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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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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回鄉

或許是吳女士提到錢的事了吧, 江芷萱晚上睡覺的時候給林宇轉了一千塊錢。她看過林宇手機裏的餘額,可能堪堪四位數吧。

林宇也沒睡,很快發過來一個問號:【怎麽了?我不缺錢的。】

江芷萱:【你跟我客氣什麽, 花了十來萬,我不信你還有五位數。】

【餓不著的,我自己還有一千塊左右,正好夠一個月生活費, 下個月就有錢了。】

江芷萱撇撇嘴, 擰著眉搖頭, 真是太犟了:【林宇, 你在跟我生分嗎?】

她每次連名帶姓叫他的時候,就意味著她生氣了。很顯然, 對方也發現了這一點。

【怎麽會呢,我永遠不可能和你生分。】

【那我收了,以後我多做些好吃的,開學之後我給你送午飯吧。】

江芷萱嘴角往上挑:【好,我剛好能抽出時間給你做語言訓練。】

-

林宇能讀唇語, 再加上有一定的語言基礎, 不出半年說起話來就和正常人無異了。只是生氣或者緊張的時候才會出現結巴的情況。

江芷萱領著第一屆學生中考完, 接任第二屆班主任的時候, 林宇向她求婚了。

那七天五一假期全程是林宇安排的, 他做了攻略找了個周邊城市旅游。江芷萱老早就預感到了那一刻。但真當林宇穿著帥氣的西裝在拍寫真的地方單膝下跪拿出戒指的時候,她還是感動得紅了眼眶。

雖然是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沒有人觀望也沒有人祝福, 但那一刻精心裝扮的兩個人擁抱在一起的時候,江芷萱感覺到了一種平淡又真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幸福。

吳女士和老江知道這件事之後很是欣慰,開始著手準備結婚的事,算日子、準備請柬、婚車、婚房……吳女士花了好幾個晚上和老江商量, 最後得心應手地全敲定了。

自從心中的芥蒂放下後,吳女士旁敲側擊了好幾次問江芷萱他倆什麽時候結婚,江芷萱都悄無聲息地糊弄過去了。

在林宇沒做手術前,她不止一次說過“結婚”“娶我”這樣的話,但手術後林宇慢慢恢覆正常的時候,她反而不怎麽提過了。

林宇溫柔體貼,心思細膩,什麽都願意遷就她,但不代表他沒有自尊。這兩年,他發了狠地賺錢,去飯店裏當廚師,半夜剪輯做自媒體。江芷萱都看在眼裏。她自己就是個不服輸的人,怎麽可能不懂林宇的想法。

他不想在一無所有的時候娶她,更不想讓她的父母覺得他是個靠不住的人。

江芷萱理解,她不願意給他壓力,甚至覺得現在的狀態還行。林宇一年前就搬出去住了,選的房子離學校很近,走路二十分鐘就到了。她一個星期會有很多天在他那裏休息,兩人先後下班回家相擁而眠。

只要兩個人心還靠在一起,結婚就只是一種形式罷了。

婚房是吳女士和老江用幾十年的存款買的,林宇倒是沒有任何意見,欣然接受。但在五金和彩禮方面,他還是按照這邊的習俗準備齊了。

江芷萱在收到那筆錢的時候一度很驚訝,甚至覺得有些好笑:“你這個人挺矛盾的,爸媽沒要求你按照這邊的習俗買五金給彩禮,你倒是都準備齊了,買房的時候,你倒是絲毫不在意。你說你到底是嫁給我,還是我嫁給你了?”

江芷萱窩在林宇懷裏,枕著他的肩窩仰頭看他。後者很快拽住她的視線,薄唇輕啟:“我本來就是孤身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活著,自然是憑著心意做事。反正我還有我掙的錢都是你的,那變成黃金和彩禮也沒什麽不一樣。至於房子,阿姨跟我聊過,她說可以和我一起付首付買房,哪怕出得再少,我的名字也可以上房產證了。”

“不過我覺得沒必要,反正你也不會趕我走。主要是我覺得你脾氣沒我好,以後吵架一生氣跑出去找不著了怎麽辦,如果房子是阿姨叔叔買給你的話,你肯定不會一言不合往外跑了。我無所謂,你要是喊我滾,我滾一圈就回來了。”

他低下頭蹭蹭江芷萱的額頭,有點狗狗撒嬌的既視感。江芷萱伸手攬住他的後頸,在他嘴邊親了一下,眼睛裏溢出笑意。

“說實話,我覺得你有點戀愛腦了。”

“那你喜歡戀愛腦嗎?”

江芷萱作勢沈吟了一下,笑道:“這不湊巧了嗎,我正好喜歡你這款的。而且我應該也舍不得讓你滾。”

林宇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眼神深邃中透著笑意。

“我愛你。”他說道。

林宇的聲音很好聽,剛開始開口說話時渾厚中帶著沙啞,略顯得機械,但隨著說話越來越熟練,聲音裏的各種感情就出來了。江芷萱最喜歡讓他唱情歌,那種溫柔地可以滴出水的聲線簡直把她迷得不行。

她剛想說讓他唱歌哄她睡覺,林宇先開口了:“叔叔阿姨說婚禮安排在年底,我想在結婚前回一趟老家,你陪我去好嗎?”

