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蟲子 巨蛛一激靈！（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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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蟲子 巨蛛一激靈！（二合一）……
“從今天開始我要討厭狗！”淮城柳鄉港肉聯廠, 正被煙火熏地直咳嗽的小夥子一邊清理地面，一邊和身旁的人吐槽，“之前陳子也不是肉聯廠的主人啊, 他們也是趁著老板跑了自己占住地方, 怎麽這狗一副把我們當入侵者的樣子？”
這說的“狗”, 其實正是陳子叔叔養的那兩條黑色土狗, 在猿猴被蜘蛛拖走時, 這兩條狗從肉聯廠逃走了。
而當那只巨蛛離開後, 土狗在第二天回到了肉聯廠。
它們智商可不低, 還記得蛛網帶來的麻煩, 所以只躲在蛛網外面, 嘗試從縫隙中鉆進來。
但這也足夠把廠裏的幸存者嚇到瑟瑟發抖了！
好在，即使沒有了柴油, 肉聯廠裏還有其他的油可以點火，揣測著這兩條狗都怕火，眾人用油把布料浸濕，裹起來塞進罐頭，用外面那一小截點燃, 朝土狗丟擲。
第一次, 兩條狗都被嚇跑了。
當火焰燃燒起來時, 狗必定是想起了之前火猿猴給它們帶來的恐懼, 幾乎是瞬間“汪嗚”著夾起尾巴逃了。
但狗並沒有逃遠。
這兩條狗打小就在肉聯廠長大，守衛大門, 記得位置, 在末日之後又順利進化而沒有異變，雖然沒進化出猿猴那樣的異能力，但在末日環境下, 也算是膘肥體壯。它們不僅記得肉聯廠，也記得這裏的“肉”。
僅僅是兩個小時過去，剛被“不滅的火焰”嚇跑的土狗又跑回來了。
這次它們和肉聯廠大門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齜牙吠叫著，在“汪！汪！”的背景音下，所有人都有些心神不寧。
人類懼怕那只巨蛛，奈何不了死前的火猿猴，現在更是沒法抵抗變異後的狗。
——這種情況下被咬了都沒辦法打狂犬疫苗！
“肉聯廠太大了，也只有廠房和食堂之間有蛛絲，而且……要是它們爬到高處，就會發現其實‘上面’沒有遮擋。”
蛛網當然不是全覆蓋的，畢竟巨蛛那樣的體型，也能來去自如：這主要是因為巨蛛可以直接從頭頂百米處的蛛網上垂落下來，又能收回網再原路返回。
所以廣場上方有個大空洞。
要是那只巨蛛過來，如果不殺到他們面前，人類大概都不想反抗，只會躲在角落裏，因為反抗肉眼可見地無用，但兩條變異的狗，他們這有一百多人，怎麽也不至於——
“要不……要不餵肉試試？”
有人異想天開：“這兩條狗也沒咬過我們，看樣子也是聽得懂人話的，之前不還聽陳子的話嗎？說不定能餵熟呢。”
這是覺得末日裏養貼心的“寵物”還是有用的，寵物變異後如果還聽主人的話，不正能反過來保護主人嗎？
於是其他人也貼心回覆：“你有病吧。”
先不說主人剛死呢，他們這些外來人能不能把狗餵熟，肉聯廠裏的食物也不是無限的啊！
而且，狗的確沒傷過他們，但打個比方，楊喬說：“即使是養藏獒的人也不會在不穿任何防護的情況下去餵別人家的不牽繩成年藏獒吧？”
“啊？”
楊喬翻白眼：“不然呢？外面的狗你認識嗎？它牽繩了嗎？長這麽大沒被狗咬過是吧？”
有些人思維還停留在末日之前，本能地認為人類的力量和智慧超過動物，但末日開始，人類在食物鏈上的位置早已掉了下來：對一些肉食動物來說，人類也只是體型大一點的獵物。
不對……甚至體型未必有它們現在的食物來得大。
所以，大家還是點火了。
趁著有風，眾人把一個鐵桶搬到廣場中央，也正是蛛網正下方，當火焰燃起來時，兩條已經能算是野狗的大狗神色的確變得恐懼起來。
而眾人的備用選項是上車。
卡車上的蛛網沒法清理，但眾人懷抱希望，還是把油裝了進去，他們也把一些必要的食物和飲用水搬到卡車上。極端情況下，如果狗或者其他大型動物入侵了這裏，便嘗試開車離開。
有三輛車或許可以“開”，只是要拆掉沾上了蛛網的擋板部分——但那也意味著失去鐵皮保護，直接暴露在周圍的環境下。
甚至有人開始偷偷祈禱巨蛛再回來一趟，他們寧願生活的地方被蛛絲密集覆蓋，雖然不方便但更安全。
還有人心中後悔：“早知道養只寵物的，說不定現在也能保護我呢？”
“別，”搭話的人擺手，“你當撤離路上沒人帶寵物嗎？我之前看到過，有個帶貓的人，貓變異後把他咬了！那貓特別古怪，當時整個瘦得要凹下去，但又長得非常大，急起來差點把主人的半條手咬下來，然後就被槍嚇跑了。”
在急速長大的同時，變異生物也需要迅速補充能量，在野外就是數場廝殺，而如果是生活在身邊的寵物，也不是人人都像肉聯廠這樣餵得起的：餵夠了，狗的野性才消失，記起自己的主人是誰。
而且，大夥雖然不知道最新的研究結果，但都看得出來陳子叔叔那時候的變化：人類變異失敗後思維都會消失大半，精神癲狂又痛苦，這時候的寵物還能是寵物嗎？
“但是我聽說楊姐好像就養了寵物……”
他們這群人，要麽是不信政府，疑神疑鬼，才離開隊伍，要麽是過度自負，末日投機，才計劃返回，還有的認為自家地下室比基地更安全，不想過按勞分配從頭奮鬥的生活，破罐子破摔，但“楊喬”似乎是沒什麽親朋，家裏有只寵物，半路上後悔離開，加入了劉哥的車隊。
“有寵物當時帶走不就行了嗎？”
“好像是因為帶不走……”
“嗯？”
