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白蝠 它們智慧不一，但萬物有靈。（二……
關燈
小
中
大
第38章 白蝠 它們智慧不一，但萬物有靈。（二……
蛛巢基地, 眾人在雞鳴聲中翻了個身，只有幾人爬了起來，推開一樓大門, 能看到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晨霧。
而一擡頭, 就能望見一只只撥開霧氣, 飛回圖書館的白蝠。
這群蝙蝠晝伏夜出, 白天時它們會待在圖書館背陰面的房梁下, 亦或者飛進大賣場的四樓, 掛在頂樓, 有人還被嚇到過。
但自從有了把蝙蝠馴化為坐騎的想法, 蝙蝠的形象在他們心中就變了：白色, 多麽純潔，金屬質感的勾爪, 多麽強大，聽從領主的命令，又多麽親切！
小馮在公衛完成洗漱，然後便來到一樓餐廳，沈姨果然已經醒了, 她要了五個肉包, 不知道什麽肉做的餡, 也不清楚什麽面做的皮——反正能吃, 好吃，大家默認正常米面什麽的只供給淵白, 因為她喜歡。
吃飯時, 小馮也沒忘記把書掏出來，就著逐漸亮起的光芒開始看。
這是一本林中醫推薦給她的推拿書，她平時自學, 有問題就去問林醫生，時不時還在舍友身上實踐兩下：只是舍友毛茸茸的，一身羊毛，兩人都不太確定按得對不對。
“那就不管對不對了，往舒服的方向按不就行了！”舍友這麽說。
也對，小馮反正也不指望自己這二手推拿真的能對領主的“病”起到什麽作用，但假如按摩得舒舒服服，淵白感覺高興，這不也很有用嗎？
她一擡頭，發現薛哥也來了，對方同樣醒得很早，此時悶頭就進廚房幫忙幹活了。
她打了個招呼，又繼續看書。
小馮考證時都沒這麽認真過，理論上推拿按摩在末日也沒什麽大用，但她現在就是對這一技能很有學習的勁頭。到了八點左右，她一擡頭，發現圖書館的門果然開了，巨蛛小心翼翼地用觸手抱著一個熟睡中的人，開始隔著蛛網在門口曬太陽。
——因為連綿一個月的陰雨，太陽出來後，人人都會每天花一定時間曬太陽。
八點，大部分人也都起了，小馮走出去，就看到狐狐趴在一張大毯子上，王曦躺在她懷裏，抱著一件半透明的披風，正在看圖書館裏翻出來的服裝雜志。
今天輪到她們倆餵雞，這個點已經餵完了，王曦果不其然又在琢磨怎麽改造那件“披風”。據說那是領主送出去的，輾轉到了她手上，來到基地後王曦想要還給淵白，淵白表示送都送了，不用收回來，但可以幫忙改成能穿的款式。
只是需要王曦提供設計圖紙。
小馮無語地走過去踢了踢狐狐的背：“你是不是又攆雞了，身上還有雞毛。”
狐狐朝她齜了下牙，尾巴一甩，默不作聲地把毛藏到了自己的腹部。
廣場上不止一張地毯，也不止一個人坐在那曬太陽，吃早飯，交談，甚至下棋——
小馮還註意到，巨蛛頂著領主，悄悄靠近了正在下棋的兩個人，像是要圍觀。
幾天前這裏雜亂無章，後來垃圾被清掃一空，再後來又多了很多的“家具”。
這些家具不是在大賣場裏翻出來的，而是其他人去附近搜索，掃蕩，從廢墟中拾來的。
有地毯，有秋千，有矮凳，有長條沙發，也有床墊。它們被簡單擦洗過，幹脆地放在了廣場的“休息區”，這些顏色不一，風格不同的家具就這麽露天擺著，但人們可以隨時走過來，坐一坐。
走出兩步，小馮就沒忍住坐了坐。
風吹起了她的額發，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末日前。
然後她聽到狐狐朝著巨蛛的方向招手，並表示領主完全可以像王曦一樣躺在她懷裏，毛茸茸的，很軟很舒服的！
小馮：“……！”
巨蛛還真過來了！
淵白看上去有些有氣無力，整個人像沒有骨頭一樣趴著，半瞇著眼，聽到狐貍人聲裏夾雜著“唧唧”叫的聲音，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巨蛛居然真的把她放下了！小馮在巨蛛身後朝著狐狐這家夥怒目而視……算了，瞪得她眼睛疼。一陣香風突然從她身側飄過，她一轉頭，發現是林醫生搬了一袋改良出來的驅蟲香包，準備發給大家，小馮趕忙過去幫忙，而後趁機蹲到淵白面前，詢問她要不要也掛一點兒在圖書館的角落，也能放書架裏頭防蟲。
看淵白點了頭，她便興沖沖地去幹活了。
之前兩版味道有些嗆人，淵白都沒有要。
其他人在另一邊給新米脫殼，聲音有些響，她發現薛哥也在，但只看了一眼就昂頭進了圖書館，開始尋摸放香包的地點。
實際上，讓外人來看，淵白甚至有些“嬌氣”，她對食物要求多，也不和大家一起吃飯，明明末日了，某些制品有小缺點就不會湊合著用，身體看著也不太好……但末日前每個普通人都是這樣的。基地沒人會因此不喜歡她，甚至所有人開始明裏暗裏的互卷，卷什麽呢？卷他們在領主心裏的好感度和親密度。
這其實不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因為他們已經在生活了！
當末日裏的大部分人都在為了生存奔波時，他們遇到的最大的問題是肉吃不完，而淵白給了他們過這種生活的機會！
他們，尤其是從田城基地來的人，體驗過真正的末日生存是什麽樣子，也淪落到過地獄，就更加珍惜如今的“生活”。所有人都知道，即使他們將來變強了，能夠脫離基地獨自生存，那也和現在不一樣。
蛛巢帶給他們的感覺是“安心”。
所以，小馮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她被叫去照顧淵白後，她就發現周圍人其實早就偷偷卷過她了。
比如那個給貓鏟屎的，天天以貓為借口湊到淵白面前，比如那個會繡花的，如果不是淵白常穿的衣服紮不進針，就自告奮勇給衣服繡花紋了，但還是讓她找到機會給香包繡上了！還有陪淵白打牌的，給她念小說的，現在連狐狐這麽濃眉大眼的都翻肚皮了……你們就不能努力工作賺一下積分嗎！
可恥！
