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憤怒 他怎麽會就這麽死掉?(三合一含……

關燈
第65章 憤怒 他怎麽會就這麽死掉?(三合一含……

風急天高, 雪花飄蓬。

在與紅龍海怪的觸手接觸的那一刻,淵白沒有去看周圍人的表情。

無論是身邊的隊友,還是遠方被雪鳥保護在“玻璃球”裏的敵人, 此時她都顧不得了——因為下一秒, 淵白就被她自己整個吞進了身體裏。

舞動的腕足一層層把人身吞沒, 在白雪與黑巖組成的世界中, 以金、紅、黑三色形成的紅龍海怪覆蓋住伽瑪雪山對面的幾座綿延不斷的山峰。淵白身披榕樹藤組成的披風, 綠意在她身後張牙舞爪, 但即使如此, 像她這樣一點點大的人類, 幾乎頃刻就消失了。

剩餘的人類幾乎目眥欲裂, 但很快他們想到了屏障解除後,異能力恢覆, 而且可以用訊石溝通,幾乎是眾人向遠處飛逃的下一刻,消息一邊遞回指揮部,一邊發給淵白,不斷詢問她情況如何。

半晌, 群聊裏才傳來淵白的回覆, 悶悶的:

【我沒事。】

她真的沒什麽事, 她只是抱著自己的腕足, 安撫住緊張的榕樹藤,整個人躺在巖漿與海水之間, 只隔著一層屬於紅龍海怪的皮膚, 暖意烘烤出了眼角的幾滴淚水。擁抱自己的那一刻淵白什麽都沒想,此時回過神來才感覺到了一種遲來的憤怒和委屈:

你,不對, 我,我怎麽才來啊!

而且“我”的狀態其實很不好,紅龍海怪身上裂開那麽多道縫隙,可不是為了耍帥,而是因為和巖怪一戰消耗太大,雖然吸收能量修補了身體,但沒消化巖怪的屍體,那些流淌的巖漿還時時刻刻在搞破壞……此時是紅龍海怪是真的能稱得上一句“傷痕累累”,卻完全沒休息,又一路趕到了雪山。

淵白心疼得直咬牙。

在沖動的情緒稍稍冷卻後,她依舊繃著臉,但也想起了別的,比如擡起腕足在雪鳥和人類之間略微一隔,然後,拔出身下的巖石,直接對著雪鳥拋過去。

說是拋,其實是以念動力控制巖石飛速上升,且更多的部分都刺向那個被雪鳥保護起來的僧人。

淵白還沒有徹底消化巖怪的能力,但流淌在體內的巖漿帶來高溫,大大削弱了雪鳥的異能,寒冷的環境又降低溫度,使得巖漿的破壞性得到限制,隱沒在紅光後的太陽時時刻刻提供著能量,讓能夠吸收陽光中能量的紅龍海怪修覆自己的身體,維持著體內能量的平衡。

淵白沒有特地去關照其他人,只是在戰鬥中給予了他們少許方便,讓他們能夠順利外逃。不過她發現,人類沒有逃,而是去山崖下撿被凍僵的同伴了,淵白便幹脆以觸手揮落山石,紮穿山峰,註入滾燙的巖漿……在白雪覆蓋的山巒之間,熱意升騰而起,只要他們有勇氣拖著被雪鳥領域凍僵的隊友爬過去,就可以讓他們體表的霜凍化開。

淵白擡起手背,但臉上沒有什麽濕意,都被紅龍海怪的體溫烘幹了。

冰冷不適的感覺慢慢消退,她緊貼著藤蔓,感覺自己像是被泡在了溫水中,天空中,巖石與寒冰依舊在隆隆對轟,但那略微的震動讓驟冷驟熱起來的淵白甚至有點兒……犯困。

那就睡吧。

她翻了個身。

或許這裏是最危險的戰場,但這世界上,對淵白來說……哪裏還有比這兒更安全的地方呢?

-

無形的力量在紅龍海怪體內流淌,在徹底“擁抱”了自己後,主意識緩緩陷入沈睡,而淵白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對紅龍海怪的精細控制能力大大提升了。

不,她本來就是紅龍海怪。

整片雪山區域都淪落成了戰場,而通過血河水母的視角,淵白能直接看到天空中流淌著的能量——這些能量沒有向雪鳥的位置聚攏,雪鳥似乎和巖怪、紅龍都不同,如果它不是靠直接吸收自然能量進化的,那它是為什麽能進化到這麽強呢?

