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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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自打被戚千淳手底下的暗探追殺至重傷昏迷, 小郎君將他撿回家開始，戚懷舟就知道江離的身子骨不太好，所以那位處處看他不順眼的牧郎君, 才會日日想著將小郎君餵養得豐潤一些。
不過仔細摩挲著手底下凸起的腹部, 即便戚懷舟再怎麽不通醫理，也能感受到幾分不尋常, 距離他離開桂花巷不過只有短短三個月的時間, 因為貼秋膘的緣故，阿離即便吃得多一些, 也不會像眼下這般。
漆黑的眸子瞬間變得晦澀幽深起來，戚懷舟一瞬間想了很多，甚至將小郎君過往病弱的體質全都聯想進去, 神色免不得要越發難看, 眉宇間充斥著濃郁的憂色。
“我回來了，阿離別怕。”戚懷舟湊上去貼著小郎君紅潤的唇瓣安撫般親吻幾下，隨即擡手就想要掀開兩人身上蓋著的被子。
江離被親得仿佛軟成了一灘水，察覺到戚懷舟的意圖後，趕緊貼上去整個兒將自己掛在青年身上, 這會兒天光大亮、日頭正好, 他又挺著個肚子光溜溜躺在被窩裏, 可不能讓阿舟大大咧咧看了去。
好面子的小郎君怎麽說也是會臉紅的, 勾起青年的一只手江離忍不住在對方熾熱的掌心裏劃拉兩下, 隨即眨著靈動水潤的大眼睛問道：“阿舟想要做什麽, 咱們現在還沒舉辦結契宴呢！”
回握住江離軟綿溫潤的手，骨節分明的指節微微張開, 一點一點交疊在小郎君的指縫間, 輾轉溫柔地落在小郎君不太尋常的腹部, 戚懷舟剛想要說些什麽，卻感到壓在他和小郎君手掌下凸起的部位，有什麽東西動彈了一下。
“唔……”第一次胎動使得江離本人也嚇了一跳，肚子裏突然傳來的動靜讓他感覺陌生又神奇。
“阿離乖，讓我看一下。”小郎君的這聲輕呼使得戚懷舟臉上的憂色更加濃重，松開和江離十指相扣的手，便要去將被子掀開。
緊緊將自己縮在被窩裏，小郎君擡起如白玉般瑩潤軟嫩的腳，輕輕踢了踢戚懷舟的小腿，頂著一雙無辜又可憐的眸子：“阿舟先去幫我把裏衣拿過來，我穿好衣服就給你看……”
戚懷舟擡起幽邃的黑眸，對上堅持不願意掀開被子的小郎君，只能無奈又心軟地選擇妥協，大掌落在江離的頭頂輕輕揉了揉，他這才起身下了床榻。
被窩裏少了個人就顯得空曠清冷許多，江離兩只腳丫子熟練一勾被角，就將自個兒團團裹成了個桶裝，等到戚懷舟拿了他的裏衣過來，小郎君伸手將衣服接過去後又把自己縮進了被窩裏，廢了好一番功夫才將裏衣穿好。
伸出兩根嫩白的手指勾在青年衣角的位置，見到戚懷舟在床邊坐下來，江離這才跟蝸牛往前爬一般，慢慢吞吞地往被窩外面蹭，一邊磨蹭還不忘一邊嘟嘟囔囔：“可千萬不要把阿舟嚇壞了才好。”
就在小郎君慢騰騰蹭出被窩後，戚懷舟終於看到了江離不太尋常的地方，五個月大的腹部比之平常人有著明顯的差別，就像是在上面扣了一口小鍋。
其實小郎君的肚子要比普通婦人懷胎五個月的時候大上一些，最近牧笙每次看過來的時候，總是不受控制地緊皺眉頭，明顯就是在擔心著什麽，只不過江離每次去問都問不出個所以然。
“阿離別怕。”輕手輕腳將有些神游天外的小郎君抱進懷裏，戚懷舟攬在江離腰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緊，本就勁瘦的手背上隱隱爆出青筋，當他垂眸朝著江離看去時，卻又帶著絲絲縷縷的溫柔：“不管要多好的大夫，就算走遍大梁我也會將人帶回桂花巷，阿離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江離感到戚懷舟攬在自己腰上的手正不住地顫抖，身上也逐漸帶起一股慌亂和壓抑的躁動，察覺到阿舟可能是誤會了些什麽，趕緊拉著青年的大掌，重新放在自己腹部的位置：“這可是我給阿舟最大的驚喜，等到五個月後阿舟就要當父親了！”