“聽說是一頭長到了六百斤的迷你豬，楊姐買卡車就是為了方便帶豬出去遛彎洗澡，但撤離的時候豬被嚇應激了，”說話的人咂嘴，“楊姐她幹不過豬，拖又拖不出來，才自己一個走的。”
楊喬也在想她的豬。
朋友送給她的時候，說是迷你豬不會長大的，她越餵越大，還以為是自己餵錯了糧。
但養都養了，也舍不得丟了。
她今年還不到四十歲，在末日前，是覺得自己能給小豬養到送走的……養了豬才知道，豬其實很聰明，也有感情，除了體型之外，和其他寵物沒什麽區別。
她經常洗澡，小豬也沒什麽異味，因為被鄰居投訴，她還搬到了郊區——
她家的小豬又膽小，又聰明，還怕人，在每一個空閑下來的時間裏，楊喬都在腦內輾轉反側：早知道會陷落在淮城裏頭，當初就不該開車走，和她的豬豬“小米”待在一塊多好。
大不了死在一塊。
現在小米一頭豬在家，它該怎麽辦啊！
“汪！汪汪汪！”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臭味，那臭味是因為蛛網上的魚眼腐爛，腐爛的部分掉下來，砸進了燃燒桶裏。老人抱著孩子，有人露出悲憤的表情：
狗，變多了。
兩條土狗身後又冒出數顆狗頭，有狗瘸著腿，有狗歪著腦袋，胖瘦大小也不一，像是末日之後過得不好。但看向肉聯廠時，它們的瞳孔亮著狼一樣的光。
-
淵白感覺蟲子變多了。
植物茂盛的地方飛蟲本來就多，更不要說現在整座城市找不出植物不茂盛的地方。
最近天氣一直很潮，衣服都得烘幹，淵白前兩天也總覺得頭發濕黏，不洗澡就不舒服。不過，“進化”才小半天，她發現自己這發絲的進化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現在頭發比之前幹燥多了，進而感覺整個人都離潮濕的空氣遠了一點，身上清爽不少。
所以她決定做個大掃除。
這段時間淵白一直沒閑著，巨蛛在外面跑，她就在巨蛛進不來的房間裏面整理物品。
她從底樓開始掃起，上上下下，把一些自己認為需要帶走的東西都拿走了，然後又貼心地幫原主人把窗戶關緊，房門鎖好：雖然淵白知道，如果主人一直不回來，那麽房屋也早晚會破敗。
而真正珍貴的東西，這些人在離開時已經帶走了。
忙碌了幾天，淵白才把東西分類放在12層以上的樓層，然後，她在巨蛛進化之前，摸黑把12和11樓之間的樓道封死了。
現在沒人能靠走樓梯的方式上到12樓及以上了。
但也有不走樓梯的。
比如從管道裏爬出來的蟲子。
當時淵白正在1203，這戶人家臨走時把垃圾袋放在門口，裏面爬出來過蟑螂，淵白當時用巨蛛的腕足全部碾死了，又用蛛網把蟑螂爬過的地方全部糊了一遍，這樣即使有卵鞘，蟑螂應該也沒辦法孵化。
但這裏也算是巨蛛休息，淵白洗澡的地方，所以比起其他房屋，這裏更加常用，淵白剛走進臥室，就看到臥室下水口那裏有一團黑色。
淵白：“？”
她不掉頭發。
下一秒，那覆蓋了整個下水口的黑色蟲子飛了起來！
趴在天臺上的巨蛛猛地激靈了一下，下一秒，巨蛛已經迅速墜至1203外。
淵白抓著自己的外套捂住口鼻，連連後退，舉起殺蟲劑——以防萬一她帶了的——就猛噴：
我靠這啥玩意怎麽還會Z字抖動！
黑色甲蟲中了兩下殺蟲劑，但看上去毫無影響，而淵白已經選擇把後背露給蟲子，整個人撲向自己的蜘蛛！
反正她還有蜘蛛的視野，也能看清！
腦海中滾動著臟話，巨蛛的觸手纏住淵白的身體，以保護的形式把她瞬間拉到房間的另一角，同時，透明的毒霧噴出——
甲蟲像是被籠罩在了一道彩虹色的水霧裏，接著它整個落到地上，一動不動了。
淵白：深呼吸.jpg
之所以選擇用毒而不是用觸手，是因為這甲蟲居然飛得十分靈活，觸手很難一擊必殺。
觸手放開了她，巨蛛搖晃著退出房間，回到天臺。
但淵白感覺到了心頭有一陣不合理的疲憊：就像生孩子生到一半不得不從病床上爬起來打蟑螂一樣疲憊。
這兩天得減少對巨蛛的麻煩了，次數多了會影響進化。
淵白看得到：“進化其實已經開始了……”
她操控時就發現，巨蛛的蛛腿比之前變得更長了。
她繃著臉，把死掉的甲蟲掃了出去，此時仔細一看，這只蟲子像蟑螂但又有區別，比她手掌要大，長著毛茸茸的背毛，看著有一種奇怪的親水性……讓淵白覺得它淹上三天也不會死。
水……
因為有巨蛛供水，她是不需要水了，但幾乎可以想到現在水庫裏成了什麽樣……之前水裏好像還出現過一種白色的巨大蚜蟲。
想到這，淵白深呼吸了一下，轉身就往自己家跑。
沒有防毒面具，她只好翻出口罩，一口氣戴了三層，然後到隔壁放置電器的房間，找到她要的榨汁機。
既然殺蟲劑真的沒什麽用，沒辦法對付變異後的蟲類了，那就用變異的植物來對付它們。
她總不能就這麽等著，等待蟲子占領她的房子！
淵白是要去天臺。
她推開天臺門，看到了雨幕下自己趴著的蜘蛛，巨蛛沒有動彈，而淵白繞開滿地白色蛛網，從放在地上的蛛腿上跳過去，看到了角落裏生長著的致幻菇。
因為擔心天臺被植物占據，而後導致天花板坍塌，這棟樓的天臺是蛛網重點覆蓋區，但就是這種情況，致幻菇也找到了生長的縫隙——
孢子還是巨蛛帶上來的。
不過，此時也方便了淵白不下樓就取到菇。
她用蜘蛛的腕足把菌菇割下來，又用長柄夾夾進榨汁機，然後回到倉庫間，加水把菌菇榨成汁。
確定沒有什麽氣味逸散，自己也沒暈過去後，淵白才小心翼翼地把致幻菇液倒進殺蟲劑瓶子。
然後，她開始重點針對房屋的弱點——
那些下水口！
假如房子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那麽這些地方就是開在盒子上的小洞，不僅在各處噴了一遍，淵白還把小分裝的自制殺蟲劑放在這些地方旁邊便於取用的位置。