雖然這個有異能的世界不太科學,但在異能使用上,又遵循異能量守恒定律,消耗必須與收入相等,兩只怪物互相對轟了那麽久——淵白甚至感覺到,因為能量消耗的壓迫,她消化巖怪屍體的速度都比正常情況快了許多,但雪鳥又是在靠什麽支撐?

巨蛛避開戰場中心,大喇喇地闖入了杜坡神廟。

神廟裏還有人!

不過,它最先迎來的是攻擊,看穿著,他們明顯是生活在廟裏的信徒,而臨到要自保時,僧人又只讓雪鳥保護了他一個。

……那麽當初領域覆蓋整個佛國的畫面,是為了展現自己的統治力與威能嗎?

略微辨認、不、也僅僅是一錯眼,膽敢直接上來攻擊巨蛛的本地人,直接就被淵白串成了串。

她原本還想過這裏面會不會有無辜者……但真正的無辜者早就逃命了,留下並試圖保護廟宇的不是助紂為虐就是狼狽為奸,巨蛛直接闖進寺廟深處,而後,它把端坐在廟宇中心的大佛,拔了出來。

淵白不認識這座佛像,她也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因為在巨蛛眼中,佛像就是一座塗了金漆的木頭。

淵白還感應到了地下、周圍都有不少虛弱的呼吸,但不管是傷者還是和他們一樣被抓的倒黴蛋,只要對方不攻擊她,她也懶得去趕盡殺絕。

透明的琉璃蛛只是舉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佛像,慢吞吞走到杜坡神廟缺了口的墻邊——

它把佛像向前一拋。

佛像在山崖邊向下滾落,它折射著璨金色的光芒,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在山腳處等待祭祀的數萬信徒的註視下……它在滾落途中,被摔下來的雪雉狠狠踩了一腳,當滾到祭祀的平臺上時,那尊佛像已經碎成了三節。

“啊……”有人發出了呻/吟般的呢喃。

“啊——”信徒中傳來了慘叫,像是在佛像摔碎的那一刻,他們才意識到,他們終於意識到,兩只末日怪獸戰鬥的戰場處是多麽的危險,而一旦發現佛像只是一具木頭,甚至,一旦發現連雪雉都不尊重神佛,恐懼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不信者有罪,但再怎麽虔誠信仰,也無法得到庇護,如果信和不信都是錯的,那麽他們在末日裏該怎麽活下來?

恐懼和悲傷籠罩住了所有人,他們慌慌張張往遠處跑去,人們彼此踩踏,尖叫著,大哭,奔進了城市中,只在天地間留下驚恐的回音。

淵白註意到,在佛像被砸時,保護那名僧人的屏障球猛地一沈。

同時,雪鳥的攻擊頻率似乎變高了,嚴寒再次籠罩了下來,而這次,雪鳥的屏障再次放大,壓制住所有生物的異能,並且,它的身形縮小,幾乎是不管不顧地紮向紅龍的身體——

極寒在接觸的那一個點爆發,緊接著,淵白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皮膚被冰凍,而後觸手碎裂,雖然紅龍海怪看不出有沒有“腦子”,但盤虬在一起的觸手還是有個核心區域的,正常人都會覺得這就是儲存晶髓的大腦,更想不到紅龍海怪的晶髓會是流動的漩渦形態。

淵白控制著自己的身軀,微微一動,體內的巖漿瞬間換了位置,在她的放任下滾至雪鳥路線的正前方。

說來覆雜,但其實雪鳥沖擊的速度很快,在接觸巖漿的那一剎,它方向一變,從另一端紮穿了出去,筆直沖向天空。

在外人看來,紅龍仿佛毫無還手之力,不僅斷掉了好幾根巨大觸手,還讓雪鳥紮了個透穿,覆蓋在觸手斷口上的冰霜都還沒融化。

但淵白只是紅腕一掃,就把自己被切斷的觸手吞下去,又把斷掉的腕足長了出來,她同時感覺有些好笑,那就是:在剛剛那次攻擊中,巖怪的身軀直接被消化了一小半,她感覺到自己控制熱量的能力大幅度提升了。

