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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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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滿六個月的崽崽們已經可以獨自坐起來玩耍了, 江離在羅漢床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褥子,又將大迎枕放在靠墻的位置,讓兩個小家夥兒可以靠著大迎枕玩耍。

“呀, 我們晫晫跟昭昭都已經開始長牙啦!”齊半夢得知郎君入了盛京城, 忙巴巴地跑了過來,還差點兒就被巷子裏的七大姑八大姨, 誤認成了郎君家裏的那位。

好不容易解釋清楚自個兒的身份, 齊半夢進了小院,扭頭就跟兩個可可愛愛的小崽崽玩到了一起, 這會兒用完了暮食,還一個勁賴著不願意回家。

“晫晫長了兩顆小牙,昭昭長了一顆, 最近可能是因為生小牙的緣故, 口水擦都擦不幹凈。”江離這個當爹的,滿嘴全是對小崽崽們的百般嫌棄。

正在玩鬧的小崽崽們聽到自己的名字,扭過腦袋朝著自家阿爹望過去,口中還咿咿呀呀地叫著。

盛京城可比雲寶縣冷多了,眼下初冬時節坐在巷子口裏聊天的人都不多, 但總歸有幾個嬸子用完暮食閑來無事, 就坐在沒有風的地方插科打諢。

遠遠就見到一個身姿高挑的女娘朝著巷子口走過來, 看模樣大家都格外陌生。

直到那女娘走得近了, 這幾個嬸娘們才看清對方的臉:“呦, 哪家的女娘啊, 長得可真俊俏!”尤其是那雙眼睛,看著就魅人得很。

“敢問嬸娘們, 新搬來的江家是不是住在這個巷子裏?”那女娘音色有些清冷, 還帶著股子說不上來的微啞。

有個嬸娘反應得很快, 她擡起手肘撞了下身旁的婦人,一張口熱情地招呼道:“是江小郎君家裏的那口子吧,你家就在第三排右邊那處小院。”

“多謝嬸娘。”那高挑燒了的女娘朝著眾人點了點頭,擡腳走向江家的那處小院。

見人走得有些遠了,那群嬸娘還在低聲說些什麽:

“江家那童養媳模樣長得可真標志,怕是城裏的貴女們也不過如此!”

“一看就是副狐媚子長相,有什麽好的?”

“你別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吧,人家小媳婦兒哪兒長得不好了,模樣標志點兒就要說人家狐媚子長相,就你家兒媳婦那副平平無奇的模樣,才算安分守己是吧!”

“都是一個巷子裏的,別胡亂吵吵,不過說起來江家這個童養媳不愧是在城裏做生意的,看著也是貴氣得很。”

……

院門緊緊關著,裏面偶爾傳出幾聲嬰孩咿咿呀呀的動靜,身姿高挑的女娘在院門口站定,漆黑的眸子緩緩垂下,望向自己身上宮墻紅的衣裙,沈默半晌他終於擡手叩門。

十四住在最靠近院門的位置,一聽到聲音就趕緊走了過來,透過門縫看著外面儀容艷麗的女娘,他隨口問了句:“誰呀?”

“懷舟。”從門縫裏傳來的聲音裏,帶著十四所熟悉的冷冽和淡漠,十四懷疑自己不是耳朵出了問題,就是眼睛出了問題,於是他又茫茫然趴在門縫上往外看,隨即便對上戚懷舟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行吧,十四望著外面身穿女裝的青年,瞬間想起小郎君這段時間在巷子裏的胡吹海扯,雖然不明白這倆主子的奇怪惡趣味,還是趕緊擡手將院門打開,然後戲精地來了句:“夫人您回來了呀,郎君和小公子們可想您了!”

十四這話說的聲音並不是太大,但齊半夢明日鋪子裏還有事要忙,就不能在這邊留宿了,牧笙出門送人的時候,正好就聽見十四的那聲“夫人”。

齊半夢還沒有修煉到牧笙那種泰山壓頂都不改色的能耐,當即撲哧一下笑出了聲,趁著院中昏黃的的光線,她飛快從戚懷舟身上一掃而過。

不得不說郎君家的這位,絕對長著一張得天獨厚的臉,即便穿著女裝脂粉未施,也看不出太多的違和感,就是身量還是略顯……健碩了。

“東家。”做戲自然就要做全套,老江家的生意都是“夫人”在管著,齊半夢這個小嘍啰,自然就是跟在夫人身後做事的了。

一瞬間整個院子裏的人,因為江小郎君的腦洞大開和惡趣味,全都化身成了盛京城裏的戲子,而且還得是演技非常出色的那種。

戚懷舟面上並無絲毫難堪,格外淡然地向眾人略略點頭。

齊半夢看了一出好戲,唯恐待會兒惹火燒身,就趕緊拍拍屁股走人了。

江離正在房間裏哄著兩個小家夥兒,可能是今天有人陪他倆玩,所以小崽崽們顯得有些興奮,坐累了就撅著個小屁股往後一躺,開開心心揮舞著肉嘟嘟的胳膊,一會兒你碰碰我,一會兒我拍拍你,玩得不亦樂乎。