總之，她絕對不能輸給……變異蟑螂！
以防萬一，淵白又掩住口鼻，對著天花板噴了一遍，然後迅速逃到門外。
她把門關上半小時，然後打開大門通風，自己則坐到對面1606的客廳裏，正對著自家的房門。
這種視角，倒是有點奇怪。
淵白看到了她家的玄關，和往玄關掛折疊式自行車的陸鳴不同，她的懸關就很樸素，只有一個嵌入式鞋櫃和換鞋凳。
鞋櫃裏沒有幾雙鞋子，鞋櫃上面的櫃子裏放著成箱的紙巾和雨衣，雨傘，都是出門便於取用的東西。
她還看到了客廳的部分沙發脊，擺滿了雜物但偏偏沒有電視的電視櫃，堆在墻角的收納箱，墻上掛了一條圍巾的掛鉤。
而即使角度受限，淵白也能想象出剩下的場景：進門之後右轉，是和客廳相連的陽臺，打開隔壁的門是被改造成了書房和工作間的客臥，而另一邊自然是她正在使用的主臥。
進門左轉，則是可憐的廚房，門上玻璃碎了，堵通風管道的是凳子，洗碗池裏的水得現取現用，水龍頭完全成了裝飾，不錯的采光只能用來看窗外的陰雨。
但即使整棟樓都是淵白的了，即使淵白可以在淮城想選擇住哪就住哪，反正清理和維護的工序都差不多……這裏還是特殊的。
這不僅僅是第一棟完全屬於她的房子，買房時的首付還花了父母留下的賠償金。
這是一處讓她覺得“我們之間有聯系”的地方。
這些年來，她一直想要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
生命是脆弱的，人留不下來，可是房子不會動，不會離開你——
假如末日沒來的話。
想到脆弱的生命，她就想到了隔壁五棟那只貓。
淵白的望遠鏡還留在1604的客臥，她把菌菇殺蟲劑插在口袋裏，小心舉起望遠鏡：
對面沒什麽動靜。
但是看了一會兒後，淵白發現她拿去的那個紙箱似乎在“抖”。
好半晌，一個和之前沒多大變化的團子從紙箱裏跳了出來，然後，它又跳了進去。
它前爪站起來才和紙箱差不多高，所以這“跳”更像是在爬，淵白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是在玩啊……”
大概是房間裏沒什麽玩具，也沒有多餘的動靜，三花幼貓把這有陌生氣味的箱子當成了新玩具。
它躺在地上，用後腿猛踢箱子打開的紙板，紙板邊緣還被咬了好幾個洞。
玩了一會兒後，這只小三花圍繞著紙箱轉圈，鼻子一拱一拱，最後用爪子扒住邊緣，再次跳了進去。
淵白註意到，它肯定吃了飽飽的一頓，原始袋重新垂到地上，也有了多餘的精力玩耍和打滾。
一直到淵白放下望遠鏡，小貓都沒再從紙箱裏跳出去，這個有貓糧的地方代替了它的床底。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溫暖的頭發給了她一點額外的力氣，淵白戴上手套，轉身回到自己家——
剛進門，一只有她巴掌大的蟑螂就那樣四仰八叉地躺在玄關。
淵白：“……”
深呼吸，深呼吸。
她拿來簸箕和掃帚，給了蟑螂一個冰冷的家，然後開始清掃房間的每個角落，好在沙發底下和床下都沒有，但廚房櫃子死角和垃圾桶下方各有一具遺體。
她懷疑門口這只是從門縫裏爬進來的，而廚房的更是不能確定走了哪條管道。
淵白想要把塞住通風口的凳子拿下來，但盯著那個變形的凳子……
她實在沒有那個勇氣TAT
沒噴菌菇殺蟲劑之前，她也噴過兩次殺蟲劑，畢竟12樓的蟑螂已經給她留下了巨大的印象，卻沒想到，變異後的蟲子實在是無孔不入。
這些小生物在房間裏安靜地蟄伏著，淵白確信末日前自己的房子很幹凈，但末日之後……這世界上真的還有幹凈的地方嗎？
殺蟲殺得淵白沒什麽精神，今天也沒鍛煉，睡前她更是一連看了三集下載下來的電視劇，屏幕裏念著臺詞，仿佛回到了末日前，黑暗中傳出很遠的狗叫聲、鳥叫聲和其他動物古怪的聲音，都成了背景音。
當陷入夢鄉時，淵白隱約感覺到自己在“生長”。
她感覺身體舒適地攤開了，變長了，變得更輕但更硬了，好像不用擔心再受傷，在危險的地方也可以來去自如——
她翻了個身，瞇著眼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又去捏身上的軟肉。
根本沒變，再睡一覺吧。
這一覺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三點，淵白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窗外漆黑一片，很明顯，是天氣又變差了。
但她也把巨蛛進化的階段睡了過去，她能感覺到進化已經到了收尾的部分，巨蛛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也正是因為在進化這一矛盾又敏銳的狀態下，淵白喃喃：“原來雨水裏……真的有什麽啊。”
她能感覺到，正是雨勢變大加速了蜘蛛的進化，落入體內的雨水幫助它消融了那枚晶石。
在大約兩個小時後，天臺的巨蛛動了。
淵白把洗好的碗放到一旁，而巨蛛優雅地從頂樓爬開，12只腿都落在五棟與六棟之間的蛛網上——
蛛網在風中輕顫。
淵白知道，它此時，變得更像“海蜘蛛”了。
海蜘蛛和普通的蜘蛛其實不是同一綱目，但作為組合捏造出來的生物，巨蛛之前就沒有常見蜘蛛擁有的器官，主體也更像是一個正常的橢圓，沒有頭胸，沒有大腦，沒有眼睛，沒有生殖器官也不需要消化……此時這些無用的東西同樣沒有，但它還是進行了工具應該有的更新換代。