她看到薛哥又拎著劈好的柴從她面前走了過去，像是準備把柴火放到廚房，這種樹枝是由林醫生認證的耐燒，廣場上四處掛了魚眼燈，但大家私下裏要點燈還是得點火。
小馮看看天空，還不到中午。
薛凜一上午奔波了三處，卻完全沒發現同伴們私下裏的暗潮洶湧，關藍那小子還說薛哥昨天睡前很高興，覺得大家都有在努力給領主留下好印象。
為了基地變得更好，他也要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工作。
小馮：“……”
但她左看右看，怎麽覺得薛哥是在以另一個賽道卷她呢？可惡，坐不住了，她要去幫忙給淵白準備午飯了！
-
淵白其實也在看那份雜志。
王曦的體溫似乎比常人要高，狐狐的身體也暖呼呼的，讓她出了一層細汗，在她們看雜志時，狐狐偶爾插嘴兩句，說這幾款她穿過，感覺一般。
淵白：可惜，那這頁呢？
她的確是想做新衣服了，何況目前這套也需要換洗。
蛛絲升級，新蛛絲的防護能力更強了，可以做到基礎的水火不侵，刀槍不入，而且調整比例，顏色可以從透明白變為真正的純白，淵白就想著順便也做一批能讓基地成員兌換的衣服部件出來。
但她基地的成員大多……沒什麽人形。
如果做褲子，很多人要麽有尾巴要麽不止一雙腿，後期說不定外貌還會發生新變化，做褲子太浪費了。於是算來算去，淵白決定為其他人制作一些部件和帶搭扣的長披風！
比如鞋襪，手套，口罩，帽子，以及繃帶，而披風非常寬松，扣子全部扣住就是白色大衣。
在那之前，她先給小貓咪咪做了一件小雨衣練手。
於是大家就看到，一個普通平靜的夜晚，其他人要麽在魚眼的燈光下看書，要麽在打牌下棋亦或者鍛煉，巨蛛則難得的在門口，“烤制”自己的蛛絲，半晌，它織出了一件小小的衣服，而後撈過旁邊對著空氣練習捕獵的三花貓，把衣服罩在了它的身上。
有扣子（沒扣上）有帽子（還帶貓耳），看著像是一件白色防護服。
……就是布片織歪了，帽子戴正，身上衣服就會偏左。
孟若秋默默上前，把帽子調歪，扣子扣上——反正即使歪著戴，小貓咪也很可愛。
蜘蛛點了點觸手，仿佛很滿意，先摸了下小貓的頭，然後又摸了下孟若秋的頭。
孟若秋：“……嗯。”
然後看其他人悄悄往這邊看，它又挨個摸過去，觸手壓下來時，稍一用力就可以把任何人壓成一灘血肉，而人們也一擡頭就能看到觸手內側睜著的眼睛和伸縮的吸盤，但大家都沒避開。
溫馨極了。
蛛巢基地其樂融融，距離不算太遠的平城卻不那麽安穩。
平城基地暫且不知道荊倉發生了什麽，即使知道，他們與荊倉也隔著浩蕩淮江，以及那座“怪物巢穴”一樣的淮城。
淮城當然是可怕的怪物巢穴——那裏有五階巨蛛和天災羽鯨，從淮城逃往平城的幾百人還透露，本來可能有一條差一點就能上五階的恐怖青蛇，擁有迅速修覆傷勢的能力，如果不是在和巨蛛戰鬥中失敗，那兒怕不是要變成三足鼎立的格局。
而淮江裏也有怪物，還是一群，紅龍海怪還去過淮江，兩次！
光是聽到這些消息，眾人對“前往淮城”就非常抗拒。
楊喬被找上門時也想不通：平城基地為什麽會對淮城感興趣？
雖然在逃難時被青蛇追過，但楊喬還算幸運，有小米這只體型巨大的變異家豬在，她順利地逃脫，而後沿途還收攏了其他人，如果不是有小米開道，他們這些人很難平安抵達平城。
但即使有豬，這條路上也死傷了不少人，最終成功從淮城走出來的只有三百多人。
他們抵達時，平成基地正好發生了變故，楊喬不清楚細節，但她因為騎著小米，差點被當成敵人攻擊……後來也因為想和小米生活在一起，她沒被允許帶著豬進入基地內。
但靠在基地邊緣生活也可以。
這三百多人是“同鄉”關系，幹脆住在一起，組成一個小小的衛星村，在城市裏發生蟲災時，他們人少，反而運氣不錯，也沒遇到所謂的“異種”。
他們和平城基地正常來往，只是上次楊喬拿晶髓去兌換溶劑時，發現稀釋的比例不對，有人吞掉了1/3，雙方差點又起了沖突。
她知道，平城裏不少人稱呼她是“那個養野豬的淮城女瘋子”。
小米才不是野豬！
人一多，各種爭端就多，她也不想當“瘋子”，但總有人會欺軟怕硬，必須亮出拳頭才知道怎麽尊重別人。平城這邊似乎是因為之前的“變故”出了什麽事，管理要比楊喬想象得寬松……或者說混亂。
平城基地允許個人組織武裝，拉小團體，甚至兌換槍支彈藥等武器……而“淮城人”擰在一起，一同狩獵，倒是大多獲得了一些簡單的異能。
但今天，平城莫名給各大小隊發了個團體任務，任務目標是前往淮城清除一棵……樹！？
楊喬搖頭：“我不想回淮城了。”
這一路上太危險，而且看他們的意思，是要求她也帶上小米，她們都走了的話，淮城人的衛星村誰來守？她不太相信平城基地。
基地這邊派來的人笑得輕松：“我們可以預支報酬，300支一階晶髓溶液怎麽樣？而且除了大家共分的報酬，我們允諾完成後再給你一枚‘變形能力’的動物晶髓。”
楊喬瞇了下眼睛。
動物晶髓……自然是為了小米。
很神奇的是，動物們在雨災後就變異變大，陽災後大批覺醒異能，但動物覺醒的95%都是突變進化類異能，方向為元素，精神，乃至其他特殊的能力。
它們的體型還是會隨著能力強化繼續增長，但卻少有能像人一樣能變大變小的。
小米的異能雖然好用，但還是需要人類幫忙清理寄生蟲，楊喬很想幫小米找一枚有變形能力的晶髓，這對小米來說算是大加強——體型大其實也往往意味著遇到戰鬥沒法輕易逃脫，只能硬拼。
但人腦裏挖出來的沒用，甚至一些小型動物的都覺醒不了，必須是大型動物。
可想也知道，能夠改變自身體型大小的大型動物……既少見，又很難殺。
“你們為什麽要對付淮城那棵榕樹？”楊喬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是的，平城拉了個幾百人的全異能者團體往淮城跑，居然不是為了羽鯨也不是為了琉璃蛛，而是一棵在蜃影中被羽鯨拿來當床睡的榕樹——如果不是為了更大的利益，誰信？
不得到確切的答案，她是不會加入的。
“實際上還是為了晶髓……”來和她溝通的人無奈苦笑，“平城之前也有一棵差不多的樹，就在你們過來之前，我們剛把它解決掉。”
