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0章 只差一步

關燈
◇ 第80章 只差一步

杜蘅打開滑動著手機屏幕,給餘路平看了一條消息,上面是一條買兇殺人的消息,附帶的照片赫然是方旭東身份證上的那張標準照片。

“這是安南那邊傳來的消息原件。”杜蘅說,“報價兩百萬美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頓了頓,“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家。”

餘路平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的顫抖。

“安南的人一直都在找他,你不會不知道吧?”杜蘅冷笑,他微微偏頭,盯住餘路平的眼睛,“還是說……你其實知道,卻裝作不知道?”

餘路平的指節捏得發白,自從方家倒臺,報仇的,怕方家死灰覆燃的,甚至還有想從方旭東身上榨取最後一點價值的人太多了,他連是誰真正下了殺心都分不清。他只是沒想到會有人直接買兇,而且是通過渠道直接找到了杜蘅。

“這表不錯。”杜蘅忽然伸手,冰涼的指尖觸上餘路平腕間那塊古董表。百達翡麗的玫瑰金表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餘路平小麥色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Ref.130,1934年產的。他買給你的吧?”杜蘅輕而易舉的就識破了它的來歷。他的指甲輕輕刮著表面上一條細細的裂痕,“可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他忽然用力扣住餘路平的手腕,表殼硌在兩人緊貼的皮膚之間。“補得再完美,裂痕也還在。”

餘路平猛地抽回手,表帶上的金屬扣在杜蘅虎口刮出一道紅痕。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你到底想說什麽?”餘路平的聲音低沈得幾乎聽不見。

杜蘅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自己衣服上的褶皺,“安南的人為什麽死咬著他不放...你比誰都清楚,不是嗎?”他傾身向前,帶著笑意看著餘路平,“畢竟當年方家的事情,你可是推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這句話讓餘路平身上的舊傷發出一陣鈍痛。

“那不是我的錯,”餘路平咬牙看著杜蘅,“方家本就...”

“本就什麽?”杜蘅打斷他,“本就該倒?還是本就該讓你這個窮小子攀上高枝?”他冷笑一聲,“這塊表,在安南夠買十個像你這樣的人了吧?”

杜蘅說的沒錯,被方旭東撿回家之前,他連一頓飽飯都是奢望。方旭東永遠不懂得,為什麽他們之前每次談到錢,就會變得十分敏感。

這塊表還是他剛跟在方旭東身邊時,方旭東在拍賣會上一時興起買下的東西,隨手送給了他,就像送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禮物。正是這種漫不經心的慷慨,讓他既向往又恐懼。

杜蘅是有備而來的,在和方旭東告別的當天,他就查清楚了之前所有的事情,在那份資料裏,方旭東過去的一切像一份報告一樣展示在他面前,也包括他和餘路平那場驚心動魄的愛情。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場感情的交鋒角力他為何會處於下風,可他不願意就這麽認輸。

杜蘅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推到桌子中央。“原本我不想破壞我和旭東之間的那種...神秘感。”他修長的手指在信封上敲了敲,“可心愛的東西即將被搶走,我不可能袖手旁觀。”

信封口沒有封死,散落出方旭東在方定邦事件接受調查時候的照片,整個人神色頹唐,毫無生氣。

“你不相信方旭東的愛,因為你從小就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麽是不需要代價的。”杜蘅的話一步步的緊逼著餘路平,“他對你越好,你就越害怕,你害怕方旭東的愛轉瞬即逝。”

從某些方面來說,他懂得方旭東的癡迷,他和方旭東一樣,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什麽東西是得不到的,可偏偏就是留不下心裏的那個人。

可他不是方旭東,他想要的東西,他一定要得到。

“方旭東和你不合適。”杜蘅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們的出身註定了相遇只會是場悲劇。他可以為愛放棄一切,而你,”杜蘅輕蔑地掃視餘路平剪裁精良的外套,“你骨子裏永遠是個需要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的窮小子。”

杜蘅是局外人,他比他們看得都要清楚。

“你什麽意思?”餘路平擡頭對上杜蘅的眼睛。

“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麽嗎?”杜蘅湊近,呼吸噴在餘路平臉上,“方旭東當年可以和他父親遠走高飛的。方定邦甚至以讓他入獄為威脅,可他為了你,他賭上了自己的一切。”他停頓片刻,“而你,手裏送出去的,是可以定他死罪的證據。”

餘路平胸前已經愈合的傷口變得疼痛起來,他現在才知道方旭東對他說的那句‘走’裏夾雜著多少痛苦。他以為那是憤怒,是背叛,卻從未想過是方旭東對他的成全。

“我給你三天,去和方旭東好好告別。然後永遠消失。”他整了整西裝領口,“我保證他會平安快樂地過完下半生。”停頓片刻,他咬碎了最後幾個字,“就像你從沒出現過一樣。”

餘路平擡頭,對上杜蘅那雙漂亮的眼睛,他看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決心。他知道杜蘅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最後通牒。

“我要是拒絕呢?”

