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豬 她只是用這只貓擦手來著。（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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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家豬 她只是用這只貓擦手來著。（二合……
雨還在下, 卡車裏面擺放著散亂的物資，放在箱子裏，用彈力繩捆好, 但現在東倒西歪的。
車頭裏一股油味, 看得出來, 對這個小小團體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汽油。而想當然的, 他們也會缺水。
因為淵白剛踏進門, 就聞到了一股陰濕酸臭的味道。
這是在末日之後, 淵白第一次離開小區, 和其他活人碰面。
她猜測他們不敢使用隨處可見的汙水清潔身體, 又沒有足夠的清水, 只能在下雨時用雨水簡單擦身，但這樣清潔, 身上還是會泛著酸味。
淵白沒露出特殊的表情，她看向項迎秋，這位年邁的女性滿臉驚喜，又有些急迫。
項迎秋試圖多說兩句證明自己的能力：“我十六歲就進廠踩縫紉機了，不僅會織毛衣, 做衣服也行。一些簡單的版型我也會畫, 其他的也都可以織……不過, 我不太會刺繡, 妹子，你這個藥對我們來說太有用了！太謝謝你了, 你有什麽要做的嗎？只要還有藥, 或者水，有材料我現在就給你做，我摸黑都能做的！”
他們實在缺東西, 心中感激，但項迎秋咬了咬牙，還是說了自己的需求。
劉父，劉哥，還有楊喬俱是看過來，緊張地等待著淵白的答案。
距離近了，他們便借著光看得更清楚了：
淵白面色紅潤，幹凈，留著一頭在末日顯然不適合活動的黑色長發，發絲幹燥，雨衣下的私服簡單又舒適，像是過來根本沒走太遠。
她看過來時，目光清澈，仿佛在末日裏根本沒吃太多苦。
劉哥感受到她看向自己女兒時帶著一點同情，就像是在醫院裏看到了生病在吃藥的孩子，這是一種自然而然又慷慨樸素的憐憫……他想，所以她才會先給他們半板藥，而沒有先提出要求，進行真正冷漠的交易。
淵白朝項迎秋淺淺笑了下，讓她不用著急：“阿姨，我想要做一件衛衣，一條長褲，還有一件帶兜帽的長風衣。既然您會給衣服打板，那就給我畫一下版型吧，不用費勁織毛衣了，我拿圖來自己做。”
巨蛛做得可比人類織得快，只是淵白不會，但她此時覺得，或許能趁機學一下。
蛛網布在灼燒定型過後就沒法縫紉，刀劈不開，甚至巨蛛自己的利刃都只能留下一點劃痕，所以，要用蛛網布做衣服，在制造時就得是直接織出一整件衣服出來。
然後，她們又商量了一番“報酬”，淵白可以給出三瓶500ml的未開封礦泉水，以及一盒退燒藥和止痛藥。
能用手藝換到這些在末日裏這麽有用的物資，項迎秋顯得非常高興。
不過，這幾人經歷了肉聯廠裏的變故，也理智地知道別去額外打聽淵白的物資是怎麽來的。他們更是不敢搶她——
淵白其實沒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平和禮貌，但那種末日裏也能保障自身安全的自信狀態是根本偽裝不出來的。
更不要說她看上去不僅一直過得很“安全”，甚至很滋潤。
商定完價格，淵白給了止痛藥和一瓶水作為定金，而項迎秋決定扯病床床單給淵白打板，她明天就能來拿。
今晚不便活動，他們決定帶著睡過去的孩子轉移到二樓，先安頓一晚。
淵白朝他們擺了擺手。
臨走前，她免費送了個消息：“你們也感受到之前的震動了吧？這震動其實是一只變異豬導致的，它就在城西活動，整頭豬比診所還大，要小心。”
這麽大當然沒法穿過密集的蛛網，而幾人看著像是神色各異。
離開診所，淵白舉著手電筒，穿梭在蛛網下——
手電照出來的畫面像是什麽第一人稱恐怖片，盤虬於建築上的植被，崩裂開的地面，汙水留下的一地垃圾，倒塌的路標和電線桿……甚至，還有不確定是人還是其他動物的骨頭。
淵白猜測：假若人會變異失敗，那麽其實有更多的動物也會變異失敗，化作不成功的怪物，她想自己最初殺死的那頭流浪狗就是這種，不合理的瘦，內臟上的蟲殼。這些變異失敗的動物或許早就成了成功者的養分，餵肥了如那頭野豬一樣的變異動物。
優秀的基因進化了，失敗的基因被淘汰了。
前方沒有路了。
淵白無聲嘆口氣，伸出手。
