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3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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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新生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方旭東一下就睡過去了,他在夢中見到了很多人,父親、劉冬、王栩、還有...餘路平。

他醒來的時候,杜蘅已經起來了,站在爐子前,“你醒了?睡得好嗎?”

方旭東點了點頭,“對不起...我...”他實在為自己前一天又給杜蘅添了麻煩而抱歉。

“給你煮了粥。”杜蘅打斷了方旭東的歉意,把粥端到方旭東眼前。

方旭東一口口喝著熱粥,他覺得自己實在好運,能夠在異鄉遇到一個熟悉的人,讓自己不至於流落街頭,可又實在抱歉自己添的麻煩。

“你很缺錢嗎?”杜蘅看著方旭東手上的表,又看方旭東的談吐,還是不相信方旭東會是如此缺錢的人。

方旭東楞了一下,嘴裏含著粥應了一聲,“嗯。”

“別去餐廳打工了,你真想賺錢的話,我給你找個工作。”杜蘅直直盯著方旭東,“先喝完粥再說。”

杜蘅看著方旭東喝完粥,收拾起自己的畫板帶著方旭東去了自己的學校。

杜蘅的學校是尼司最好的藝術大學,方旭東是學商的,雖然之前談過幾個學藝術的情人,但是對於藝術大學卻沒什麽感受,更沒想到這個歲數還重返校園了,更是帶著些新鮮。

杜蘅把方旭東帶到一個畫室前,“我們這裏招模特。”

方旭東聽完楞在原地,他沒想到杜蘅介紹的居然是這樣的工作,“我做不了。”方旭東說完轉身就走。

杜蘅走了兩步抓住方旭東的胳膊,“這總比你在餐廳要好些吧,更何況你的胳膊,現在連盤子都端不了吧。”

方旭東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有為了錢走投無路的地步。

“放心吧,很簡單,只是坐在那裏,比你去餐廳輕松很多。”

他看方旭東沒有反駁,牽著方旭東的手腕進了畫室。

方旭東坐在畫室正中間的座位上,一群美術生坐在畫板後面,他看著那些人如同審視物品一樣的審視著自己,用筆或者手指丈量著自己的身體,他實在覺得屈辱,他看向杜蘅的方向,杜蘅低著頭在紙上描畫著他的樣子。

他覺得時間真如一分一秒的漫長,終於他聽到了下課鈴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老師給他結了今天的工資,200歐,像他這樣有著東方人長相的模特價格都要高上一倍,方旭東看著手裏的錢,出賣皮肉,那下一步呢,出賣自己嗎?

“走吧。”方旭東還在發呆,杜蘅從背後攬上他的肩膀,方旭東將手裏的錢像火燒山芋一樣扔在杜蘅手裏,躲開杜蘅的手快步離去。

杜蘅晚一步才到家,他沒有隨方旭東一起回家,而是去超市買了不少吃喝東西。

他一樣樣的從購物袋裏拿出,方旭東只是呆呆的坐在陽臺上,手裏銜著一支煙,看著遠處海岸線。

“吃飯吧,旭東。”杜蘅叫他。

杜蘅的晚餐做的很豐富,有菜有湯,這樣的飯菜過去對於方旭東來說是尋常,現在卻是難得的豐盛。

尊嚴或許真的沒有吃飽重要,方旭東想起餘路平之前和自己說的話。

想到餘路平,方旭東的心裏又如哽住一般。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方旭東想起他從未和杜蘅介紹過自己。

杜蘅給自己夾菜的手明顯頓了一下,“知道自己租客的名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明天早晨8點上課,我叫你。”杜蘅不著痕跡的遮掩過去。

“我不去了。”方旭東只是扒拉著碗裏的米飯。

“怎麽了?”

“這樣的工作,不適合我。”方旭東沒有擡頭。

“那餐廳的工作適合你嗎?”

方旭東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我會很快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要是找不到呢?你就一直在餐廳做零工嗎?”杜蘅的話步步緊逼,原本他不想知道太多和方旭東有關的事情,可方旭東的神秘又是每日抓撓著他的心,他實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

方旭東沒有回答。

“不愛吃嗎?”杜蘅指了指方旭東碗裏沒有動過的蝦。

方旭東不是不愛吃,只是過去的蝦總是剝好的,將手弄得油滋滋的他實在覺得不舒服,他在內心嘲笑自己,要看清現在的生活,可行為上卻還是挑剔。

杜蘅從他碗裏夾出來,給他剝好又一只只的放進他的碗裏,杜蘅的手骨節分明,十分纖長,只是拇指和中指間有因為常常拿畫筆而落下的繭子,顯得不那麽光滑流暢。

“夠了,謝謝你。”

“你除了會說謝謝和對不起,還會說什麽?”杜蘅擡起頭隔著桌上暖黃色的吊燈看著方旭東的眼睛。

“我的車借給你。我只有周末才用,平時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去做導游,你的F語很好,接些游客也不難,總比你去餐廳打工要好一些。”

