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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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海城人生地不熟,除了他,周筱想不到還會有誰。

他就這麽肯定自己會答應?周筱有些氣悶,尤其是當她主動播出電話聯系的這一刻。

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心動並為之動搖。

她迫切地需要抓住點什麽來分擔突如其來的變故所致的恐慌與焦灼。

約定的咖啡廳,周筱前腳落地,男人緊隨而至,與他一起的還有身側上次見的助理,兩人正裝打扮,似是剛從正式場合出來。

“同意了?”趙驍對面落座,扯掉領帶,上面沾了魚龍混雜的煙酒味。剛才約了幾位股東談事,倚老賣老,各個都是老狐貍,不好對付。

他向來不打無準備的仗,只是這次比他預想的要快。

背靠在皮質沙發,趙驍給足她糾結時間,他確實需要個好擺脫的妻子,幫他安撫住老爺子,不粘人、有自知之明,給夠錢就能安分。

各取所需,趙驍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所以他沒打算拐彎抹角,或是要留什麽面子,言語直白見血。

“周小姐,這是正式協議,期限兩年。”這位嚴謹的助理體貼到讓周筱佩服,這是霸總身邊的標配麽。

柯宇並未註意到未來老板娘心裏的小九九,他恭敬闡述:“這兩年間,周小姐身心皆自由,不幹涉您其他舉動以及交友權,前提是不能被外人知曉;另外,禁止帶陌生男人回家,私人住所不希望您隨意透露。”

“這是協議內容,您可以仔細看看。”

私人場所、還不準帶陌生男人回家。

“……我們要住在一起嗎?”周筱打開筆帽前,看著他問。趙驍彎唇笑了,“當然。”

“老爺子可沒你想象的好糊弄。”他解釋道。

周筱鼓著嘴點頭,暫時想不出其他的了,包括拒絕的理由。稀裏糊塗地做了她這二十年來頭一回的離經叛道。

坐上車,她才想起來今天下午要值班,翻手機忙道:“完蛋!我沒請假……”

“周小姐,趙總已經幫您打過招呼了,”柯宇及時充當嘴替,坐在副駕駛道:“這兩天帶薪休假。”

兩天?想起來了。她還要搬家……

周筱道了聲謝,餘光偷瞄了眼旁側,兩條修長腿交疊而放,靠坐在椅背,翻看手中資料的男人。

“……怎麽了?”精準被抓包。

男人偏頭看她,挑了挑眉。

周筱呼吸一緊,擺手:“沒、沒事。哈哈,脖子有點酸,扭一扭,扭一扭。”邊說著邊有模有樣地左右晃晃。

不知他信沒信,好在沒拆穿。

一路上只有紙張摩擦的細碎聲音,周筱頭望向窗外,看著路沿邊的浮光掠影,面上強裝著淡定,內心戲豐富上演,胡思亂想著。

到民政局是半小時後,大概走了後門。

前前後後不到兩刻鐘,一個還有熱度的紅本本就到了周筱手裏。

“我還有事先回公司,”趙驍將紅本遞給助理收著,“搬家或是其他事,直接找柯宇處理。”

言外之意就是沒重要事別煩他,周筱心思活絡,自然聽得明白。

她扯著唇,職場中的標準笑容,訕訕地擺了兩下手。

“周小姐,是先回您現在居所還是先去參觀下北辰別墅?”柯宇禮貌問詢,喚回周筱放空的腦袋。

周筱回神,想到賓館堆的雜物,頓時頭大。

她沒客氣,臉上掛著溫暖的笑意,“謝謝你啊。”

別墅環山,距離周筱住的地方還挺遠,開了車一口氣將東西全都搬過去。走進去,柯宇帶著她簡單參觀,兩層樓,門前小院子有花園。

周筱默不作聲,在想,她要幹幾百年不吃不喝才能買得起這麽一幢房。

錄過指紋,柯宇看了看腕表,把鑰匙給她:“周小姐,趙總不習慣有陌生人居家,每隔三日會有家政阿姨上門打掃。二樓西側有空房,您可以挑間喜歡的。”

“那東側?”周筱擡眉試探。

柯宇點頭,“趙總住那裏,所以……”他話說三分,周筱明白,俏皮地比了個手勢,“OK,我懂。”