正上方，一只長長的觸手垂下來，尖端一卷，纏住淵白的腰，而後她就被舉起來，放到了巨蛛的背部。
在巨蛛觸手的輔助下，淵白調整了一下坐姿，她抱著觸手，看到自己“行走”在空中的蛛網之上，乍一看仿佛就淩空站在空氣中。
淵白目光移向別處：她不恐高，但還是不想往下看。
她不能救所有人，只能幫一幫自己看到的人，而只要不把蛛腿變成觸手，只要不睜開觸手上的眼睛，她看到的苦難就沒那麽多。
淵白從打開的窗戶中鉆進了自己的家。
她拿下披風抖了抖，發現沒有沾上任何植物的種子，也沒有被雨水浸透，這材質很適合做雨衣！熟悉的環境讓淵白整個放松下來，她往沙發一躺，把披風蓋在自己身上，心中升起一種諸蟲不侵的莫名自信感。
淵白：“噗。”
她閉上眼睛，下一瞬，巨蛛踏上了蛛網，飛速向城市另一端前進。
它看到了在覆蓋範圍之外，趴在廢墟中沈睡的巨大野豬，這裏的蛛網要更寬闊，這頭野豬半截身體躲在建築下方，而露出的部分也不在蛛網正下方，警覺得可以。
但現在淵白不會那麽應激了：她相信自己在正面作戰的能力上也不會輸給同體型或稍大的敵人。
於是她記下野豬的位置，繼續往前。
蜘蛛踏上了西區最東方的淮城城市中心廣場，這裏有一棵巨大的榕樹。
這棵百年榕樹本來是淮城的名片之一，但此時，榕樹在末日下奮力生長的根莖使得周邊一大片地區的道路徹底無法通行。
如果人要從西區前往東區，那麽就得爬上兩層樓高的建築廢墟，繞開毗鄰榕樹而居的伴生動物們，才能前往另一座廢墟。
但淵白記得，自己在第一次織網時，從高處看到了對面的光。
在黑暗中，燈光是那麽明顯，而這次過來，她看到的燈光要暗上許多，是許多房間已經把燈光關閉了……可在那棟樓的最高處，依舊有一間房亮著燈。
她舉起……不，她下意識地把所有蛛腿都變成了觸手，盤踞在高樓頂端的十二根觸手舉起，十二只眼睛一同凝望那個方向，淵白認出來了，那裏是：
淮市第三人民醫院。
-
頭發花白的婦女緊緊抱著一具屍體。
這裏是淮市第三人民醫院的地下，是淮城輕軌線的地下通道。
這裏放著許多臨時病床，與地下同樣多的，是地上一層。
因為資源不足，電量也需要節省著使用，醫院裏大量設施被迫關停，而光源在這種情況下同樣是珍貴的能源，所以地下也搞出了病人的大通鋪。
但即使這樣，即使這樣……
周主任站在原處，表情疲憊又麻木：“只要不打擾到別人……就讓家屬和病人再待一會兒吧。”
他們當然想要回收屍體，進行無害化處理，但焚燒爐已經打不開了，只能掩埋，但大家已經沒有掩埋的力氣了，只好拖到遠離醫院的地方。
……但，這不就是拋屍荒野嗎？
人類承受痛苦的能力是有閾值的，周主任同樣是人，他得知的信息，承受的東西，都不比其他人少，唯一讓他得到安慰的是，他知道親人在京城，比這裏更安全。
周主任順著樓梯走上去，來到醫院大廳，大廳的墻上靠坐著一個“怪物”。
他的眼眸中流露出了痛苦。
他認識這個“怪物”，這是他治療過的……病人。
留在三院的，有幾百名躺在uci裏的病人，一旦撤去維生裝置，他們立刻就會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但……這裏還有一千多個活人啊！
為病人做出的投入是巨大的，回報卻幾乎等於無，在這時候，是孟政委做出了決斷：讓更可能活下來的人活！
但，就在他們這麽做時，他們總算是得到了一個不知能算是好還是壞的消息：“人類也可以進化，人類也能獲得改造，亦或者異能。”
如果有“晶髓”的話……
可是他們沒有！醫院裏的人光是清理周圍普通的變異生物就折了大半，個個帶傷，所以，周醫生在此刻提出一種可能性：
異能動物體內的晶髓他們搞不來，那麽，變異動物的肉呢？
是的，吃變異動物會變異，會死亡，但或許有那麽一點微小的可能，至少有那麽幾個人，能活下來呢？
一共276個人，成功了一個半。
一個14歲的女孩長出一顆狗頭，四肢也退化成爪，皮膚被堅硬的皮毛覆蓋，所有人一開始都以為她變成了怪物，但當她睜開眼睛後，他們意識到她其實“成功”了！
雖然語言能力退化成了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話，且一些覆雜的音無法發出，但她同樣獲得了狗的嗅覺、聽力以及能直接撕扯進食生肉的利齒。
這個女孩還能少量進食一些變異動物的肉，但她告訴他們，她不能吃太多，否則自己或許會重新發生異變。
……這是否意味著她如今的進化並不穩定，基因隨時可能崩潰？
至少周主任學過的知識讓他不敢相信“人狗”真正存在。