同時,雪鳥既然敢鉆進來,就別怕她下毒啊。

深海中的毒素種類繁多,末日後更是頻頻進化,即使只是被沾上一點,雪鳥也不會好過。

一邊運用力量,抵抗寒意,淵白一邊操控狂風掀起積雪,而後將積雪全部融化,蒸騰的熱氣籠罩了紅龍覆蓋的全部區域,淵白看向空中那個裝著僧人的“雪花玻璃球”,默默想:我最討厭有人飄在我頭上。

她猜測雪鳥能夠完美控制屏障內部,不僅隔絕異能,還能禁止外界用精神力窺探,更是能將所有靠近屏障的生物凍成冰雕,但屏障之外的空氣呢?至今為止,雪鳥可沒表現出控制空氣的能力,但恰巧,紅龍海怪什麽都有。

模擬雪鳥,她在那個雪花玻璃球外制造了一個無形的空氣屏障,而後開始抽取內部的氧氣。

雪鳥則依舊在攻擊紅龍海怪,但剛再次飛下,它又猛地拔升。

它的翅膀邊緣覆蓋了一層淡淡的青紫,此時越是揮動,動作越是僵硬——如果淵白是雪鳥,她會立刻把身體變大,因為體型越大,毒液對它的影響就越小。

但雪鳥掙紮著撲扇翅膀,暫時沒什麽動作。

噢,淵白想,好聽話……所以真正下命令的果然是人嗎?

那她可就要專心致志地,殺死那個人了!

隔著遙遠的距離,雪花玻璃球裏的僧人表情一變。

下一秒,周圍溫度驟降,無形的空氣屏障暴露出來,雪鳥體型變大了一圈,沖下來砸破了空氣,但裂開的空氣又再次重新聚攏,雪鳥只好再變大一圈,把保護僧人的玻璃球頂到了頭上,淵白默默消化著巖怪,她是最不擔心拖延時間的……所以她控制著血河水母,巨蛛,並命令蝠鱝和紅螯蟹下山,進入人類所在的城鎮。

淵白當然不至於大肆屠殺,但雪鳥攻擊方式改變,似乎就是從佛像被摔開始,她隱隱感覺到了一種聯系,因此不介意進入城市破壞一番。

反正這些人和我也沒什麽關系,紅龍海怪的意識漠然想。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僧人表面平靜,內心卻無比坐立難安——

【昆伽提卡!昆伽提卡!該死的,你就不能把它凍成冰雕嗎?】

雖然知道這不是雪鳥的錯,但他還是非常焦急,這大概是因為,紅龍海怪的攻擊對象似乎不再是雪鳥,而是對準了他……甚至是暗殺!

當發現自己差點窒息而亡後,僧人既劫後餘生,又感覺到頭皮發麻,龐大的怪獸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聰明又強大的怪獸,而現在,這頭聰明又強大的怪獸開始對付你了。

只要紅龍海怪沒有死在這裏,僧人懷疑自己會被它追殺到天涯海角,不,不對,紅龍海怪這種級別的怪物,只要沒了昆伽提卡,它可以用精神力輕松遠距離秒殺自己,如今的戰鬥看似可怖,但其實雙方都足夠克制。

因為昆伽提卡在用屏障保護山下的佛國,又用雪花玻璃球嚴密保護著僧人,最後才是攻擊紅龍。

而紅龍呢?其他人看不出來,僧人卻一眼就看出,它體表裂開的黑色裂隙是巖怪制造的傷口,流淌的巖漿完全是因為它傷勢沒有徹底修覆,所以是傷痕累累的紅龍對戰無法用出全力的雪鳥——但紅龍發現了昆伽提卡的弱點,甚至對他進行了隱秘的偷襲。

僧人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個不停,他的腦海正一遍遍回放之前看到的景象,他的異能似乎讓他的記憶力也變好了不少,一眼掃過躲在戰場邊緣的那些個人類……僧人一楞。

雪雉都快死光了,這些人卻沒有任何受到海底生物的攻擊。

有什麽想法突然鉆進了他的腦海。

在紅龍海怪身體的深處,有一抹不太明顯的綠色和白色,綠色是榕樹的藤蔓,白色是淵白的衣服,而另一邊,羽鯨表面覆蓋的堅冰被敲碎,它動了動腦袋,又扇了兩下翅膀,似乎像是在熟悉自己不再僵硬的身體。

紅龍海怪和羽鯨看上去非常和諧,其他人不知道,但雪鳥告訴他,是紅龍的觸手幫忙打開了桎梏羽鯨的寒冰,那只血河海怪顯然也聽從紅龍的命令,而他記得,血河海怪第一次上岸,是消滅了荊倉基地的白蟻群,當時白蟻恰好在攻擊淮城……淮城又屬於羽鯨的主人,是那個女人的領地,羽鯨,似乎同樣來自於深海?