“有事沒事都別去打擾,是這個意思吧?”她樂呵道。

柯宇意外被逗笑,脫離助理職責,說道:“合約關系,各取所需。周小姐不用擔心也沒理由不好意思,而且趙總這人,挺通情達理的。”

“柯助,這個詞從你口中說出來,”周筱聳聳肩,豎大拇指道:“夠有說服力的。”

搬來新家第一天晚上,無可避免地輾轉反側,周筱一下午忙忙碌碌,收拾一堆雜七雜八的,盡可能地縮小自己所占區域。

力所能及當個小透明。

出了身汗,洗完澡躺在陌生的床上,柯助和她說了,趙總非必要情況不會回這裏,也就是說這麽大別墅目前就她一個人。

想想都刺激。

她這算是體驗了把富人生活呀。

睡不著翻出手機,九點多,周筱沒忍住給社畜好友發消息,分享驚天大瓜。

[不會飛的燕子]:小燕子來也,我的好龜龜在線不?妾身要告訴你個驚掉下巴的消息!

剛發出,滴滴兩聲,那邊很快回覆。

[愛吃芹菜]:一張吐血仰頭倒地.jpg.

[愛吃芹菜]:社畜已歸家擺爛,愛妃速速說來。

周筱翻身,笑了兩聲,然後拉開抽屜,把她那本結婚證打開,刻意模糊掉男方,只拍了她自己信息,發了過去。

[不會飛的燕子]:我!結婚了!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聊天框頂部一會出現一會沒的,周筱剛想發消息解釋兩句,她的姐妹發來個鬼臉。

[愛吃芹菜]:騙鬼嘞,說吧,某多多幾毛錢P的?

[不會飛的燕子]:委屈臉.jpg.

[不會飛的燕子]:真的,證是真的。

對面沒了動靜,過了好大一會。

[愛吃芹菜]:?

一個問號似乎不足以表達,連續發好幾個才罷休。

[愛吃芹菜]:周筱!老娘的手機砸臉上了!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會被騙婚了吧!就和網上說的那種結婚騙保殺妻?

周筱咯咯笑了好一陣,眼角都酸出淚。她盯著手機聊天框看,心想,這才是正常的反應,對於天降的一紙婚書,或許她也該如此懷疑,而不是沒糾結多久就腦熱答應。

房間燈關了,只餘下手機發出的光亮。

她趴在枕頭上打字。

[不會飛的燕子]: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那個‘好好先生’,結婚的對象,嗯,就是他。

[愛吃芹菜]:?!

[愛吃芹菜]:老娘當然記得,所以你就把自己賣了?總不能是為了報恩吧。無語.jpg.

報恩?這兩個詞閃進周筱的腦海裏,甚至給了她足夠的勇氣來解釋這場瘋狂。社畜龜龜明天早班,兩人又聊了幾句,才結束。

躺在床上依舊睡不著,手機傳來進賬消息。

周筱深吸一口氣,眼角酸澀地埋進被子裏。

她要趕快振作起來,躲在周潤山的避風港灣這麽多年,她早該長大擔起事來。不過是個小病魔而已,她才不會被打敗。

不能讓身邊親近之人為她擔憂。

**

第二天早上,周筱是聽到開門聲醒的。

她認床,每換個地方都得適應幾天才能習慣。

昨晚的心理建設已經做完,周筱看著床頭櫃自己寫的欠條,想了想還是把它塞進抽屜裏了。

那點錢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麽,她若非得塞給人家,難免有種貪心不足,硬要和人牽扯上的感覺。

還是等結束的時候再還吧。

下樓看到男人在餐桌上吃早餐,今天穿的是黑色衛衣,下身運動褲,很是休閑居家。這和前幾次的正式相差甚大,周筱磨蹭走過去,多看了眼。

“等會和我去趟醫院,”趙驍主動給人倒了杯牛奶,倏爾問:“知道怎麽做吧?”