“而我們在那棵樹的根系中，發現了大量晶髓。”
至今還沒人發現有植物進化出異能，或者說有植物“表現”出能被感應到的異能，如吸收營養、自我修覆等植物本身就有的特質，人們認為那算不上異能。
平城率先發現了樹木根系處的秘密，在晶髓的秘密公開前，死亡的異能生物全部回饋了大地，而某些植物只吃下屍體，會保留晶髓。
人類不知道它為什麽保留下來，但當然知道這是一場掘金！
他們在陽災前就獲得了優勢，推倒其他樹木，又順利地護住了城市的建築，可惜沒能發現第二棵這樣的樹，直到蜃影裏出現了“榕樹”。
觀察了整整十天，平城決定動手。
必須帶上“淮城人”，因為他們曾不小心透露過和“琉璃蛛”有過交情，對方沒有殺人，可能在行動時會有用。至於羽鯨，他們有提前派人靠近，遠遠觀察到它會每隔一段時間回到江中，很多時候也不趴在榕樹上。
何況，這幾百人還護送了一車的熱武器。
即使和羽鯨硬碰硬，也未必不能重傷它。
楊喬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三百支一階溶劑……她看了看其他人，答應了。
普通溶劑其實很少能讓人直接變成“一階異能者”，判斷是否為“一階”和異能的強度與對異能的掌控力都有關，不是剛成為異能者就算一階的。
何況，只是一棵榕樹而已。
-
淮城。
榕樹在沈默中生長。
它在雨日淋夠了雨水，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在太陽升起後，它就一直保持著爆發式生長的速度，不曾停過。假如有人躲在地下，就會不停地聽到樹根簌簌蠕動的聲音。
而蟲子能聽見。
蟲、鳥、蛇、鼠、兔……各種動物生活在樹下，天空地上地下，一棵榕樹組成了一棵小小的綠色王國。
白鯨突然飛起來，不是為了驅趕動物，而是仿若好奇地飛到了三院舊址，像是註意到了這棵松樹狀態發蔫，它風吹過去，很快變作狂風。
松樹向另一邊轟然倒去，激起一片灰塵。
它的樹幹中空了。
它挺過了青蛇，在太陽升起後覆活，但這次……榕樹的樹根蔓延了過來，它被同類“殺死”了。
在人類看不到的地方，植物們也彼此爭搶營養資源，進行著沒有硝煙的瘋狂廝殺。
羽鯨在空中繞了個圈，突然發現有什麽不對：
榕樹的樹枝延伸到一千五百米後速度暫緩，似乎把更多的力量用在了繼續向更深更遠的地方紮根上，但是，它的根似乎故意紮進了淮城的一處水庫。
地形在昨晚發生變化，於榕樹籠罩範圍的正前方，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樹工湖。
羽鯨發出了沈而悠遠的吹奏聲。
它劃開空氣，向榕樹湖的方向飛去，和它的體型比起來，這個湖就只有一般大小了。
動物們過來喝水了。
在膽小的全都跑掉之後，羽鯨像是突然有了個惡作劇的想法，突然一沈，暴風吸入式地把湖水卷走了大半，周圍所有動物都嚇得向遠處飛奔，一條魚甚至同樣被吸了進去，而後又被吐出來。
——蜃影在這一刻結束。
幾只長出了翅膀的工蟻趴在淮江的另一頭，盯著頭頂逐漸減淡消失的畫面看了會兒，彼此點點觸角，繼續振翅，向東方飛去。
它們是白蟻蟻後的孩子，從荊倉趕來，在把荊倉城變成蟻巢後，蟻後迅速派出新誕生的孩子，抓回那些亂中出逃的儲備糧。
但除此之外，它們還有另一項任務，蟻後還在不停地生育，似乎認為現在的群族並不夠龐大，蟻巢需要向周圍擴張。
在這幾只工蟻中，有一只格外大，散發出一種特殊的信息素，能夠驅使那些沒有思維的普通變異蟲類，這是一只兵蟻。
如果有人在這裏，可能會驚訝發現：這些螞蟻全部都不是“異能動物”，但它們分別有不同的能力，除了兵蟻，其他幾只工蟻都繼承了蟻後“阻斷變異”的能力。
就是這異能讓大量異能者無法在形態間切換，而這異能居然是能量產……不，能繼承的！
白蟻小隊順利渡江，除了兵蟻，工蟻們大多都只有兩米高，體型修長漂亮，智慧似乎也不凡，至少不只是白蟻的程度。而它們偶爾發出的聲音，聽著甚至像是人在說話，這個聲音只有一個音調，是：
“晝。”
這是蟻後為自己取的名字，代表著它在白晝降臨時初次擁有了清晰的思維和意識，乃至人類的記憶，被吞噬的人類就像是死去的圖書館，所有記憶任它翻閱。
但蟻巢裏的“異種”並不多。
蟻後晝並不認為這是什麽異種，相反，人類認知中的異種在蟻後看來是“智慧得到增強”的標志，是白蟻們的一個全新的階段。
這比異能更加重要，它為之欣喜，所以外出的白蟻小隊也有“尋找其他異種”的任務。
但幾只白蟻繞開了淮城。
氣味在江岸處消失了，而白蟻看得到天空中的蛛網，這表明這裏有一只強大的捕食者，是天敵。它們繞開網，飛得低低的……而後嗅到了一種仿佛食物的香味。
果然是人！還是一個受傷昏迷的人類。
那人類躺在地上，閉著雙眼，只露出腦袋和脖子，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塑料布，已經被鮮血染紅。
工蟻落下，探出口器就要紮進去，動作卻突然僵硬了。
昏迷不醒的“人類”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
她有一對深邃的覆眼，皮膚呼吸間變得漆黑，而後塑料布也變形拉扯，成為了她的“胸甲”！蛛網在這一刻暴露出來，工蟻紛紛振翅，想要掙脫開密布工廠的蛛網，唯一沒被無形蛛絲捕獲的只有飛得較高的兵蟻！
這根本不是“人類”，這其實是一只能夠轉換形態的漆黑蜘蛛！
“她”此時徹底暴露自己的目的，下半身化為蜘蛛，只頂了一個似人非人的腦袋，目光冷漠地看著這些被誘惑過來的螞蟻。
“她”舉起前肢把捅破工蟻的肚子，這只黑蛛能夠產出一種有光學隱形效果的蛛絲，還能偽造出誘惑獵物的信息素，“她”根本不是獵物，而是白蟻們的獵手。
兵蟻雖然憤怒，但並不傻，它的體型和這只黑蛛差不多大，但局勢並不占優，黑蛛沒有主動捕獵它的能力，但它下去也會落入早就準備好的陷阱。
