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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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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其實江離也不是故意要跟著林姨一起出門的, 他那會兒正在跟戚懷舟玩拋線球的游戲。

趁著戚懷舟去幫母親打水的功夫,玩累了的毛團子吐著小舌頭腦袋一晃一晃就鉆到了林月夕的笸籮裏休息,而且還非常順爪子地扯過那件沒有完成的裏衣將自己遮住, 畢竟休息就要有個休息的樣兒, 進了貓窩就得蓋上小被子。

小毛團子本來就沒有多重,再加上那會兒天已經變暗, 於是林月夕就沒怎麽在意, 她只想著兒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外出,得趁著兒子離開之前把那件裏衣做好。

想到這兒林月夕幹脆就讓兒子進裏屋, 跟忙著看賬本的牧笙告了一天的假,隨後就提著笸籮出了小院。

因為經常被人抱起來,所以玩累了窩在笸籮裏磕頭打盹的毛團子就直接忽略掉了這點兒異樣, 等到小貓崽兒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們已經出了桂花巷。

於是小小的毛團子就一路從大街西頭的桂花巷偷渡到了東頭的平安巷,而且他也壓根就不知道身後還有暗衛一路跟著。

扒在笸籮裏隨著林月夕走動的韻律一晃一晃,小貓崽兒蓬松的尾巴忍不住也跟著甩動起來,於是那件沒有完成的裏衣就有一下沒一下在沒人看到的情況下,被貓貓尾巴頂得起起伏伏。

看這會兒的天色, 雖然已經過了大家夥兒用暮食的時間, 但又還不到睡覺的時候, 於是就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閑聊。

見到林林月夕母子倆回來, 那些坐在巷口聊天的左鄰右舍紛紛開口招呼了幾聲。

面對一群人的熱情寒暄, 戚懷舟淡淡點頭以示問好, 這才隨著林月夕一起回了小院。

小貓崽兒在笸籮裏忍不住轉了個圈往後看,巷子口那些人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 小巷裏都是住了多年的鄰居, 極少過來陌生人, 所以大家夥兒聊著聊著,話題就扯到了林家娘子在外地做事,這會兒剛剛回來的好大兒身上。

忍不住悄咪咪瞅了一眼模樣俊美卻眉眼淡漠的青年,小毛團子只覺得懷先生跟這種普通人居住的小巷子格格不入,但又帶著一種意外的和諧感。

打開小院的大門,林月夕隨手將笸籮放在了自己房間的桌子上,稍微收拾了一下,轉身去廚房裏燒熱水。

等到林月夕一離開,笸籮裏面藏著的毛團子立刻躡手躡腳地把自個兒蛄蛹了出來,裏面那卷被戚懷舟整理完好的毛線球再次被他一爪子甩到了笸籮外面,然後順著桌子的弧度摔到地上,軲轆軲轆越滾越越遠。

貓貓震驚,他這是什麽非酋運氣,跟毛線團妥妥就是有仇吧!

三兩下跳到桌子下面,心虛的毛團子一爪子拍到毛線球上,探頭探腦趁著沒人進來,果斷將又被他弄到亂糟糟的毛線球踢到了犄角旮旯裏。

嗯,看不到就當沒有存在,貓貓忍不住擡起小爪子,撓了撓自己微微翹起的耳朵,幹了壞事貓耳朵就很容易發燙。

林月夕習慣了睡前做一會兒針線活,洗漱好之後又燒了一鍋熱水讓兒子去沐浴,她順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笸籮,將燃著的蠟燭拿到床榻邊,坐下來就開始忙活。

趁著開門的那會兒功夫,小貓崽兒已經成功偷渡到了門外,東瞅瞅西瞅瞅,貓崽兒一頭鉆進了另外一個房間。

不多大會兒,房間裏水聲嘩啦啦地響起,生理性厭惡洗澡的貓貓,聽到水聲後忍不住有些炸毛。

青年順手搭在衣架上的衣服一時沒有掛住,呲溜一下子從架子上滑落下來,兜頭兜腦將不知何時蹭過來的小貓崽兒罩在了下面。

貓貓瘋狂甩頭,好不容易戰勝突然襲擊自己的衣服,衣架後面的水聲已經停了,貓崽兒轉了轉腦袋,一擡眼就對上了青年消瘦卻並不單薄的身子。

毛團子不解,毛團子大為震驚,為什麽戚懷舟那麽瘦都可以擁有漂亮的腹肌,而他即便養好了身子,吃得飯也不少的,卻只有一層薄薄的軟肉。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貓貓不服。