散落的思緒與紛雜的信息串成了一條線,或許是因為自己也是如此,僧人幾乎立刻接受了他想到的猜測,而後便是——

他用精神力發出去的消息根本沒有任何回音,甚至根本沒傳到紅龍海怪所在的位置,對方似乎把靠近的精神力全都屏蔽了,畢竟戰場上精神攻擊也是常用的手段。

僧人咬了咬牙。

他站起身,又坐下,命令雪鳥往神廟所在的方向飛去,離紅龍海怪有一段距離後,才用異能放大自己的聲音——舉行祭祀時他常常這麽做——低沈的聲音在山峰間滾滾震動:

“海中的王者……讓我們和談吧!”

他用的語言,淵白沒聽懂。

而距離太遠,聲音也很模糊,像與山風融合在了一起。

在淵白看來,只不過是雪鳥又換了個位置打架,神廟下面的確還有人,但如果戰鬥到了激烈的時候,她不保證不會把神廟也削成個平頂。

只有遠處同樣聽到了這聲音的翻譯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低低地把話語告知身側的同伴,師教授不知在想什麽,神色有些恍惚,金翎皺緊眉頭,焦急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嘲弄。

他們把所有人都找到了,如今昏迷的昏迷,發燒的發燒,骨折的骨折,少數還清醒著的人背負著他們,但如今僅憑他們幾個,根本沒法走出伽瑪雪山,戰場上所有人的死活,僅在兩只怪物的一念之間。

不,或許是在一只怪物和一個控制著怪物的人類之間。

她不小心把這話說出了口,但一旁的師教授艱難又緩慢地搖了搖頭:“未必……”

未必什麽,她也沒說。

但遠處那個求和的聲音似乎變得更響了,雪鳥甚至暫停了攻擊,因此,在幾乎凝固的風雪中,僧人的聲音變得更加響亮,他說:

“掌控紅龍的那位女士,不要再戰鬥了,我選擇和談!”

這次他換了種語言,更通用,都不需要翻譯了,幾個人稍一想就都聽明白了。

可正是因為聽明白了,他們陷入了古怪的沈默。

掌控……紅龍的,女士?

紅龍海怪沒搭理他。

一顆顆碎裂的巖石浮在空中,組成了無數個黑色的石階,紅龍海怪體表的傷勢似乎已修覆了一半,天空依舊是血紅的,太陽似乎也被灼退到雲層之後,地面則紅光遍地,像是被割裂的地面在流淌鮮血——

就在此刻,雪鳥突然向下一沈,落在了杜坡神廟上方,凝實的屏障從一同降落的僧人所在位置擴散,籠罩住神廟,也籠罩住雪鳥,風雪不侵。

但紅龍海怪就需要低下頭才能看他們了。

趴在山上的人類擡起頭,總感覺眼前滑稽古怪的這一幕像是個大怪物在凝視放在桌上的雪花玻璃球。

而後大怪物的觸手擡了起來,看上去,它是要直接掀翻整座山!

但下一秒,神廟裏的活人不知從哪竄出來,把地下監牢的人全部拖了出來,在冷風中,那些衣不蔽體,神志不清的人打著哆嗦,裏面有看上去像本地人的,也有明顯是外人的,還有膚色像金翎他們這樣的同胞的。

觸手在空中停住,僧人雖然不擔心屏障被打破,但也略松了口氣,腦海中的猜測倒是更有把握了,他喊:

“我們談談!”