或許是因為對戚懷舟眼下狀態的擔憂，江離這話說得既輕巧又坦蕩，沒有一絲一毫剛得知自己身為郎君卻懷有身孕時的慌亂，甚至還有心情摸著孩子他爹妖孽般俊美的臉蛋，耐心安撫：“阿舟，你有孩子了，會覺得歡喜嗎？”
“有……有什麽了？”被小郎君拿著一只手放在因為懷胎而凸起的腹部，戚懷舟幽邃沈寂的眸子竟然帶上了從未見過的茫然，一貫冰冷疏離的人，此時此刻顯得有些呆楞木訥。
這般的反差感看得江離惡趣味又湧了上來，他學著青年過往的模樣，用指腹一下又一下勾弄著戚懷舟的下顎：“當然是有孩子了啊，而且這肚子好像比尋常婦人五個月的時候大上一些，我懷疑裏面可能不止有一個小崽崽，回頭想想我和阿舟就那一夜——抵死纏綿，竟然就有了身孕！”
過往江離在逗弄戚懷舟的時候，就從來不留餘地，哪怕自己小臉通紅，也要看到青年難得羞澀的反應，才算是消停。這會兒戚懷舟呆呆楞楞的模樣就更是難得，小郎君可不得抓住機會，可著勁地“欺負”孩子他爹。
凸起的腹部夾在兩人中間，江離一手勾著戚懷舟的脖頸，一手從青年的下顎摩挲到微微泛紅的耳朵，惡趣味得到了超級大滿足，精致瑩潤的臉蛋上忍不住露出了個甜甜的笑容：“阿舟不會是高興傻了，都不會說話了吧！”
戚懷舟自然沒有高興得傻掉，他小半晌才明白過來小郎君話中的含義，落在江離腹部的掌心突然又感受到了一點兒細微的胎動，他那張冷峻疏離的俊臉就像是寒冰在慢慢消融，一寸一寸從中間裂出痕跡。
“為什麽會有孩子？”戚懷舟的手不曾從江離腹部挪開，依舊穩穩落在上面：“阿離明明就是個郎君。”
“那就要問阿舟你了啊！”江離聳了聳肩頭，仍帶著幾分戲謔：“反正我是很無辜的，只怪阿舟的能耐非尋常人可比，竟能讓我這般的郎君懷上崽崽，還有可能一胎不止一個。”
誰讓青年過了約定好的期限遲遲未歸，讓他一個明明有對象的人卻獨守空房好多天呢，即便有報平安的家書寄回來，江離也要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報覆”回去。
果不其然本就難得恍惚的戚懷舟，又被小郎君露骨的話說楞了神，他茫然眨了眨眸子，纖長漆黑的睫羽投映下來一小片陰影，使得本就深邃的眸子更加濃黑。
“是我的錯。”牢牢攬住小郎君的青年察覺到了懷中之人的惡趣味，縱容地任由江離一雙手在他臉上作亂，等到小郎君終於消停了下來，他才開口用略顯沙啞的嗓音問道：“阿離跟我說說吧，有關孩子的事情。”
江離靠在戚懷舟的懷裏磨磨蹭蹭小半天，等到親昵夠了才消停下來，將這兩三個月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只是他說著說著總感覺有點兒不太對勁，可能是懷孕的緣故讓他反應比之前遲緩一些，整個人也變得有些懶洋洋的。
這會兒小郎君心頭那點兒心愛之人回來了的喜悅感平覆下面，吸著小鼻子貼到戚懷舟身上，終於察覺到了是哪兒不對勁。
“阿舟受傷了。”江離聳了聳鼻尖，直接湊在戚懷舟的胸口，淡淡的藥味兒和清洗過後殘留的血腥氣從青年的衣物下面緩緩傳來，他一雙手忍不住抓著戚懷舟的衣角：“這次走鏢結束卻回家這麽晚，我就猜測可能是遇上了什麽事情，你明明都受傷了，為什麽還讓我在你身上胡亂折騰！”
江離坐在青年懷裏哪兒還敢亂動，唯恐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加深了戚懷舟的傷口，那雙晶亮的眸子這會兒也開始微微泛紅，明顯就是一副因為擔心而陷入焦慮的模樣。
戚懷舟到底不曾和什麽人這般親近，自然也就沒有多少哄小郎君開心的經驗，望著那雙因為他才泛紅濕潤的眸子，忍不住低頭湊上去親了親，低啞著嗓音安撫道：“都是小傷，養兩天就好了。”
青年這話在江離心中實在沒有什麽可信度，畢竟當初他撿人回來的時候，明明受了那麽重的傷，也沒見著青年當做多大回事，於是趁著戚懷舟不註意，眼疾手快拉開了近在眼前的衣襟。
