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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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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煎熬

方旭東用盡全力的反手扣住護士的手,和她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個打火機從護士的口袋裏滑出,方旭東趁護士沒有反應過來探手握住,點燃了浸透消毒液的床單。

在爆燃的熱浪裏,方旭東沒有絲毫的掙紮,護士慌張的向門口沖去,只留下方旭東一個人,方旭東攤在地上,濃煙灌入氣管,遮蓋住天花板角落裏的監控攝像頭。

臥室裏的火越燒越烈,餘路平一腳踢開臥室的門,方旭東隔著火光看到餘路平的身影,都說死了就會見到想見的人,如果真是如此,也許會是最好的結局。

方旭東再次醒來,是在路明曾經租下的那間小屋裏,他躺在陳舊的床架上,餘路平坐在他身邊,面前只有一臺監視器,餘路平機械式的敲擊著鍵盤,整個房間裏重覆著「噠」「噠」的按鍵聲,監視器上反覆播放著方旭東在火海中的表情。

餘路平察覺他醒了,走到他面前,將一杯水餵到方旭東的唇邊,鉗住他的下巴,不由他說話,一點點的餵他喝下,水順著他的下巴流下,熒白色的燈光打在水珠照在方旭東的臉上顯得有種特殊的淫靡,旁邊的屏幕上是方旭東的痛苦的臉。

餘路平將他抱在自己的懷中,他沒有想到幾天不見的人,瘦的可怕,他的懷裏好像是空的一樣,餘路平把下巴搭在他的頸窩上,反覆的確認著他的存在。

“你還活著。”

“嗯,我從地獄裏爬出來了。”餘路平的鼻尖貼在方旭東的頸邊,看似溫柔的動作卻讓方旭東覺得陌生和害怕。

“我爸呢?”

“旭東,我們才剛見面,只談我們的事情,好嗎?”餘路平將方旭東額前的頭發一點點理好。

“我們的事情?”方旭東轉頭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臉,他顫抖的擡起手指著,“這是什麽。”

“旭東,你什麽樣子,都很好看。”餘路平的樣子像是在欣賞自己的作品。

“所以,你一直都在這個屏幕背後看著,是嗎?”

熒光屏上的冷光會割人,餘路平抓住他冰冷的手,解開自己的衣服,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前暖著,盯著屏幕上方旭東坦然赴死的臉,“旭東,你告訴我,你這個時候,心裏在想什麽?是你爸?還是路明?”

我在想你,路平。

可方旭東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餘路平看著他的臉,又想起方旭東在路明墓前那副想要殉情似的樣子,他張開嘴,用犬齒緩慢地摩擦著方旭東的側頸,方旭東的脈搏被他含在唇舌之間,他生生的用牙齒磨著他的脖頸,他毫不著急,他等著方旭東開口。

皮、肉、血,一層層的,他用唇舌慢慢地割開,如同是淩遲一般。

方旭東知道,餘路平在等他低頭,這副他曾經最愛的唇,如今卻成了活剮他的刀,他才知道有些傷口不需要見血,方旭東覺得自己活下去或者死去都沒有了意義。

“你不是要報仇嗎,讓我死吧。”餘路平讓自己知道什麽是萬箭穿心,他從沒有這麽疲憊過。

方旭東晶瑩的像一碰雪,餘路平一松手,他就要碎掉,散落一地。

“死?那不是太輕易了嗎?我的小少爺。”餘路平將方旭東用自己身體暖熱的手抽出來,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手背,“你不好奇,我是怎麽逃出來的嗎?”

