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墜落 這是極為純粹又暴力的畫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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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墜落 這是極為純粹又暴力的畫面！（二……
蛤蜊真正的異能其實是操縱光影, 投放蜃影只是表現形式之一。
人類早就研究過，所有元素異能都可以歸在地、水、風、火這四大類中。而“光”這種異能，是火系的延伸, 不僅能做到發光, 也能吸收光芒, 創造純粹黑暗的環境。
黑暗可以輔助戰鬥……也還有些別的作用, 比如, 黑暗環境反而會促進植物的根系生長。
植物的邏輯真的很容易理解, 它們非常純粹。而末日前的植物就很“聰明”了, 人類會觀察到植物展現出有自我意識的一面, 會用更具智慧的方式去尋找生命的出路, 總是在幾個選項中選中最好的那個。
所以，三天後, 淵白在隊伍中得到了關於巖怪的一手研究資料，在詢問過榕樹後，真正展開了行動。
巖怪的“食物”的確是巖石中蘊含的能量，巖漿則可以粗暴地理解為融化的巖石。淵白發現，巖漿中的能量會更便於火山巖怪吸收, 所以整個火山區域沒有遭受破壞型的地震, 巖怪主要是舍不得浪費巖漿。
對所有人來說, 這一天都是極為尋常的一天。
但奇怪的消息在晶網上慢慢發酵——天黑後, 某些地方的太陽沒有再升起。
在那兒，天際被籠罩了一層黑色帷幕, 但當人類飛離自己所在的基地時, 就會發現，這帷幕呈黑色“絲帶狀”，一路更向遠處延伸。
淵白並沒有做什麽多餘的事情, 她相信植物的默契。
黑暗一路蔓延至亞摩斯城邊緣，而後就像是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一樣，止於此處，不再前進。
淵白藏在海中，特地觀測了一番火山巖怪的動靜，對方一如既往，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在自己部分身體的上空發生了什麽。
這也正常，雖然和蜃影不同，為了吸收光線，淵白調動了異能。但身在陸地深處的巖怪又怎麽會去感應天空，就像深海中的紅龍海怪不會多去註意空中一樣，對它來說，土壤層和巖石層就是另一種充滿安全感的海水。
在黑暗中，植物開始以迅猛的速度向下紮根。
位於亞摩斯城的隊伍一開始也因為天際的異像非常緊張，主要是擔憂自己在的基地。但他們很快發現，這蜿蜒的“黑暗”恰好與巖怪地下的身軀重合，進而所有人都想到了一個非常“合理”的猜測：
“這不會就是巖怪搞出來的吧？”
它要做什麽？它還能影響天空？
沒有人有確切的答案，只是取樣的動作更加急迫了。
這條“路線”上的基地大大小小有二十四座，這還是因為有不少小型基地搬離了原住址，和其他基地合並了。
這是因為那場地震，也是晶網帶來的改變——人類的交流更加頻繁，於是可以在網上聯絡、商討、磨合，他們能意識得到基地人更多，集合更多的力量，安全性才會更強。
這期間，也有人找到了親人，搭車大部隊前往家人所在的地方。
分明周圍環境一如既往的危險，但如果有人統計，就會發現晶網出現後，人員流動甚至超過了末日開始時的雨季。
京城。
黑暗來得毫無預兆，一夜過去，預言者並未給他們帶來預知夢境。而後他們發現，黑暗的天空似乎沒有阻隔熱度和能量，太陽依舊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升起，也因此，雖然慌亂了一會兒，基地裏的人卻非常安穩地……接受了。
末日就是這樣的。
能活到現在的人被多變的天災和異像鍛煉地足夠純熟，至少目前還沒發生什麽，大型基地又無法搬離……那些小型基地的搬遷和融合反而還變快了。
基地領導層悄悄做好了黑暗持續一個月的準備，並開始計算物資——而後他們很快從淮城得到了消息，是淵白轉告的，說是基地的榕樹可以得知，黑暗持續的時間只在三到五天左右。
淵白主要是擔心人類多想，反而導致意外發生。
但不久後，平城基地也發出了差不多的消息，側面印證了消息的可靠性。
淵白：“……等等？”
“三到五天”是她編的，也是她按照樹根生長速度估測出來的，所以什麽時候結束完全看她……平城的銀杏又是怎麽知道的？
這消息還是淵白在晶網上自己看到的。
她想到了銀杏的能力——寄生。
平城表面上很是平靜，依舊分裂成好幾個勢力維持著和平。蛛巢基地的人去過幾次，晶網也順利開通，但淵白記得植物的生命力遠超人類想象，平城人究竟是拿走了樹核，真正獲得了樹木的能力，還是……信息不足，她也無法確定，但平城肯定是經不起二次動蕩了。
她懷疑銀杏樹的智慧不低，甚至可以看到晶網裏的信息，但這只是懷疑而已。
淵白的註意力還是更多放在眼前的火山。
所以一些來搗亂的人就很煩……他們的臨時營地已經搬到了法蘭克城邊緣，大概是因為這邊火山灰有些嚴重，整個隊伍都顯得灰撲撲的，不僅如此，這邊的食物資源也非常貧瘠，難怪只能養活一個幾百人的小基地。
但這樣的基地可能是信息封閉，連蜃影都沒見到過，顯得更加……“蠢”！
因為他們當晚就被襲擊了。
法蘭克那個只有幾百人的小基地大喇喇地拿著武器（有槍），在守夜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下往沖到營地來，似乎想要搶劫他們這個人數不多的小隊伍，然後一腳踩中了透明的蛛網，踩一個被粘一個。