巨蛛緩緩爬下，爬到了五棟14層的窗外。
它之前是個爬行時高三米，長寬各六米左右的生物，但現在它變得更大了，蛛腿像竹節一樣增長了好幾節，光是趴著不動，巨蛛就有六米高，每節蛛腿攤開時各八米，比起之前整個放大了整整二十倍！
但淵白知道，它依舊能進入客廳那樣大的房間。
因為蛛腿可以轉化為觸手，所以作為軟體動物，真正占據空間的是蜘蛛那個圓形的腹部，而與之前相比，腹部甚至縮小了一半！
在使用觸手時，它會變得更靈活。
此時，巨蛛就靈活地把一根腿轉化成了觸手。
這根觸手長而細，舉起蜷起的尖端部分，張開最上方的細縫，露出中間黃澄澄的眼睛。是的，淵白早就發現了！長眼睛還是很有必要的！
雖然她不清楚進化時的細節，但她顯然是徹底為了自己而進化——
腹部變小，更方便進入一些狹窄的空間，擁有眼睛，能精確搜尋物品，解放淵白本人。
而且，原版的視覺系統也未消失，新的眼睛可以張合，舊的系統更加全面。
至於為什麽長在觸手上而不是腿上……那當然是因為觸手甚至可以去看一些死角！
過去的七條腿也已成為歷史，現在淵白整整有了12條腿！她是一只全新的蛛了！
當然，除了體型和器官的變化，淵白發現，進化後的巨蛛更是繼承了猿猴的能力。
她的重量變輕，但蛛腿似乎變得更硬了，整體像中空的鳥骨，看似脆弱卻絕不容易折斷！蛛腿內部長出了一層絨毛一樣細刺，並不鋒利，但可以無聲間提高溫度。
細長的蛛腿上流淌著純白色火焰，此時，攀附在玻璃上的蛛腿微微一抖，以高溫劃開了一面玻璃。
玻璃在白焰下融化，蜘蛛把腿伸了進去。
先是變成了觸手——現在淵白的每一條觸手上都長了一只眼睛，一只就夠用了，畢竟加起來一共有12只。
她搖晃著觸手，在房間裏仔細觀察，畫面清晰地傳到了她腦海中，不再需要仔細辨認信息：可以，很好用！
觸手還在墻角發現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團子，黑暗中它把自己蜷縮成一個團，不斷顫抖著，只露出耳朵和一雙眼睛。
空間這麽狹窄，小貓根本沒地方跑。
它顯然也不能理解這進入家門的怪物是什麽，只看到怪物在自己的家中逡巡，最後伸向了它的紙箱子——
“喵……嗷……”
小三花囁嚅著發出一點聲音，但剛張大嘴，淵白一轉觸手，它的聲音就變成了一出打哈欠的啞劇。
淵白有一點想摸摸貓。
但最後，她還是用觸手抵著箱子裏的小盆：貓糧還有一半，但水盆裏已經空了。
淵白決定給貓咪加點水。
她加了二十來度的溫水。
調節溫度對現在的巨蛛來說更不是難事，以後淵白洗澡都不用特地燒熱水了！一鍵即出熱水！
她的蛛絲也產生了變化，不過，這點現在不那麽重要。
淵白把破口用蛛絲糊住，自己則繼續往上爬，整個身體覆蓋在15和16層的外墻上後，她悄悄地把一根觸手垂下，張開眼睛。
大雨變成中雨。
天色變幻間，被遺棄在屋裏的一只小貓小心翼翼地來到陽臺邊。
它撓了兩下紙箱，又動動鼻子嗅聞，然後才跳進箱子裏。
它開始用力地舔著新加的水。
-
柳鄉港肉聯廠。
人類嘗試把廢棄的車廂拆下來，制作成臨時的盾牌。而他們選擇的武器是“瓦斯瓶”，在危急時刻，被俘虜的工廠員工也只能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供出重要信息：廠裏有小瓶裝瓦斯，只是需要冒著風險去取。
因為這瓦斯堆放在被植被覆蓋的倉庫，自末日之後就沒人再進去過，大家不確定倉庫裏會有什麽。
取瓦斯當然不需要全部人都去，但臨到這種時候，願意站出來的人就少了。
劉哥眼睜睜看著眾人互相推諉，都期待著其他人承擔起責任，自己則能躲就躲。
他此時想要開口說“我去！”，末日前他的個人行事風格就一直大包大攬，但劉哥猛地意識到：如果自己出了事，根本指望不了別人照顧他的家人。
——像這種臨時組成的團體，即使有利益在前頭，只要遇到一點危機，就會立刻變成一盤散沙。
大家沒有真正的信任，領導者也沒有壓倒性的力量。
他們還能聚在一起，其實靠的是頭頂的蛛網。如果不是蛛網保護了這群人，在土狗第一次回來時，大家就各找辦法，四散而逃了！
劉哥終究還是去了，楊喬也有一起。
不是因為“責任感”，而是他看到了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包括堂弟的——
“靈靈和我爸媽就交給你了，”劉哥拍拍堂弟的肩膀，在某個瞬間，他很想緊緊捏住這個人的肩膀，讓他發誓，但手掌落下時，他還是沒有使勁，甚至讓自己臉上帶著笑，“我會盡快出來的……你們，要小心。”
好在這一趟有驚無險。
倉庫泡了水，他還能感覺腳底下有蟲在爬，但劉哥衣服穿得多，楊喬在一旁幫襯，兩人搬出一箱氣瓶時，也默契地各昧下了兩瓶。
做個陷阱？
還是主動出擊？
在思索著如何對付那群狗時，劉哥聽到了一聲慘叫——一聲讓他目眥欲裂的慘叫。
他的女兒劉思靈的小腿在潺潺流血，一道綠色的影子一閃而過，被嚇到的人四散而逃，劉思靈站不穩，趴在地上，痛地滿臉是淚。
堂弟也是本能地要跑，只有劉哥的父母下意識去護住孫女，父親拿著一根短棍胡亂揮舞，母親則脫下衣服給孩子止血。
跑到一半的堂弟看到了劉哥，面色發白地說：“是……是青蛙！我看到了，有一只大青蛙！”
……蛛網之下能通人，也能讓小型變異動物們來去自如，一只青蛙舌頭一卷，直接舔掉了劉思靈一層褲腿和小腿上一塊肉！