戚懷舟勁瘦的胸膛露了出來，上面的傷口看起來便令人心驚肉跳，因為快馬加鞭從雲州城趕回來的緣故，本就沒有愈合的傷口泛著駭人的紅腫，好歹青年還知道給傷口上藥，使得傷口勉強沒有繼續流血。
小郎君扯著衣襟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輕手輕腳從青年懷裏退了出來，用難得鋒利的眼神制止住想要伸手拉他的戚懷舟，繼而一言不發穿好衣服出了房門。
不過片刻的功夫，牧笙便提著他的藥箱，跟在江離身後走進房間，見著老老實實坐在床榻邊一動都不敢動的戚懷舟，他臉上露出一副活該的表情，在江離望過來的時候，又收斂了所有神色，認認真真給青年身上看起來頗為駭人的傷口，重新換藥並綁上幹凈的細布。
“都是些皮肉傷，死不了人。”利落收好自己的寶貝藥箱，牧笙一字一句依舊充滿了對青年掩飾不掉的嫌棄，回頭對上自家阿離紅著眼眶、可憐巴巴的模樣，還是開口安慰了兩句：“給他用的都是好藥，養幾天就沒事了。”
江離悶悶不樂地點點頭，絲毫都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於是提著藥箱正要出去的牧笙，朝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青年，投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房間裏恢覆了寂靜，本就寡言少語的戚懷舟，對著立在一旁的小郎君伸出一只手，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竟然隱隱帶上一股局促又可憐的意味：“阿離，我錯了。”
錯在了哪裏暫時還不知道，但是戚懷舟直覺自己應該先開口認錯，這還是他留在雲居山的那段時日，從袁冠清身上得來的經驗，按照袁先生的意思就是，對上自家媳婦兒，別管有錯沒錯，先認錯就對了。
江離其實並沒有在生青年的氣，他家阿舟從小就被當做暗探養大，或許在阿舟的眼中，只要沒有危及生命，那便都是小傷。
白凈的指尖顫顫落在戚懷舟的胸口，江離輕聲開口問道：“疼嗎？”
眨了眨幽暗晦澀的眸子，戚懷舟想要說自己不疼，不知為何臨時卻改了口，他聲音暗啞低沈又帶著股子讓人憐惜的清冷：“疼。”
肉體凡胎被利刃傷得沒有一處好地方，那自然是疼得，只是戚懷舟在無數次的重生裏，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甚至一次又一次用手中的長劍劃破自己的喉嚨。
那種疼仿佛是在烈火中掙紮煎熬，一次一次地重生，一次一次地死亡，永遠沒有盡頭。
“知道疼也不算是個傻的。”江離望著眼前那雙淡漠幽深的眸子，直接上手毫不留情地捏住戚懷舟兩邊腮肉，稍微用了點兒力氣便把那張妖孽俊美的臉龐捏變了形：“我的阿舟如今也是個有母親、有相公、有孩子、有兄長的尋常百姓，而非曾經那個被他人控制的暗探，合該為了家人想想才對。”
高大英俊的青年此時此刻乖乖坐在床榻邊，顯得格外老實聽話，任由小郎君一雙手將自己的臉頰捏變了形，戚懷舟緊緊盯住小郎君氣呼呼的模樣，心裏卻在悄然間軟成一片。
戚懷舟難得有這般脆弱的模樣，將那張俊美的臉蛋捏得泛起紅暈，江離總算是撒了手，下一刻他往前又貼近了一些，一伸手將坐在床榻邊，也能顯出幾分高大挺俊的青年抱進了懷裏。
“要做父親的人了，允許你今天小小脆弱一下。”小郎君語氣裏帶上了點點笑意，想著以前他擼貓的手法，毫不留情呼嚕著戚懷舟的腦袋。
走了一趟鏢卻負傷回來的戚懷舟，成了家中最“嬌貴”的一員，當然這個評選結果只有江小郎君一人認同，就連林月夕都不把兒子那一身傷當回事，暮食的時候更是直接將剛剛歸來的兒子丟在了一邊，轉頭去安慰依舊有些悶悶不樂的小郎君。