隨手用布巾擦掉身上的水珠,戚懷舟慢條斯理換上旁邊放著的幹凈衣服,擡腳走到衣架旁,他彎下腰將落在地上的臟衣服撿了起來,幾根雪白的貓毛隨著他的動作飄落下去。

憑著自己矯健的身姿,在青年出來之前飛快躲到衣櫃上面的毛團子睜大了一雙眼睛,他看到了什麽,他看到了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毛毛,完蛋了,明明他還這麽小,沒有腹肌就算了,現在還要面臨禿頭危機了嗎,貓貓忍不住擡起小爪子劃拉兩下脖頸,然後爪子上就又多了幾縷逃跑的毛毛。

哦,我親愛的王富貴、李二牛、張翠花……你們怎麽可以離我而去,這讓貓毛主人格外心痛。

換毛期的小貓崽兒備受打擊,智商極速下降直至為零,然後依依不舍地告別每一根逃跑的毛毛。

即便自從住進平安巷後就一直沒有見到過兒子的身影,林月夕每天依舊會將屬於兒子的房間打掃得幹幹凈凈。

不過戚懷舟這會兒似乎並沒有去床上休息的意思,反而是推門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已經從衣櫃悄咪咪偷渡到青年床尾處的貓崽子,終於從失去毛毛大家庭的痛心疾首中清醒過來,見著青年遠去的身影,他伸出小爪子往前試探了幾步,終於還是沒能克制住內心的好奇,左搖右晃著偷偷跟了上去。

自打出了桂花巷身後就一直有人跟著,戚懷舟將房門關好,那雙漆黑的眸子逐漸變得更為幽深晦澀。

就如同每一次重新來過的記憶裏一般,只要他脫離了戚千淳的掌控,更大的危機很快就會隨之而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老天爺已經給他規定好了一生的路線,一旦他偏離了既定的人生軌道,隨之而來就是天道降下的懲罰。

重新來過之後他所做的一切籌謀都過於順風順水,這讓一直處於死亡危機下的戚懷舟反倒有些隱隱不安,直到今天重新感受到死士的追蹤,他心頭便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落地感。

夏日裏的夜空格外柔和,星月淡淡的光輝灑落在小巷裏,讓煙火氣濃重的平安巷籠上了一層帶著寒意的幽靜。

貓崽兒跟在戚懷舟身後跑了好長一段路,就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小毛團子顯得格外興奮。

直到戚懷舟停下繼續往前走的步伐,毛團子也悄咪咪躲在了一棵大樹後面,直到他聽見刺啦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

一擡頭只看到了星星點點殘留的火花,毛團子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退了一步,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躲避的大樹後面探出個貓腦袋,往戚懷舟之前站的地方望過去。

這一看他就對上了一出格外瘆人的場景,一身絨毛再次嗶哩啪啦地炸開,因為驚恐而忍不住再次躲到大樹後面的毛團子,極力壓制住心頭的驚恐再一次探出頭。

只見不遠處身影修長瘦削的戚懷舟手中拿著一把長劍,閃著冷光的劍尖滴答滴答往下滴著血。

而站在戚懷舟面前的是個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看不見臉的男人,那人手上同是拿著一把已經染血的利刃。

守法公民江離瞪大了一雙眼睛,人生第一次見到這麽血腥的場面,他有些嚇到了。

但是目光暼到看不見臉的男人手中滴血的利刃上,江離又忍不住蹬了蹬爪子,青年好像又受傷了。

那邊對峙的兩人皆是滿身殺氣,完全沒有進行一下友好交涉的打算,每一次揮劍都是為了得到對方一條小命。

戚懷舟緊緊握著手中的長劍,目光森寒得有如實質,他身上幹幹凈凈的衣衫已經被越來越多的血跡打濕,然而他就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一劍又一劍直逼死士的命脈。