但肉聯廠裏根本沒有藥品！血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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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我要討厭狗！”淮城柳鄉港肉聯廠, 正被煙火熏地直咳嗽的小夥子一邊清理地面，一邊和身旁的人吐槽，“之前陳子也不是肉聯廠的主人啊, 他們也是趁著老板跑了自己占住地方, 怎麽這狗一副把我們當入侵者的樣子？”
這說的“狗”, 其實正是陳子叔叔養的那兩條黑色土狗, 在猿猴被蜘蛛拖走時, 這兩條狗從肉聯廠逃走了。
而當那只巨蛛離開後, 土狗在第二天回到了肉聯廠。
它們智商可不低, 還記得蛛網帶來的麻煩, 所以只躲在蛛網外面, 嘗試從縫隙中鉆進來。
但這也足夠把廠裏的幸存者嚇到瑟瑟發抖了！
好在，即使沒有了柴油, 肉聯廠裏還有其他的油可以點火，揣測著這兩條狗都怕火，眾人用油把布料浸濕，裹起來塞進罐頭，用外面那一小截點燃, 朝土狗丟擲。
第一次, 兩條狗都被嚇跑了。
當火焰燃燒起來時, 狗必定是想起了之前火猿猴給它們帶來的恐懼, 幾乎是瞬間“汪嗚”著夾起尾巴逃了。
但狗並沒有逃遠。
這兩條狗打小就在肉聯廠長大，守衛大門, 記得位置, 在末日之後又順利進化而沒有異變，雖然沒進化出猿猴那樣的異能力，但在末日環境下, 也算是膘肥體壯。它們不僅記得肉聯廠，也記得這裏的“肉”。
僅僅是兩個小時過去，剛被“不滅的火焰”嚇跑的土狗又跑回來了。
這次它們和肉聯廠大門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齜牙吠叫著，在“汪！汪！”的背景音下，所有人都有些心神不寧。
人類懼怕那只巨蛛，奈何不了死前的火猿猴，現在更是沒法抵抗變異後的狗。
——這種情況下被咬了都沒辦法打狂犬疫苗！
“肉聯廠太大了，也只有廠房和食堂之間有蛛絲，而且……要是它們爬到高處，就會發現其實‘上面’沒有遮擋。”
蛛網當然不是全覆蓋的，畢竟巨蛛那樣的體型，也能來去自如：這主要是因為巨蛛可以直接從頭頂百米處的蛛網上垂落下來，又能收回網再原路返回。
所以廣場上方有個大空洞。
要是那只巨蛛過來，如果不殺到他們面前，人類大概都不想反抗，只會躲在角落裏，因為反抗肉眼可見地無用，但兩條變異的狗，他們這有一百多人，怎麽也不至於——
“要不……要不餵肉試試？”
有人異想天開：“這兩條狗也沒咬過我們，看樣子也是聽得懂人話的，之前不還聽陳子的話嗎？說不定能餵熟呢。”
這是覺得末日裏養貼心的“寵物”還是有用的，寵物變異後如果還聽主人的話，不正能反過來保護主人嗎？
於是其他人也貼心回覆：“你有病吧。”
先不說主人剛死呢，他們這些外來人能不能把狗餵熟，肉聯廠裏的食物也不是無限的啊！
而且，狗的確沒傷過他們，但打個比方，楊喬說：“即使是養藏獒的人也不會在不穿任何防護的情況下去餵別人家的不牽繩成年藏獒吧？”
“啊？”
楊喬翻白眼：“不然呢？外面的狗你認識嗎？它牽繩了嗎？長這麽大沒被狗咬過是吧？”
有些人思維還停留在末日之前，本能地認為人類的力量和智慧超過動物，但末日開始，人類在食物鏈上的位置早已掉了下來：對一些肉食動物來說，人類也只是體型大一點的獵物。
不對……甚至體型未必有它們現在的食物來得大。
所以，大家還是點火了。
趁著有風，眾人把一個鐵桶搬到廣場中央，也正是蛛網正下方，當火焰燃起來時，兩條已經能算是野狗的大狗神色的確變得恐懼起來。
而眾人的備用選項是上車。
卡車上的蛛網沒法清理，但眾人懷抱希望，還是把油裝了進去，他們也把一些必要的食物和飲用水搬到卡車上。極端情況下，如果狗或者其他大型動物入侵了這裏，便嘗試開車離開。
有三輛車或許可以“開”，只是要拆掉沾上了蛛網的擋板部分——但那也意味著失去鐵皮保護，直接暴露在周圍的環境下。
甚至有人開始偷偷祈禱巨蛛再回來一趟，他們寧願生活的地方被蛛絲密集覆蓋，雖然不方便但更安全。
還有人心中後悔：“早知道養只寵物的，說不定現在也能保護我呢？”
“別，”搭話的人擺手，“你當撤離路上沒人帶寵物嗎？我之前看到過，有個帶貓的人，貓變異後把他咬了！那貓特別古怪，當時整個瘦得要凹下去，但又長得非常大，急起來差點把主人的半條手咬下來，然後就被槍嚇跑了。”
在急速長大的同時，變異生物也需要迅速補充能量，在野外就是數場廝殺，而如果是生活在身邊的寵物，也不是人人都像肉聯廠這樣餵得起的：餵夠了，狗的野性才消失，記起自己的主人是誰。
而且，大夥雖然不知道最新的研究結果，但都看得出來陳子叔叔那時候的變化：人類變異失敗後思維都會消失大半，精神癲狂又痛苦，這時候的寵物還能是寵物嗎？
“但是我聽說楊姐好像就養了寵物……”
他們這群人，要麽是不信政府，疑神疑鬼，才離開隊伍，要麽是過度自負，末日投機，才計劃返回，還有的認為自家地下室比基地更安全，不想過按勞分配從頭奮鬥的生活，破罐子破摔，但“楊喬”似乎是沒什麽親朋，家裏有只寵物，半路上後悔離開，加入了劉哥的車隊。
“有寵物當時帶走不就行了嗎？”
“好像是因為帶不走……”
“嗯？”
“聽說是一頭長到了六百斤的迷你豬，楊姐買卡車就是為了方便帶豬出去遛彎洗澡，但撤離的時候豬被嚇應激了，”說話的人咂嘴，“楊姐她幹不過豬，拖又拖不出來，才自己一個走的。”
楊喬也在想她的豬。