這孩子家人並不在身邊，也不願意再用自己原本的名字，甚至不太願意和沒進化的普通人混在一起，周主任知道左江班長和他的戰友有照顧她，她睡在高樓層，發現有變異動物出現就會嚎叫示警。
他們叫她“小汪”。
另外半個，就是面前這個“人”，他……變大了。
假若站起來，他現在大約會有五米多高，但他同樣瘦得可怕，周主任記得這孩子也姓周，叫做周池。
可是現在，周池根本沒法站起，他是個呼吸都很艱難的巨人，他瘦得可怕，是一層皮包著骨頭，因此腦袋顯得更大，每次進食時，食管的蠕動都會顯得非常明顯。
坐在大廳裏顯然是危險的，但周池沒辦法挪動。
……其他人也害怕他。
在“進化”之後，周池的目光就總是這樣晦暗的，麻木的，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周主任告訴他努力吃東西，把自己吃胖，養好……或許就能站起來？或許還能幫助大家呢？
周池就會有些期待地把腦袋努力轉過來，努力喝水，努力消化那些變異動物的肉。
而因為不能動，就像每一位癱瘓在床的病人一樣，他的下半身總是尷尬的，周主任拍拍周池落到地上的手腕，又看向廣場一輛亮著燈的房車。
他知道孟政委一直在努力，所有人都在想辦法，想辦法離開這座危險的城市，但他們走之後……小汪和周池該怎麽辦呢？
對面購物中心的大樓上的巨蟒，已經啃到了松樹的樹根。
在這種情況下，更是沒人能看到幾公裏外長了十二只觸手，六雙眼睛，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
怪物重新變回了蜘蛛。
淵白想：不知道那受傷的孩子明天會不會好起來，如果情況惡化，我可以建議他們去三院，三院顯然還有不少人，肯定會有醫生的。
她溜達回自己所在的小區，順著蛛網就熟練地爬到了5棟14層的對面，戳開玻璃上自己用來封口的蛛絲，往裏面一探——
然後，淵白嗅到了一點血腥味。
觸手上的眼睛瞪大，淵白先看到了空空如也的貓糧盆子，水也空了。
然後看到了縮在紙箱角落裏，一臉便秘的三花小貓。
三花貓看上去略微長大了一點，當觸手靠近時，它還是發著抖，但沒有從紙箱裏跳出去，而是緊緊貼著箱子。
血腥味是哪來的呢？
觸手擡起，試圖在臭味中尋找這一特殊的味道，然後，淵白看到了床下剛變幹的血跡。
血跡旁邊還有一具骨頭，看上去和小貓差不多大，部分骨頭還黏連著破碎的鼠皮。
這只三花……吃了一只變異老鼠！？
是了！有蟲子能爬到她樓下幾層的位置，隔壁樓的小型變異生物自然更加猖狂，無孔不入，三花所在的14層也淪陷了。
在淵白出門時，它就和一只體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老鼠搏鬥，並成功戰勝了對方。
唯一的問題是——
這只小貓變異了嗎？
觸手收回，尾端卷起，搭在紙箱上方，裏面的小貓還是只有那麽大，淵白甚至聽到了它在打呼嚕。
小貓抖了一會兒，似乎習慣了，塌下腰伸了個懶腰，小心翼翼地打量觸手。
翹起來的貓尾巴和淵白的觸手貼得很近，就在她想要不著痕跡地動一下時，貓咪突然從紙箱裏跳了出去。
10分！
不對……
淵白：“……難道它進化了一點跳躍能力？之前似乎不能跳這麽高。”
但幼貓一天一個樣，也可能是長大了。
再觀察觀察。
貓咪巡視著這個小小的臥室，距離觸手越來越遠，然後，淵白看到它貼著門邊，一矮身，就消失在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小洞裏。
——原來這間房的門下面被鉆出了一個洞！
迷茫的人類以蜘蛛形態停在原地，沒有動彈，好半晌，才得出結論：
貓跑了。
而她剛給那個簡陋的盆添了水。
水波蕩漾，散發著熱源的毛團徹底消失不見，淵白想象著它鉆進客廳，亦或者客廳的門也壞了，它在樓道間自由地奔跑。
它成為了一只野貓。
或者說，在被主人拋棄之後，它早就已經是一只野貓了。
它究竟變異沒有，在未來的哪一天，淵白踏在蛛網上時，會從下方那些爭搶地盤的巨貓中發現它嗎？她甚至沒能仔細看清這只小貓的面貌細節。
就在這時，5-1406的臥室門外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淵白聽到了爪墊踏在地板上的聲音，這聲音比之前更沈重一點，然後是呼嚕聲，以及撓門聲。
漫長的幾秒鐘過去，門外的生物驕傲地叫了一聲：“喵！”
它把一個灰黑色的東西從門洞裏推了進來，自己也擠進來。