死士心裏極為清楚,主人已然將這條狼崽子培養成了合格的殺手,就是他也不一定是這條狼崽子的對手,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全力以赴,只有殺了戚懷舟,主人的大計才有實現的可能。

趁著一瞬間的機會,死士從身上掏出一個東西,飛快朝著天上拋過去,只要看到信號彈的蹤跡,停留在雲寶縣的所有死士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趕過來,就算戚懷舟再強悍,定然也逃不脫死士的天羅地網。

可就在信號彈拋出去的一瞬間,忽然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從他的頭頂跳起來,借著他頭頂的高度再來一個跳躍,粉粉嫩嫩的小爪子啪得一下,將那個信號彈拍到了地上。

原本應該直線上升的信號彈,被貓爪子拍落在了地上,一股一股地呲出火花,借著火藥強勁的沖力,在地上瘋狂打起了圈圈。

出其不意三連跳的貓貓,下一秒已經被戚懷舟抱進了懷裏,那雙漂亮的異瞳盯著地上呲火花的信號彈,開始懷疑人生:這個劇情世界真的好神奇,原來這麽早就已經有竄天炮了嗎?

被青年已經沾染血跡的衣袖遮住眼睛的毛團子動了動貓耳朵,下一秒他就聽見撲通一聲,應該是那個黑子刺客倒下去的聲音。

死士撲通一聲往後仰著摔在了地上,脖頸處的血跡噴湧而出,他的腦袋歪向一邊,一雙眼睛映下的最後畫面就是那個已經淪落成為竄天猴的信號彈,他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什麽會猝不及防竄出來一只貍奴。

貓崽兒在戚懷舟的衣袖下面有一下沒下下地蛄蛹著往上爬,不等他爬出來又被青年的一只大手按了回去,被按住腦袋的毛團子被逼無奈只能老實下來,然而貓崽子也不是完完全全的老實,那根蓬松的貓尾巴左右晃了晃,下一刻就悄咪咪圈住青年的手腕。

戚懷舟縱容地望著勾住自己手腕的貓尾巴,低頭望向死士屍體的目光瞬間陰鷙下來。

看來程刺史那邊的行動力度還不錯,戚千淳已經被逼得斷尾求生,如果這會兒雲城的暗探不曾一一撤出來,戚千淳可沒有人手過來繼續追殺他。

毛團子老老實實窩在青年的懷裏,跟著青年跑這麽遠的路,又看了這麽一場駭人的不和諧事件,小貓崽兒只覺得渾身疲憊,擡起小爪子扒拉兩下青年的衣服,特地避開了青年受傷的地方,在青年身上濃郁的血腥氣中睡了過去。

圈著手腕的貓尾巴因為主人已經睡著,所以漸漸放松了力道,無意識地左右搖晃兩下,最後有氣無力垂在戚懷舟的臂彎上。

處理好死士的屍體,戚懷舟擡手輕輕揉了揉睡到正香的毛團子,這才轉身向著平安巷走去。

雲州城的夏季素來多雨,等戚懷舟推開門進了小院,方才的繁星滿天已經被烏雲遮蓋,星星點點的雨滴隨即從天上落下來。

林月夕還沒有睡下,她剛剛做好手上的裏衣,聽到外面傳來劈裏啪啦的雨聲,便推門走了出去。

“母親怎麽還沒有睡下?”趁著濃郁的夜色,已經回房間重新換了一身衣服的戚懷舟,將院子裏放著的桌椅板凳全都收拾進了廚房裏。

林月夕並沒有聞到兒子身上濃郁的血腥氣,直到她聽見一聲黏糊又嬌氣的貓叫聲。

毛團子睡了一路,即便是青年回房換了衣服,他都是老老實實掛在青年身上。

這會兒睡到迷迷糊糊的毛團子被母子兩人說話的聲音吵醒,兩只粉粉嫩嫩的小爪子忍不住在青年胳膊上踩了踩,張嘴喵喵叫了幾聲。

像是看出了母親的困惑,戚懷舟擡手戳了戳毛團子的小腦袋:“雪奴調皮,許是趁著我們不註意,就一路跟了過來。”