朋友送給她的時候，說是迷你豬不會長大的，她越餵越大，還以為是自己餵錯了糧。
但養都養了，也舍不得丟了。
她今年還不到四十歲，在末日前，是覺得自己能給小豬養到送走的……養了豬才知道，豬其實很聰明，也有感情，除了體型之外，和其他寵物沒什麽區別。
她經常洗澡，小豬也沒什麽異味，因為被鄰居投訴，她還搬到了郊區——
她家的小豬又膽小，又聰明，還怕人，在每一個空閑下來的時間裏，楊喬都在腦內輾轉反側：早知道會陷落在淮城裏頭，當初就不該開車走，和她的豬豬“小米”待在一塊多好。
大不了死在一塊。
現在小米一頭豬在家，它該怎麽辦啊！
“汪！汪汪汪！”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臭味，那臭味是因為蛛網上的魚眼腐爛，腐爛的部分掉下來，砸進了燃燒桶裏。老人抱著孩子，有人露出悲憤的表情：
狗，變多了。
兩條土狗身後又冒出數顆狗頭，有狗瘸著腿，有狗歪著腦袋，胖瘦大小也不一，像是末日之後過得不好。但看向肉聯廠時，它們的瞳孔亮著狼一樣的光。
-
淵白感覺蟲子變多了。
植物茂盛的地方飛蟲本來就多，更不要說現在整座城市找不出植物不茂盛的地方。
最近天氣一直很潮，衣服都得烘幹，淵白前兩天也總覺得頭發濕黏，不洗澡就不舒服。不過，“進化”才小半天，她發現自己這發絲的進化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現在頭發比之前幹燥多了，進而感覺整個人都離潮濕的空氣遠了一點，身上清爽不少。
所以她決定做個大掃除。
這段時間淵白一直沒閑著，巨蛛在外面跑，她就在巨蛛進不來的房間裏面整理物品。
她從底樓開始掃起，上上下下，把一些自己認為需要帶走的東西都拿走了，然後又貼心地幫原主人把窗戶關緊，房門鎖好：雖然淵白知道，如果主人一直不回來，那麽房屋也早晚會破敗。
而真正珍貴的東西，這些人在離開時已經帶走了。
忙碌了幾天，淵白才把東西分類放在12層以上的樓層，然後，她在巨蛛進化之前，摸黑把12和11樓之間的樓道封死了。
現在沒人能靠走樓梯的方式上到12樓及以上了。
但也有不走樓梯的。
比如從管道裏爬出來的蟲子。
當時淵白正在1203，這戶人家臨走時把垃圾袋放在門口，裏面爬出來過蟑螂，淵白當時用巨蛛的腕足全部碾死了，又用蛛網把蟑螂爬過的地方全部糊了一遍，這樣即使有卵鞘，蟑螂應該也沒辦法孵化。
但這裏也算是巨蛛休息，淵白洗澡的地方，所以比起其他房屋，這裏更加常用，淵白剛走進臥室，就看到臥室下水口那裏有一團黑色。
淵白：“？”
她不掉頭發。
下一秒，那覆蓋了整個下水口的黑色蟲子飛了起來！
趴在天臺上的巨蛛猛地激靈了一下，下一秒，巨蛛已經迅速墜至1203外。
淵白抓著自己的外套捂住口鼻，連連後退，舉起殺蟲劑——以防萬一她帶了的——就猛噴：
我靠這啥玩意怎麽還會Z字抖動！
黑色甲蟲中了兩下殺蟲劑，但看上去毫無影響，而淵白已經選擇把後背露給蟲子，整個人撲向自己的蜘蛛！
反正她還有蜘蛛的視野，也能看清！
腦海中滾動著臟話，巨蛛的觸手纏住淵白的身體，以保護的形式把她瞬間拉到房間的另一角，同時，透明的毒霧噴出——
甲蟲像是被籠罩在了一道彩虹色的水霧裏，接著它整個落到地上，一動不動了。
淵白：深呼吸.jpg
之所以選擇用毒而不是用觸手，是因為這甲蟲居然飛得十分靈活，觸手很難一擊必殺。
觸手放開了她，巨蛛搖晃著退出房間，回到天臺。
但淵白感覺到了心頭有一陣不合理的疲憊：就像生孩子生到一半不得不從病床上爬起來打蟑螂一樣疲憊。
這兩天得減少對巨蛛的麻煩了，次數多了會影響進化。
淵白看得到：“進化其實已經開始了……”
她操控時就發現，巨蛛的蛛腿比之前變得更長了。
她繃著臉，把死掉的甲蟲掃了出去，此時仔細一看，這只蟲子像蟑螂但又有區別，比她手掌要大，長著毛茸茸的背毛，看著有一種奇怪的親水性……讓淵白覺得它淹上三天也不會死。
水……
因為有巨蛛供水，她是不需要水了，但幾乎可以想到現在水庫裏成了什麽樣……之前水裏好像還出現過一種白色的巨大蚜蟲。
想到這，淵白深呼吸了一下，轉身就往自己家跑。
沒有防毒面具，她只好翻出口罩，一口氣戴了三層，然後到隔壁放置電器的房間，找到她要的榨汁機。
既然殺蟲劑真的沒什麽用，沒辦法對付變異後的蟲類了，那就用變異的植物來對付它們。
她總不能就這麽等著，等待蟲子占領她的房子！
淵白是要去天臺。
她推開天臺門，看到了雨幕下自己趴著的蜘蛛，巨蛛沒有動彈，而淵白繞開滿地白色蛛網，從放在地上的蛛腿上跳過去，看到了角落裏生長著的致幻菇。
因為擔心天臺被植物占據，而後導致天花板坍塌，這棟樓的天臺是蛛網重點覆蓋區，但就是這種情況，致幻菇也找到了生長的縫隙——
孢子還是巨蛛帶上來的。
不過，此時也方便了淵白不下樓就取到菇。
她用蜘蛛的腕足把菌菇割下來，又用長柄夾夾進榨汁機，然後回到倉庫間，加水把菌菇榨成汁。
確定沒有什麽氣味逸散，自己也沒暈過去後，淵白才小心翼翼地把致幻菇液倒進殺蟲劑瓶子。
然後，她開始重點針對房屋的弱點——
那些下水口！
假如房子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那麽這些地方就是開在盒子上的小洞，不僅在各處噴了一遍，淵白還把小分裝的自制殺蟲劑放在這些地方旁邊便於取用的位置。
總之，她絕對不能輸給……變異蟑螂！
以防萬一，淵白又掩住口鼻，對著天花板噴了一遍，然後迅速逃到門外。