這次用的,正是淵白的語言。

紅龍海怪漠然地看著他,或許是因為它根本沒有眼睛,所以這不像是看,而像是一具凝固的雕塑,好半晌,雕塑的中心打開了——

像層層交疊的花瓣像外展開,把躺臥在最中心的人類托在掌心,微微探出,但四周的腕足游動著,組成一道屏障,吞噬了好幾頭雪雉和蝠鱝的血河海怪游了過來,它如今真的像一個巨大的紅環,圍繞著海怪最外圈漂浮,屏蔽面前可能會出現的任何異能攻擊。

淵白睜開一只眼睛,又閉上,誰都看得出來她睡得很香,此時被自己的腕足輕輕扶正身體,和氣急敗壞的僧人比起來,整個人游刃有餘得多,甚至還在戰場中心休息呢。

分明紅龍的狀態也不太好,僧人忿忿想,但今天這場大戰的由頭,顯然……大概,是因為他抓錯了人!

“和談?”淵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抓了我,差點把我凍死(雖然我知道自己不會死,但你主觀故意),想把我的小鯨魚當祭品,給我的紅龍身上紮出了這麽多窟窿,然後你要和談了?

距離太遠,僧人根本聽不到淵白在說什麽,但他會讀唇語。

甚至於這多種語言,也是他在侍奉那些富豪們學會的,在這座周圍幾座小國組成的佛國內,所有人生而不平等,種姓決定了他們的人生,生來是什麽階級,那就永遠是什麽階級,除非離開國家,或者投入寺廟。

因為在這裏,佛陀的侍者地位是超然的,而末日之後,僧人讓自己的地位變得更加超然了一點,他都快忘記上次和人委曲求全是什麽時候了……但這一刻,那種感覺又全部回來了。

“是的,”他雙手合十,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仿佛剛剛打生打死的並不是他們兩個,“昆伽提卡是我們的神鳥,守護天上的佛國,紅龍是大海中的王者,天生掌控著整片汪洋。”

“您是怪物的女王,我卻不過是佛陀在人間的小小行者,只能命令昆伽提卡降下雪災,但一切應該只是誤會……兩只怪物無限制地互相戰鬥,只會帶來真正的末日,毀滅這個世界,既然奈何不了彼此,為什麽不幹脆說和呢?”

但淵白看上去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麽。

她只是仰頭看向天空,又偏頭,看向山峰間的城市,因為海怪們制造的破壞,這些小國原本正常的建築如今被毀滅了一半,人類在尖叫,逃跑,而遠處,有一只只水母明滅著飛向陸地,這是淵白召喚來的第三批助手,雖然海底的這些助手們在末日級的戰鬥中幫不上什麽忙,但反正淵白也不是太在乎他們有什麽能力,只是感覺這樣更有氣勢。

僧人的臉上一閃而過怨毒和緊張。

淵白:“哦。”

她想她猜到雪鳥的能量都是從哪補充的了。

就在她要繼續動手時,僧人的表情變了:“不!等等!你要控制海怪襲擊陸地嗎?還是說你根本不想救這些無辜的人了?這裏有你們國家的人,如果你不管,他們馬上就要死——”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很多想法,忍耐著驚恐只向山下短暫地瞥了一眼。

“你說我是……‘怪物女王’,”淵白露出一個矜持的微笑,“那我為什麽要在乎他們的生命?”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一大半都歸於紅龍,存在於本體中的一小半冷笑出聲:“我也不在乎山下那些人,那是被你統治著的國家,但既然海怪們已經上岸了,它們得補充體力,你殺了這些人,我就讓它們去屠殺山下城市裏的普通人。”

那裏的普通人真的很多。

相應的,佛國的異能者非常稀少,似乎都集中在了寺廟中,聚在表情僵硬的僧人周圍。

那麽現在……沒有“信徒”們用精神力為雪鳥補充能量,僧人是選擇戰,還是會選擇乘著雪鳥逃走呢?

——以僧人的表現,他顯然不會收容保護沒有價值的人,卻在戰鬥中還一直用屏障護住山下,會這麽做,只可能是因為這是有意義的!