連淵白都不知道做出什麽表情，於是“巨蛛”楞了一下，從網上爬下去，拖走了這些人，一路拖行到他們的基地。
所有人默默看向淵白。
在其他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下，淵白攤手：“……它不吃人的。”
——她不怕槍支，但在場可有不少人會被子彈殺死。
所以對意圖謀殺未遂的敵人，淵白從不會手軟。
巨蛛回來時，身上的確沒有一點血，大家也默契地沒有去問，在場所有人中，其實沒有一個人和淵白是“平級”——當發現淵白或者說她的巨蛛處理這種事情根本沒和大家商量後，立刻有人想明白了這點。淵白不僅有路上好說話的一面，保護者的一面，她也是一城之主，一個基地的領導者。
即使這個基地看上去人不太多，不太大，但以這麽點人控制住這麽大範圍的基地，誰都猜得到她的作風其實很強勢。她只是殺了其中一部分人，而後這個小基地似乎就分崩離析了，像是徹底做出了搬離這座火山城市的決定。
這也不錯……因為火山最近就會噴發了。
要淵白來說，這是和“黑幕還有三到五天就結束”一樣的預言。
-
三天後。
他們抵達火山附近已經快半個月，這天，一直呈睡死狀態的火山巖怪第一次動了！
深海中的紅龍海怪第一個得到消息，於是它直接撤掉了黑色帷幕，讓蜃影從帷幕後方顯現——
“我就說這個黑暗和巖怪有關，”隨行的翻譯摩挲著訊石，顯得有些坐立難安，“這只怪獸怕不是知道蜃影在空中監控它，所以用黑幕把畫面擋住吧？”
淵白：這推理邏輯倒是沒什麽錯……
蜃影中，火山巖怪看上去依舊沒有“眼睛”，它的腦袋慢慢湊近火山口，因為腦袋比火山口要大，巖怪直接撞在了火山口上。
但，堅硬的巖壁極為絲滑地融化了，畫面中，沸騰的巖漿隨著它的行動而晃動，火山口擴大了一倍，巖怪頭顱的部分徹底顯露在蜃影中。
法蘭克城的眾人不再說話，他們其實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沒有動物形態的人也早早爬到變形後同伴的背上，一旦火山噴發，他們得立刻逃走。
巖怪像是在空氣中“嗅聞”了一會兒，接著，它巨大的腦袋繼續往前蠕動，露出了背部如山峰般高高低低聳立的脊部棘刺。
整個隊伍已經撤到了亞摩斯城，並依次進入羽鯨體內，但大家幾乎都沒往深處走，而是幾乎“貪婪”地盯著巖怪出世的畫面。
“哢嚓”
淵白拍了一張照片。
其他人也紛紛想起要拍照——即使知道它離開地底很可能代表著恐怖的災難，眾人此時也無心多想，他們做了一切他們能做的，但“天災”就是這樣，“末日”就是這樣，不是以人力能夠阻止的。
所以，這時候，眾人居然顯得很是心平氣和。
師教授也覺得自己正平靜等待著末日降臨，她腦海中已經想到了最糟糕的情況，但地震、暫且、恐怖的地震暫且還沒發生，只是火山裂開了一條縫。
巖漿沒有向空中噴去，而是順著裂隙口向外流淌，接著，遠看甚至顯得“皮膚光滑”的巖怪慢慢順著巖漿流淌的方向，游動著向前。
【大蜥蜴……】
辛西婭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腦海中響起，但孩子的認知其實沒錯，因為當巖怪的身體爬出來一公裏左右後，他們的確看到了它的“爪子”。這只怪獸像蛇、像蜥蜴、又像劍龍，眾人離得遠，但觀看蜃影就能看出，那雙並不太明顯的“爪子”似乎是為了更細致地分開地面。
大地上出現了新的河床，巖漿躺過的地方很快變得堅硬，而火山巖怪一公裏的身軀慢慢變成了三公裏，五公裏……雖然道路是蜿蜒的，但它似乎有目標。
它正一路游動向海。
此時，晶網上的貼子快要爆炸，時時刻刻刷新都有新的回覆，眾人觀察著直播畫面，緊張詢問：
它要入海嗎？
不。
火山巖怪的目標並不是大海，而是出現在海邊的兩座火山島嶼。
——那是紅龍海怪硬生生搬過來的。
當植物的根系紮破巖石，一邊伸向火山巖怪，一邊爭奪養分時，這頭巖怪與植物們在地下開始進行無形的鬥爭。就像淵白揣測並小心試驗過的那樣，它並不會用大規模的地震去對付“植物”，因為根本沒有用。
植物同樣是大地的寵兒，巖怪能控制土壤，能擠壓板塊並震動，但震動殺不死植物，反而，只要巖石上有縫隙，植物就會無孔不入地鉆進來。所以，它要麽往大地更深的地方去，要麽就換個植物稀少的地盤，就像火山附近一樣。
而現在，它選擇了第三種，一邊轉移位置，一邊進食強化。
感應到了附近有巖漿存在，巖怪決定……爬出來大吃一頓。
就像當初追逐羽鯨一樣，蜃影追隨著火山巖怪繼續向前，但晶網看到了蜃影的人也只知道它在離開火山，只有火山附近的人能看到它一直在往外探出，卻沒個盡頭的身體。
羽鯨繼續向上，幾乎鉆入千米高空的雲層中，在這樣的高度，能看到金紅色的怪物軀體與紅黑色的巖漿幾乎融合在一起，進而意識到——這只巖怪的速度，其實非常快！
不知是否有下方巖漿的輔助，它周身噴吐著熱氣，像龍一般，在眾人圍觀下已經前進了兩百公裏。
師教授“嘶”了一聲：“現在怪物界都比較流行這種……長條形嗎？”
她是想到了上岸又回去的血河海怪，說起來，那只血河海怪恰巧在淮城遇襲期間攻擊了蟻巢基地，側面幫淵白的基地解了圍……
師教授張了張嘴，又閉上嘴巴。
她迅速掃了眼周圍的同伴，繼續默默觀測蜃影和火山。
而後……他們終於看到了，在大海盡頭，在距離海岸線不遠的地方，兩座島嶼出現了。
島嶼上覆蓋著灰褐色的巨大植物，將島與島幾乎連在了一起，師教授對植物並不了解，但直覺告訴她這是一種水生植物……而島嶼，她在腦海中翻了翻，迅速想到了這兩座島的名稱！