她把門關上半小時，然後打開大門通風，自己則坐到對面1606的客廳裏，正對著自家的房門。
這種視角，倒是有點奇怪。
淵白看到了她家的玄關，和往玄關掛折疊式自行車的陸鳴不同，她的懸關就很樸素，只有一個嵌入式鞋櫃和換鞋凳。
鞋櫃裏沒有幾雙鞋子，鞋櫃上面的櫃子裏放著成箱的紙巾和雨衣，雨傘，都是出門便於取用的東西。
她還看到了客廳的部分沙發脊，擺滿了雜物但偏偏沒有電視的電視櫃，堆在墻角的收納箱，墻上掛了一條圍巾的掛鉤。
而即使角度受限，淵白也能想象出剩下的場景：進門之後右轉，是和客廳相連的陽臺，打開隔壁的門是被改造成了書房和工作間的客臥，而另一邊自然是她正在使用的主臥。
進門左轉，則是可憐的廚房，門上玻璃碎了，堵通風管道的是凳子，洗碗池裏的水得現取現用，水龍頭完全成了裝飾，不錯的采光只能用來看窗外的陰雨。
但即使整棟樓都是淵白的了，即使淵白可以在淮城想選擇住哪就住哪，反正清理和維護的工序都差不多……這裏還是特殊的。
這不僅僅是第一棟完全屬於她的房子，買房時的首付還花了父母留下的賠償金。
這是一處讓她覺得“我們之間有聯系”的地方。
這些年來，她一直想要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
生命是脆弱的，人留不下來，可是房子不會動，不會離開你——
假如末日沒來的話。
想到脆弱的生命，她就想到了隔壁五棟那只貓。
淵白的望遠鏡還留在1604的客臥，她把菌菇殺蟲劑插在口袋裏，小心舉起望遠鏡：
對面沒什麽動靜。
但是看了一會兒後，淵白發現她拿去的那個紙箱似乎在“抖”。
好半晌，一個和之前沒多大變化的團子從紙箱裏跳了出來，然後，它又跳了進去。
它前爪站起來才和紙箱差不多高，所以這“跳”更像是在爬，淵白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是在玩啊……”
大概是房間裏沒什麽玩具，也沒有多餘的動靜，三花幼貓把這有陌生氣味的箱子當成了新玩具。
它躺在地上，用後腿猛踢箱子打開的紙板，紙板邊緣還被咬了好幾個洞。
玩了一會兒後，這只小三花圍繞著紙箱轉圈，鼻子一拱一拱，最後用爪子扒住邊緣，再次跳了進去。
淵白註意到，它肯定吃了飽飽的一頓，原始袋重新垂到地上，也有了多餘的精力玩耍和打滾。
一直到淵白放下望遠鏡，小貓都沒再從紙箱裏跳出去，這個有貓糧的地方代替了它的床底。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溫暖的頭發給了她一點額外的力氣，淵白戴上手套，轉身回到自己家——
剛進門，一只有她巴掌大的蟑螂就那樣四仰八叉地躺在玄關。
淵白：“……”
深呼吸，深呼吸。
她拿來簸箕和掃帚，給了蟑螂一個冰冷的家，然後開始清掃房間的每個角落，好在沙發底下和床下都沒有，但廚房櫃子死角和垃圾桶下方各有一具遺體。
她懷疑門口這只是從門縫裏爬進來的，而廚房的更是不能確定走了哪條管道。
淵白想要把塞住通風口的凳子拿下來，但盯著那個變形的凳子……
她實在沒有那個勇氣TAT
沒噴菌菇殺蟲劑之前，她也噴過兩次殺蟲劑，畢竟12樓的蟑螂已經給她留下了巨大的印象，卻沒想到，變異後的蟲子實在是無孔不入。
這些小生物在房間裏安靜地蟄伏著，淵白確信末日前自己的房子很幹凈，但末日之後……這世界上真的還有幹凈的地方嗎？
殺蟲殺得淵白沒什麽精神，今天也沒鍛煉，睡前她更是一連看了三集下載下來的電視劇，屏幕裏念著臺詞，仿佛回到了末日前，黑暗中傳出很遠的狗叫聲、鳥叫聲和其他動物古怪的聲音，都成了背景音。
當陷入夢鄉時，淵白隱約感覺到自己在“生長”。
她感覺身體舒適地攤開了，變長了，變得更輕但更硬了，好像不用擔心再受傷，在危險的地方也可以來去自如——
她翻了個身，瞇著眼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又去捏身上的軟肉。
根本沒變，再睡一覺吧。
這一覺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三點，淵白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窗外漆黑一片，很明顯，是天氣又變差了。
但她也把巨蛛進化的階段睡了過去，她能感覺到進化已經到了收尾的部分，巨蛛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也正是因為在進化這一矛盾又敏銳的狀態下，淵白喃喃：“原來雨水裏……真的有什麽啊。”
她能感覺到，正是雨勢變大加速了蜘蛛的進化，落入體內的雨水幫助它消融了那枚晶石。
在大約兩個小時後，天臺的巨蛛動了。
淵白把洗好的碗放到一旁，而巨蛛優雅地從頂樓爬開，12只腿都落在五棟與六棟之間的蛛網上——
蛛網在風中輕顫。
淵白知道，它此時，變得更像“海蜘蛛”了。
海蜘蛛和普通的蜘蛛其實不是同一綱目，但作為組合捏造出來的生物，巨蛛之前就沒有常見蜘蛛擁有的器官，主體也更像是一個正常的橢圓，沒有頭胸，沒有大腦，沒有眼睛，沒有生殖器官也不需要消化……此時這些無用的東西同樣沒有，但它還是進行了工具應該有的更新換代。
巨蛛緩緩爬下，爬到了五棟14層的窗外。
它之前是個爬行時高三米，長寬各六米左右的生物，但現在它變得更大了，蛛腿像竹節一樣增長了好幾節，光是趴著不動，巨蛛就有六米高，每節蛛腿攤開時各八米，比起之前整個放大了整整二十倍！