於是兵蟻開始驅使附近的蟲子，並且向面前的黑蛛傳出信息。
黑蛛轉了轉腦袋，似乎得知了什麽，但螞蟻和蜘蛛還是不太能順暢交流，於是“她”張開了嘴：“晝？”
兵蟻認為，這或許就是蟻後晝想要的“異種”，對方果然是！
但這只張有人頭的黑蛛沈默了一會兒，又搖搖頭，而後點點頭，像是要對兵蟻做自我介紹：“……顏辛。”
“她”不是顏辛，因為顏辛是個已經死在了淮城柳鄉港肉聯廠的人類女性，但它的“意識”中，顏辛的記憶占據主位，所以她決定使用這個作為對自己的“稱呼”。
兵蟻得到回應，降下來，黑蛛靠過去，但就在接觸的那一秒，雙方非常默契地展開了硬碰硬的廝殺！
從相接觸到想殺幾乎無縫銜接！
沒有什麽“友好交流”也沒有什麽“達成一致”，交換名字和想法是一回事，想讓對面去死也是一回事，當然，兵蟻想要把一個打殘了的“異種”帶回去給蟻後晝，黑蛛則只是想要吃了它。
即使擁有類人的思維，人類的名字，它們也沒有道德觀念和羞恥感，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最終，是傷痕累累的黑蛛獲得了勝利。
同一時間，荊倉蟻巢。
有數只白蟻振翅，在空中調整方向，仿佛有無形的指揮官告訴它們，往淮江去，去往淮江的對面帶回什麽。
黑蛛並不知道。
黑蛛把還在抽動的白蟻屍體拖進肉聯廠廠房深處，享受自己的美味大餐。
當她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後，倒掛在空中蛛網上，借著陽光隱蔽，幾乎與雲天融為一體的一樣生物動了——
一只白蝠飛起。
它振翅飛向蛛巢的核心，經驗豐富地避開蛛絲，在半路上，它又遇到了另一位同伴，同伴的翅膀上還沾著點點江水，雙方無聲交流，完成了信息的溝通。
它在肉聯廠上空看到了黑蛛與白蟻。
而同伴在淮江之中看到了一條大魚，它從魚變成人，爬上岸，吐出了大量的人類，此時那些人正處於昏迷不醒中。
它們雖然互相吱吱交流著，但這些信息並沒有立刻傳達給“領主蛛”，因為巨蛛與白蝠的精神溝通往往是單向交流，只傳達命令，白蝠卻沒有什麽主動上報的法子。
它們飛回了蛛巢，於是又有兩只負責在白天巡邏的白蝠飛了出去，接替工作。
而後白蝠們吱吱地向族長匯報了信息——正是因為在蜘蛛和白蟻身上感受到了危險，又不好隨意攻擊“人類”，白蝠才選擇了隱藏身形。
但一群白蝠頭碰著頭，卻沒有什麽好辦法。
淵白舉著自己的本體回到圖書館，就發現最大的那只白蝠一收翅膀，也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它們其實很少這麽做。
因為上次的意外，淵白幹脆反覆教導它們要好好保護本體，不能隨便傷害人類，而且靠近人類前要洗幹凈自己……雖然後來完全有基地裏的人給它們洗澡了，但白蝠們似乎記住了自己“不幹凈”，除非淵白主動要求，不會進入室內。
她幹脆轉過身，用身體擋住後方過於劇烈的陽光，又把自己變成一張巨大的椅子，讓人形的本體靠坐在椅子上，腦袋轉向白蝠族長。
她知道它們都是有智慧的。
即使不同生物間的智慧等級不一，但萬物有靈。
但她沒想到這麽有靈——
白蝠發出了“啊”的聲音，不是聲波，也不是常見的叫聲，而是真的像一個人在說話一樣。
淵白：“？”
看她沒什麽動作，面前這只比她人形要大上很多的蝙蝠形體突然扭曲了一下。
它張開翅膀，毛茸茸的身體在骨頭拉伸的聲音中發生了變形，它立在那兒，腦袋向上拉伸，鼻扇向後，耳朵立起，頭古怪地左右轉了一下。
“啊、啊——啊！”
它的聲音非常古怪，但又似乎有一種韻律，每當張口說話時，它新長出來的長脖子就會動一下，仿佛在模仿什麽一樣，它最後說：
“晝、顏辛……啊……”
白蝠定定地看向巨蛛，這一刻，淵白明顯感受到了它的“思考”以及“學習”，它說：“蜘蛛，不……白色。”
基地裏的人類常常提到巨蛛，也經常會說白色，而“不”也是個常用詞。
在人類靠近白蝠，試圖將它們變成坐騎時，白蝠也學會了他們的語言。
而為了將信息順利地向領主表述出來，白蝠族長改變了自己的身體構造，長出了新的發聲器官，同一時刻，淵白感覺到，巨蛛擁有的“協同變異”能力發動了。
當附屬種族自行尋求“進化”時，所有白蝠的骨頭在此時都發出了令人心悸的“哢吧”聲，它們也變得和族長一樣了。
淵白睜開了眼睛。
她感覺能量在身體內充盈，本以為還要半天才能徹底完成消化，但此刻力量徹底消化了。
而巨蛛的“協同變異”能力在這一刻變為了“協同進化”。
——通過“協同變異”產生變化的附屬種族自行發生新的進化時，身為上位者和領主的巨蛛將會獲得反饋。
這反饋使巨蛛變得更加強大，對身體的掌控能力也增強，所以加快了消化速度。
既然這能力幾乎都作用在白蝠身上……淵白幹脆再次給予了它們回饋。
她像是進入了一個特殊的視角，就像當初“制作”這只小蜘蛛一樣，此刻她也能僅憑本能地去修改、優化面前的純白蝙蝠。
翅膀得到了微微的改動，但顏色幾乎變成了半透明，尾向上收，腳趾變得更長，更寬，眼睛上覆蓋了兩層膜，軀體向內舒展又拉長——
當對白蝠族長身體的改動完成時，所有白蝠也同時獲得了變化。
它們將會擁有自由飛行在蛛網之下的能力，不用再擔心蛛網的黏性，它們的眼睛不再那麽懼怕強光，白天也能正常飛行，而且飛行速度變得更快。它們的腦袋幾乎像是個放大的毛茸茸人腦了，但它們體型更大，高約六米，骨骼也不同，如果有人在這裏，幾乎會瞬間喊出“異種”這樣的稱呼。
這些白蝠現在看著比其他基地抓到的異種更異種。
白蝠族長好奇般“看”向自己的身體，而後它翅膀微振，以滑行的姿勢飛向淵白，但在靠近到她三米範圍外時落地了。
它趴在地上，將腦袋往前湊，正前方的巨蛛觸手微微擡了擡，摸了一下它的頭。
而淵白則一手撐著下巴，正在腦內接收畫面，是協同進化後她拓展了精神交流的信息寬度，也能獲得畫面了，白蝠們就是最好的生物監控器：