那是一只新死的老鼠。
小貓艱難地叼著和自己一樣大的老鼠，走到紙箱旁，然後困擾地圍著紙箱轉圈圈，並發出“咪嗚”的聲音。
有點在故意撒嬌了。
淵白小心地卷起自己的觸手，勾住了那只……老鼠，放到紙箱上方，貓跳了進來。
然後，淵白把老鼠放下來，貓立刻湊過去，咬著鼠屍放到了裝貓糧的空盆裏。
它開始幹飯了。
淵白：“……”
她用觸手輕輕地摸了一下貓咪的背，然後碰了下它一抖一抖的耳朵，粘了一觸手的貓毛。
她沒有在摸貓，她只是用這只貓擦手來著。
-
淩晨。
項迎秋熬夜畫好了衣服，把床單小心折起來。
丈夫則是在照顧孫女，孫女有些低燒，好在有淵白給的水，這水他們都沒喝，只給孩子用。
兒子在打瞌睡，但和他們同行的楊喬並沒睡著，睜著眼睛，凝望著雨夜。
她突然喃喃說：“在這裏看，網上的魚眼珠真像半個月亮啊。”
建築遮擋住大半，她只看到了朦朧的光，仿佛月亮真的還懸掛在漆黑的夜裏，於是人人都得到了一點安慰。
然後大地猛地一震。
除了劉思靈，其他人都被驚醒了，似乎是有樓倒塌，距離他們並不太遠……或許說，很神奇的是，這幾次震動，似乎都發生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楊喬喃喃：“小米……”
從淵白口中，他們得知制造震動的其實是一只發瘋的野豬。
按照描述，那“豬”顯然和養大了的迷你豬沒有半點關系，但楊喬就是覺得，那是她家的小米！是小米來找她了！
為什麽不可能是小米呢，豬的嗅覺是很靈敏的，她也一直覺得小米很聰明。所以，在離開時，凝望著小米的眼睛，她感覺它什麽都知道……她感覺自己拋下的，是一個家人。
她回來找小米，小米也回來找她了。
對了！
蛛網！
楊喬想到了那只蜘蛛，那只黃雀在後，不動聲色幹掉了火猿猴的蜘蛛，他們後來分析，蜘蛛的網有粘性，且這蜘蛛一定有毒！而她現在就躲藏在蛛網下——
楊喬站起來：“我……”
她要走到蛛網外面，在巨蛛趕到之前，先找到小米！
要想即使趕過去，她只能……只能試著問劉家人借車，畢竟卡車是他們開出來的。
劉哥一臉驚愕，差點就要說“你是不是瘋了”，他其實沒法理解把寵物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人，但楊喬似乎沒親人，這也不奇怪。
可如果不是呢……
能弄出這麽大的動靜，那頭豬得有多大力氣啊？一腳就能把車踩扁吧？
楊喬：“我走的時候帶上了喇叭，我會試著遠遠用喇叭喊話，有問題就逃進來——”
而且她發誓，她會把車留在蛛網裏頭，如果豬離得遠，她就走出去喊。
劉哥咬了咬牙：“那，那我開車！”
也許一輛車在末日的變異動物這裏根本算不上什麽，可他們也只有這輛車！
兩人就此說好，淩晨依舊一片昏暗，他們上了車，劉哥最後看了眼他的家人們，踩下油門！
卡車在城市叢林裏跋涉，兩人慶幸著來時的路上沒有增添新的蛛網，像是巨蛛還未從這裏爬過去，但當車開到邊緣時，劉哥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黑暗中的一個龐然大物。
他下意識擡頭——
半透明的蜘蛛趴在上空，它，它變大了！他確定，它變得大了！而且它的腿變多了！
蜘蛛顯然是對這頭野豬下手了，灰塵四濺，野豬身上像是纏上了好幾根蛛絲，它憤怒地嚎叫著，尾巴上的蛛絲又粘上建築石板，其他垃圾。
但豬沒法飛，也無法攻擊到上方的蜘蛛。
突然，楊喬從車窗處探出頭，舉著喇叭，大喊：“小米！小米——”
野豬的動作一僵。
這龐然大物頂著簌簌砂石站起來，低下頭，豆豆眼中倒映出卡車和車上人類的渺小身影。
劉哥霎時滿身是汗。
“小米……”楊喬的聲音有些哆嗦，“是你嗎？小米！是就點一下頭……”
野豬一動不動。
半晌，它猛地轉過身，但比起之前的動作，現在動作居然顯得有些小心輕柔，拖著一身的垃圾，建築材料，鬣毛裏爬上爬下的蟲子，野豬頭也不回地……跑了！
被吵醒，遂來查看情況，正在空中觀摩著的淵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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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卡車裏面擺放著散亂的物資，放在箱子裏，用彈力繩捆好, 但現在東倒西歪的。