陪著母親又說了一會兒話,戚懷舟這才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間,將貓兒放在床上,他隨手將匆匆罩在外面的衣服脫下來,露出血跡斑斑的裏衣。

因為走回來的緣故,被利刃劃開的布料一路摩擦著傷口,使得布料逐漸和傷口粘連在了一起。

忍著那股子絲絲縷縷的疼痛,戚懷舟將粘連著血肉的裏衣脫下來扔到了地上,瘦削蒼白的皮膚上是一道又一道的傷口,傷口中間還在不停往外沁出血跡。

被放到床上已經清醒過來的毛團子看到青年身上一道又一道的傷口,小小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張嘴有氣無力地喵喵兩聲。

戚懷舟回過頭對上毛團子那雙仿佛沁著水跡的大眼睛,擡腳拿出藏著衣櫃裏的傷藥,將身上那些駭人的傷口逐一包紮好,他這才走過去將睡醒了的毛團子重新抱進懷裏。

看了一眼毛團子身上沾了灰塵的小馬甲還有斑斑點點沾染血跡的毛發,擡手將那個紅色的小衣服脫了下來,戚懷舟拿出帕子沾了些茶壺裏的水,輕輕擦拭著毛團子身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跡。

毛團子眨了眨眼睛,粉嫩的小爪子拍了拍青年的胳膊,一沾床他又開始有些困了,忍不住張開嘴巴打了個哈欠,扒拉著青年幹凈的衣衫,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江離被劈裏啪啦的雨聲吵醒,昨晚跑了那麽遠的路,他一沾床睡得可香可香了。

賴床的貓貓忍不住習慣性用腦袋頂了頂身下的枕頭,沒頂到枕頭江離才察覺出幾分不對勁,皮膚赤裸裸貼在被子上的觸感跟貓兒睡在床上的觸感可不一樣。

低頭瞅了一眼,果不其然這會兒他正赤'裸裸地趴在被窩裏,因為昨晚他是睡在枕頭上的緣故,所以這會兒變成了人,上半邊身子都露在被子外面。

外面還在滴滴答答下著雨,空氣中帶著些許雨後的清冷,江離忍不住一打滾翻了個身,直挺挺往被窩裏鉆了鉆。

鉆完了被窩,江離突然反應過來他昨天幹了什麽好事,所以他現在並不是在自己家,而是跟著林姨偷渡到了戚懷舟的床上?

蹭得一下江離從被窩裏坐起來,他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腦袋,然後又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身子瞬間僵硬在了原地,他擡手摸了摸頭頂,結果摸到了一對毛茸茸的貓耳朵。

什麽玩意兒,為什麽他都變成人了,還會有一對貓耳朵?

外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腳步聲,江離也顧不上自己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貓耳朵了,趕緊從青年的衣櫃裏扒拉出來一件衣服套在自個兒身上。

看著寬寬大大的衣衫,江離有些懷疑人生,按照林姨的說法明明懷舟跟他一樣大,而且懷舟整個人看起來又那麽瘦,為什麽他穿上對方的衣服,卻像是少年郎偷穿了自家大人的衣服?

再想想自己昨晚偷偷摸摸瞥見懷舟身上淺淺一層的肌肉,然後低頭看看自己軟綿軟綿的五短身材,江離慌亂之餘忍不住嘆了口氣,今天也是為自己這幅弱雞身材而憂愁的一天。

勉強將寬寬大大的衣服套好,江離擡手摸了摸發縫裏冒出來的貓耳朵,想了想他又從青年的衣櫃裏扒拉出來一件外衣,搭在頭頂充當臨時鬥篷。

將房門打開一條縫隙,江離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將小院打量了一圈,見到院子裏似乎沒有人,握緊拳頭給自己打了打氣,他飛快擡腳悄咪咪朝著小院門口跑去。

距離大門不過就還剩一步的距離,不等江離松一口氣,突然他就聽到了青年冷厲的嗓音從身後響起:“什麽人?”