江芷萱回憶了一下她帶林宇離開煙城的時候,路上經過了一個城市,林宇跟她說過那是他出生的地方。好像還拍了照片保存了來著。

“好啊,你要回去我自然是要陪你的。”

“對了,你家裏還有別的親戚嗎?如果我去的話是不是還得準備好禮物?”江芷萱坐了起來,面對著林宇問道。她突然想到這些,一時間竟有一些見家長的緊張感。

林宇半闔著眼,掩去了眼底的情緒:“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和他們聯系了,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翎陽市。在我的記憶裏,我還有爺爺奶奶,大伯一家,只是他們都不太喜歡我罷了。”

江芷萱勾住他的脖子讓他靠在自己肩上,雙手輕拍他的背,安慰道:“別難過,我們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好。”

“嗯,”林宇悶悶地應了一聲,“,我沒想見他們,我只是想在開始新生活之前看看他們過得怎麽樣,然後去祭拜一下爸媽。”

”好,我聽你的。”

-

江芷萱把國慶假期空了出來回翎陽,做高鐵五個小時就到了。

下高鐵的時候剛好下午兩點,林宇不著急回爺爺奶奶住的村裏,而是先領著江芷萱在市裏逛了逛,去看了他曾經上過的初中,然後在校門口的小店裏吃了份牛肉面。

“還是原來的味道。”林宇眉眼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芷萱也覺得挺好吃的,分量大,牛肉多,辣椒油也符合她的口味。

下午逛了逛商場,江芷萱執意買了些補品。不管怎麽說都是長輩,哪怕見面不相識,也應該買些什麽表示一下心意。

林宇大部分時候就沈默地跟在身後提著東西,只有江芷萱心血來潮看到什麽自己喜歡的東西時才偶爾發表一下意見。

把東西全放回酒店,兩人又去小吃街吃了點東西之後沿著跨河大橋散步。

翎陽市到底是大城市,連中間貫穿的河流都比舞水大得多,雖然這並沒有什麽可比性。

河邊很涼快,微風吹在臉上很舒適。江芷萱的心情很好,牽著林宇的手輕輕前後甩著。

林宇時不時給她攏一下額前的碎發,然後介紹他的家鄉。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什麽別的情緒,但江芷萱還是在每一次停頓時捕捉到了那一份眷戀。

“林宇,你很喜歡這裏?”江芷萱尾音拉長,明明是想問他的,但說出口就成肯定了。

林宇楞了一下隨後點頭:“喜歡,我在這裏生活了十多年,有爸爸媽媽,還有很多回憶。”

江芷萱側身面對著他,眼神從他的眉眼一直描摹到嘴唇:“那我們以後每年都回來一次吧,我也想知道少年意氣風發的你是什麽樣的。”

林宇嘴角的笑下去了,搖頭道:“不回來了,結婚之後舞水鎮會變成我的家,我們兩個人的家。父母去世後,這裏什麽都不是了。”

空氣中突然彌漫開傷感的情緒,江芷萱緊握著他的手快速從橋上下來,然後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幾瓶酒。

“咱們去唱K吧,發洩一下就好了。”

林宇隨她拉著,看著她低頭在手機上翻找附近的KTV。其實他想告訴她他並沒有那麽傷心,只是有點感慨罷了。但兩個人一起K歌好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江芷萱前前後後挑了半個小時才找了一間有空包間的,豪擲大幾百只為了唱兩三個小時歌。

林宇音準倒還好,能聽出來是什麽歌。但江芷萱卻是個五音不全的,激情開麥全靠吼,林宇實在受不了,默默地把耳蝸外機摘了揣進口袋裏,坐在角落裏看著她喝酒。等江芷萱特別高興手舞足蹈的時候,他還會偷偷舉起手機拍醜照,然後一點點放大觀摩一陣,想象之後給江芷萱看的時候,她滿屋子追著他刪照片的場景。

想著想著就笑出聲來,挺惡劣的,林宇有時候不得不感慨自己的某些幼稚行為。

直到淩晨一兩點,兩人才趕回酒店,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匆匆吃了午飯,林宇帶著江芷萱去了車站,踏上了去村裏的公交車。從市區坐到翎縣,再從翎縣坐到梧桐村。

顛簸了快兩個小時,兩人終於到了村口。遠遠望去,零星的房屋沿著水泥路兩邊四散開來。

林宇兩只手提著禮品越往裏走越沈默,狗吠聲響起,路邊人家裏有人探出頭看向他們。江芷萱貼著林宇走,雖然這裏的人都很陌生,但視線相觸時還是朝她們微笑地點點頭。

到了一棟兩層的磚房門口,林宇停了下來。鐵門上了鎖,鎖上還有紅褐色的銹。他的視線定格在那道鎖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一棟是你爺爺奶奶家嗎?”江芷萱把禮品放在門口,透過鐵門向裏觀望。