“神鳥”的名頭,定期的“祭祀”,展現偉力,布施災難,這一切顯然都只為了一個目的,讓人類恐懼進而信仰,而恰好,除了四大自然元素,還有一種元素同樣具有能量,那就是精神元素。

紅龍剛和巖怪打生打死,僧人就迫不及待地放出了雪鳥,淵白的視角在於怪物而非人,因此反而能瞬間理解他:“因為紅龍和巖怪分出高低,除非雙死,必然有一方會得到加強,留給他提升雪鳥能力的時間……可不太多。”

看上去魯莽狂傲,但一切行為都是為了更大的利益!只要雪鳥得到更多的“信徒”,獲得源源不斷的精神力,在和紅龍海怪戰鬥時就會更具優勢。

但此時的僧人大概腸子都要悔青了:因為不過是為了一個平平無奇的祭祀,他卻,抓錯了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可能是因為……不忿和嫉妒。晶網上,那麽多的人喜歡著羽鯨,羨慕淵白,而雖然沒人知道僧人同樣有一只會飛的鳥,但他就是總能感覺到一種“比較”,好像被無形地比較了,所以,在需要抓一只祭品時,他第一時間想到了羽鯨。

羽鯨的知名度也最大,羽鯨被抓,更是能直接表現雪鳥的能力,讓東方那個大國焦頭爛額。

腦海中浮現這些思緒只花了他幾秒鐘,因為緊接著,淵白再次被海怪的觸手吞沒了,而雪鳥傳來消息,告訴他能量消耗卻沒能得到補充,大概是因為……他想,大概是因為之前所有人都在祈禱著雪鳥去救他們,他又讓屏障短暫地覆蓋率上去,可現在,上岸海怪的數量太多,且彼此互助,即使被限制異能也能用巨大的身體制造一場場災難,而雪鳥無暇顧及他們。

當佛像被打破的消息被帶下山,看到山峰處的戰鬥,很多人心中的佛像也被摧毀了。

他們崩潰大哭。

比起恐懼,死亡的危機,他們卻只是哭……他們是多麽希望佛像還在啊,即使那會帶來痛苦,但有總比沒有好吧?

所以我不是在救他們嗎,僧人想,我明明是個好人啊。

而淵白,她才是毀滅希望,控制怪物毀掉這個世界,帶來末日的真正惡魔——

是的,是的……

“惡魔……”他喃喃,“末日就是紅龍海怪引起的,末日就是被你帶來的,偽善的惡魔,你才是真正的瘋子。”

要是能聽到,淵白就會告訴他一把年紀了別信什麽營銷號,不過他這個年紀也正是被營銷號詐騙的好時候。

即使再怎麽保養,蹉跎了半生的僧人……看著也已經有五十多了。

【昆伽提卡!好孩子,殺了那個女人!什麽都別管,殺掉那個核心區域的女人!】

雪鳥振翅飛起,這一次,覆蓋在佛國上空的屏障裂開,但在雪鳥沖向淵白時,紅龍海怪的觸手也砸向了伽瑪雪山——它把山巔撫平,又把山腰處的地基連帶著整個杜坡神廟都,搬了起來,然後,它像是要不管不顧地直接將神廟吞進體內……人人都看到了翻滾著的紅色巖漿!

即使有堅實凝固的屏障存在,熱意也源源不斷地湧過來,更可怕的是這種即將沈入巖漿中的視覺效果!周圍人發出慘叫,用當地土話尖叫著“吃人了”“救命”“不要啊”!

飛向淵白的雪鳥突然一轉方向,整個身體倏忽間膨脹至翼展近百公裏,遮住了紅色的天空,如對抗反派的正義使者一般,氣勢洶洶地撞向紅龍的觸手。

綿延的山脈,覆蓋山巒的積雪,漂浮著的山石全部一震……在這一刻,紅龍的精神力突然向周圍掃去,那霸道至極的精神掃描傳給所有人一則信號,那是紅龍在說:

這樣就對了,這樣就對。

同體量的怪物,就應該用這種辦法戰鬥!

之前那種小打小鬧,算個什麽啊?

神廟飛了出去。

在撞擊出現的瞬間,金翎等人眼前一黑,但當他們再睜開眼時,就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戰鬥的中心,不……是羽鯨,他們被羽鯨吞進了胃裏!