但淵白知道，它依舊能進入客廳那樣大的房間。
因為蛛腿可以轉化為觸手，所以作為軟體動物，真正占據空間的是蜘蛛那個圓形的腹部，而與之前相比，腹部甚至縮小了一半！
在使用觸手時，它會變得更靈活。
此時，巨蛛就靈活地把一根腿轉化成了觸手。
這根觸手長而細，舉起蜷起的尖端部分，張開最上方的細縫，露出中間黃澄澄的眼睛。是的，淵白早就發現了！長眼睛還是很有必要的！
雖然她不清楚進化時的細節，但她顯然是徹底為了自己而進化——
腹部變小，更方便進入一些狹窄的空間，擁有眼睛，能精確搜尋物品，解放淵白本人。
而且，原版的視覺系統也未消失，新的眼睛可以張合，舊的系統更加全面。
至於為什麽長在觸手上而不是腿上……那當然是因為觸手甚至可以去看一些死角！
過去的七條腿也已成為歷史，現在淵白整整有了12條腿！她是一只全新的蛛了！
當然，除了體型和器官的變化，淵白發現，進化後的巨蛛更是繼承了猿猴的能力。
她的重量變輕，但蛛腿似乎變得更硬了，整體像中空的鳥骨，看似脆弱卻絕不容易折斷！蛛腿內部長出了一層絨毛一樣細刺，並不鋒利，但可以無聲間提高溫度。
細長的蛛腿上流淌著純白色火焰，此時，攀附在玻璃上的蛛腿微微一抖，以高溫劃開了一面玻璃。
玻璃在白焰下融化，蜘蛛把腿伸了進去。
先是變成了觸手——現在淵白的每一條觸手上都長了一只眼睛，一只就夠用了，畢竟加起來一共有12只。
她搖晃著觸手，在房間裏仔細觀察，畫面清晰地傳到了她腦海中，不再需要仔細辨認信息：可以，很好用！
觸手還在墻角發現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團子，黑暗中它把自己蜷縮成一個團，不斷顫抖著，只露出耳朵和一雙眼睛。
空間這麽狹窄，小貓根本沒地方跑。
它顯然也不能理解這進入家門的怪物是什麽，只看到怪物在自己的家中逡巡，最後伸向了它的紙箱子——
“喵……嗷……”
小三花囁嚅著發出一點聲音，但剛張大嘴，淵白一轉觸手，它的聲音就變成了一出打哈欠的啞劇。
淵白有一點想摸摸貓。
但最後，她還是用觸手抵著箱子裏的小盆：貓糧還有一半，但水盆裏已經空了。
淵白決定給貓咪加點水。
她加了二十來度的溫水。
調節溫度對現在的巨蛛來說更不是難事，以後淵白洗澡都不用特地燒熱水了！一鍵即出熱水！
她的蛛絲也產生了變化，不過，這點現在不那麽重要。
淵白把破口用蛛絲糊住，自己則繼續往上爬，整個身體覆蓋在15和16層的外墻上後，她悄悄地把一根觸手垂下，張開眼睛。
大雨變成中雨。
天色變幻間，被遺棄在屋裏的一只小貓小心翼翼地來到陽臺邊。
它撓了兩下紙箱，又動動鼻子嗅聞，然後才跳進箱子裏。
它開始用力地舔著新加的水。
-
柳鄉港肉聯廠。
人類嘗試把廢棄的車廂拆下來，制作成臨時的盾牌。而他們選擇的武器是“瓦斯瓶”，在危急時刻，被俘虜的工廠員工也只能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供出重要信息：廠裏有小瓶裝瓦斯，只是需要冒著風險去取。
因為這瓦斯堆放在被植被覆蓋的倉庫，自末日之後就沒人再進去過，大家不確定倉庫裏會有什麽。
取瓦斯當然不需要全部人都去，但臨到這種時候，願意站出來的人就少了。
劉哥眼睜睜看著眾人互相推諉，都期待著其他人承擔起責任，自己則能躲就躲。
他此時想要開口說“我去！”，末日前他的個人行事風格就一直大包大攬，但劉哥猛地意識到：如果自己出了事，根本指望不了別人照顧他的家人。
——像這種臨時組成的團體，即使有利益在前頭，只要遇到一點危機，就會立刻變成一盤散沙。
大家沒有真正的信任，領導者也沒有壓倒性的力量。
他們還能聚在一起，其實靠的是頭頂的蛛網。如果不是蛛網保護了這群人，在土狗第一次回來時，大家就各找辦法，四散而逃了！
劉哥終究還是去了，楊喬也有一起。
不是因為“責任感”，而是他看到了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包括堂弟的——
“靈靈和我爸媽就交給你了，”劉哥拍拍堂弟的肩膀，在某個瞬間，他很想緊緊捏住這個人的肩膀，讓他發誓，但手掌落下時，他還是沒有使勁，甚至讓自己臉上帶著笑，“我會盡快出來的……你們，要小心。”
好在這一趟有驚無險。
倉庫泡了水，他還能感覺腳底下有蟲在爬，但劉哥衣服穿得多，楊喬在一旁幫襯，兩人搬出一箱氣瓶時，也默契地各昧下了兩瓶。
做個陷阱？
還是主動出擊？
在思索著如何對付那群狗時，劉哥聽到了一聲慘叫——一聲讓他目眥欲裂的慘叫。
他的女兒劉思靈的小腿在潺潺流血，一道綠色的影子一閃而過，被嚇到的人四散而逃，劉思靈站不穩，趴在地上，痛地滿臉是淚。
堂弟也是本能地要跑，只有劉哥的父母下意識去護住孫女，父親拿著一根短棍胡亂揮舞，母親則脫下衣服給孩子止血。
跑到一半的堂弟看到了劉哥，面色發白地說：“是……是青蛙！我看到了，有一只大青蛙！”
……蛛網之下能通人，也能讓小型變異動物們來去自如，一只青蛙舌頭一卷，直接舔掉了劉思靈一層褲腿和小腿上一塊肉！
但肉聯廠裏根本沒有藥品！血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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