車頭裏一股油味, 看得出來, 對這個小小團體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汽油。而想當然的, 他們也會缺水。
因為淵白剛踏進門, 就聞到了一股陰濕酸臭的味道。
這是在末日之後, 淵白第一次離開小區, 和其他活人碰面。
她猜測他們不敢使用隨處可見的汙水清潔身體, 又沒有足夠的清水, 只能在下雨時用雨水簡單擦身，但這樣清潔, 身上還是會泛著酸味。
淵白沒露出特殊的表情，她看向項迎秋，這位年邁的女性滿臉驚喜，又有些急迫。
項迎秋試圖多說兩句證明自己的能力：“我十六歲就進廠踩縫紉機了，不僅會織毛衣, 做衣服也行。一些簡單的版型我也會畫, 其他的也都可以織……不過, 我不太會刺繡, 妹子，你這個藥對我們來說太有用了！太謝謝你了, 你有什麽要做的嗎？只要還有藥, 或者水，有材料我現在就給你做，我摸黑都能做的！”
他們實在缺東西, 心中感激，但項迎秋咬了咬牙，還是說了自己的需求。
劉父，劉哥，還有楊喬俱是看過來，緊張地等待著淵白的答案。
距離近了，他們便借著光看得更清楚了：
淵白面色紅潤，幹凈，留著一頭在末日顯然不適合活動的黑色長發，發絲幹燥，雨衣下的私服簡單又舒適，像是過來根本沒走太遠。
她看過來時，目光清澈，仿佛在末日裏根本沒吃太多苦。
劉哥感受到她看向自己女兒時帶著一點同情，就像是在醫院裏看到了生病在吃藥的孩子，這是一種自然而然又慷慨樸素的憐憫……他想，所以她才會先給他們半板藥，而沒有先提出要求，進行真正冷漠的交易。
淵白朝項迎秋淺淺笑了下，讓她不用著急：“阿姨，我想要做一件衛衣，一條長褲，還有一件帶兜帽的長風衣。既然您會給衣服打板，那就給我畫一下版型吧，不用費勁織毛衣了，我拿圖來自己做。”
巨蛛做得可比人類織得快，只是淵白不會，但她此時覺得，或許能趁機學一下。
蛛網布在灼燒定型過後就沒法縫紉，刀劈不開，甚至巨蛛自己的利刃都只能留下一點劃痕，所以，要用蛛網布做衣服，在制造時就得是直接織出一整件衣服出來。
然後，她們又商量了一番“報酬”，淵白可以給出三瓶500ml的未開封礦泉水，以及一盒退燒藥和止痛藥。
能用手藝換到這些在末日裏這麽有用的物資，項迎秋顯得非常高興。
不過，這幾人經歷了肉聯廠裏的變故，也理智地知道別去額外打聽淵白的物資是怎麽來的。他們更是不敢搶她——
淵白其實沒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平和禮貌，但那種末日裏也能保障自身安全的自信狀態是根本偽裝不出來的。
更不要說她看上去不僅一直過得很“安全”，甚至很滋潤。
商定完價格，淵白給了止痛藥和一瓶水作為定金，而項迎秋決定扯病床床單給淵白打板，她明天就能來拿。
今晚不便活動，他們決定帶著睡過去的孩子轉移到二樓，先安頓一晚。
淵白朝他們擺了擺手。
臨走前，她免費送了個消息：“你們也感受到之前的震動了吧？這震動其實是一只變異豬導致的，它就在城西活動，整頭豬比診所還大，要小心。”
這麽大當然沒法穿過密集的蛛網，而幾人看著像是神色各異。
離開診所，淵白舉著手電筒，穿梭在蛛網下——
手電照出來的畫面像是什麽第一人稱恐怖片，盤虬於建築上的植被，崩裂開的地面，汙水留下的一地垃圾，倒塌的路標和電線桿……甚至，還有不確定是人還是其他動物的骨頭。
淵白猜測：假若人會變異失敗，那麽其實有更多的動物也會變異失敗，化作不成功的怪物，她想自己最初殺死的那頭流浪狗就是這種，不合理的瘦，內臟上的蟲殼。這些變異失敗的動物或許早就成了成功者的養分，餵肥了如那頭野豬一樣的變異動物。
優秀的基因進化了，失敗的基因被淘汰了。
前方沒有路了。
淵白無聲嘆口氣，伸出手。
正上方，一只長長的觸手垂下來，尖端一卷，纏住淵白的腰，而後她就被舉起來，放到了巨蛛的背部。
在巨蛛觸手的輔助下，淵白調整了一下坐姿，她抱著觸手，看到自己“行走”在空中的蛛網之上，乍一看仿佛就淩空站在空氣中。
淵白目光移向別處：她不恐高，但還是不想往下看。
她不能救所有人，只能幫一幫自己看到的人，而只要不把蛛腿變成觸手，只要不睜開觸手上的眼睛，她看到的苦難就沒那麽多。
淵白從打開的窗戶中鉆進了自己的家。
她拿下披風抖了抖，發現沒有沾上任何植物的種子，也沒有被雨水浸透，這材質很適合做雨衣！熟悉的環境讓淵白整個放松下來，她往沙發一躺，把披風蓋在自己身上，心中升起一種諸蟲不侵的莫名自信感。
淵白：“噗。”