江離身子僵硬在原地,他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右手已經搭在房門上面,面對身後隱隱帶著殺意的冷冽嗓音,他忍不住用手指抓了抓門框,慢吞吞轉過了身。

對上青年那張艷麗卻又冷峻的臉龐,江離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是……是我,我來找我的貓。”

戚懷舟對上小郎君那張無辜至極的臉,下一瞬目光落在了小郎君的頭頂,那裏隱約可見幾縷雪白的絨毛,就像是有只貓兒趴在小郎君的頭頂睡得正香。

一臉淡漠的青年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兩人不過是三四步遠的距離卻一直保持沈默的狀態,使得江離心頭越發慌亂緊張,背在身後的手拉了拉房門,吱呀一聲房門被他拉開,於是頂著青年隱隱帶著冷意的目光,江離拔腿飛快地跑出小院。

不等跑出平安巷,迎頭正好在路口看到個熟悉的身影,江離喘了兩口氣,放緩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那邊磨蹭過去,臉上浮現出一抹做了壞事的心虛:“笙……笙哥,你怎麽來了?”

“我再不過來,你是不是就要跟著那個姓懷的徹底跑路了?”牧笙素來溫和儒雅的臉上這會兒面無表情,一雙眼睛卻是幽怨地盯著江離。

那目光、那語氣,讓江離瞬間以為自己成了小說裏哭著鬧著要跟父母斷絕關系,孤註一擲決定和渣男遠走高飛的富家小姐,而自家笙哥就是那個棒打鴛鴦、苦口婆心的老父親……

江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瘋狂搖了搖頭,將腦袋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搖了出去。

盯著江離一身亂七八糟的衣服,還有蓋在頭頂的外衣,牧笙也顧不上多問,趁著這會兒因為落雨的緣故巷口也沒什麽人,趕緊拉著江離上了馬車。

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江離窩在馬車一角,擡頭看了眼一言不發的牧笙,只能沒話找話:“笙哥不是把馬車賣了嗎,這是哪裏來的馬車?”

牧笙在心頭默默嘆了口氣,滿心滿眼都是無奈,對上江離卻還是裝作非常生氣的樣子:“也許是從別人家裏偷來的。”

好吧,看來昨晚偷渡的事情確確實實讓笙哥非常擔心,江離陷入了深深的自我譴責,片刻後他拉了拉頭頂的外套,將自己的小臉勒成露餡的大包子:“笙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吧!”

貍奴大多數本性就是晝伏夜出閑不下來的性子,再對上江離那雙可憐巴巴的大眼睛,牧笙這股氣哪裏還能生的下去,只好擡手輕輕拍了拍江離被衣服包住的頭頂:“下次可不能再一句話不說,就偷偷溜出去玩了。”

薄薄一層衣服被顫動的貓耳朵頂起來了一點兒弧度,江離連忙乖乖點頭:“我保證以後一定會在家裏老老實實待著,絕不會亂跑。”

對上這一本正經、義正辭嚴的保證,牧笙可不覺得有什麽可信度,而且他也沒有要將阿離關在小院裏的打算,只能再囑托一句:“出門可以,但是一定要提前說一聲。”

知道笙哥消氣了,江離立刻笑了出來,等牧笙臉上神色一肅,他又連忙擡起手指按住自己彎起的嘴角,強行嚴肅認錯。

“今天林姨告假一天,我從酒樓裏帶了一些朝食。”回到桂花巷,牧笙把馬車裏放著的朝食拿出來,然後趕著江離回房間換衣服。

江離歡歡快快跑回自己的房間,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後他眼睛一轉,從書案旁邊拿起那個小小的琉璃鏡。

琉璃鏡裏映出江離那張依舊有些少年稚氣的臉龐,然後緩緩向上看就是那對兒毛茸茸的貓耳朵。

江離原本就有點兒招風耳,現在頭上又頂著一對兒貓耳朵,看起來有幾分既滑稽又和諧的感覺,心念一動,那一對兒毛茸茸的貓耳朵折下來豎上去,然後再折下來再豎上去。

等牧笙進來喊江離用朝食的時候,就看到阿離對著琉璃鏡,玩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這是怎麽回事?”牧笙走過去,忍不住擡手捏了捏其中一只毛茸茸的貓耳朵。