要怎麽做?大不了秉持著多聽多看少說話,當個木頭美人唄。

她咬著面包,小口吞食,猶豫著點點頭。

趙驍看她一眼,挑了挑眉,沒再多說。

在公司,慣常他一句話說一半,底下員工各個機靈,很快就能反應過來,畢竟花大價錢請來的,這點能力還是有的。

然而,他忘了周筱並不是他手底下的員工,能察言觀色地做出下一步行動。

到了病房門口,周筱急沖沖地就打算準備開門進去,哪裏還顧得上其他。

趙驍即使把人拉回來。

他擰著眉,周筱歪著頭。

兩人四目相對,一個無語一個納悶,腦回路根本沒在同一條線上。

最後還是病房裏老爺子看到門口影子,問怎麽不進來,趙驍先敗下陣,擡起左手小臂,提醒道:“我們是夫妻。”

周筱張圓嘴巴,這下才理解過來,既然是夫妻,那肯定要親密點的,更何況他們還是新婚夫婦。

手迅速搭上去,訕訕道:“哦哦對!腦子沒轉過來。”她移動身子,將頭往他那邊靠。

用行動保證自己記住了。

趙驍低頭瞥了眼毛茸茸的腦袋,思忖片刻,這樣會不會太假?算了,隨便吧。這位新婚妻子戲挺足的,老爺子愛信不信。

反正證已經領了。

兩人推門進去,周筱就看到偌大的病房裏,一位兩鬢斑白的小老頭,被身側的小護士扶起身後,精明的眼睛就落在她身上。

從上到下,直到落在挽著的臂膀間。

周筱沒出息地腿肚子發抖。

小老頭怎麽這麽像學校裏抓早戀的教導主任,而她周筱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拿著竹竿的老師。

莫慌莫慌太陽下了還有月光。

周筱給自己打氣,小嘴巴悄聲的念念叨叨。

而旁邊的趙驍目睹全過程,有些頭大,他適時出聲,擋住了某人的嘟嘟囔囔。

“爺爺。”

周筱緊隨其後,“爺爺好!”

年紀上來了的趙懷生,忽然就給嗆到,咳咳好幾下,嚇得小護士忙拍後背。他擺了擺手,讓護士出去,瞪了眼趙驍,明顯猜到他的意圖。

礙於女孩子在,他招手讓人到跟前坐。

周筱看了趙驍一眼,然後才乖巧走過去,想到他剛被自己嚇到,體貼地給老爺子遞杯溫水。

趙懷生看著姑娘眉眼,心中想到誰,問出的話不由自主就溫和許多。

“今年多大”、“哪的人”、“在做什麽工作”,這一類的問題,她一一答過。

緊接著,小老頭喝了口水,長長嘆口氣,道:“我這孫子自小心思重,問他什麽都不說,出了天大的事也寧願自己扛。”

“就像這次,他那個不靠譜的爸,擅作主張,就想要和秦家聯姻,”他拉過周筱的手,語重心長說,“也怪我,沒有教好。害得你們倉促領證,就為給我個交代……”

“委屈你了啊,筱筱。”他責怪自己的語氣。

周筱聽到心裏不是滋味,年紀這麽大了還要操心兒女債,自己明明都生病了。看著小老頭就想到自己去世的爺爺,她忙安慰道:“沒有,不委屈。”

“對不起啊爺爺,是我們的錯。”老人家可憐成這,還要被騙。

“哎,半個腳都進了棺材,就想看到後輩能好好的,和和睦睦,我也能安心,”在周筱看不到的地方,老爺子眼神變了變,忽道:“忘了問,你和驍兒怎麽認識的來著?”

話題轉變得太快,周筱霎時懵了,“……啊,啊?”

“哦哦,我們、我們是……”笨腦子快想啊,昨天柯宇給過她一份文檔,凡是涉及到的都給她列出來了,她可是背了一下午,脫口回道:“在我工作的酒店認識的,一來二去就、就有了聯系。”

“趙總幫了我很多。”說完,她又補充。

“這樣啊,”趙懷生意味深長,“挺好的。”明顯是知道了什麽,情緒淡了淡。

周筱也摸不清哪裏出了問題。

老爺子仍舊和藹地和她說話,到了最後感到疲乏,溫聲細語地讓她幫忙去喊護士來。她起身,眼神偷摸瞟向自始至終被老爺子隔到旁邊不準發話的趙驍,得到了他的眼神,莫名帶有安撫意味。

周筱走幾步,回頭看眼,對上老爺子視線,又笑笑揮手。她心思靈,知道這是要避開自己,到了病房外頭,坐到走廊椅子上等著。

心中無限忐忑。

“……證領了?”趙懷生皺著眉,說出口的話不見剛的溫和,似是夾雜著冤怪。

趙驍隨手拿了個蘋果削著,沒有回聲。

方才的趙懷生就是個笑面狐貍,狡猾得不行,周筱這樣的心軟小貓,不是對手,該交代的全透出去了。

不過他也沒指望真能將人糊弄過去。

於是聞言,只輕嗤了聲,道:“您老人家人脈廣,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故意樂呵呵地逗著人,好玩?”