餘路平看著時間,解開方旭東的襯衣,方旭東的左臂恢覆的很差,傷口反反覆覆的撕裂又愈合,醫生看後告訴他,好了怕也是會有個疤的,醫生反覆囑咐了他換藥的方法,餘路平幾個小時就幫他重新上一次藥。

餘路平看著那個曾經被子彈射穿的彈孔,好像自己的心裏也挖空了一塊。

“人通常會存在兩個視線盲點,一個是在距離眼睛一臂遠的地方,一個像拳頭一樣大的地方,另外一個是通常是自己忽略,所以看不到的那個地方,這是你教給我的。”餘路平一字一句的重覆著這句話。

在和舒懷見面後,餘路平趁著方定邦壽辰的時候,辦了兩件事情。

第一,他從方源辦公室找到了藏在錫礦廠的暗室,這個暗室只有幾十平方,分成了兩間,手術室和火化間。

第二,他趁著方旭東忙著調查陳家暗殺事件的時候,從他的老宅裏找到了一份即將要送入碎紙機的文件,上面有方定邦所有買賣器官人員的名單,這本來是方定邦將所有事情栽贓給餘路平的。

周一當天,在方定邦準備帶著警署的人抓捕餘路平前,餘路平現身在警局門口,將整份名單個公布在所有人面前,並以受害人的身份指認了方定邦。

方旭東送給自己的禮物,那間錫礦廠被封了起來,裏面數百上千人的血液痕跡,成為了鐵證。

餘路平細心的包紮好方旭東的傷口,“旭東,這些證據,也是你送我的禮物嗎?”

方旭東知道了餘路平從那個早晨消失後,他們之間的恨,無論如何,自己都無法置身事外了。也許那尊執劍文殊也聽到了方定邦的自白,決定替那些枉死的人伸冤。

餘路平調出一段錄像,擺在方旭東面前,畫面裏方定邦呆在一個四周漆黑的審訊室裏,雙手被拷著卻神色從容,絲毫沒有被囚禁的樣子,“他和劉冬都被帶走了,你爸從進去開始,只說過一句話,他說他什麽都不知道,死到臨頭還是嘴硬。”

盲點,餘路平也許不止站在了方定邦的盲點上,他也站在自己心中的那個盲點上,在餘路平走入自己的視線時,方旭東的心一點點的被他站滿,低估了餘路平心中的恨,也低估了餘路平覆仇的心。

“這都是你教給我的,我的教練。”

餘路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聰明縝密,在他印象裏,方定邦從來沒在這樣的角逐之間落得下風,餘路平的下手又狠又快,絲毫沒有猶豫,如同狼崽一樣,蟄伏著等待著捕獵的時機,一旦出擊就是獵物的咽喉。

餘路平不斷地用話語刺激著方旭東,他在期待著方旭東能夠嘶吼、哭喊或者是乞求,可方旭東什麽情緒都沒有,只是沈默的聽著。

他端來一杯酒,看著方旭東那張想被疼痛漂白了一般的臉,將手邊的酒液倒在方旭東剛剛包紮好的手臂傷口上,酒液沖刷開他剛剛幹燥的傷口,如同水下滲進大地的裂縫裏一樣,方旭東的眉緊緊地鎖在一起,咬緊了下唇,可他仍然一句話都不說。

“疼嗎,你可以咬我。”餘路平撩開自己的袖子,將胳膊放在方旭東的唇邊。

方旭東只是偏讓開他的頭,方旭東幹裂開的唇短暫的劃過餘路平的胳膊,像流星一樣,餘路平想在這一刻許願,卻已經錯過了。

酒精的灼熱和刺痛讓方旭東短暫的痛昏過去,餘路平將方旭東身邊的鎮痛泵打開,他看著方旭東一點點的昏睡過去,臉上的表情慢慢地舒展開來,他的心中沒有絲毫報仇的快感,他好像知道了覆仇原來是裹著玻璃紙的跳跳糖,在舌根炸開時,在心中留下抓撓不到的苦痛。

他們之間留下一道又淺又深的傷痕,那是連普羅米修斯盜火也無法點燃的永夜深淵。

方旭東就這麽睡著,餘路平就一天天的守在他身邊,他眼見著方旭東的傷口一點點好起來,可是方旭東卻一直沒有醒來。

“他多久才會醒來。”

“很難說,他的求生意識很弱,能不能醒過來,只能看他自己了。”

“什麽意思?”

“人體有一種保護機制,察覺到巨大的痛苦時,為了逃避現實,也許會不願意醒來,一直這樣睡著。”

“我能做什麽呢?”

醫生搖了搖頭,“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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