杜蘅沒有再勉強他接受模特的工作,平時杜蘅只有在周末的時候才去做司機或者導游補貼學費,車也是空閑在那裏,方旭東可以先做著這份工作,再做些其他打算。

方旭東想說謝謝,又想起杜蘅剛才的話,把感謝咽了回去。

最近幾個月是來尼司度假的好季節,游客很多,方旭東對待人細致,經常也會遇到不少出手闊綽的游客,這份工作確實幫他解決了眼前的經濟壓力。

導游的工作長時間要開車,方旭東的左臂用起來十分吃力,可如今他已經沒有什麽能挑剔的了。

他用攢下的第一筆錢買了一支鋼筆送給杜蘅,當作杜蘅一直照顧他的禮物,杜蘅很開心,杜蘅也陸續的給他講了自己的家庭和學校。

杜蘅是藝術世家,父母都是內陸有名的畫家,他從小學畫,他說總有一天要辦一場自己的畫展。

方旭東想到了方定邦,自從來了這裏,他再沒有和安南那邊的人聯系,方家的事情,應該也快有個結果了,可他卻不敢知道。

和杜蘅在這裏的生活,每一日幾乎都是重覆的,帶著游客去同樣的街道、藝術館、海灘...

幾個月過得很快,假期結束了,游客漸漸變得少了起來,他也沒有那麽忙碌了,留給他一個假期的尾聲。

方旭東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之後,在路邊買了一束鮮花,尼司的藝術館裏新展出了一批油畫,杜蘅邀請他去看。

杜蘅站在藝術館門口,方旭東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棕色休閑西裝,醬紅色的領帶松松垮垮的系在襯衫外面,手中捧著一束花,他反而像是從油畫中走出來的一樣。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這個送給你。”

盡管方旭東不願意講過去的事情,但杜蘅能明顯地感覺到方旭東和自己熟絡起來。

“走吧。”杜蘅接過花握住方旭東的手,方旭東明顯的一楞,但他看著杜蘅很高興的樣子,便沒有打斷。

杜蘅在藝術館裏一處處的看著畫,和自己講著這些畫的顏色、紋理、布局,這些油畫過去方旭東家裏很多,方定邦有一個屋子專門放著他從各國搜羅來的油畫,他從不讓這些油畫進自己常住的地方,他總說油畫味道會壞了他的墨水味道,因此方定邦的屋子裏總是墨香和線香的味道。

方旭東的手機震動,給了他一個從杜蘅手裏解脫的理由。

電話是從安南打來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方旭東,是你嗎?”王栩的聲音十分熟悉。

“嗯。”

“你不是說好安頓下來就和我說的嗎?還把電話號換了,你知道我找你有多難嗎?”

“最近...忙忘了...”方旭東也不知道該怎麽和王栩說。

“你在那裏還好嗎?”

“挺好的。”

“你要有什麽困難一定要告訴我。”王栩再次囑咐。

“嗯。”

“那個...你爸和劉冬的判決已經下來了。”王栩想了很久,還是說了出來。

方旭東沈默了很久,“什麽結果?”

“死刑。”王栩想過無數個應該迂回著說的方式,可最後還是選了最簡單的方式。

“已經...執行了嗎?”方旭東的手下意識有些顫抖。

“劉叔...已經走了,你爸,下周。我替你去看過他們了。”

方家的事情,所有人都是避之不及,哪怕王栩的家人千萬囑咐,王栩還是去看了劉冬和方定邦,無論如何,他還是要替方旭東去看一眼,對他有個交代。

“他們...還好嗎?”

“挺好的,我關照過獄警,也都沒有為難,他們有話留給你。”

方旭東在電話這頭沒有回答。

“旭東,你還在嗎?”

“你說吧。”

“劉叔,我沒有見到,聽獄警說,劉叔最後一餐要了一顆菩提樹的種子,他說,希望來世能變成一棵菩提樹。”王栩說出這樣的話也需要勇氣,他停頓了一會兒,“方叔叔希望他死後,能將他埋在佛寺裏的菩提樹下。”

杜蘅站在遠處叫了方旭東一聲,“旭東。”

方旭東回頭,看到杜蘅站在一張巨大的油畫前。

畫布上流淌著冥河幽光,俄耳甫斯的赤金鬥篷在混沌中燃燒發出金光,琴弦已有三根化作銀蛇鉆入地脈,他的一只手懸停在空中,另一邊歐律狄刻回頭看著他,身體已經一點點的消失成為灰燼。

方旭東的眼中重重的落下一滴淚,砸在地上。

杜蘅眼見著方旭東跑了,他去很多地方都找了方旭東,他幾乎把整個尼司都轉了一遍,都沒有找到,他走投無路回家的時候,方旭東就坐在陽臺上。

“你回來了,我找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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