門窗都緊閉著,陽臺拉的纜繩上連件衣服都沒有。

“你確定這裏面有人嗎?我怎麽感覺沒人住在裏面呢!”江芷萱又看了一圈,回頭望向林宇。

林宇搖搖頭,與她錯開視線:“我也不知道。”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林宇和江芷萱同時往後看,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他在兩米開外的地方停下,渾濁的眼睛盯著林宇看了半晌:“你們是來看親戚的?老林這家早就不住人了。”

林宇恍惚了一陣後認出了眼前的老伯,就住在附近,林宇被接到這來住的時候,還去他家蹭過飯。

”發生什麽事了嗎?”江芷萱見林宇發呆不回答,便率先問道。

老伯嘆了口氣搖頭:“老林生癌死了半年多了,他老伴被大兒子接走養老。看樣子是不會回來了。”

林宇點點頭:“謝謝你。”

老伯聽到他聲音的時候楞了一下,臉上的褶子加深了幾分:“沒事,你是老林的什麽親戚啊?沒怎麽見過。”

林宇垂下頭含糊其辭:“遠房親戚,隔了好幾代了。”

“哦,那真可惜了。老林一家也是命苦的,有出息的小兒子和兒媳大概十年前出了車禍,撞上了運送鋼筋的貨車,被那麽粗的鋼筋穿過了身體直接就死透了。”老伯還比劃了一下,“那年還上了新聞,鬧得挺大的。好像還留下一個殘廢的兒子吧,被接回來沒住幾年就不知所蹤。老林他們也沒去找過。那孩子長得蠻好,就不是個乖的,十來歲不知道怎麽就把自己弄聾了,兩夫妻火急火燎帶著到處檢查,天天吵架,結果就死了。那孩子也背著克死雙親的名頭,老林夫妻一看到他就想起了寶貝兒子死得有多慘,就恨不得扒了那小子的皮,還照顧他?扔些剩飯剩菜吊著一口氣就不錯了。”

江芷萱聽著聽著眉頭就皺了起來,下意識往旁邊看。林宇沒什麽表情,只是臉一直繃著。

老伯視力不好,看人也模糊。他看不清眼前這對小年輕的臉,但直覺自己剛才隨便嘮的話可能嚇到他們了:“嗐,我跟你們說這些幹嘛,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你們實在想走親戚就給老林大兒子小海打個電話吧。”

說著,他拿出了老年機湊在眼前瞇著眼睛看:“我記得我存了的吧,我找找啊。”

林宇制止了他的行動,扶著他往馬路對面的家裏走,他一改剛剛沈悶的樣子,像是突然打開話閘一樣聊著各種話題,送老伯進家門的時候偶然提到了老林的小兒子兒媳葬在哪裏。

老伯往屋後的山坡指了指:“看到那邊的山沒?那裏有一片荒地是劃給老林家的,咱這農村人講究落葉歸根,人老後都葬在自家地裏,父子兒媳都在那裏,都有伴。”

林宇垂在身側的手徒然收緊,望著老房子背靠的的那一片小山坡發呆。自從父母去世後,沒有人允許他去祭拜,他只知道他的爸媽被火化了,變成了兩個骨灰盒,他不可以靠近的骨灰盒。後來再也沒見過,甚至葬在哪裏都不知道。

還是剛剛碰運氣般地問起,才突然知道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頭撞進江芷萱擔憂的眼眸。

“林宇,你還好嗎?你看起來有些難過。”

他搖頭,安撫似的抱了一下江芷萱。為了表示感謝,他把禮品全給了老伯,並在老伯推拒之前拉著江芷萱跑了,跑到看不見老房子的地方才停了下來。

“我先送你去縣裏找個酒店住下吧。”

“那然後呢,你要去哪裏?”江芷萱挽著他的手,擡眸看他。這麽多年的相處,他說什麽話,要做什麽事,已經逃不過她的眼睛了。

林宇下頜繃緊了一瞬:“我想去看看他們。”

江芷萱懂這裏的“他們”的意思。

“我陪你。”

“不用,我送你回……”

“我想陪你,然後我們一起回去。”江芷萱聲音放緩了,但聽起來卻越發堅定。

林宇鼻子發酸,良久才從喉嚨裏擠出個“好”字。

他們繞道了山坡上,沿著階梯型田埂走著。田地看起來荒廢很久了,雜草沒過了小腿。遠遠望去有三座孤墳,靜靜坐落在最高處的田裏。沒有墓碑,也沒有任何被祭拜過的痕跡。仿佛再過幾年,就不會有人記得這裏葬著誰了。

林宇往那邊望了一眼,折了些草葉做了個小坐墊,然後又把外套脫下來墊在最上面。

“你在這等我吧,我磕幾個頭很快就回來。”

江芷萱曲腿坐了下來。這個視角正好看到那邊的墳,林宇要是有什麽異常她肯定能第一時間註意到。心放回肚子裏,她點頭答了聲“好”。

人都是有不想被窺探的一面,林宇不想告訴她,那她也不便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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