牧笙就更是不認同江離的評定結果，眼下小郎君才是真真正正最嬌貴的那一個，按照慣例給江離把完了脈，牧大夫再次憂慮起來：“阿離果然懷的是雙胎，之前月份小的時候還不太明顯，如今孕期進入五個月，小家夥們的脈象更清晰了許多。”
“懷雙胎對阿離的身體有礙？”見到牧笙滿臉憂慮的模樣，戚懷舟將小郎君的一只手握在掌心，本就幽邃的眸子更加深沈了幾分。
處於事件中心的江小郎君，正在坦然接受林姨充滿慈愛的投餵，對上那兩個比他還焦慮的人，還有閑心逸致出言安慰：“懷都懷了，再怎麽擔心焦慮都沒有用，還不如保持好心情，坐等小崽崽們出生。”
“不行，我對自己沒信心。”身為青羊觀首席大弟子的牧笙，還是第一次對自己表示質疑，他倏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給師祖寫信，最好能把師祖請來雲寶縣。”
說著牧笙便快步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江離無奈至極地擡頭望去，他家笙哥放在桌子上的那碗飯，最多也就用了一半。
戚懷舟也沒能好到哪兒去，他捏了捏小郎君軟軟嫩嫩的手，素來淡漠的眉心，依舊緊緊皺在一起。
“對了，你和阿舟的婚服已經做好了。”林月夕捏了捏小郎君比之前瑩潤些許的臉蛋，慢慢比劃著問道：“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舉辦結契宴？”
“是哦！”江離拉住青年揉捏他的那只大手，反客為主用指腹勾著戚懷舟的掌心，眸中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阿舟家的這兩個小崽崽，現在還名不正言不順呢，所以阿舟要什麽時候嫁過來，做我們家的上門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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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被戚千淳手底下的暗探追殺至重傷昏迷, 小郎君將他撿回家開始，戚懷舟就知道江離的身子骨不太好，所以那位處處看他不順眼的牧郎君, 才會日日想著將小郎君餵養得豐潤一些。
不過仔細摩挲著手底下凸起的腹部, 即便戚懷舟再怎麽不通醫理，也能感受到幾分不尋常, 距離他離開桂花巷不過只有短短三個月的時間, 因為貼秋膘的緣故，阿離即便吃得多一些, 也不會像眼下這般。
漆黑的眸子瞬間變得晦澀幽深起來，戚懷舟一瞬間想了很多，甚至將小郎君過往病弱的體質全都聯想進去, 神色免不得要越發難看, 眉宇間充斥著濃郁的憂色。
“我回來了，阿離別怕。”戚懷舟湊上去貼著小郎君紅潤的唇瓣安撫般親吻幾下，隨即擡手就想要掀開兩人身上蓋著的被子。
江離被親得仿佛軟成了一灘水，察覺到戚懷舟的意圖後，趕緊貼上去整個兒將自己掛在青年身上, 這會兒天光大亮、日頭正好, 他又挺著個肚子光溜溜躺在被窩裏, 可不能讓阿舟大大咧咧看了去。
好面子的小郎君怎麽說也是會臉紅的, 勾起青年的一只手江離忍不住在對方熾熱的掌心裏劃拉兩下, 隨即眨著靈動水潤的大眼睛問道：“阿舟想要做什麽, 咱們現在還沒舉辦結契宴呢！”
回握住江離軟綿溫潤的手，骨節分明的指節微微張開, 一點一點交疊在小郎君的指縫間, 輾轉溫柔地落在小郎君不太尋常的腹部, 戚懷舟剛想要說些什麽，卻感到壓在他和小郎君手掌下凸起的部位，有什麽東西動彈了一下。
“唔……”第一次胎動使得江離本人也嚇了一跳，肚子裏突然傳來的動靜讓他感覺陌生又神奇。
“阿離乖，讓我看一下。”小郎君的這聲輕呼使得戚懷舟臉上的憂色更加濃重，松開和江離十指相扣的手，便要去將被子掀開。