等等、不對，這兩座火山島根本不應該在這處海域啊！
即使是洋流影響，島嶼也不可能偏移那麽遠的距離，簡直像是被搬過來的。
蜃影中，火山巖怪在海邊停下了。
很多人沒有相關知識，並沒有認出那島上的黑巖是火山灰形成的，但緊接著，他們看到了——火山巖怪跨越約有三公裏的大海，爬到了其中一座島上。
淵白輕輕地吐了口氣。
在她身側的師教授拍了她的肩膀，面色凝重。
但只有淵白自己知道：接下來要做的才是最重要的一步……不容有失。
紅龍海怪的幻術異能分為兩種，分別是光影和信息素，此時，當巖怪把頭壓上來時，島嶼上的“植物”就像每一種末日後的植物一樣，本能地蠕動起來，紮向巖怪的身體。
巖怪毫無反應。
因為以植物的力量，根本紮不穿它的身體——這在淵白發現它體表幾乎沒有鱗片和裂紋時也猜到了，這只巖怪肯定不會一開始就生活在那麽深的地下，它在前期必定和植物們相處過一段時間，進化出了現在的特殊表皮。
植物的根系無法擠進它的身體，它能直接吸收大地的能量，更是喜愛泡巖漿澡，而且……巖怪體表劍狀的棘刺在陽光下亮起了光芒，一股灼熱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片刻扭曲，島上那株植物從巖怪身下的部分開始，蔓延到周邊，而後立刻熊熊燃燒起來。
處理掉植物，巖怪把腦袋紮進了火山。
那灰褐色的爬藤植物在火焰中翻滾，藤蔓蠕動著，撥弄起了海水，突然，海水無端翻滾得更加激烈了，遠處，一座“島”慢慢進入了蜃影畫面的邊緣。
在進食期間，巖怪依舊在向外爬出，為了更好也更有效率地吸收巖漿中的能量，它的身體幾乎有三分之一來到了地上。
此時，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但那地震幅度並不激烈，埋頭在巖漿中的巖怪突然擡起了頭，看向——看向那只海怪。
它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那是一雙黑色的眼睛！隱藏在皮膚下，表面有一層透明的膜，雖然如果火山巖怪一動不動，那麽即使睜著眼睛也像巨大的標本，但此時人人都感覺到了那種，被冒犯般的憤怒。
海水，顯然，少部分人是知道紅龍海怪與這種巨大海龜一同在海邊造陸這件事的，而現在，操控海水的自然也是這只海龜，從天際俯視，海水顯得比往常更加波光粼粼，而在眾人緊張的註視下——巖怪並沒有制造什麽陸上的地震，或許是因為挑釁它的海龜並不在陸地上。
它只是高高揚起頭，張開頸部的肋骨，整個怪像是憑空龐大了一圈，它做出了動物攻擊和威懾的姿態！
火山在這一刻驟然噴發！
是巖怪以精神力控制巖漿，將巖漿直接噴向海龜所在的位置……它看上去真的很憤怒，雙眼死死盯著海龜，身體則越來越高，因為巖怪顯然不能靠“咬”就能把敵人咬死。
它沒嘴。
淵白覺得，如果是自己，會先將巖漿噴出，落到海面上，既能攻擊海龜，也能化為巖石成為一種堅硬的桎梏……而或許是怪物間的心有靈犀，一切果然按照她和巖怪的想法發展。
火山灰落下時，海龜想要逃到水下，但沒能成功，只好控制海水形成屏障護住自己周圍，苦苦支撐——
【你還不動手？這不是已經勾引出來了嗎？】
嗯，並且求援。
在海龜正下方，使用信息素不斷影響巖怪的獅鬃水母有些蠢蠢欲動……它感受到了同伴的虛弱，很想上去咬一口。
不過海龜求援的對象不是它，而是就在此處，卻沒被巖怪發現的紅龍海怪。
“植物”纏得更緊了。
按理說羽鯨應該帶著眾人立刻離開，但所有人都更想繼續留下，用自己的雙眼記錄下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他們的視角比看蜃影的人多一個，所以，即使可能是無用功……他們也想要再多看看。
焦急的氣氛在所有人身邊蔓延，大概是氣氛太過沈默，而人類只能看著，祈禱著不要再發生地震，卻什麽都做不了。
所以，不知是誰找到了別的話題，想要調整一下氛圍。
大家說起了自己為什麽會走上這條道路——
如師教授，她最開始只是因為看了本關於地理的雜志。當時雜志上印錯了內容，她恰好在書本上看過，又是個非常較真的人，於是給雜志寫信指出，並得到了一封回信。
“當時在信裏，主編和我道歉，並告知我會在下一期雜志上澄清這件事，而且帶上了我的名字，”師教授想了想，“當時我可能並沒有意識到地質的魅力，但我感受有點驕傲，於是變得更喜歡看課外的地理知識。”
在興趣的驅使下，她就這麽按部就班地上了大學，學了地質，實地研究，然後經歷末日。
在場的很多人都是這樣，對他們來說，這也只是一個自己感興趣並擅長的職業巖怪出現，讓他們的知識又有了有用武之地。
不過淵白和大家都不一樣：“我沒幹過自己喜歡的工作，末日前……其實我也不知道喜歡什麽，只是努力賺錢。”
她努力學習工作唯一的執念就是房子，可以放自己的東西而不用擔心被丟掉，也不會在別人的家裏像個外人一樣，有自己的家。
末日後，房屋似乎變得不那麽重要了，她現在甚至有了一個基地，她想住在哪就住在哪，還有了個很童話的樹屋。
淵白很喜歡當前的基地氛圍，所以她認為自己會和其他各大基地商量，把蛛巢基地變成一個綜合性的科研基地，主要吸納科研人員和他們的家屬，建立分批次的學校從小便培養人才。
這些工作都可以吩咐給下屬搞定，她只需要把控大方向，甚至因為榕樹和晶網的存在，可以通過遠程會議做下決定。
羽鯨體內是黑暗的，但淵白看到了這些人提到地質時閃閃發光的眼睛。
他們喜歡這個職業，喜歡讓自己的學習學以致用。