被捏了一下的江離瞬間往後一跳,擡手捂住自己多出來的兩只貓耳朵,人型狀態下禁止擼貓:“我也不知道,就突然冒了出來。”反正不痛不癢,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

用頭發小心翼翼將那對兒貓耳朵蓋住,江離重新照了照鏡子,這下子就跟平時一模一樣了。

因為要去酒樓談生意又不放心阿離一個人待在家裏的緣故,牧笙便決定帶著江離一起出門。

這還是江離到達雲寶縣以來第一次出門,主要是他們剛剛到達雲寶縣的時候,尚且沒有弄清楚人型和貓貓之間轉變的規律。

在牧笙心中,殿下畢竟是大齊未來的儲君,遲早有一天要步入朝堂成為大齊下一任的帝王,雖然書上的知識不能停下學習,但是也該適當的走出去看看百姓的生活,進一步來說,殿下也該學一學如何與人交涉,故而他才借著和袁冠清談生意的機會,把阿離帶在了身邊。

雖然這是江離第一次走出小院,但是桂花巷的老老少少看到牧笙,自然也就猜到了牧笙身邊那個小郎君的身份。

“小郎君可以出門了,是不是身子好些了啊!”

“哎呦,這小郎君長得可真俊俏,家裏有沒有給定下親事?”

“還是咱們雲州養人,小郎君以後要多出來走動走動,這樣身子骨才能好得更快。”

……

大家夥兒都非常的熱情,面對一群嬸娘們的關切江離並不露怯,他以前在孤兒院裏長大,裏面照顧小朋友的保育員大多也都是這個年紀,小朋友們從小就知道要嘴甜,這樣才能得到保育員叔叔阿姨們的喜歡。

所以三兩句話的功夫,江離就和一群嬸娘們打得火熱,等到走的時候,這群嬸娘們還招呼著江離有空去家裏吃飯。

牧笙對此沒有一丁點兒懷疑,畢竟在他眼中,殿下的性子一直都是這麽惹人喜愛。

雲寶縣的集期為三、六、九,今天正好是廿六的集日,昨個兒夜裏下了一場小雨一直到朝食後天邊才放晴,所以這會兒集市上的人並沒有平日裏那麽多。

江離跟在自家笙哥身旁,一路上光明正大地東張西望,看什麽都是滿心滿眼的新奇。

進了酒樓就有小廝過來找牧笙說事兒,江離朝著笙哥擺擺手,幹脆就把自己當做過來吃飯的食客,在酒樓裏慢悠悠地溜達了起來。

大齊百姓雖然只用朝食和暮食,但是酒樓卻是全天都開著門,所以連著午食也一起在做,這會兒還沒有到午食的時間,店裏的人並不是太多。

走了兩步江離就看到了那個掛著雪奴的卷軸,以及笙哥在卷軸上提的字。

看了眼撲蝴蝶的小貓崽兒,江離忍不住翹起唇角,果然他做為一只貓貓,也是最為可愛的那一只,藏在頭發下面的那對兒貓耳朵有些蠢蠢欲動,江離忍不住擡手按了按。

轉身的時候江離一頭撞進了別人的懷裏,許是撞到了對方肩頭的位置,他忍不住擡手捂住撞疼的額頭,一雙水潤潤的眸子因為疼痛而泛起了微微的水跡。

“實在抱歉……”到底是他自個兒往別人身上撞的,江離趕忙開口道歉,不過等到他看清對方面容的時候,那雙帶著一絲水跡的眸子卻是忍不住彎了彎:“懷先生,咱們又見面了。”

突然想起今日偷偷摸摸順了青年一套衣服的事情,再加上眼下有些過分近了的距離,江離臉上忍不住有些微微的發燙,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好在江離自持臉皮厚,勉強沒有露出什麽異色。

江離迎頭撞上的人正是戚懷舟,不過這會兒戚懷舟跟在另外一個男人身側,面上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視線落在小郎君身上,戚懷舟掃過對方有些泛紅的額頭以及那雙泛著一絲水光的眸子,尚未開口說話,便聽到身側的袁冠清笑了起來:“小郎君是不是認錯了人?”

