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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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一座墓前,雲霧捏著磨毛的黑灰破口衣袖,神情木然,抹去墳墓前無字木碑上的灰塵。

一個月前,雲家被大火燒毀的當晚。他被箭射穿左肩痛暈過去,再醒來,在化成灰燼的雲家,只找到親人衣物的零星碎布。他連夜逃離王城後,在這深山中給家人立了衣冠冢。想不到才過去一個月,木碑就幹裂發綠,遍布青苔。

雲霧很牽強地扯動嘴角笑,眼眶裝不住的淚,便斷線似的落下。

沈默良久,他哽咽道:“爹,娘……”

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雲霧滿心的委屈無處釋放。

被陌生男人刑囚淩辱,被迫交出一樹白,這一件件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不過,還是有一件能說的事。

“爹,娘,我要退了和陳家的婚約。”頓了頓,雲霧閉眼,“爹娘也清楚我們雲家的處境,我不想再牽連誰了。”

話音剛落,鼻尖上忽然有點濕潤,不是眼淚。

他下意識擡頭,視線中出現大片有青竹葉的油紙傘沿,傘沿的邊緣處,稀疏的水珠不斷滑落,傘面上“啪嗒啪嗒”的響。

被摟住右肩的時候,雲霧靜靜註視不知何時出現的周越,鼻尖一酸,眼裏閃過一絲驚喜的瞬間,身體先一步抱住他……

一刻鐘後,周越走進一間客棧。

櫃臺邊擦拭的夥計眼尖,樂呵呵地迎上,“兩位公子是用飯還是住宿啊?”

“咳咳--”

周越皺眉側過臉,和趴在肩頭,雲霧濕漉漉的眼眸對上,“你哪裏難受?”

夥計見狀忙說:“今兒風大雨大的,這位小公子怕是受了風寒。公子還是背小公子上樓歇著吧!”

周越沒耐心地“嗯”了聲,給出一錠五兩銀子,走出一步又補充道:“去請位大夫來,再到成衣鋪帶兩身衣裳。”

“好嘞!兩位公子樓上請,沐浴用的熱水和飯菜,稍後便送上去!”

被周越扶上床,雲霧雙手捏住軟被盯著他不放。

周越勾唇笑笑,坐在床邊,用拇指溫柔地抹去雲霧眼角的水痕。“睡吧,我會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雲霧從被子裏伸出右手,下一刻就被周越溫熱的大手包在手心。

那暖意順著手臂,直達他焦躁不安的心。

想到數日前分開時,他說的那句“就此別過”,愧疚浮上他眼眸,不禁軟著聲音問:“你怎麽找到我的?”

周越,“那天你離開道觀,我一直跟在後面不遠。”

雲霧聽了陷入沈默,然後試探道:“那,你聽到我說的話了?”

周越點頭。

砰砰砰----

突兀的敲門聲打斷雲霧思緒,夥計送來熱水和幹凈衣裳。

“你泡泡熱水驅驅身上的寒氣,大夫晚些到。”

“嗯。”雲霧不自在地捏緊衣襟,等周越把幹凈衣服搭到隔開房間和浴桶的屏風上,才說:“你—你去歇著吧,我要洗澡了。”

周越盯著他楞了一瞬,然後笑著點頭繞到屏風後。“我在這裏等你,有什麽需要的就說。”

“好。”

屏風上的黑色人影一動不動,雲霧抿唇偷笑。

顧及左肩的傷疤,他匆匆洗著。左肩關節已經恢覆,但擡高到胸口時仍會牽得傷疤疼,他沒忍住“嘶--”

“怎麽了?!”周越開口的同時,人已到了浴桶前。

雲霧瞪大眼,下意識擋住身前遍布的傷痕側著身子,驚呼:“別過來!”

周越怔了一瞬,隨即俯身湊近雲霧,雙手扶著他的肩膀柔聲道:“我說過,我只心疼你這一身的傷。”

僵持了會兒,雲霧緊繃的身子緩緩轉向周越。他聲音很輕地說:“可是很醜--”

“不醜。”周越反駁他,用哄孩子的口吻說:“你肩上的傷疤不好沾水,我幫你洗,幫你上藥,好嗎?”

註視周越真誠的眼神良久,雲霧終是點了頭。

銅鏡中,雲霧一眼不眨地盯著,站在身側,專註為他左肩後抹藥的周越。

他,為什麽從來不問,自己這一身的傷從何而來呢?

“好了。”周越說著為雲霧披上裏衣,擡眼和鏡子裏的他目光相接。

雲霧展顏,眼眸裏的笑轉瞬即逝。他忍不住去想,若是,周越知道他被別的男人淩辱過,會不會後悔說出喜歡他的話?會不會……離開他?

周越見他若有所思,忍不住問:“怎麽了?”

雲霧苦笑著拿開肩上的手,垂下眼眸說:“我--不想瞞你……我,我曾被別的男人—淩辱。”

話音未落,他渾身寒顫。

到現在,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了。雲霧擡頭,淡然道:“我今天拜祭的,是我家人。原本我也該死的,只是我左肩的傷不致命。我爺爺是太醫,在宮裏被毒死了,我連爺爺屍首都見不到。”

他註視沈默不語,只是皺眉的周越,心漸漸涼透,反而能淡然道:“我叫雲霧。我一直在躲之前殺我全家的人,若你不想被我牽連,就走吧。”

周越溫柔抹去雲霧紅腫雙眼溢出的淚,摟了他入懷,抱著他的手臂甚至不敢用力,生怕碰痛了雲霧瘦弱的身體。

心疼又動情地在雲霧鼻尖吻了吻,語氣堅定地說:“我保證!今後我都會護著你,絕不再讓你受到一星半點的傷害!我保證!!”

胸腔內震了震,雲霧閉上眼,垂在身側的手臂慢慢回抱住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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