緊緊將自己縮在被窩裏，小郎君擡起如白玉般瑩潤軟嫩的腳，輕輕踢了踢戚懷舟的小腿，頂著一雙無辜又可憐的眸子：“阿舟先去幫我把裏衣拿過來，我穿好衣服就給你看……”
戚懷舟擡起幽邃的黑眸，對上堅持不願意掀開被子的小郎君，只能無奈又心軟地選擇妥協，大掌落在江離的頭頂輕輕揉了揉，他這才起身下了床榻。
被窩裏少了個人就顯得空曠清冷許多，江離兩只腳丫子熟練一勾被角，就將自個兒團團裹成了個桶裝，等到戚懷舟拿了他的裏衣過來，小郎君伸手將衣服接過去後又把自己縮進了被窩裏，廢了好一番功夫才將裏衣穿好。
伸出兩根嫩白的手指勾在青年衣角的位置，見到戚懷舟在床邊坐下來，江離這才跟蝸牛往前爬一般，慢慢吞吞地往被窩外面蹭，一邊磨蹭還不忘一邊嘟嘟囔囔：“可千萬不要把阿舟嚇壞了才好。”
就在小郎君慢騰騰蹭出被窩後，戚懷舟終於看到了江離不太尋常的地方，五個月大的腹部比之平常人有著明顯的差別，就像是在上面扣了一口小鍋。
其實小郎君的肚子要比普通婦人懷胎五個月的時候大上一些，最近牧笙每次看過來的時候，總是不受控制地緊皺眉頭，明顯就是在擔心著什麽，只不過江離每次去問都問不出個所以然。
“阿離別怕。”輕手輕腳將有些神游天外的小郎君抱進懷裏，戚懷舟攬在江離腰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緊，本就勁瘦的手背上隱隱爆出青筋，當他垂眸朝著江離看去時，卻又帶著絲絲縷縷的溫柔：“不管要多好的大夫，就算走遍大梁我也會將人帶回桂花巷，阿離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江離感到戚懷舟攬在自己腰上的手正不住地顫抖，身上也逐漸帶起一股慌亂和壓抑的躁動，察覺到阿舟可能是誤會了些什麽，趕緊拉著青年的大掌，重新放在自己腹部的位置：“這可是我給阿舟最大的驚喜，等到五個月後阿舟就要當父親了！”
或許是因為對戚懷舟眼下狀態的擔憂，江離這話說得既輕巧又坦蕩，沒有一絲一毫剛得知自己身為郎君卻懷有身孕時的慌亂，甚至還有心情摸著孩子他爹妖孽般俊美的臉蛋，耐心安撫：“阿舟，你有孩子了，會覺得歡喜嗎？”
“有……有什麽了？”被小郎君拿著一只手放在因為懷胎而凸起的腹部，戚懷舟幽邃沈寂的眸子竟然帶上了從未見過的茫然，一貫冰冷疏離的人，此時此刻顯得有些呆楞木訥。
這般的反差感看得江離惡趣味又湧了上來，他學著青年過往的模樣，用指腹一下又一下勾弄著戚懷舟的下顎：“當然是有孩子了啊，而且這肚子好像比尋常婦人五個月的時候大上一些，我懷疑裏面可能不止有一個小崽崽，回頭想想我和阿舟就那一夜——抵死纏綿，竟然就有了身孕！”
過往江離在逗弄戚懷舟的時候，就從來不留餘地，哪怕自己小臉通紅，也要看到青年難得羞澀的反應，才算是消停。這會兒戚懷舟呆呆楞楞的模樣就更是難得，小郎君可不得抓住機會，可著勁地“欺負”孩子他爹。
凸起的腹部夾在兩人中間，江離一手勾著戚懷舟的脖頸，一手從青年的下顎摩挲到微微泛紅的耳朵，惡趣味得到了超級大滿足，精致瑩潤的臉蛋上忍不住露出了個甜甜的笑容：“阿舟不會是高興傻了，都不會說話了吧！”
戚懷舟自然沒有高興得傻掉，他小半晌才明白過來小郎君話中的含義，落在江離腹部的掌心突然又感受到了一點兒細微的胎動，他那張冷峻疏離的俊臉就像是寒冰在慢慢消融，一寸一寸從中間裂出痕跡。
“為什麽會有孩子？”戚懷舟的手不曾從江離腹部挪開，依舊穩穩落在上面：“阿離明明就是個郎君。”
“那就要問阿舟你了啊！”江離聳了聳肩頭，仍帶著幾分戲謔：“反正我是很無辜的，只怪阿舟的能耐非尋常人可比，竟能讓我這般的郎君懷上崽崽，還有可能一胎不止一個。”
誰讓青年過了約定好的期限遲遲未歸，讓他一個明明有對象的人卻獨守空房好多天呢，即便有報平安的家書寄回來，江離也要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報覆”回去。