……那她喜歡什麽呢？其實收集嗎？
淵白知道很難忍受失去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她認為自己有種貪婪的本能，用一切方法把那些東西都綁在自己身邊。
或許紅龍海怪選擇把敵人全部吞噬、消化，也是她部分意志和愛好的體現呢？
雖然對怪物們來說這很地獄，但淵白覺得自己以後如果有了空閑，是很喜歡給被吞吃的怪物拍拍照片的——她的認知可能也被末日改變了，雖然很多深海生物很醜，但淵白覺得它們只是長得很有趣，想到能用鏡頭把它們記錄下來，她就有種滿足感。
羽鯨上突然一靜，大家放棄了聊天，因為此時有人叫出了聲：“地震，地震開始了！”
仿佛第二只靴子落了地，爬出地表的巖怪果然制造了地震，但此時他們並不明白，巖怪並不是自己想要制造地震。
它只是在努力抵抗精神上的寄生，甚至想要掙紮著“逃”回地下。
——最多1/3，在紅龍海怪的視角，淵白已經發現了，巖怪最多只會爬出1/3！
無論怎麽勾引，激怒，它都不會再往外爬了，這是一種自保本能，它知道大地才是安全的，大海陌生又危險。
所以，把自己偽裝成植物的紅龍海怪……動手了！
普通的植物的確無法紮穿巖怪的表皮，但紅龍海怪徹底消化了異能，消除波動，而後變形為植物，結合幻術給自己偽造出了以假亂真的外形！
它大半身體都藏在島下，島上的部分根本沒被燒焦，此時驟然掙脫幻影，死死纏住巖怪，並試圖把它往水下拖行。
巖怪用精神力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叫，即使羽鯨距離夠遠，但那精神的餘波也讓所有人大腦一震，像是被猛砸了一頓，還有人口鼻出血。
東倒西歪中，只有淵白、安德烈和辛西婭還能正常站著。
安德烈表情迷茫，辛西婭面露痛苦，淵白則微微皺眉，控制羽鯨迅速遠離。
但他們看到了，大地在升起！
沿海的陸地起伏如龍，斯克利普斯活火山真正噴發，巖漿幾乎把半邊天空都變成了紅黑色。如果還在法蘭克城，他們怕不是要被火山灰掩埋。兩股強大的精神力撞在一起，這次可不再是試探了，而是真正的捉對廝殺！
淵白從辛西婭的能力中得到了靈感——
她的精神力化作觸手，狠狠紮進巖怪的大腦，而後就開始撕扯掠奪。
和辛西婭那種殺死敵人後緩慢寄生奪取能量的方式不一樣，淵白模擬出了差不多的能力，但她非常粗獷，直接生吃！
同時，她的腕足也鉆進巖怪“鼻孔”，將它撐開並蠻狠撕扯，異能的波動幾乎扭曲光影，能量以最基礎的方式轟隆對撞。巖怪體內溫度極高，極其堅硬，但淵白的腕足早就變成了金屬的質地，而且被灼燒後會不斷覆原，大地轟隆隆地顫動著……藍鯨這才踏著歌聲而來，用聲波去驅趕、控制巖怪，將它真正“拔”出陸地，扯入只在深海的戰場。
天色陡然變換，高溫灼燒海水，氣流上升沖擊著雲層，被催眠、激怒、撕扯著意識的巖怪很快失去了方向，只本能地汲取著地力，但卻抵抗不了紅龍海怪的力量。
淵白其實並不曾通知植物們，但它們也像是意識到了……是一起進攻？不，是來分一杯羹的時候了！
像這種痛打落水怪的機會，可是不能隨便錯過的！
而在路人，不，在蜃影消失前那個剎那看到畫面的人來說——
天地像是被湛藍的海水和黑紅色的陸地一分為二，最後一幕，分明像是大海在和陸地角力，紅龍海怪不再保持偽裝，徹底恢覆成原樣，它張牙舞爪地纏住巖怪，而巖怪也翻滾著，像是要擠壓它的身體，用劍脊折斷它的腕足，進而掙脫開魔爪……可是海怪的腕足即使被壓斷也迅速覆原了，而且繼續分裂，分裂成更加細小卻更加堅硬的模樣……
它們就這麽互相廝打著向大海的深處去，這是極為純粹又暴力的畫面，看得所有人一時失聲！
紅龍還在繼續戰鬥，而羽鯨展翼，飛向東方，極速返回。
淵白像是有些累了，披著榕藤，靠著巨蛛的觸手，低著頭一臉的昏昏欲睡，師教授叫醒她喝水時，她都顯得有些懵懵的，反應也有些慢，可能是昨晚沒有睡好。
羽鯨一向飛得平穩。
但就在淵白接過水杯時，它猛地晃了一下。
師教授身體一歪，直接跪倒，其他人也是東倒西歪，感覺到了羽鯨陡然提速，但——冰霜覆蓋住了它的軀體表面。
“怎麽回事？”
“好冷！等等，外面是不是結冰了……”
“等等，別慌，別慌……註意氧氣！”
淵白面色深沈，不過所有人都差不太多，她和他們區別不大，只是只有她看到了——
剛剛那晃動，其實是因為一個無形的“力場”或者說“屏障”張開，並飛速擴張，籠罩住了羽鯨的身體，而後空氣變得冰冷又粘稠，鯨翼上覆蓋了一層霜雪，內部的溫度也在飛速下降。
這是淵白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意識到，會威脅到她生命“死亡”正在到來。
……不過，真正被威脅的只有周圍和她相處了半個月的這些人。
淵白並不會死，因為紅龍海怪在與巖怪的戰鬥中已經占了上風，把巖怪吞掉了大半，為了求生，巖怪的另一半身體也已經從地下爬了出來，就要拼死一搏了。
羽鯨體內的溫度最終保持在了零下三十度左右，而它正在飛速墜落，淵白讓巨蛛抓住所有人，一邊提高溫度給他們保溫，一邊努力嘗試抵抗墜落時的撞擊，但她咬咬牙，自己也不確定最終能活下來多少人。
就在此刻。
羽鯨的墜落陡然停止了。
她聽到了一聲鳥鳴。
一只白色的鳥兒在羽鯨頭頂一踏，接著，它的身形陡然變化，從六十米膨脹到翼展六百多米，乃至更大……它抓住了下方小小的鯨魚，向寒冰籠罩著的地域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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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蜊真正的異能其實是操縱光影, 投放蜃影只是表現形式之一。
