以野餐的地方了。”
“好耶！”
學生們三三兩兩歡呼起來，結伴著跑去前面的廁所，同時帶隊老師也跟去了一個。
楚寒並不想去，卻無意間看到廁所一側的墻壁旁邊，有一男一女站在那交談，年紀約莫三十多歲。
他們一邊交談，一邊餘光時不時地往這裏瞟過來。
楚寒心底那種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了。
隨後他又見到，楚望也在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楚寒想了想，選擇跟上去。
不管是不是他多心，既然爸媽讓他照顧好弟弟，他就不能離弟弟太遠。
他來到廁所外面，外面排了很長的隊，他選擇和領隊老師一起站到旁邊去守著。
男老師問道：“小寒不進去上廁所？”
楚寒搖搖頭：“我等我弟弟。”
聞言，老師看向楚寒的目光多了讚許。
沒過多久，楚望進廁所了，可緊接著，楚寒就看到之前的那對一男一女，其中的男人也往廁所裏去。
排隊的一個小男孩對領隊老師不滿道：“老師，剛剛那個叔叔他插隊。”
領隊老師當然看見了，但他張了張口，到底不好說什麽，畢竟那麽大一批學生出門在外，還是能不跟別人發生沖突就不發生沖突得好，不然萬一出了事，家長和學校都不會放過老師的。
領隊老師擦擦額頭上的汗，只道：“好好排隊。”
反正保證這群學生們的人身安全就可以了，其它哪能一點虧不吃？
可楚寒卻沒有領隊老師那麽坦然，他邁開步子就要進去，結果不料，被身旁的領隊老師一把抓住。
“哎哎，小寒，你可不能這樣啊，想上廁所了得排隊，別人沒素質是別人的事，你們是好學生知不知道？”
楚寒想掙開老師，又因力氣太小掙不開，幹脆道：“老師，剛剛進去的那個叔叔他不像好人。”
領隊老師被逗笑了：“你還能看出他是不是好人啊？我們不能用一件事就去定義別人的好壞，明白不？”
可老師顯然誤會了，楚寒想解釋，卻找不到理由。
他覺得那叔叔不是好人，只是他覺得，說出去根本沒人相信。
正僵持著，楚望出來了。
見狀，楚寒一顆心才算落回去。
只要弟弟沒事就好。
然而下一秒，楚寒的眉頭又皺起了。
他視線落到楚望的校服褲上，看到半個又大又圓的彩虹棒棒糖露在外面。
他很確定，楚望進去前，身上並沒有這根棒棒糖。
那麽這根棒棒糖，是從哪裏來的？
“弟弟。”楚寒追上去，“你口袋裏是不是有根棒棒糖？哪裏來的？”
楚望聞言，把棒棒糖從口袋裏拿出來，小聲告訴楚寒：“哥你是說這個嗎？這是一個叔叔給我的。”
“叔叔？”
難道是剛才進去的那人？
“嗯！叔叔說他擺的攤位就在前面西門那邊，還說如果我覺得好吃，可以再去找他，他再免費送我一根。”
楚寒聽後，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平白送人東西，還在廁所這種地方送。
很不對勁。
楚寒連連叮囑楚望：“你不能再去找那個叔叔了，離那個叔叔遠一點。”
這下楚望不高興了，委屈地小聲道：“哥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好？”
爸媽更疼他，哥哥肯定不開心，現在連一個陌生叔叔都對他好，哥哥肯定更加不開心。
“我就要去找他！”
說完，楚望撒腿就跑。
楚寒沒辦法，只能盡量多看顧著楚望，讓楚望一直不離開他的視線。
但等大家進入野餐區，熱熱鬧鬧地用完了一頓午飯後，小夥伴們都恢覆精力了，在周圍撒歡。
老師們要給學生們收拾攤子，清理垃圾的清理垃圾，整理東西的整理東西，甚至還有女學生在嬉鬧中把辮子弄散了，需要老師給重新梳。
在這忙亂中，又有不少學生嚷著喊著要去廁所。
反正廁所已經去過一次了，離得也不遠，加上老師實在騰不出人來，便只能叮囑大家一定要結伴去，等回來了點名。
一時間，眾多學生都散開了。
楚寒目光轉動，在人群中搜索楚望的身影，就見楚望竟獨自一人，往先前那個叔叔說的攤位的方向跑去。
他也趕忙跑起來追上去，可面前時不時有同學經過，還有其他在這裏露營玩耍的大人，楚寒視線被來來回回地擋住，一下看不到楚望的人影了。
“楚望！”
楚寒急得呼喊，卻得不到一絲回應，耳邊全是公園裏吵鬧的聲音。
他肯定是去那個攤位了。
楚寒忙忙地朝西門跑去，因為楚望說過，那個叔叔的攤位在西門。
可等他到了西門，卻見西門這裏並沒有什麽攤位，只有門外面橫著條寬闊的馬路，行人和車輛來來往往。
楚寒一顆心直直地往下墜。
弟弟不見了。
他心頭那股始終盤旋不散的不安感，終於化為了實質。
“楚望！”
楚寒無措地站在原地。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一塊石碑，楚望躲在石碑後面，探出頭，偷偷瞄著楚寒的背影，再舔一口手裏拿著的棒棒糖。
很快，他再也不會有哥哥了。
“唔！”
突然地，一只大手從他身後出現，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楚望本能地開始掙紮，可耳畔卻傳來了一聲輕笑，是那個叔叔！
楚望的心瞬間直墜冰窖。
他瞪圓了一雙眼睛，死死地望向楚寒，朝楚寒的背影伸出手去。
可還沒伸直，就被另一雙大手抓住，掰了回來。
啪嗒……
彩虹棒棒糖掉落，落在草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
當楚寒發現草地上的棒棒糖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老師和學生們得知消息，全都慌了，連連報警，再通知楚望的家長。
大家一連找了兩天，始終沒有楚望的蹤跡。
警方那邊傳來消息，說公園那一角的監控壞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其它地方的監控什麽也沒拍到。
楚業川得知後，就明白那兩個人販子是早有預謀，他們踩過點，專門守在那裏，等魚兒上鉤。
“啪”地一巴掌，被夏冰梅重重地扇到楚寒臉上。
“我讓你看好他！你怎麽看的？！”
夏冰梅眼眶通紅，頭發淩亂，顯然很久沒合過眼，也沒梳洗過了，看向楚寒的眼神如仇人一般。
楚寒的身體沒能承受住夏冰梅這一巴掌，不小心摔到地上，耳朵都嗡鳴了。
他晃晃腦袋，夏冰梅辱罵的話音還在繼續，但遙遠了許多，像隔著一堵厚厚的屏障一樣。
夏冰梅卻尤覺得不夠，哭喊著撲到楚寒身上，又打又罵：“你把我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楚寒沒有動，也沒有回嘴，只是任由夏冰梅打罵。
半天後，楚業川才把夏冰梅拉開，冷漠道：“楚寒，小望失蹤這件事，我不信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的那點心思，我會去找你魏叔叔，你應該知道你魏叔叔的本事，他一定能幫我們把小望找回來，但是你！你這輩子都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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