她閉上眼睛，下一瞬，巨蛛踏上了蛛網，飛速向城市另一端前進。
它看到了在覆蓋範圍之外，趴在廢墟中沈睡的巨大野豬，這裏的蛛網要更寬闊，這頭野豬半截身體躲在建築下方，而露出的部分也不在蛛網正下方，警覺得可以。
但現在淵白不會那麽應激了：她相信自己在正面作戰的能力上也不會輸給同體型或稍大的敵人。
於是她記下野豬的位置，繼續往前。
蜘蛛踏上了西區最東方的淮城城市中心廣場，這裏有一棵巨大的榕樹。
這棵百年榕樹本來是淮城的名片之一，但此時，榕樹在末日下奮力生長的根莖使得周邊一大片地區的道路徹底無法通行。
如果人要從西區前往東區，那麽就得爬上兩層樓高的建築廢墟，繞開毗鄰榕樹而居的伴生動物們，才能前往另一座廢墟。
但淵白記得，自己在第一次織網時，從高處看到了對面的光。
在黑暗中，燈光是那麽明顯，而這次過來，她看到的燈光要暗上許多，是許多房間已經把燈光關閉了……可在那棟樓的最高處，依舊有一間房亮著燈。
她舉起……不，她下意識地把所有蛛腿都變成了觸手，盤踞在高樓頂端的十二根觸手舉起，十二只眼睛一同凝望那個方向，淵白認出來了，那裏是：
淮市第三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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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花白的婦女緊緊抱著一具屍體。
這裏是淮市第三人民醫院的地下，是淮城輕軌線的地下通道。
這裏放著許多臨時病床，與地下同樣多的，是地上一層。
因為資源不足，電量也需要節省著使用，醫院裏大量設施被迫關停，而光源在這種情況下同樣是珍貴的能源，所以地下也搞出了病人的大通鋪。
但即使這樣，即使這樣……
周主任站在原處，表情疲憊又麻木：“只要不打擾到別人……就讓家屬和病人再待一會兒吧。”
他們當然想要回收屍體，進行無害化處理，但焚燒爐已經打不開了，只能掩埋，但大家已經沒有掩埋的力氣了，只好拖到遠離醫院的地方。
……但，這不就是拋屍荒野嗎？
人類承受痛苦的能力是有閾值的，周主任同樣是人，他得知的信息，承受的東西，都不比其他人少，唯一讓他得到安慰的是，他知道親人在京城，比這裏更安全。
周主任順著樓梯走上去，來到醫院大廳，大廳的墻上靠坐著一個“怪物”。
他的眼眸中流露出了痛苦。
他認識這個“怪物”，這是他治療過的……病人。
留在三院的，有幾百名躺在uci裏的病人，一旦撤去維生裝置，他們立刻就會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但……這裏還有一千多個活人啊！
為病人做出的投入是巨大的，回報卻幾乎等於無，在這時候，是孟政委做出了決斷：讓更可能活下來的人活！
但，就在他們這麽做時，他們總算是得到了一個不知能算是好還是壞的消息：“人類也可以進化，人類也能獲得改造，亦或者異能。”
如果有“晶髓”的話……
可是他們沒有！醫院裏的人光是清理周圍普通的變異生物就折了大半，個個帶傷，所以，周醫生在此刻提出一種可能性：
異能動物體內的晶髓他們搞不來，那麽，變異動物的肉呢？
是的，吃變異動物會變異，會死亡，但或許有那麽一點微小的可能，至少有那麽幾個人，能活下來呢？
一共276個人，成功了一個半。
一個14歲的女孩長出一顆狗頭，四肢也退化成爪，皮膚被堅硬的皮毛覆蓋，所有人一開始都以為她變成了怪物，但當她睜開眼睛後，他們意識到她其實“成功”了！
雖然語言能力退化成了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話，且一些覆雜的音無法發出，但她同樣獲得了狗的嗅覺、聽力以及能直接撕扯進食生肉的利齒。
這個女孩還能少量進食一些變異動物的肉，但她告訴他們，她不能吃太多，否則自己或許會重新發生異變。
……這是否意味著她如今的進化並不穩定，基因隨時可能崩潰？
至少周主任學過的知識讓他不敢相信“人狗”真正存在。
這孩子家人並不在身邊，也不願意再用自己原本的名字，甚至不太願意和沒進化的普通人混在一起，周主任知道左江班長和他的戰友有照顧她，她睡在高樓層，發現有變異動物出現就會嚎叫示警。
他們叫她“小汪”。
另外半個，就是面前這個“人”，他……變大了。
假若站起來，他現在大約會有五米多高，但他同樣瘦得可怕，周主任記得這孩子也姓周，叫做周池。