人類早就研究過，所有元素異能都可以歸在地、水、風、火這四大類中。而“光”這種異能，是火系的延伸, 不僅能做到發光, 也能吸收光芒, 創造純粹黑暗的環境。
黑暗可以輔助戰鬥……也還有些別的作用, 比如, 黑暗環境反而會促進植物的根系生長。
植物的邏輯真的很容易理解, 它們非常純粹。而末日前的植物就很“聰明”了, 人類會觀察到植物展現出有自我意識的一面, 會用更具智慧的方式去尋找生命的出路, 總是在幾個選項中選中最好的那個。
所以，三天後, 淵白在隊伍中得到了關於巖怪的一手研究資料，在詢問過榕樹後，真正展開了行動。
巖怪的“食物”的確是巖石中蘊含的能量，巖漿則可以粗暴地理解為融化的巖石。淵白發現，巖漿中的能量會更便於火山巖怪吸收, 所以整個火山區域沒有遭受破壞型的地震, 巖怪主要是舍不得浪費巖漿。
對所有人來說, 這一天都是極為尋常的一天。
但奇怪的消息在晶網上慢慢發酵——天黑後, 某些地方的太陽沒有再升起。
在那兒，天際被籠罩了一層黑色帷幕, 但當人類飛離自己所在的基地時, 就會發現，這帷幕呈黑色“絲帶狀”，一路更向遠處延伸。
淵白並沒有做什麽多餘的事情, 她相信植物的默契。
黑暗一路蔓延至亞摩斯城邊緣，而後就像是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一樣，止於此處，不再前進。
淵白藏在海中，特地觀測了一番火山巖怪的動靜，對方一如既往，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在自己部分身體的上空發生了什麽。
這也正常，雖然和蜃影不同，為了吸收光線，淵白調動了異能。但身在陸地深處的巖怪又怎麽會去感應天空，就像深海中的紅龍海怪不會多去註意空中一樣，對它來說，土壤層和巖石層就是另一種充滿安全感的海水。
在黑暗中，植物開始以迅猛的速度向下紮根。
位於亞摩斯城的隊伍一開始也因為天際的異像非常緊張，主要是擔憂自己在的基地。但他們很快發現，這蜿蜒的“黑暗”恰好與巖怪地下的身軀重合，進而所有人都想到了一個非常“合理”的猜測：
“這不會就是巖怪搞出來的吧？”
它要做什麽？它還能影響天空？
沒有人有確切的答案，只是取樣的動作更加急迫了。
這條“路線”上的基地大大小小有二十四座，這還是因為有不少小型基地搬離了原住址，和其他基地合並了。
這是因為那場地震，也是晶網帶來的改變——人類的交流更加頻繁，於是可以在網上聯絡、商討、磨合，他們能意識得到基地人更多，集合更多的力量，安全性才會更強。
這期間，也有人找到了親人，搭車大部隊前往家人所在的地方。
分明周圍環境一如既往的危險，但如果有人統計，就會發現晶網出現後，人員流動甚至超過了末日開始時的雨季。
京城。
黑暗來得毫無預兆，一夜過去，預言者並未給他們帶來預知夢境。而後他們發現，黑暗的天空似乎沒有阻隔熱度和能量，太陽依舊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升起，也因此，雖然慌亂了一會兒，基地裏的人卻非常安穩地……接受了。
末日就是這樣的。
能活到現在的人被多變的天災和異像鍛煉地足夠純熟，至少目前還沒發生什麽，大型基地又無法搬離……那些小型基地的搬遷和融合反而還變快了。
基地領導層悄悄做好了黑暗持續一個月的準備，並開始計算物資——而後他們很快從淮城得到了消息，是淵白轉告的，說是基地的榕樹可以得知，黑暗持續的時間只在三到五天左右。
淵白主要是擔心人類多想，反而導致意外發生。
但不久後，平城基地也發出了差不多的消息，側面印證了消息的可靠性。
淵白：“……等等？”
“三到五天”是她編的，也是她按照樹根生長速度估測出來的，所以什麽時候結束完全看她……平城的銀杏又是怎麽知道的？
這消息還是淵白在晶網上自己看到的。
她想到了銀杏的能力——寄生。
平城表面上很是平靜，依舊分裂成好幾個勢力維持著和平。蛛巢基地的人去過幾次，晶網也順利開通，但淵白記得植物的生命力遠超人類想象，平城人究竟是拿走了樹核，真正獲得了樹木的能力，還是……信息不足，她也無法確定，但平城肯定是經不起二次動蕩了。
她懷疑銀杏樹的智慧不低，甚至可以看到晶網裏的信息，但這只是懷疑而已。
淵白的註意力還是更多放在眼前的火山。
所以一些來搗亂的人就很煩……他們的臨時營地已經搬到了法蘭克城邊緣，大概是因為這邊火山灰有些嚴重，整個隊伍都顯得灰撲撲的，不僅如此，這邊的食物資源也非常貧瘠，難怪只能養活一個幾百人的小基地。
但這樣的基地可能是信息封閉，連蜃影都沒見到過，顯得更加……“蠢”！
因為他們當晚就被襲擊了。
法蘭克那個只有幾百人的小基地大喇喇地拿著武器（有槍），在守夜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下往沖到營地來，似乎想要搶劫他們這個人數不多的小隊伍，然後一腳踩中了透明的蛛網，踩一個被粘一個。
連淵白都不知道做出什麽表情，於是“巨蛛”楞了一下，從網上爬下去，拖走了這些人，一路拖行到他們的基地。
所有人默默看向淵白。
在其他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下，淵白攤手：“……它不吃人的。”