黑蛛顏辛，像是有組織的白蟻……還有，從淮江對面過來的，仿佛逃難一樣的人類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蛛巢基地, 眾人在雞鳴聲中翻了個身，只有幾人爬了起來，推開一樓大門, 能看到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晨霧。
而一擡頭, 就能望見一只只撥開霧氣, 飛回圖書館的白蝠。
這群蝙蝠晝伏夜出, 白天時它們會待在圖書館背陰面的房梁下, 亦或者飛進大賣場的四樓, 掛在頂樓, 有人還被嚇到過。
但自從有了把蝙蝠馴化為坐騎的想法, 蝙蝠的形象在他們心中就變了：白色, 多麽純潔，金屬質感的勾爪, 多麽強大，聽從領主的命令，又多麽親切！
小馮在公衛完成洗漱，然後便來到一樓餐廳，沈姨果然已經醒了, 她要了五個肉包, 不知道什麽肉做的餡, 也不清楚什麽面做的皮——反正能吃, 好吃，大家默認正常米面什麽的只供給淵白, 因為她喜歡。
吃飯時, 小馮也沒忘記把書掏出來，就著逐漸亮起的光芒開始看。
這是一本林中醫推薦給她的推拿書，她平時自學, 有問題就去問林醫生，時不時還在舍友身上實踐兩下：只是舍友毛茸茸的，一身羊毛，兩人都不太確定按得對不對。
“那就不管對不對了，往舒服的方向按不就行了！”舍友這麽說。
也對，小馮反正也不指望自己這二手推拿真的能對領主的“病”起到什麽作用，但假如按摩得舒舒服服，淵白感覺高興，這不也很有用嗎？
她一擡頭，發現薛哥也來了，對方同樣醒得很早，此時悶頭就進廚房幫忙幹活了。
她打了個招呼，又繼續看書。
小馮考證時都沒這麽認真過，理論上推拿按摩在末日也沒什麽大用，但她現在就是對這一技能很有學習的勁頭。到了八點左右，她一擡頭，發現圖書館的門果然開了，巨蛛小心翼翼地用觸手抱著一個熟睡中的人，開始隔著蛛網在門口曬太陽。
——因為連綿一個月的陰雨，太陽出來後，人人都會每天花一定時間曬太陽。
八點，大部分人也都起了，小馮走出去，就看到狐狐趴在一張大毯子上，王曦躺在她懷裏，抱著一件半透明的披風，正在看圖書館裏翻出來的服裝雜志。
今天輪到她們倆餵雞，這個點已經餵完了，王曦果不其然又在琢磨怎麽改造那件“披風”。據說那是領主送出去的，輾轉到了她手上，來到基地後王曦想要還給淵白，淵白表示送都送了，不用收回來，但可以幫忙改成能穿的款式。
只是需要王曦提供設計圖紙。
小馮無語地走過去踢了踢狐狐的背：“你是不是又攆雞了，身上還有雞毛。”
狐狐朝她齜了下牙，尾巴一甩，默不作聲地把毛藏到了自己的腹部。
廣場上不止一張地毯，也不止一個人坐在那曬太陽，吃早飯，交談，甚至下棋——
小馮還註意到，巨蛛頂著領主，悄悄靠近了正在下棋的兩個人，像是要圍觀。
幾天前這裏雜亂無章，後來垃圾被清掃一空，再後來又多了很多的“家具”。
這些家具不是在大賣場裏翻出來的，而是其他人去附近搜索，掃蕩，從廢墟中拾來的。
有地毯，有秋千，有矮凳，有長條沙發，也有床墊。它們被簡單擦洗過，幹脆地放在了廣場的“休息區”，這些顏色不一，風格不同的家具就這麽露天擺著，但人們可以隨時走過來，坐一坐。
走出兩步，小馮就沒忍住坐了坐。
風吹起了她的額發，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末日前。
然後她聽到狐狐朝著巨蛛的方向招手，並表示領主完全可以像王曦一樣躺在她懷裏，毛茸茸的，很軟很舒服的！
小馮：“……！”
巨蛛還真過來了！
淵白看上去有些有氣無力，整個人像沒有骨頭一樣趴著，半瞇著眼，聽到狐貍人聲裏夾雜著“唧唧”叫的聲音，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巨蛛居然真的把她放下了！小馮在巨蛛身後朝著狐狐這家夥怒目而視……算了，瞪得她眼睛疼。一陣香風突然從她身側飄過，她一轉頭，發現是林醫生搬了一袋改良出來的驅蟲香包，準備發給大家，小馮趕忙過去幫忙，而後趁機蹲到淵白面前，詢問她要不要也掛一點兒在圖書館的角落，也能放書架裏頭防蟲。
看淵白點了頭，她便興沖沖地去幹活了。
之前兩版味道有些嗆人，淵白都沒有要。
其他人在另一邊給新米脫殼，聲音有些響，她發現薛哥也在，但只看了一眼就昂頭進了圖書館，開始尋摸放香包的地點。
實際上，讓外人來看，淵白甚至有些“嬌氣”，她對食物要求多，也不和大家一起吃飯，明明末日了，某些制品有小缺點就不會湊合著用，身體看著也不太好……但末日前每個普通人都是這樣的。基地沒人會因此不喜歡她，甚至所有人開始明裏暗裏的互卷，卷什麽呢？卷他們在領主心裏的好感度和親密度。
這其實不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因為他們已經在生活了！
當末日裏的大部分人都在為了生存奔波時，他們遇到的最大的問題是肉吃不完，而淵白給了他們過這種生活的機會！
他們，尤其是從田城基地來的人，體驗過真正的末日生存是什麽樣子，也淪落到過地獄，就更加珍惜如今的“生活”。所有人都知道，即使他們將來變強了，能夠脫離基地獨自生存，那也和現在不一樣。
蛛巢帶給他們的感覺是“安心”。
所以，小馮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她被叫去照顧淵白後，她就發現周圍人其實早就偷偷卷過她了。
比如那個給貓鏟屎的，天天以貓為借口湊到淵白面前，比如那個會繡花的，如果不是淵白常穿的衣服紮不進針，就自告奮勇給衣服繡花紋了，但還是讓她找到機會給香包繡上了！還有陪淵白打牌的，給她念小說的，現在連狐狐這麽濃眉大眼的都翻肚皮了……你們就不能努力工作賺一下積分嗎！
可恥！
她看到薛哥又拎著劈好的柴從她面前走了過去，像是準備把柴火放到廚房，這種樹枝是由林醫生認證的耐燒，廣場上四處掛了魚眼燈，但大家私下裏要點燈還是得點火。
小馮看看天空，還不到中午。