果不其然本就難得恍惚的戚懷舟，又被小郎君露骨的話說楞了神，他茫然眨了眨眸子，纖長漆黑的睫羽投映下來一小片陰影，使得本就深邃的眸子更加濃黑。
“是我的錯。”牢牢攬住小郎君的青年察覺到了懷中之人的惡趣味，縱容地任由江離一雙手在他臉上作亂，等到小郎君終於消停了下來，他才開口用略顯沙啞的嗓音問道：“阿離跟我說說吧，有關孩子的事情。”
江離靠在戚懷舟的懷裏磨磨蹭蹭小半天，等到親昵夠了才消停下來，將這兩三個月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只是他說著說著總感覺有點兒不太對勁，可能是懷孕的緣故讓他反應比之前遲緩一些，整個人也變得有些懶洋洋的。
這會兒小郎君心頭那點兒心愛之人回來了的喜悅感平覆下面，吸著小鼻子貼到戚懷舟身上，終於察覺到了是哪兒不對勁。
“阿舟受傷了。”江離聳了聳鼻尖，直接湊在戚懷舟的胸口，淡淡的藥味兒和清洗過後殘留的血腥氣從青年的衣物下面緩緩傳來，他一雙手忍不住抓著戚懷舟的衣角：“這次走鏢結束卻回家這麽晚，我就猜測可能是遇上了什麽事情，你明明都受傷了，為什麽還讓我在你身上胡亂折騰！”
江離坐在青年懷裏哪兒還敢亂動，唯恐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加深了戚懷舟的傷口，那雙晶亮的眸子這會兒也開始微微泛紅，明顯就是一副因為擔心而陷入焦慮的模樣。
戚懷舟到底不曾和什麽人這般親近，自然也就沒有多少哄小郎君開心的經驗，望著那雙因為他才泛紅濕潤的眸子，忍不住低頭湊上去親了親，低啞著嗓音安撫道：“都是小傷，養兩天就好了。”
青年這話在江離心中實在沒有什麽可信度，畢竟當初他撿人回來的時候，明明受了那麽重的傷，也沒見著青年當做多大回事，於是趁著戚懷舟不註意，眼疾手快拉開了近在眼前的衣襟。
戚懷舟勁瘦的胸膛露了出來，上面的傷口看起來便令人心驚肉跳，因為快馬加鞭從雲州城趕回來的緣故，本就沒有愈合的傷口泛著駭人的紅腫，好歹青年還知道給傷口上藥，使得傷口勉強沒有繼續流血。
小郎君扯著衣襟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輕手輕腳從青年懷裏退了出來，用難得鋒利的眼神制止住想要伸手拉他的戚懷舟，繼而一言不發穿好衣服出了房門。
不過片刻的功夫，牧笙便提著他的藥箱，跟在江離身後走進房間，見著老老實實坐在床榻邊一動都不敢動的戚懷舟，他臉上露出一副活該的表情，在江離望過來的時候，又收斂了所有神色，認認真真給青年身上看起來頗為駭人的傷口，重新換藥並綁上幹凈的細布。
“都是些皮肉傷，死不了人。”利落收好自己的寶貝藥箱，牧笙一字一句依舊充滿了對青年掩飾不掉的嫌棄，回頭對上自家阿離紅著眼眶、可憐巴巴的模樣，還是開口安慰了兩句：“給他用的都是好藥，養幾天就沒事了。”
江離悶悶不樂地點點頭，絲毫都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於是提著藥箱正要出去的牧笙，朝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青年，投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房間裏恢覆了寂靜，本就寡言少語的戚懷舟，對著立在一旁的小郎君伸出一只手，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竟然隱隱帶上一股局促又可憐的意味：“阿離，我錯了。”
錯在了哪裏暫時還不知道，但是戚懷舟直覺自己應該先開口認錯，這還是他留在雲居山的那段時日，從袁冠清身上得來的經驗，按照袁先生的意思就是，對上自家媳婦兒，別管有錯沒錯，先認錯就對了。