“一個死去的模特,將會成為我的傳世之作。”杜蘅的手搭在餘路平的肩上。

杜蘅說完轉身離開,皮鞋踏在臺階上的聲音,像一步步踩在他的心裏。杜蘅站在他的跑車前,仰頭看著餘路平,擡手揮了揮,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

方旭東睜開眼睛時,視線仍然模糊。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身側,床單冰涼,阿莫已經離開很久了。

一陣尖銳的疼痛從腰椎竄上脊背,提醒著他昨晚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方旭東緩慢地撐起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疼痛。方旭東覺得自己在陷入一種迷幻,一種他分不清楚現實還是想象的幻境之中。

他分不清自己是誰,阿莫是誰。

整個房間裏十分安靜,這種安靜將他與整個世界隔離開來。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方旭東下意識繃緊了身體,隨即又強迫自己放松。能打開這扇門的只有一個人。

“旭東!”阿莫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沖進臥室。方旭東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一個帶著室外寒氣的擁抱緊緊裹住。購物袋落地的聲響,鑰匙串清脆的碰撞,還有阿莫劇烈的心跳聲,所有聲音混在一起湧入他的耳朵。

阿莫的吻落下來,熾熱而急切,餘路平既想補上過去兩年所有的吻,又想索取未來所有日子裏的吻。

那種近乎暴烈的占有欲,那種像是要把兩年份的渴望全部傾瀉出來的熱情,都讓方旭東既恐懼又著迷。

阿莫覺得,他和方旭東的愛,好像總是差了那麽一點點的緣分,在他們每次終於走完九十九步之後,就停在了那裏,誰都沒辦法再邁出最後一步。

方旭東嘗到了他舌尖煙味的苦澀和薄荷糖的清涼,還有更深處的,屬於餘路平特有的那種氣息。他的嘴唇被咬得生疼,卻在這疼痛中找到了某種真實感。

方旭東在換氣的間隙試圖說話,但阿莫立刻追了上來,手掌托住他的後腦,不給他任何逃避的空間。方旭東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在輕微顫抖,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恐懼。

“怎麽了?”方旭東輕聲問,他能感覺到餘路平的狀態不對,那種近乎絕望的擁抱方式,不像是久別重逢的喜悅,倒像是在確認什麽重要的東西沒有消失。

“旭東,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阿莫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方旭東從未聽過的沈重。

“怎麽了”方旭東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更輕,幾乎像是耳語。他擡手撫摸阿莫的頭發,觸感比記憶中粗糙了些,還帶著室外的寒氣。

方旭東擡頭,他已經可以模模糊糊的看到阿莫的臉,這張臉和餘路平的臉重合在一起。

阿莫搖了搖頭,手臂收得更緊了。方旭東能感覺到肋骨被擠壓的疼痛,但他沒有推開對方。相反,他近乎貪婪地享受著這種疼痛,證明他不是在做夢。

他像是一個小偷一樣,偷竊著現在短暫的幸福。

“疼嗎?”餘路平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方旭東胸前的一處淤青,他的指尖冰涼,卻讓皮膚下的血液更加灼熱。

方旭東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疼痛是真實的,擁抱時真實的,餘路平回來了這件事也是真實的。

真實被籠罩在謊言之下,他們倆共同的謊言之下。

餘路平終於松開了他,聲音恢覆了平靜,但手指仍緊緊攥著方旭東的睡衣下擺,怕他隨時會消失。“我去取了藥,你的眼睛需要繼續用藥。”

“你語言不通,怎麽去取藥?“方旭東回頭看著他。

餘路平從口袋裏掏出藥單和一張紙條,“瓦多...阿普蘭黛拉...拉曼迪氣吶...”他照著上面的內容又讀了一遍,擡起頭看著方旭東。

“Vado a prendere la medicina.(我要取藥)”,方旭東跟著他讀了一句。

方旭東模糊的視線下,看到餘路平笨拙又認真,他眼前,交匯著餘路平剛來他身邊時候,什麽都不懂的樣子。方旭東笑了出來,餘路平也笑了,笑聲裏有一絲方旭東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東西。

“我去準備早餐,你再休息會兒。”餘路平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方旭東聽著腳步聲遠去,廚房裏傳來杯盤碰撞和購物袋發出窸窣的聲響,他躺回床上,他看著廚房那個模糊的身影,好像又回到了兩年前一樣。

他知道自己正在重蹈覆轍,就像飛蛾明知會灼傷仍撲向火焰。但此刻,他只想沈浸在這短暫的溫暖裏,哪怕下一秒就會被燒成灰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