趙懷生牙疼地嘶了聲,“混小子!還挺護著。”

趙驍頓了秒,沒否認,將蘋果切成塊,盤子放到床邊桌上。趙懷生哼氣兩下,戳了幾個塞嘴裏,瞪他一眼:“別討好我,這事沒完。”

“行,隨你怎麽著。”趙驍敷衍道,“反正你要的交代,我給你了……”

簽子摔他身上,老爺子有些氣喘,“什麽叫給我的‘交代’,我就想讓你過了這個坎,我們趙家能有後,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怎麽就把你逼著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看著他又不肯吭聲,事已至此,老爺子只能接受,移開桌子靠在床上,想到那姑娘,他眉眼彎了彎,比自己這孫子順眼多了。

只是……

他沈思狀,感慨道:“這姑娘不是不行,就是工作上不了臺面,是在酒店後廚,打雜?”趙懷生想了想,不太滿意搖頭,“我們家又不差這點錢。”

“幹脆讓她辭了……”

“辭了什麽?”趙驍驀然淡了聲音打斷,空氣降到零下,他嗤笑了聲,“然後呢?”

“把她困籠子裏,逼瘋逼到死,是嗎?”

這就是心裏的那道坎,多少年了沒人敢再提及,就連趙懷生都是避之又避,愀然地拍了下大腿,眼底閃過一絲愧疚,沒有繼續言語。

他固執地認為,感情總能培養出來,他們那時候不都這樣過來的,只要邁出第一步就好說。所以趙歸搞得那出鴻門宴,他知道但沒阻止。

可一旦涉及到這件事上來,就不一樣了。

到了最後,轉變話題,趙懷生嘆了口氣,只好說:“我知道你想要拓寬業務,開通新賽道,‘度假村’項目,不是你一意孤行就能成的。”

“你那些叔伯固執了點,”趙懷生勸解道:“你好好說,他們都是老股東,一步步看著公司走過來的,關系搞僵了,對你,弊大於利。”

又聊了會公司的事,趙驍瞥了眼旁邊的心電圖,沒有再辯駁,安靜聽著。

從病房出來,看到等在外頭的周筱,有些意外,“沒走?”

周筱搖頭,湊到跟前,神神秘秘地指了指病房裏頭,用氣聲道:“爺爺……是不是猜到了什麽啊。”

趙驍沒作聲,繼續往出走。

沒得到否定,周筱當他默認,獨自懊惱了會,小碎步跟上去,互戳手指,低落道:“那個,對不起啊,沒幫上你忙。”

她就差抓耳撓腮:“唉怪我太笨。”嘴裏嘟囔著覆盤,楞是沒找到哪裏露餡。

腳步沒停,趙驍忽然頓步,就在她要撞上去的時候,他退幾步避了開,等她站穩,擡起疑惑的小腦瓜。

趙驍看著她,才說:“幫了忙,不用跟我道歉。”盡管老爺子猜到某些是騙他的,可結婚證確實有的,老爺子不會計較過程,只要結果如他意。

兩年時間,項目成功落地,到時候就不是誰都能說了算的。

“協議如約,”趙驍難得在這個滿是消毒水的地方,分出寶貴時間給這位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虎口的新婚妻子,他道:“北辰那棟別墅,記得找柯宇過繼到你名下,還有卡……”

“啊不不不,”周筱雖然想當富婆,但不想這樣當富婆,不是自己賺的,握在手裏都不踏實,況且她的初衷並非如此。

於是說:“不用給我這些。”

周筱覺得她要不說個所以然出來,面前這位商人也不會放心。絞勁腦汁,想了想道,“你知道我初到海城吧,我父親還在醫院……”

“知道了。”霸總留下這一句,就點頭離開了。

周筱:“……”

啊餵!她還沒說完嘞!有沒有禮貌哇!

周筱扶額,看著電梯已下行,只好重新按。

原本是想說,她一個人剛到海城,他提供住宿已經感激不盡雲雲,再扯扯其他的糊弄住。

至於為什麽不提車站口的那次,周筱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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