薛凜一上午奔波了三處，卻完全沒發現同伴們私下裏的暗潮洶湧，關藍那小子還說薛哥昨天睡前很高興，覺得大家都有在努力給領主留下好印象。
為了基地變得更好，他也要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工作。
小馮：“……”
但她左看右看，怎麽覺得薛哥是在以另一個賽道卷她呢？可惡，坐不住了，她要去幫忙給淵白準備午飯了！
-
淵白其實也在看那份雜志。
王曦的體溫似乎比常人要高，狐狐的身體也暖呼呼的，讓她出了一層細汗，在她們看雜志時，狐狐偶爾插嘴兩句，說這幾款她穿過，感覺一般。
淵白：可惜，那這頁呢？
她的確是想做新衣服了，何況目前這套也需要換洗。
蛛絲升級，新蛛絲的防護能力更強了，可以做到基礎的水火不侵，刀槍不入，而且調整比例，顏色可以從透明白變為真正的純白，淵白就想著順便也做一批能讓基地成員兌換的衣服部件出來。
但她基地的成員大多……沒什麽人形。
如果做褲子，很多人要麽有尾巴要麽不止一雙腿，後期說不定外貌還會發生新變化，做褲子太浪費了。於是算來算去，淵白決定為其他人制作一些部件和帶搭扣的長披風！
比如鞋襪，手套，口罩，帽子，以及繃帶，而披風非常寬松，扣子全部扣住就是白色大衣。
在那之前，她先給小貓咪咪做了一件小雨衣練手。
於是大家就看到，一個普通平靜的夜晚，其他人要麽在魚眼的燈光下看書，要麽在打牌下棋亦或者鍛煉，巨蛛則難得的在門口，“烤制”自己的蛛絲，半晌，它織出了一件小小的衣服，而後撈過旁邊對著空氣練習捕獵的三花貓，把衣服罩在了它的身上。
有扣子（沒扣上）有帽子（還帶貓耳），看著像是一件白色防護服。
……就是布片織歪了，帽子戴正，身上衣服就會偏左。
孟若秋默默上前，把帽子調歪，扣子扣上——反正即使歪著戴，小貓咪也很可愛。
蜘蛛點了點觸手，仿佛很滿意，先摸了下小貓的頭，然後又摸了下孟若秋的頭。
孟若秋：“……嗯。”
然後看其他人悄悄往這邊看，它又挨個摸過去，觸手壓下來時，稍一用力就可以把任何人壓成一灘血肉，而人們也一擡頭就能看到觸手內側睜著的眼睛和伸縮的吸盤，但大家都沒避開。
溫馨極了。
蛛巢基地其樂融融，距離不算太遠的平城卻不那麽安穩。
平城基地暫且不知道荊倉發生了什麽，即使知道，他們與荊倉也隔著浩蕩淮江，以及那座“怪物巢穴”一樣的淮城。
淮城當然是可怕的怪物巢穴——那裏有五階巨蛛和天災羽鯨，從淮城逃往平城的幾百人還透露，本來可能有一條差一點就能上五階的恐怖青蛇，擁有迅速修覆傷勢的能力，如果不是在和巨蛛戰鬥中失敗，那兒怕不是要變成三足鼎立的格局。
而淮江裏也有怪物，還是一群，紅龍海怪還去過淮江，兩次！
光是聽到這些消息，眾人對“前往淮城”就非常抗拒。
楊喬被找上門時也想不通：平城基地為什麽會對淮城感興趣？
雖然在逃難時被青蛇追過，但楊喬還算幸運，有小米這只體型巨大的變異家豬在，她順利地逃脫，而後沿途還收攏了其他人，如果不是有小米開道，他們這些人很難平安抵達平城。
但即使有豬，這條路上也死傷了不少人，最終成功從淮城走出來的只有三百多人。
他們抵達時，平成基地正好發生了變故，楊喬不清楚細節，但她因為騎著小米，差點被當成敵人攻擊……後來也因為想和小米生活在一起，她沒被允許帶著豬進入基地內。
但靠在基地邊緣生活也可以。
這三百多人是“同鄉”關系，幹脆住在一起，組成一個小小的衛星村，在城市裏發生蟲災時，他們人少，反而運氣不錯，也沒遇到所謂的“異種”。
他們和平城基地正常來往，只是上次楊喬拿晶髓去兌換溶劑時，發現稀釋的比例不對，有人吞掉了1/3，雙方差點又起了沖突。
她知道，平城裏不少人稱呼她是“那個養野豬的淮城女瘋子”。
小米才不是野豬！
人一多，各種爭端就多，她也不想當“瘋子”，但總有人會欺軟怕硬，必須亮出拳頭才知道怎麽尊重別人。平城這邊似乎是因為之前的“變故”出了什麽事，管理要比楊喬想象得寬松……或者說混亂。
平城基地允許個人組織武裝，拉小團體，甚至兌換槍支彈藥等武器……而“淮城人”擰在一起，一同狩獵，倒是大多獲得了一些簡單的異能。
但今天，平城莫名給各大小隊發了個團體任務，任務目標是前往淮城清除一棵……樹！？
楊喬搖頭：“我不想回淮城了。”
這一路上太危險，而且看他們的意思，是要求她也帶上小米，她們都走了的話，淮城人的衛星村誰來守？她不太相信平城基地。
基地這邊派來的人笑得輕松：“我們可以預支報酬，300支一階晶髓溶液怎麽樣？而且除了大家共分的報酬，我們允諾完成後再給你一枚‘變形能力’的動物晶髓。”
楊喬瞇了下眼睛。
動物晶髓……自然是為了小米。
很神奇的是，動物們在雨災後就變異變大，陽災後大批覺醒異能，但動物覺醒的95%都是突變進化類異能，方向為元素，精神，乃至其他特殊的能力。
它們的體型還是會隨著能力強化繼續增長，但卻少有能像人一樣能變大變小的。
小米的異能雖然好用，但還是需要人類幫忙清理寄生蟲，楊喬很想幫小米找一枚有變形能力的晶髓，這對小米來說算是大加強——體型大其實也往往意味著遇到戰鬥沒法輕易逃脫，只能硬拼。
但人腦裏挖出來的沒用，甚至一些小型動物的都覺醒不了，必須是大型動物。
可想也知道，能夠改變自身體型大小的大型動物……既少見，又很難殺。
“你們為什麽要對付淮城那棵榕樹？”楊喬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是的，平城拉了個幾百人的全異能者團體往淮城跑，居然不是為了羽鯨也不是為了琉璃蛛，而是一棵在蜃影中被羽鯨拿來當床睡的榕樹——如果不是為了更大的利益，誰信？
不得到確切的答案，她是不會加入的。
“實際上還是為了晶髓……”來和她溝通的人無奈苦笑，“平城之前也有一棵差不多的樹，就在你們過來之前，我們剛把它解決掉。”
“而我們在那棵樹的根系中，發現了大量晶髓。”