“淵……”金翎咳出一口血,抹掉耳朵裏湧出來的鮮血,又抽到了手臂上的傷口,“淵白她……”

羽鯨的胃部一片黑暗,黑暗中則是一片沈默。

-

淵白給自己打高興了。

她知道她把雪鳥真正激怒了,即使再怎麽聽話,雪鳥也是有自己的意志的,只是大部分時候它很乖。

它不懂打架的意義是什麽,也不懂為什麽“祭祀”又為什麽要殺那些怪物,反正祭祀完了它也可以拿來吃。

紅龍的毒素讓它很疼,如果變大的話影響會小很多,但僧人讓它保護山下的國家,它便也分出能力去做這件事,忍耐住痛楚。

但紅龍海怪一次次攻擊僧人,這真正激怒了它。

憤怒的雪鳥沒有發現飛出去的僧人因為體質問題,此時已經暈了過去,它只是用那一點屏障護住了整個神廟,變成如今能變化的最大的模樣,對著紅龍發動了攻擊。

淵白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寒冰如淵”,寒冷帶來了死亡的感觸,但隨著寒冷一波波襲來,體內的熱量又源源不斷的出現,她把本體按在自己身體內部,打了一會兒之後才發現本體好像死了。

淵白:“……”

小事,死了不也能再活嗎?她把身體把裏面再塞了塞,順便讓張牙舞爪的榕樹安靜一點,接著觸手就死死拽緊了雪鳥的翅膀——她攻擊僧人就是為了這一刻,如果不激怒雪鳥,讓它帶著僧人逃跑了,紅龍海怪可追不上。

一旦給他們發育的時間,又能建立一座全新的佛國,而後就是止不住的麻煩。怪獸間的戰鬥很快造成了雪崩和地震,但在一次次的能量沖擊中,淵白能感受到巖怪在自己體內“融化”,當某個節點到來時,她心念一動,四周被撕毀冰凍的觸手緩緩化開,空氣蒸騰,熱意滾燙,當雪鳥再次沖下的那一刻——

地面突然裂開,巖漿瞬間噴湧而出,直接貫穿了雪鳥的半邊翅膀。

它尖叫了一聲,翅膀開始修覆,寒冰如絲般編制出透明的冰層,居然再次支撐它飛起,險而又險的避開了紅龍準備好的的下一擊。

淵白能感覺到自己開始從地面抓取能量了,只是效率遠比從海水中獲得來得低。

但有大地和太陽的支持,她知道,自己的恢覆速度遠比雪鳥來得快,而且……淵白把雪鳥被巖漿灼燒掉落的碎肉一口吞了。

她簡單分析了一波雪鳥的精神力,隱隱抓住了什麽,將觸須探出去:

【還打?不投降嗎?】

雪鳥的聲音帶著單純的意味,說出來的話卻是:【要殺了你……】

好好好,反正淵白也不過是隨便說說。

那就繼續吧。

同等級的怪物間從來不存在投降與臣服,僧人大概是先前一直靠著雪鳥碾壓,所以還以為能保持什麽和諧,他想自己占據陸地,把大海甚至半個大陸分給紅龍……但淵白根本沒準備聽他後續的話,因為她分明可以全部吃掉啊。

炙熱的火焰再次撞上了覆蓋天際的寒冰。

-

杜坡神廟。

殘破的神廟裏,大部分人都在飛出的瞬間昏厥了,以僧人的異能等級,他是最先蘇醒的那個,但他沒有想到……神廟裏還有某個比他更快一步蘇醒的……東西。

不是人,不是那些被他看不起的俘虜,也不是那些虐待俘虜的下屬,當他痛呼著醒來時,卻發現自己的腹部被“啄”開了。

是的,被啄開,一只缺了半邊身體,幾乎已經死透了的雪雉,正趴在他的身上。

他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下意識就要召喚雪鳥,昆伽提卡,昆伽提卡……可是雪鳥沒有回覆,周圍還在不斷震動,他意識到這是怎麽回事了:

雪雉們聽從雪鳥的吩咐,但其實並沒有真正歸順於他,當被蝠鱝、紅螯蟹殺死不少後,這只半死不活的雪雉藏到了廟裏,而整個廟宇的確不能從外部打破,雪鳥只是用屏障把內部保護起來。

這只雪雉作為“自己人”,自然一開始就沒被驅逐。

但他怎麽能就這麽死掉呢?

昆伽提卡……

僧人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模模糊糊的,他無比悲憤,又已經沒了動彈的力氣,他向天空伸出手——

下一秒,雪雉粉紅色的嘴伸了過來,一口咬掉了他的手臂,再一口咬掉了腦袋,整個吞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