——她不怕槍支，但在場可有不少人會被子彈殺死。
所以對意圖謀殺未遂的敵人，淵白從不會手軟。
巨蛛回來時，身上的確沒有一點血，大家也默契地沒有去問，在場所有人中，其實沒有一個人和淵白是“平級”——當發現淵白或者說她的巨蛛處理這種事情根本沒和大家商量後，立刻有人想明白了這點。淵白不僅有路上好說話的一面，保護者的一面，她也是一城之主，一個基地的領導者。
即使這個基地看上去人不太多，不太大，但以這麽點人控制住這麽大範圍的基地，誰都猜得到她的作風其實很強勢。她只是殺了其中一部分人，而後這個小基地似乎就分崩離析了，像是徹底做出了搬離這座火山城市的決定。
這也不錯……因為火山最近就會噴發了。
要淵白來說，這是和“黑幕還有三到五天就結束”一樣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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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他們抵達火山附近已經快半個月，這天，一直呈睡死狀態的火山巖怪第一次動了！
深海中的紅龍海怪第一個得到消息，於是它直接撤掉了黑色帷幕，讓蜃影從帷幕後方顯現——
“我就說這個黑暗和巖怪有關，”隨行的翻譯摩挲著訊石，顯得有些坐立難安，“這只怪獸怕不是知道蜃影在空中監控它，所以用黑幕把畫面擋住吧？”
淵白：這推理邏輯倒是沒什麽錯……
蜃影中，火山巖怪看上去依舊沒有“眼睛”，它的腦袋慢慢湊近火山口，因為腦袋比火山口要大，巖怪直接撞在了火山口上。
但，堅硬的巖壁極為絲滑地融化了，畫面中，沸騰的巖漿隨著它的行動而晃動，火山口擴大了一倍，巖怪頭顱的部分徹底顯露在蜃影中。
法蘭克城的眾人不再說話，他們其實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沒有動物形態的人也早早爬到變形後同伴的背上，一旦火山噴發，他們得立刻逃走。
巖怪像是在空氣中“嗅聞”了一會兒，接著，它巨大的腦袋繼續往前蠕動，露出了背部如山峰般高高低低聳立的脊部棘刺。
整個隊伍已經撤到了亞摩斯城，並依次進入羽鯨體內，但大家幾乎都沒往深處走，而是幾乎“貪婪”地盯著巖怪出世的畫面。
“哢嚓”
淵白拍了一張照片。
其他人也紛紛想起要拍照——即使知道它離開地底很可能代表著恐怖的災難，眾人此時也無心多想，他們做了一切他們能做的，但“天災”就是這樣，“末日”就是這樣，不是以人力能夠阻止的。
所以，這時候，眾人居然顯得很是心平氣和。
師教授也覺得自己正平靜等待著末日降臨，她腦海中已經想到了最糟糕的情況，但地震、暫且、恐怖的地震暫且還沒發生，只是火山裂開了一條縫。
巖漿沒有向空中噴去，而是順著裂隙口向外流淌，接著，遠看甚至顯得“皮膚光滑”的巖怪慢慢順著巖漿流淌的方向，游動著向前。
【大蜥蜴……】
辛西婭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腦海中響起，但孩子的認知其實沒錯，因為當巖怪的身體爬出來一公裏左右後，他們的確看到了它的“爪子”。這只怪獸像蛇、像蜥蜴、又像劍龍，眾人離得遠，但觀看蜃影就能看出，那雙並不太明顯的“爪子”似乎是為了更細致地分開地面。
大地上出現了新的河床，巖漿躺過的地方很快變得堅硬，而火山巖怪一公裏的身軀慢慢變成了三公裏，五公裏……雖然道路是蜿蜒的，但它似乎有目標。
它正一路游動向海。
此時，晶網上的貼子快要爆炸，時時刻刻刷新都有新的回覆，眾人觀察著直播畫面，緊張詢問：
它要入海嗎？
不。
火山巖怪的目標並不是大海，而是出現在海邊的兩座火山島嶼。
——那是紅龍海怪硬生生搬過來的。
當植物的根系紮破巖石，一邊伸向火山巖怪，一邊爭奪養分時，這頭巖怪與植物們在地下開始進行無形的鬥爭。就像淵白揣測並小心試驗過的那樣，它並不會用大規模的地震去對付“植物”，因為根本沒有用。
植物同樣是大地的寵兒，巖怪能控制土壤，能擠壓板塊並震動，但震動殺不死植物，反而，只要巖石上有縫隙，植物就會無孔不入地鉆進來。所以，它要麽往大地更深的地方去，要麽就換個植物稀少的地盤，就像火山附近一樣。
而現在，它選擇了第三種，一邊轉移位置，一邊進食強化。
感應到了附近有巖漿存在，巖怪決定……爬出來大吃一頓。
就像當初追逐羽鯨一樣，蜃影追隨著火山巖怪繼續向前，但晶網看到了蜃影的人也只知道它在離開火山，只有火山附近的人能看到它一直在往外探出，卻沒個盡頭的身體。
羽鯨繼續向上，幾乎鉆入千米高空的雲層中，在這樣的高度，能看到金紅色的怪物軀體與紅黑色的巖漿幾乎融合在一起，進而意識到——這只巖怪的速度，其實非常快！
不知是否有下方巖漿的輔助，它周身噴吐著熱氣，像龍一般，在眾人圍觀下已經前進了兩百公裏。
師教授“嘶”了一聲：“現在怪物界都比較流行這種……長條形嗎？”
她是想到了上岸又回去的血河海怪，說起來，那只血河海怪恰巧在淮城遇襲期間攻擊了蟻巢基地，側面幫淵白的基地解了圍……
師教授張了張嘴，又閉上嘴巴。
她迅速掃了眼周圍的同伴，繼續默默觀測蜃影和火山。
而後……他們終於看到了，在大海盡頭，在距離海岸線不遠的地方，兩座島嶼出現了。
島嶼上覆蓋著灰褐色的巨大植物，將島與島幾乎連在了一起，師教授對植物並不了解，但直覺告訴她這是一種水生植物……而島嶼，她在腦海中翻了翻，迅速想到了這兩座島的名稱！