許是因為長牙的緣故,小崽崽們最近很喜歡拿了東西就往嘴裏塞,羅漢床上放著許多小崽崽們的毛絨玩偶,江離眼疾手快把昭昭往嘴裏塞的玩偶拿了出來,手上晃動蘿蔔著另外一個玩偶,成功把小家夥兒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發出吱呀一陣聲響,不過小郎君正抱著往自己身上蹭的昭昭,沒有註意到門口的動靜。

比起性格非常活躍的妹妹,晫晫就顯得沈穩許多,他坐在妹妹身邊,玩著墊子上的玩偶,聽到開門的聲響擡頭瞅了一眼,一見是自己不認識的人,又低下小腦袋繼續玩了起來,連咿咿呀呀叫一聲的欲望都沒有。

“呀呀……”感覺哥哥手上的玩具好像更好玩一些,昭昭丟了自己手中的小兔子,抻著脖子往哥哥身邊爬。

察覺到妹妹的小動作,晫晫三兩下的功夫,就換了個背對著妹妹的動作,繼續玩著手上的小牛牛。

家裏有兩個小家夥兒,所以大家買來的玩偶也是不偏不倚都有兩份,但是小孩子不懂事,總覺得別人手中的會更好玩一些。

江離雖然也是個玩心重的小郎君,卻從來不慣著小孩子搶東西的壞毛病,把另外一只小牛牛往昭昭懷裏一塞:“昭昭不可以搶哥哥的玩偶哦!”

手裏抱著個小牛牛,昭昭也顧不上去找哥哥了,小嘴一咧就咯咯咯地笑起來,不過片刻的功夫小家夥又擡起腦袋,朝著門口的方向望過去,小手還不老實地揮呀揮呀。

擔心小家夥兒蹭到床邊再一頭掉了下去,江離剛想要把不老實的昭昭撈回來,隨後就看見一雙修長白凈、骨節分明的大手伸過來,將昭昭抱進了懷裏。

小郎君呆呆坐在羅漢床上,擡著腦袋向上望過去,入眼就是戚懷舟那張妖孽般艷麗的面龐,過了好一會兒,江離方才註意到戚懷舟梳了女娘繁雜的發髻,本就殷紅的唇瓣,將那張臉襯得越發濃郁耀眼。

“阿舟……”江離無意識地喚了一聲,心口砰砰跳動的頻率加快了許多。

“呀呀!”昭昭很喜歡父親身上宮墻紅的衣衫,肉嘟嘟的小手胡亂在戚懷舟身上拍拍打打,時不時還要扯一扯眼前色澤艷麗的衣襟。

那麽大點兒的崽崽,卻絲毫怕生的意思都沒有,戚懷舟垂眸望著軟乎乎一團的閨女,眸中神色並沒有太大的波動,但抱著昭昭的手卻更溫柔了一些。

小晫晫還穩穩坐在羅漢床上玩著他的玩偶,連多看他父親一眼的意思都沒有,等到江離把小家夥也抱進懷裏,他伸著肉乎乎的胳膊摟住阿爹的脖子,眼神這次時不時落在自家父親的身上。

時間已經很晚了,林月夕在睡下前過來一趟,將兩個開始昏昏欲睡的小家夥兒全都抱走了。

有孫萬事足的林月夕,見著兒子平安回來已是放心,壓根就沒有多看兒子一眼,甚至從頭到尾都沒註意到戚懷舟身上穿著女娘的衣裙,她徑直就抱著兩個崽崽,幹幹脆脆回房休息去了。

沒了兩個咿咿呀呀叫個不停的小家夥兒,房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江離托著下巴興致勃勃望著青年身上艷麗的衣裙,他家阿舟果然長得俊俏,穿著一身衣裙端坐在那兒,比公主還有公主範兒。

被小郎君那雙灼燙的眸子看得有些坐立不安,但戚懷舟面上卻顯得極為淡定,對著小郎君伸出一只手,青年聲音暗啞:“阿離,過來。”

面冠如玉、英挺俊朗的“媳婦兒”朝自己伸出了手,江離怎麽可能拒絕得了,他毫不扭捏地走過去,一如往常般熟練地坐在戚懷舟腿上,眸子依舊亮晶晶盯著青年略經修飾的面龐。

之前戚懷舟的眉略顯挺俊,經過一番修飾後並不顯得女氣,而是更為蕭蕭肅肅、天質自然。

果然

“果然不愧是我們的管家娘子,模樣就是一流的俊俏。”江離雙手碰著戚懷舟的臉,喜不自勝地貼貼蹭蹭,眉眼間皆是他對戚懷舟的眷戀與思念。

這是小郎君和戚懷舟定情後分開最久的一次,他克制不住心中的歡喜,只想著和阿舟貼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戚懷舟看著冷冰冰一個人,身上的溫度卻要比小郎君更燙一些,他素來都是個情緒不外露的人,但在小郎君面前永遠都是坦誠至上,灼燙的手緊緊扣在江離腰上:“那相公是更喜歡妾身的這張臉,還是更喜歡妾身的人。”