至今還沒人發現有植物進化出異能，或者說有植物“表現”出能被感應到的異能，如吸收營養、自我修覆等植物本身就有的特質，人們認為那算不上異能。
平城率先發現了樹木根系處的秘密，在晶髓的秘密公開前，死亡的異能生物全部回饋了大地，而某些植物只吃下屍體，會保留晶髓。
人類不知道它為什麽保留下來，但當然知道這是一場掘金！
他們在陽災前就獲得了優勢，推倒其他樹木，又順利地護住了城市的建築，可惜沒能發現第二棵這樣的樹，直到蜃影裏出現了“榕樹”。
觀察了整整十天，平城決定動手。
必須帶上“淮城人”，因為他們曾不小心透露過和“琉璃蛛”有過交情，對方沒有殺人，可能在行動時會有用。至於羽鯨，他們有提前派人靠近，遠遠觀察到它會每隔一段時間回到江中，很多時候也不趴在榕樹上。
何況，這幾百人還護送了一車的熱武器。
即使和羽鯨硬碰硬，也未必不能重傷它。
楊喬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三百支一階溶劑……她看了看其他人，答應了。
普通溶劑其實很少能讓人直接變成“一階異能者”，判斷是否為“一階”和異能的強度與對異能的掌控力都有關，不是剛成為異能者就算一階的。
何況，只是一棵榕樹而已。
-
淮城。
榕樹在沈默中生長。
它在雨日淋夠了雨水，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在太陽升起後，它就一直保持著爆發式生長的速度，不曾停過。假如有人躲在地下，就會不停地聽到樹根簌簌蠕動的聲音。
而蟲子能聽見。
蟲、鳥、蛇、鼠、兔……各種動物生活在樹下，天空地上地下，一棵榕樹組成了一棵小小的綠色王國。
白鯨突然飛起來，不是為了驅趕動物，而是仿若好奇地飛到了三院舊址，像是註意到了這棵松樹狀態發蔫，它風吹過去，很快變作狂風。
松樹向另一邊轟然倒去，激起一片灰塵。
它的樹幹中空了。
它挺過了青蛇，在太陽升起後覆活，但這次……榕樹的樹根蔓延了過來，它被同類“殺死”了。
在人類看不到的地方，植物們也彼此爭搶營養資源，進行著沒有硝煙的瘋狂廝殺。
羽鯨在空中繞了個圈，突然發現有什麽不對：
榕樹的樹枝延伸到一千五百米後速度暫緩，似乎把更多的力量用在了繼續向更深更遠的地方紮根上，但是，它的根似乎故意紮進了淮城的一處水庫。
地形在昨晚發生變化，於榕樹籠罩範圍的正前方，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樹工湖。
羽鯨發出了沈而悠遠的吹奏聲。
它劃開空氣，向榕樹湖的方向飛去，和它的體型比起來，這個湖就只有一般大小了。
動物們過來喝水了。
在膽小的全都跑掉之後，羽鯨像是突然有了個惡作劇的想法，突然一沈，暴風吸入式地把湖水卷走了大半，周圍所有動物都嚇得向遠處飛奔，一條魚甚至同樣被吸了進去，而後又被吐出來。
——蜃影在這一刻結束。
幾只長出了翅膀的工蟻趴在淮江的另一頭，盯著頭頂逐漸減淡消失的畫面看了會兒，彼此點點觸角，繼續振翅，向東方飛去。
它們是白蟻蟻後的孩子，從荊倉趕來，在把荊倉城變成蟻巢後，蟻後迅速派出新誕生的孩子，抓回那些亂中出逃的儲備糧。
但除此之外，它們還有另一項任務，蟻後還在不停地生育，似乎認為現在的群族並不夠龐大，蟻巢需要向周圍擴張。
在這幾只工蟻中，有一只格外大，散發出一種特殊的信息素，能夠驅使那些沒有思維的普通變異蟲類，這是一只兵蟻。
如果有人在這裏，可能會驚訝發現：這些螞蟻全部都不是“異能動物”，但它們分別有不同的能力，除了兵蟻，其他幾只工蟻都繼承了蟻後“阻斷變異”的能力。
就是這異能讓大量異能者無法在形態間切換，而這異能居然是能量產……不，能繼承的！
白蟻小隊順利渡江，除了兵蟻，工蟻們大多都只有兩米高，體型修長漂亮，智慧似乎也不凡，至少不只是白蟻的程度。而它們偶爾發出的聲音，聽著甚至像是人在說話，這個聲音只有一個音調，是：
“晝。”
這是蟻後為自己取的名字，代表著它在白晝降臨時初次擁有了清晰的思維和意識，乃至人類的記憶，被吞噬的人類就像是死去的圖書館，所有記憶任它翻閱。
但蟻巢裏的“異種”並不多。
蟻後晝並不認為這是什麽異種，相反，人類認知中的異種在蟻後看來是“智慧得到增強”的標志，是白蟻們的一個全新的階段。
這比異能更加重要，它為之欣喜，所以外出的白蟻小隊也有“尋找其他異種”的任務。
但幾只白蟻繞開了淮城。
氣味在江岸處消失了，而白蟻看得到天空中的蛛網，這表明這裏有一只強大的捕食者，是天敵。它們繞開網，飛得低低的……而後嗅到了一種仿佛食物的香味。
果然是人！還是一個受傷昏迷的人類。
那人類躺在地上，閉著雙眼，只露出腦袋和脖子，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塑料布，已經被鮮血染紅。
工蟻落下，探出口器就要紮進去，動作卻突然僵硬了。
昏迷不醒的“人類”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
她有一對深邃的覆眼，皮膚呼吸間變得漆黑，而後塑料布也變形拉扯，成為了她的“胸甲”！蛛網在這一刻暴露出來，工蟻紛紛振翅，想要掙脫開密布工廠的蛛網，唯一沒被無形蛛絲捕獲的只有飛得較高的兵蟻！
這根本不是“人類”，這其實是一只能夠轉換形態的漆黑蜘蛛！
“她”此時徹底暴露自己的目的，下半身化為蜘蛛，只頂了一個似人非人的腦袋，目光冷漠地看著這些被誘惑過來的螞蟻。
“她”舉起前肢把捅破工蟻的肚子，這只黑蛛能夠產出一種有光學隱形效果的蛛絲，還能偽造出誘惑獵物的信息素，“她”根本不是獵物，而是白蟻們的獵手。
兵蟻雖然憤怒，但並不傻，它的體型和這只黑蛛差不多大，但局勢並不占優，黑蛛沒有主動捕獵它的能力，但它下去也會落入早就準備好的陷阱。
於是兵蟻開始驅使附近的蟲子，並且向面前的黑蛛傳出信息。
黑蛛轉了轉腦袋，似乎得知了什麽，但螞蟻和蜘蛛還是不太能順暢交流，於是“她”張開了嘴：“晝？”