等等、不對，這兩座火山島根本不應該在這處海域啊！
即使是洋流影響，島嶼也不可能偏移那麽遠的距離，簡直像是被搬過來的。
蜃影中，火山巖怪在海邊停下了。
很多人沒有相關知識，並沒有認出那島上的黑巖是火山灰形成的，但緊接著，他們看到了——火山巖怪跨越約有三公裏的大海，爬到了其中一座島上。
淵白輕輕地吐了口氣。
在她身側的師教授拍了她的肩膀，面色凝重。
但只有淵白自己知道：接下來要做的才是最重要的一步……不容有失。
紅龍海怪的幻術異能分為兩種，分別是光影和信息素，此時，當巖怪把頭壓上來時，島嶼上的“植物”就像每一種末日後的植物一樣，本能地蠕動起來，紮向巖怪的身體。
巖怪毫無反應。
因為以植物的力量，根本紮不穿它的身體——這在淵白發現它體表幾乎沒有鱗片和裂紋時也猜到了，這只巖怪肯定不會一開始就生活在那麽深的地下，它在前期必定和植物們相處過一段時間，進化出了現在的特殊表皮。
植物的根系無法擠進它的身體，它能直接吸收大地的能量，更是喜愛泡巖漿澡，而且……巖怪體表劍狀的棘刺在陽光下亮起了光芒，一股灼熱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片刻扭曲，島上那株植物從巖怪身下的部分開始，蔓延到周邊，而後立刻熊熊燃燒起來。
處理掉植物，巖怪把腦袋紮進了火山。
那灰褐色的爬藤植物在火焰中翻滾，藤蔓蠕動著，撥弄起了海水，突然，海水無端翻滾得更加激烈了，遠處，一座“島”慢慢進入了蜃影畫面的邊緣。
在進食期間，巖怪依舊在向外爬出，為了更好也更有效率地吸收巖漿中的能量，它的身體幾乎有三分之一來到了地上。
此時，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但那地震幅度並不激烈，埋頭在巖漿中的巖怪突然擡起了頭，看向——看向那只海怪。
它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那是一雙黑色的眼睛！隱藏在皮膚下，表面有一層透明的膜，雖然如果火山巖怪一動不動，那麽即使睜著眼睛也像巨大的標本，但此時人人都感覺到了那種，被冒犯般的憤怒。
海水，顯然，少部分人是知道紅龍海怪與這種巨大海龜一同在海邊造陸這件事的，而現在，操控海水的自然也是這只海龜，從天際俯視，海水顯得比往常更加波光粼粼，而在眾人緊張的註視下——巖怪並沒有制造什麽陸上的地震，或許是因為挑釁它的海龜並不在陸地上。
它只是高高揚起頭，張開頸部的肋骨，整個怪像是憑空龐大了一圈，它做出了動物攻擊和威懾的姿態！
火山在這一刻驟然噴發！
是巖怪以精神力控制巖漿，將巖漿直接噴向海龜所在的位置……它看上去真的很憤怒，雙眼死死盯著海龜，身體則越來越高，因為巖怪顯然不能靠“咬”就能把敵人咬死。
它沒嘴。
淵白覺得，如果是自己，會先將巖漿噴出，落到海面上，既能攻擊海龜，也能化為巖石成為一種堅硬的桎梏……而或許是怪物間的心有靈犀，一切果然按照她和巖怪的想法發展。
火山灰落下時，海龜想要逃到水下，但沒能成功，只好控制海水形成屏障護住自己周圍，苦苦支撐——
【你還不動手？這不是已經勾引出來了嗎？】
嗯，並且求援。
在海龜正下方，使用信息素不斷影響巖怪的獅鬃水母有些蠢蠢欲動……它感受到了同伴的虛弱，很想上去咬一口。
不過海龜求援的對象不是它，而是就在此處，卻沒被巖怪發現的紅龍海怪。
“植物”纏得更緊了。
按理說羽鯨應該帶著眾人立刻離開，但所有人都更想繼續留下，用自己的雙眼記錄下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他們的視角比看蜃影的人多一個，所以，即使可能是無用功……他們也想要再多看看。
焦急的氣氛在所有人身邊蔓延，大概是氣氛太過沈默，而人類只能看著，祈禱著不要再發生地震，卻什麽都做不了。
所以，不知是誰找到了別的話題，想要調整一下氛圍。
大家說起了自己為什麽會走上這條道路——
如師教授，她最開始只是因為看了本關於地理的雜志。當時雜志上印錯了內容，她恰好在書本上看過，又是個非常較真的人，於是給雜志寫信指出，並得到了一封回信。
“當時在信裏，主編和我道歉，並告知我會在下一期雜志上澄清這件事，而且帶上了我的名字，”師教授想了想，“當時我可能並沒有意識到地質的魅力，但我感受有點驕傲，於是變得更喜歡看課外的地理知識。”
在興趣的驅使下，她就這麽按部就班地上了大學，學了地質，實地研究，然後經歷末日。
在場的很多人都是這樣，對他們來說，這也只是一個自己感興趣並擅長的職業巖怪出現，讓他們的知識又有了有用武之地。
不過淵白和大家都不一樣：“我沒幹過自己喜歡的工作，末日前……其實我也不知道喜歡什麽，只是努力賺錢。”
她努力學習工作唯一的執念就是房子，可以放自己的東西而不用擔心被丟掉，也不會在別人的家裏像個外人一樣，有自己的家。
末日後，房屋似乎變得不那麽重要了，她現在甚至有了一個基地，她想住在哪就住在哪，還有了個很童話的樹屋。
淵白很喜歡當前的基地氛圍，所以她認為自己會和其他各大基地商量，把蛛巢基地變成一個綜合性的科研基地，主要吸納科研人員和他們的家屬，建立分批次的學校從小便培養人才。
這些工作都可以吩咐給下屬搞定，她只需要把控大方向，甚至因為榕樹和晶網的存在，可以通過遠程會議做下決定。
羽鯨體內是黑暗的，但淵白看到了這些人提到地質時閃閃發光的眼睛。
他們喜歡這個職業，喜歡讓自己的學習學以致用。
……那她喜歡什麽呢？其實收集嗎？