可是現在，周池根本沒法站起，他是個呼吸都很艱難的巨人，他瘦得可怕，是一層皮包著骨頭，因此腦袋顯得更大，每次進食時，食管的蠕動都會顯得非常明顯。
坐在大廳裏顯然是危險的，但周池沒辦法挪動。
……其他人也害怕他。
在“進化”之後，周池的目光就總是這樣晦暗的，麻木的，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周主任告訴他努力吃東西，把自己吃胖，養好……或許就能站起來？或許還能幫助大家呢？
周池就會有些期待地把腦袋努力轉過來，努力喝水，努力消化那些變異動物的肉。
而因為不能動，就像每一位癱瘓在床的病人一樣，他的下半身總是尷尬的，周主任拍拍周池落到地上的手腕，又看向廣場一輛亮著燈的房車。
他知道孟政委一直在努力，所有人都在想辦法，想辦法離開這座危險的城市，但他們走之後……小汪和周池該怎麽辦呢？
對面購物中心的大樓上的巨蟒，已經啃到了松樹的樹根。
在這種情況下，更是沒人能看到幾公裏外長了十二只觸手，六雙眼睛，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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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重新變回了蜘蛛。
淵白想：不知道那受傷的孩子明天會不會好起來，如果情況惡化，我可以建議他們去三院，三院顯然還有不少人，肯定會有醫生的。
她溜達回自己所在的小區，順著蛛網就熟練地爬到了5棟14層的對面，戳開玻璃上自己用來封口的蛛絲，往裏面一探——
然後，淵白嗅到了一點血腥味。
觸手上的眼睛瞪大，淵白先看到了空空如也的貓糧盆子，水也空了。
然後看到了縮在紙箱角落裏，一臉便秘的三花小貓。
三花貓看上去略微長大了一點，當觸手靠近時，它還是發著抖，但沒有從紙箱裏跳出去，而是緊緊貼著箱子。
血腥味是哪來的呢？
觸手擡起，試圖在臭味中尋找這一特殊的味道，然後，淵白看到了床下剛變幹的血跡。
血跡旁邊還有一具骨頭，看上去和小貓差不多大，部分骨頭還黏連著破碎的鼠皮。
這只三花……吃了一只變異老鼠！？
是了！有蟲子能爬到她樓下幾層的位置，隔壁樓的小型變異生物自然更加猖狂，無孔不入，三花所在的14層也淪陷了。
在淵白出門時，它就和一只體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老鼠搏鬥，並成功戰勝了對方。
唯一的問題是——
這只小貓變異了嗎？
觸手收回，尾端卷起，搭在紙箱上方，裏面的小貓還是只有那麽大，淵白甚至聽到了它在打呼嚕。
小貓抖了一會兒，似乎習慣了，塌下腰伸了個懶腰，小心翼翼地打量觸手。
翹起來的貓尾巴和淵白的觸手貼得很近，就在她想要不著痕跡地動一下時，貓咪突然從紙箱裏跳了出去。
10分！
不對……
淵白：“……難道它進化了一點跳躍能力？之前似乎不能跳這麽高。”
但幼貓一天一個樣，也可能是長大了。
再觀察觀察。
貓咪巡視著這個小小的臥室，距離觸手越來越遠，然後，淵白看到它貼著門邊，一矮身，就消失在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小洞裏。
——原來這間房的門下面被鉆出了一個洞！
迷茫的人類以蜘蛛形態停在原地，沒有動彈，好半晌，才得出結論：
貓跑了。
而她剛給那個簡陋的盆添了水。
水波蕩漾，散發著熱源的毛團徹底消失不見，淵白想象著它鉆進客廳，亦或者客廳的門也壞了，它在樓道間自由地奔跑。
它成為了一只野貓。
或者說，在被主人拋棄之後，它早就已經是一只野貓了。
它究竟變異沒有，在未來的哪一天，淵白踏在蛛網上時，會從下方那些爭搶地盤的巨貓中發現它嗎？她甚至沒能仔細看清這只小貓的面貌細節。
就在這時，5-1406的臥室門外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淵白聽到了爪墊踏在地板上的聲音，這聲音比之前更沈重一點，然後是呼嚕聲，以及撓門聲。
漫長的幾秒鐘過去，門外的生物驕傲地叫了一聲：“喵！”
它把一個灰黑色的東西從門洞裏推了進來，自己也擠進來。
那是一只新死的老鼠。
小貓艱難地叼著和自己一樣大的老鼠，走到紙箱旁，然後困擾地圍著紙箱轉圈圈，並發出“咪嗚”的聲音。