冷冽中帶著暗啞的嗓音,絲絲縷縷傳入小郎君的耳朵裏,給他帶來一陣仿若顱內高'潮般酥酥麻麻的觸感,搭在青年肩頭的手心忍不住沁出些許汗水,江離不受控制做出吞咽的動作:“阿舟整個人都是我的,我自然是全都喜歡。”

小孩子才要做選擇,成年後的大人可以選擇全都要,小郎君自知是個普通的凡夫俗子,還是個超級顏控的凡夫俗子,所以這話答得就更是理直氣壯。

被小郎君那副理所應當的貪心模樣逗樂了,戚懷舟深邃的眼眸中溢出斑駁的笑意,唇角上揚出清淺的愉悅弧度:“能得相公歡喜,這是妾身的榮幸。”

說著戚懷舟雙臂用力,漂亮的美人兒直接將懷裏精致的小郎君抱了起來,他一只手扣在江離的腰上,另外一只手穩穩將人托住。

盛京城的冬日要冷上許多,如今剛剛入冬小郎君勉強還可以接受,被人放在床榻上褪去身上的衣衫,冷意就不受控制的透過床幔傳了進來。

雙手摟在青年暖騰騰的腰身上,江離不受控制往戚懷舟身上貼得更緊一些,直到更加灼燙的身軀附在他的身前,被子被大手掀開,將他們二人整個兒籠罩起來。

那抹寒氣瞬間被吞噬得一幹二凈,戚懷舟頭頂漂亮整齊的發髻,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小郎君不小心扯散,烏黑的長發灑滿青年的肩頭,還有幾縷不老實的青絲,因著青年的動作滑落在了,小郎君胸口的位置。

江離迷迷糊糊將那縷頭發抓在了手心裏,輕輕地扯動一下,順著小郎君的這股力道,戚懷舟又往身下貼近一些。

許是因為兩人分別了太長時間,戚懷舟每一個動作都是前所未有的折騰,使得江離忍受不住體內密密麻麻竄上來的酥麻感,聲音裏都帶了一絲哭腔。

但戚懷舟並沒有因此放過小郎君,反而聽著入耳的哭腔,一舉一動間更加肆意起來。

院子裏帶上一陣風,風中都帶著無法忽略的寒氣,屋內的氣息卻始終灼燙而又纏綿。

呼吸間除了青年身上冷冽的氣息,便是帷幔中無法言說的濃郁味道,小郎君軟綿綿地趴在戚懷舟胸口的位置,觸手可及是青年越發充滿爆發力的胸膛。

砰砰砰砰,青年心臟跳動的頻率一聲聲傳進江離的耳朵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聲音嘶啞著開口問道:“明日早上就要回宮嗎?”

跟在那位太子殿下身邊做事,肯定很不容易,再加上朝中如今形勢覆雜,他家阿舟定然也忙得厲害。

“明日休沐,我已經跟太子殿下告了假。”漆黑深邃的眸子輕輕眨了兩下,戚懷舟將小郎君緊緊摟在懷裏,摸了兩把手下瑩潤如玉的肌膚:“阿離瘦了一些。”

“有嗎?”小郎君格外茫然,他最近一飲一食跟在桂花巷的時候沒什麽兩樣,要非說區別的話,盛京城比雲州城冷上許多,所以他每頓飯可能還要吃得更多一些。

比起在桂花巷的時候,小郎君的確瘦了些許,雖然沒有瘦得那麽明顯,但戚懷舟卻能夠清晰地察覺到。

兩人分別了那麽長時間,江離想要拉著青年說說話,但他窩在青年熾熱的懷裏,累得眼皮子都在打架,不過是說上幾句話的功夫,他就趴在戚懷舟胸膛處,沈沈睡了過去。

戚懷舟望著懷裏沈沈睡過去的小郎君,眸子裏反而清明得厲害,他用指腹緩緩摩挲著小郎君微微泛紅的眼眶,低頭輕輕落下一吻。

小郎君聳了聳鼻尖又往青年的懷裏蹭了蹭,戚懷舟凝視著江離睡著後的可愛模樣,就像是凝視著自己生命裏的光。

過去囚禁他那麽多年的黑暗,因為小郎君的到來通通消失不見,他微微收緊扣在江離腰上的手,像是囚徒偏執地要把屬於自己的光,永永遠遠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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