淵白知道很難忍受失去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她認為自己有種貪婪的本能，用一切方法把那些東西都綁在自己身邊。
或許紅龍海怪選擇把敵人全部吞噬、消化，也是她部分意志和愛好的體現呢？
雖然對怪物們來說這很地獄，但淵白覺得自己以後如果有了空閑，是很喜歡給被吞吃的怪物拍拍照片的——她的認知可能也被末日改變了，雖然很多深海生物很醜，但淵白覺得它們只是長得很有趣，想到能用鏡頭把它們記錄下來，她就有種滿足感。
羽鯨上突然一靜，大家放棄了聊天，因為此時有人叫出了聲：“地震，地震開始了！”
仿佛第二只靴子落了地，爬出地表的巖怪果然制造了地震，但此時他們並不明白，巖怪並不是自己想要制造地震。
它只是在努力抵抗精神上的寄生，甚至想要掙紮著“逃”回地下。
——最多1/3，在紅龍海怪的視角，淵白已經發現了，巖怪最多只會爬出1/3！
無論怎麽勾引，激怒，它都不會再往外爬了，這是一種自保本能，它知道大地才是安全的，大海陌生又危險。
所以，把自己偽裝成植物的紅龍海怪……動手了！
普通的植物的確無法紮穿巖怪的表皮，但紅龍海怪徹底消化了異能，消除波動，而後變形為植物，結合幻術給自己偽造出了以假亂真的外形！
它大半身體都藏在島下，島上的部分根本沒被燒焦，此時驟然掙脫幻影，死死纏住巖怪，並試圖把它往水下拖行。
巖怪用精神力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叫，即使羽鯨距離夠遠，但那精神的餘波也讓所有人大腦一震，像是被猛砸了一頓，還有人口鼻出血。
東倒西歪中，只有淵白、安德烈和辛西婭還能正常站著。
安德烈表情迷茫，辛西婭面露痛苦，淵白則微微皺眉，控制羽鯨迅速遠離。
但他們看到了，大地在升起！
沿海的陸地起伏如龍，斯克利普斯活火山真正噴發，巖漿幾乎把半邊天空都變成了紅黑色。如果還在法蘭克城，他們怕不是要被火山灰掩埋。兩股強大的精神力撞在一起，這次可不再是試探了，而是真正的捉對廝殺！
淵白從辛西婭的能力中得到了靈感——
她的精神力化作觸手，狠狠紮進巖怪的大腦，而後就開始撕扯掠奪。
和辛西婭那種殺死敵人後緩慢寄生奪取能量的方式不一樣，淵白模擬出了差不多的能力，但她非常粗獷，直接生吃！
同時，她的腕足也鉆進巖怪“鼻孔”，將它撐開並蠻狠撕扯，異能的波動幾乎扭曲光影，能量以最基礎的方式轟隆對撞。巖怪體內溫度極高，極其堅硬，但淵白的腕足早就變成了金屬的質地，而且被灼燒後會不斷覆原，大地轟隆隆地顫動著……藍鯨這才踏著歌聲而來，用聲波去驅趕、控制巖怪，將它真正“拔”出陸地，扯入只在深海的戰場。
天色陡然變換，高溫灼燒海水，氣流上升沖擊著雲層，被催眠、激怒、撕扯著意識的巖怪很快失去了方向，只本能地汲取著地力，但卻抵抗不了紅龍海怪的力量。
淵白其實並不曾通知植物們，但它們也像是意識到了……是一起進攻？不，是來分一杯羹的時候了！
像這種痛打落水怪的機會，可是不能隨便錯過的！
而在路人，不，在蜃影消失前那個剎那看到畫面的人來說——
天地像是被湛藍的海水和黑紅色的陸地一分為二，最後一幕，分明像是大海在和陸地角力，紅龍海怪不再保持偽裝，徹底恢覆成原樣，它張牙舞爪地纏住巖怪，而巖怪也翻滾著，像是要擠壓它的身體，用劍脊折斷它的腕足，進而掙脫開魔爪……可是海怪的腕足即使被壓斷也迅速覆原了，而且繼續分裂，分裂成更加細小卻更加堅硬的模樣……
它們就這麽互相廝打著向大海的深處去，這是極為純粹又暴力的畫面，看得所有人一時失聲！
紅龍還在繼續戰鬥，而羽鯨展翼，飛向東方，極速返回。
淵白像是有些累了，披著榕藤，靠著巨蛛的觸手，低著頭一臉的昏昏欲睡，師教授叫醒她喝水時，她都顯得有些懵懵的，反應也有些慢，可能是昨晚沒有睡好。
羽鯨一向飛得平穩。
但就在淵白接過水杯時，它猛地晃了一下。
師教授身體一歪，直接跪倒，其他人也是東倒西歪，感覺到了羽鯨陡然提速，但——冰霜覆蓋住了它的軀體表面。
“怎麽回事？”
“好冷！等等，外面是不是結冰了……”
“等等，別慌，別慌……註意氧氣！”
淵白面色深沈，不過所有人都差不太多，她和他們區別不大，只是只有她看到了——
剛剛那晃動，其實是因為一個無形的“力場”或者說“屏障”張開，並飛速擴張，籠罩住了羽鯨的身體，而後空氣變得冰冷又粘稠，鯨翼上覆蓋了一層霜雪，內部的溫度也在飛速下降。
這是淵白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意識到，會威脅到她生命“死亡”正在到來。
……不過，真正被威脅的只有周圍和她相處了半個月的這些人。
淵白並不會死，因為紅龍海怪在與巖怪的戰鬥中已經占了上風，把巖怪吞掉了大半，為了求生，巖怪的另一半身體也已經從地下爬了出來，就要拼死一搏了。
羽鯨體內的溫度最終保持在了零下三十度左右，而它正在飛速墜落，淵白讓巨蛛抓住所有人，一邊提高溫度給他們保溫，一邊努力嘗試抵抗墜落時的撞擊，但她咬咬牙，自己也不確定最終能活下來多少人。
就在此刻。
羽鯨的墜落陡然停止了。
她聽到了一聲鳥鳴。
一只白色的鳥兒在羽鯨頭頂一踏，接著，它的身形陡然變化，從六十米膨脹到翼展六百多米，乃至更大……它抓住了下方小小的鯨魚，向寒冰籠罩著的地域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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