有點在故意撒嬌了。
淵白小心地卷起自己的觸手，勾住了那只……老鼠，放到紙箱上方，貓跳了進來。
然後，淵白把老鼠放下來，貓立刻湊過去，咬著鼠屍放到了裝貓糧的空盆裏。
它開始幹飯了。
淵白：“……”
她用觸手輕輕地摸了一下貓咪的背，然後碰了下它一抖一抖的耳朵，粘了一觸手的貓毛。
她沒有在摸貓，她只是用這只貓擦手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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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
項迎秋熬夜畫好了衣服，把床單小心折起來。
丈夫則是在照顧孫女，孫女有些低燒，好在有淵白給的水，這水他們都沒喝，只給孩子用。
兒子在打瞌睡，但和他們同行的楊喬並沒睡著，睜著眼睛，凝望著雨夜。
她突然喃喃說：“在這裏看，網上的魚眼珠真像半個月亮啊。”
建築遮擋住大半，她只看到了朦朧的光，仿佛月亮真的還懸掛在漆黑的夜裏，於是人人都得到了一點安慰。
然後大地猛地一震。
除了劉思靈，其他人都被驚醒了，似乎是有樓倒塌，距離他們並不太遠……或許說，很神奇的是，這幾次震動，似乎都發生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楊喬喃喃：“小米……”
從淵白口中，他們得知制造震動的其實是一只發瘋的野豬。
按照描述，那“豬”顯然和養大了的迷你豬沒有半點關系，但楊喬就是覺得，那是她家的小米！是小米來找她了！
為什麽不可能是小米呢，豬的嗅覺是很靈敏的，她也一直覺得小米很聰明。所以，在離開時，凝望著小米的眼睛，她感覺它什麽都知道……她感覺自己拋下的，是一個家人。
她回來找小米，小米也回來找她了。
對了！
蛛網！
楊喬想到了那只蜘蛛，那只黃雀在後，不動聲色幹掉了火猿猴的蜘蛛，他們後來分析，蜘蛛的網有粘性，且這蜘蛛一定有毒！而她現在就躲藏在蛛網下——
楊喬站起來：“我……”
她要走到蛛網外面，在巨蛛趕到之前，先找到小米！
要想即使趕過去，她只能……只能試著問劉家人借車，畢竟卡車是他們開出來的。
劉哥一臉驚愕，差點就要說“你是不是瘋了”，他其實沒法理解把寵物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人，但楊喬似乎沒親人，這也不奇怪。
可如果不是呢……
能弄出這麽大的動靜，那頭豬得有多大力氣啊？一腳就能把車踩扁吧？
楊喬：“我走的時候帶上了喇叭，我會試著遠遠用喇叭喊話，有問題就逃進來——”
而且她發誓，她會把車留在蛛網裏頭，如果豬離得遠，她就走出去喊。
劉哥咬了咬牙：“那，那我開車！”
也許一輛車在末日的變異動物這裏根本算不上什麽，可他們也只有這輛車！
兩人就此說好，淩晨依舊一片昏暗，他們上了車，劉哥最後看了眼他的家人們，踩下油門！
卡車在城市叢林裏跋涉，兩人慶幸著來時的路上沒有增添新的蛛網，像是巨蛛還未從這裏爬過去，但當車開到邊緣時，劉哥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黑暗中的一個龐然大物。
他下意識擡頭——
半透明的蜘蛛趴在上空，它，它變大了！他確定，它變得大了！而且它的腿變多了！
蜘蛛顯然是對這頭野豬下手了，灰塵四濺，野豬身上像是纏上了好幾根蛛絲，它憤怒地嚎叫著，尾巴上的蛛絲又粘上建築石板，其他垃圾。
但豬沒法飛，也無法攻擊到上方的蜘蛛。
突然，楊喬從車窗處探出頭，舉著喇叭，大喊：“小米！小米——”
野豬的動作一僵。
這龐然大物頂著簌簌砂石站起來，低下頭，豆豆眼中倒映出卡車和車上人類的渺小身影。
劉哥霎時滿身是汗。
“小米……”楊喬的聲音有些哆嗦，“是你嗎？小米！是就點一下頭……”
野豬一動不動。
半晌，它猛地轉過身，但比起之前的動作，現在動作居然顯得有些小心輕柔，拖著一身的垃圾，建築材料，鬣毛裏爬上爬下的蟲子，野豬頭也不回地……跑了！
被吵醒，遂來查看情況，正在空中觀摩著的淵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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