江離對著袁冠清眨了眨眼睛,然後再看看滿臉淡漠的戚懷舟:“沒有認錯人啊,難道這位先生還見過如同懷先生一般俊美的郎君嗎?”

袁冠清對上小郎君那雙清明的眼睛,這下子確定對方是真的沒有認錯人,不過……袁冠清不經意地看了身側的戚懷舟一眼,喊一個土匪頭子為先生,也虧得他們大當家還能這麽鎮定。

看到袁冠清的身影,很快就有小廝迎了過來:“袁老板來了,我們掌櫃這會兒正在樓上等您呢!”

“今日晨起落了一場雨,倒是讓牧老板久等了。”袁冠清又打量了一眼那個模樣精致的小郎君,對著戚懷舟似是而非地笑了笑,這才跟小廝一起上了二樓。

聽到小廝的稱呼,江離幹脆跟在戚懷舟身側一起往樓上走,一邊走他還一邊問道:“林姨今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原本江離以為林姨是想在家裏陪陪兒子,所以才向笙哥告了假,這會兒他看到了青年,不免就有些擔憂林姨的狀況。

戚懷舟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和冷淡,聞言卻也沒有一直保持沈默:“都是老毛病,沒什麽大礙。”

“那懷先生這段時間不在雲寶縣,是跟著袁老板一起出門做生意了嗎?”不知為何明明青年是個性子冷淡的人,江離卻覺得自己對其很有好感,大概這就是重度顏控的不治之癥了吧!

“嗯。”戚懷舟只簡簡單單回了一個字,他停住上樓的腳步,回頭望著眼前像極了假太子的小郎君:“為何要問我這些?”

江離茫然不解地眨了眨眼:“到底我和笙哥救下懷先生,這不也間接證明了我們有緣分嗎,所以關心一下朋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朋友?”戚懷舟在心中冷笑一聲,這麽多次的重新來過裏,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提起朋友兩個字,而且還頂著一張背叛者的臉。

江離可不知道這會兒戚懷舟心裏在想些什麽,反正他還是挺開心的,畢竟青年怎麽也算是他來到大齊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於是江離對著青年,張嘴換了個稱呼:“我可以喊你阿舟嗎?”畢竟每次他喊對方懷先生三個字,腦子裏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起可可愛愛的狄胖胖。

對上小郎君那雙通透到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戚懷舟鬼使神差一般,竟然沒有開口拒絕。

於是江離就當對方已經同意了這個提議,幹脆拉著青年的衣袖往樓上走:“阿舟快點兒,笙哥今日要跟你們東家談生意,咱們可以過去偷聽。”

牧笙正在房間裏煮茶,剛剛給袁冠清倒了一杯熱茶之後,就看著他家阿離拉著那個姓懷的走了進來,臉上還露出幾分愉悅的笑意。

杯盞裏的茶水險些溢了出來,下一刻牧笙鎮定自若地收回了倒茶的手,擡頭對朝自己這邊走過來的江離道:“咱們今日要和袁老板談事兒,阿離怎麽把懷家郎君也帶過來了?”

牧笙就差沒有直接開口讓戚懷舟該去哪兒去哪兒,反正他對拐走自家阿離的青年沒有一丁點兒好感,也不知道阿離怎麽就看中了對方。

袁冠清瞅了一眼明顯不太歡迎戚懷舟的牧笙,再擡頭看看他家面無表情的大當家,擡手將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之後,才緩緩開口解釋:“懷舟是我帶過來的隨從,他可是不懂事,惹到了牧老板面前?”