兵蟻認為，這或許就是蟻後晝想要的“異種”，對方果然是！
但這只張有人頭的黑蛛沈默了一會兒，又搖搖頭，而後點點頭，像是要對兵蟻做自我介紹：“……顏辛。”
“她”不是顏辛，因為顏辛是個已經死在了淮城柳鄉港肉聯廠的人類女性，但它的“意識”中，顏辛的記憶占據主位，所以她決定使用這個作為對自己的“稱呼”。
兵蟻得到回應，降下來，黑蛛靠過去，但就在接觸的那一秒，雙方非常默契地展開了硬碰硬的廝殺！
從相接觸到想殺幾乎無縫銜接！
沒有什麽“友好交流”也沒有什麽“達成一致”，交換名字和想法是一回事，想讓對面去死也是一回事，當然，兵蟻想要把一個打殘了的“異種”帶回去給蟻後晝，黑蛛則只是想要吃了它。
即使擁有類人的思維，人類的名字，它們也沒有道德觀念和羞恥感，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最終，是傷痕累累的黑蛛獲得了勝利。
同一時間，荊倉蟻巢。
有數只白蟻振翅，在空中調整方向，仿佛有無形的指揮官告訴它們，往淮江去，去往淮江的對面帶回什麽。
黑蛛並不知道。
黑蛛把還在抽動的白蟻屍體拖進肉聯廠廠房深處，享受自己的美味大餐。
當她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後，倒掛在空中蛛網上，借著陽光隱蔽，幾乎與雲天融為一體的一樣生物動了——
一只白蝠飛起。
它振翅飛向蛛巢的核心，經驗豐富地避開蛛絲，在半路上，它又遇到了另一位同伴，同伴的翅膀上還沾著點點江水，雙方無聲交流，完成了信息的溝通。
它在肉聯廠上空看到了黑蛛與白蟻。
而同伴在淮江之中看到了一條大魚，它從魚變成人，爬上岸，吐出了大量的人類，此時那些人正處於昏迷不醒中。
它們雖然互相吱吱交流著，但這些信息並沒有立刻傳達給“領主蛛”，因為巨蛛與白蝠的精神溝通往往是單向交流，只傳達命令，白蝠卻沒有什麽主動上報的法子。
它們飛回了蛛巢，於是又有兩只負責在白天巡邏的白蝠飛了出去，接替工作。
而後白蝠們吱吱地向族長匯報了信息——正是因為在蜘蛛和白蟻身上感受到了危險，又不好隨意攻擊“人類”，白蝠才選擇了隱藏身形。
但一群白蝠頭碰著頭，卻沒有什麽好辦法。
淵白舉著自己的本體回到圖書館，就發現最大的那只白蝠一收翅膀，也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它們其實很少這麽做。
因為上次的意外，淵白幹脆反覆教導它們要好好保護本體，不能隨便傷害人類，而且靠近人類前要洗幹凈自己……雖然後來完全有基地裏的人給它們洗澡了，但白蝠們似乎記住了自己“不幹凈”，除非淵白主動要求，不會進入室內。
她幹脆轉過身，用身體擋住後方過於劇烈的陽光，又把自己變成一張巨大的椅子，讓人形的本體靠坐在椅子上，腦袋轉向白蝠族長。
她知道它們都是有智慧的。
即使不同生物間的智慧等級不一，但萬物有靈。
但她沒想到這麽有靈——
白蝠發出了“啊”的聲音，不是聲波，也不是常見的叫聲，而是真的像一個人在說話一樣。
淵白：“？”
看她沒什麽動作，面前這只比她人形要大上很多的蝙蝠形體突然扭曲了一下。
它張開翅膀，毛茸茸的身體在骨頭拉伸的聲音中發生了變形，它立在那兒，腦袋向上拉伸，鼻扇向後，耳朵立起，頭古怪地左右轉了一下。
“啊、啊——啊！”
它的聲音非常古怪，但又似乎有一種韻律，每當張口說話時，它新長出來的長脖子就會動一下，仿佛在模仿什麽一樣，它最後說：
“晝、顏辛……啊……”
白蝠定定地看向巨蛛，這一刻，淵白明顯感受到了它的“思考”以及“學習”，它說：“蜘蛛，不……白色。”
基地裏的人類常常提到巨蛛，也經常會說白色，而“不”也是個常用詞。
在人類靠近白蝠，試圖將它們變成坐騎時，白蝠也學會了他們的語言。
而為了將信息順利地向領主表述出來，白蝠族長改變了自己的身體構造，長出了新的發聲器官，同一時刻，淵白感覺到，巨蛛擁有的“協同變異”能力發動了。
當附屬種族自行尋求“進化”時，所有白蝠的骨頭在此時都發出了令人心悸的“哢吧”聲，它們也變得和族長一樣了。
淵白睜開了眼睛。
她感覺能量在身體內充盈，本以為還要半天才能徹底完成消化，但此刻力量徹底消化了。
而巨蛛的“協同變異”能力在這一刻變為了“協同進化”。
——通過“協同變異”產生變化的附屬種族自行發生新的進化時，身為上位者和領主的巨蛛將會獲得反饋。
這反饋使巨蛛變得更加強大，對身體的掌控能力也增強，所以加快了消化速度。
既然這能力幾乎都作用在白蝠身上……淵白幹脆再次給予了它們回饋。
她像是進入了一個特殊的視角，就像當初“制作”這只小蜘蛛一樣，此刻她也能僅憑本能地去修改、優化面前的純白蝙蝠。
翅膀得到了微微的改動，但顏色幾乎變成了半透明，尾向上收，腳趾變得更長，更寬，眼睛上覆蓋了兩層膜，軀體向內舒展又拉長——
當對白蝠族長身體的改動完成時，所有白蝠也同時獲得了變化。
它們將會擁有自由飛行在蛛網之下的能力，不用再擔心蛛網的黏性，它們的眼睛不再那麽懼怕強光，白天也能正常飛行，而且飛行速度變得更快。它們的腦袋幾乎像是個放大的毛茸茸人腦了，但它們體型更大，高約六米，骨骼也不同，如果有人在這裏，幾乎會瞬間喊出“異種”這樣的稱呼。
這些白蝠現在看著比其他基地抓到的異種更異種。
白蝠族長好奇般“看”向自己的身體，而後它翅膀微振，以滑行的姿勢飛向淵白，但在靠近到她三米範圍外時落地了。
它趴在地上，將腦袋往前湊，正前方的巨蛛觸手微微擡了擡，摸了一下它的頭。
而淵白則一手撐著下巴，正在腦內接收畫面，是協同進化後她拓展了精神交流的信息寬度，也能獲得畫面了，白蝠們就是最好的生物監控器：
黑蛛顏辛，像是有組織的白蟻……還有，從淮江對面過來的，仿佛逃難一樣的人類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