江離其實並沒有在生青年的氣，他家阿舟從小就被當做暗探養大，或許在阿舟的眼中，只要沒有危及生命，那便都是小傷。
白凈的指尖顫顫落在戚懷舟的胸口，江離輕聲開口問道：“疼嗎？”
眨了眨幽暗晦澀的眸子，戚懷舟想要說自己不疼，不知為何臨時卻改了口，他聲音暗啞低沈又帶著股子讓人憐惜的清冷：“疼。”
肉體凡胎被利刃傷得沒有一處好地方，那自然是疼得，只是戚懷舟在無數次的重生裏，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甚至一次又一次用手中的長劍劃破自己的喉嚨。
那種疼仿佛是在烈火中掙紮煎熬，一次一次地重生，一次一次地死亡，永遠沒有盡頭。
“知道疼也不算是個傻的。”江離望著眼前那雙淡漠幽深的眸子，直接上手毫不留情地捏住戚懷舟兩邊腮肉，稍微用了點兒力氣便把那張妖孽俊美的臉龐捏變了形：“我的阿舟如今也是個有母親、有相公、有孩子、有兄長的尋常百姓，而非曾經那個被他人控制的暗探，合該為了家人想想才對。”
高大英俊的青年此時此刻乖乖坐在床榻邊，顯得格外老實聽話，任由小郎君一雙手將自己的臉頰捏變了形，戚懷舟緊緊盯住小郎君氣呼呼的模樣，心裏卻在悄然間軟成一片。
戚懷舟難得有這般脆弱的模樣，將那張俊美的臉蛋捏得泛起紅暈，江離總算是撒了手，下一刻他往前又貼近了一些，一伸手將坐在床榻邊，也能顯出幾分高大挺俊的青年抱進了懷裏。
“要做父親的人了，允許你今天小小脆弱一下。”小郎君語氣裏帶上了點點笑意，想著以前他擼貓的手法，毫不留情呼嚕著戚懷舟的腦袋。
走了一趟鏢卻負傷回來的戚懷舟，成了家中最“嬌貴”的一員，當然這個評選結果只有江小郎君一人認同，就連林月夕都不把兒子那一身傷當回事，暮食的時候更是直接將剛剛歸來的兒子丟在了一邊，轉頭去安慰依舊有些悶悶不樂的小郎君。
牧笙就更是不認同江離的評定結果，眼下小郎君才是真真正正最嬌貴的那一個，按照慣例給江離把完了脈，牧大夫再次憂慮起來：“阿離果然懷的是雙胎，之前月份小的時候還不太明顯，如今孕期進入五個月，小家夥們的脈象更清晰了許多。”
“懷雙胎對阿離的身體有礙？”見到牧笙滿臉憂慮的模樣，戚懷舟將小郎君的一只手握在掌心，本就幽邃的眸子更加深沈了幾分。
處於事件中心的江小郎君，正在坦然接受林姨充滿慈愛的投餵，對上那兩個比他還焦慮的人，還有閑心逸致出言安慰：“懷都懷了，再怎麽擔心焦慮都沒有用，還不如保持好心情，坐等小崽崽們出生。”
“不行，我對自己沒信心。”身為青羊觀首席大弟子的牧笙，還是第一次對自己表示質疑，他倏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給師祖寫信，最好能把師祖請來雲寶縣。”
說著牧笙便快步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江離無奈至極地擡頭望去，他家笙哥放在桌子上的那碗飯，最多也就用了一半。
戚懷舟也沒能好到哪兒去，他捏了捏小郎君軟軟嫩嫩的手，素來淡漠的眉心，依舊緊緊皺在一起。
“對了，你和阿舟的婚服已經做好了。”林月夕捏了捏小郎君比之前瑩潤些許的臉蛋，慢慢比劃著問道：“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舉辦結契宴？”
“是哦！”江離拉住青年揉捏他的那只大手，反客為主用指腹勾著戚懷舟的掌心，眸中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阿舟家的這兩個小崽崽，現在還名不正言不順呢，所以阿舟要什麽時候嫁過來，做我們家的上門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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