江離趕忙拉著戚懷舟走了過去,笑嘻嘻地對自家笙哥說道:“對啊對啊,阿舟就是跟袁老板一起過來的,笙哥和袁老板有什麽生意就談你們的,我和阿舟就坐在一旁觀摩學習。”

戚懷舟對著袁冠清拱手行禮,坐實了他隨從的身份,隨後就被江離拉到了一旁坐下。

江離只負責出主意,談生意的事情都得笙哥自個兒來,幹坐著也是無聊,於是他小心翼翼從笙哥的眼皮子底下,端走了一盤子的油炸小魚幹。

這是酒樓大廚新琢磨出來的做法,比之以往那些普普通通的小魚幹,要更焦香酥脆一些,而且不容易壞更耐放一些,在酒樓裏完完全全就是一道美味的下酒菜,在江離這裏就是可口的小零食。

江離自己吃還不算,擡起手指戳了戳戚懷舟的手腕,非要拉著對方一起啃小魚幹。

牧笙暗地裏搓了兩下想要擼貓腦袋的手指,只能當做完全沒有看到、沒有聽到身旁的動靜,對著袁冠清終於提起了商隊的事情。

生意人都有自己來消息的特殊渠道,袁冠清並不驚訝面前這位牧老板能夠查到商隊的事情,只是他對牧笙提出的要求有些驚愕。

“牧老板的要求就僅僅只是借用商隊,卻給予我們這邊那麽大的盈利空間,倒是讓袁某有些不知所措了。”畢竟根據下面人查到的消息,想要跟牧笙做生意的可不只有他袁冠清一個。

牧笙眸光一閃,面上的笑容卻是愈加溫和有禮:“之前牧笙也和袁老板透過底,我們酒樓可不僅僅只有我一個東家,大東家在酒樓吃食上面雖然有些心得,但是志不在此,所以我們才能夠給予袁老板最大的盈利,至於信或者不信,就全靠袁老板的決斷了。”

袁冠清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坐在身側的戚懷舟,見對方沒有一絲一毫回應的意思,他一咬牙點頭應下:“行,牧老板為人爽快,袁某自然也不能瞻前顧後。”

江離把小魚幹當成零嘴,一個接一個地吃下肚,等到兩位東家把生意談完,他小小聲地打了個嗝,一時沒有註意就吃得有些撐了,畢竟零嘴這玩意兒,不吃也就不想了,一吃就得上癮。

小郎君吃起東西來,兩邊殘留的嬰兒肥一鼓一鼓,像極了昨夜睡在自個兒枕邊的那只小毛團子,戚懷舟不經意間從小郎君的頭頂瞥過,隱隱約約間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顏色。

瘦削修長的手指伸了過去,不等戚懷舟碰到小郎君的頭頂,牧笙已經朝著這邊看過來,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嚴肅:“阿離吃飽了嗎?”

江離一無所覺,他張嘴打了個嗝,然後下意識地點頭:“吃飽了。”而且感覺吃得有點兒撐著了。

牧笙:……

到底是一樁大生意,所以牧笙就留了袁冠清和戚懷舟一起用午食。

吃小魚幹吃到打嗝的江離:失算了,他應該先吃大餐,在吃小零嘴,結果他就只能望著笙哥和袁老板推杯換盞,你來我往,默默用筷子夾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巴裏慢慢地嚼著。

隨後江離的註意力就放到了身側的戚懷舟身上,對方吃飯的時候也是那副冷漠疏離的表情,好像吃飯不是享受而是應付。

這可就不對了,品味美食是一件多幸福的事兒啊,於是江離拿起公筷,開始投餵新交的好朋友。

“這是大廚最新琢磨出來的菜式,用菌菇做湯底,燉出來的菜可鮮可鮮了,不過你現在不能多吃,嘗個味道就行了。”

“那個幹鍋味道也很不錯,笙哥讓廚子只放了一點兒辣椒,不會很辣,純粹就是提個味。”

“還有這個排骨苞米湯,阿舟太瘦了,要多喝點兒湯養養身子。”

……

江離的聲音並不大,所以即便他說的話有些多了,也不會顯得吵。

戚懷舟雖然不曾回應江離的話,卻還是將小郎君投餵過來的食物全都吃了下去。

牧笙握緊手中的筷子,這個姓懷的,肯定是想將他家阿離拐走!

作者有話要說:

入V啦入V啦,謝謝小可愛們一直以來的陪伴,請支持正版哦!

(昨天新買的洗衣機到了,為了等安裝師傅過來,只碼了三千字。今天五點鐘起床,終於卡點完成了萬字更新,好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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