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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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所以梁壙還沒下落?”

聞京啃完了蘋果,低著頭四處找垃圾桶。

方安虞削果皮的時候把垃圾桶拿到了腳邊。這會聞京朝他“嘿”了聲。方安虞以為他要垃圾桶,就把桶朝他挪了挪。誰知聞京“嘿”完下秒,果核“咻”地一下朝原方位精準投遞。

這功夫,一看就是職業的。

於是,時舒和方安虞眼睜睜看著果核與挪出去的垃圾桶擦肩而過。

一旁的梁徑:“……”

聞京真是服了。

就這個默契度,出去說是認識快三十年的發小,誰信啊。路過的螞蟻都要笑兩聲。一聲給他們,一聲給天上掉的“餡餅”。

他走過來撿了丟桶裏,轉身去衛生間洗手,又問梁徑:“還沒下落?上回不是說有線索了嗎……”

梁徑沒有立即回。

他看著手頭上這些天送到醫院的公司文件,翻了兩頁才淡淡道:“沒有。”

聽語氣,好像這件事與他毫無關系。只是說話時候,眉眼透出鋒利的冷意,梁壙是死是活似乎已被他知曉。

聞言,方安虞不是很放心,他看著時舒:“會不會回來報覆啊……”

“不會。”梁徑頭也不擡。

時舒嚼著蘋果說話:“剛還說沒有線索。”

梁徑擡眼看他,皺眉:“東西吃下去再說話。”

時舒:“……”

聞京樂了,視線在時舒和梁徑身上轉了圈,回頭對方安虞說:“談戀愛可不能找這樣的。”

“知道嗎小方?”

方安虞:“…………”

方安虞無語至極:“梁徑也是為時舒好。”

聞京:“你爸也是為你好啊。”

時舒用力拍了下床單,大怒:“聞京!”

聞京聳肩,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幹嘛?”

“我說你聲音小點、動作也小點,不知道腦子——”

“聞京。”梁徑看他一眼。

“行吧。走了。手術啥時候?”

“不告訴你。”時舒咬牙。

“原曦讓我問的。”聞京現在是有免死金牌了,這話說得要多顯擺有多顯擺。

時舒噎住,半晌忍氣吞聲:“下月月初。”

“幾號嘛。”聞京笑瞇瞇。

時舒開始深呼吸。

見狀,方安虞趕緊伸手撫他胸口。

聞京:“……”

梁徑:“還沒定。要看檢查結果。”

聞京兩指並著從額前劃過,“剃頭叫我,給你錄視頻啊。”說完跑了出去。

時舒氣得仰面撅倒,手裏握著吃一半的蘋果。

方安虞催他吃完:“聖誕節吃蘋果,平平安安。快吃。”

“哦。”時舒就爬起來繼續吃。

吃著吃著,他心思又開始活絡,盯著方安虞一個勁瞧。

雖然人在醫院,前些日子也格外兇險,但到底身上沒什麽毛病,腦子裏長的東西只需要他好好靜養,然後按時跟著醫生護士去做檢查,看看積壓的血塊散到什麽程度了。

所以,無聊是真無聊。玩游戲的時間被梁徑嚴格控制在兩小時。玩的還是那種心平氣和消除類游戲、要不就是小飯館小農場之類的經營游戲——等時舒坐擁全國連鎖餐廳、農場胡蘿蔔遠銷月球的時候,梁徑也沒讓他碰個冒險競技類的。甚至思維動腦的益智游戲,梁徑都覺得危險,萬一刺激哪根活潑神經,不全完蛋。

不過時舒也沒說什麽,他有點隨遇而安——手上不情不願交了,臉上還是很甘願的,嘴裏也會說好聽的話哄梁徑。好像在他心裏,梁徑才需要被細心照顧。畢竟,梁徑是個睡著了還會默默淌眼淚的悲傷男孩。這個時候,時舒總會想起小時候的梁徑,於是很容易就心軟地想,聽他的好了,又不會少塊肉。

“日本好玩嗎?”

在方安虞被瞧得一頭霧水的時候,時舒笑瞇瞇開口問他。

方安虞默默後悔,早知道和聞京一起走了。

“還行。”

“就‘還行’?沒出去玩啊?”時舒一眼看穿。但他還是裝出副有點驚訝的樣子。

方安虞:“……”

“去看比賽了。”頓了頓,方安虞老實道。

“哦。”時舒咬了口蘋果,張嘴想說什麽,但礙於梁徑剛才說的話,還是很快嚼了咽下去——萬一真噎死了,梁徑怎麽辦。再說了,他可不允許梁徑老婆這麽蠢。

“贏了嗎?”

方安虞點點頭,笑了下:“這種比賽對他而言沒什麽難度。都參加好幾次了。”

時舒:“……”

“你小時候的自己知道長大後的自己會說這種話嗎——叛徒。”說完,時舒重重咬下一口,嘎嘣清脆,像極了法官敲的錘。

方安虞:“…………”

梁徑擡頭看他們。

方安虞不滿:“還說我——你小時候做的叛徒事還少?”

“說和我玩大富翁,梁徑一晃,你人就跟過去了——還口口聲聲最好的朋友……你倒是從來不當著梁徑面說。”

時舒張了張嘴:“……”

心想,真是不得了,方安虞以前反應沒這麽敏捷的。和高智商的人待久了就會有這種變化嗎……真有意思。

“我沒當梁徑面說過嗎?”他倒是知趣,閉嘴不提大富翁。

“真應該給你個鏡子。從小到大,一心虛就這個表情。”

“……”

他倆你一句我一句,梁徑瞧著不由想笑。

方安虞回去後,時舒睡了一覺。

醒來天已經全黑了。

時舒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因為睜開眼頭還有些昏沈。

窗外遠遠望出去,隱約能看到大片紅綠的霓虹光影。

聽方安虞說,開車過來的時候,原本市裏“迎尚”那片,種了棵好大的聖誕樹,一旁商業大廈的樓頂,還專門弄了個聖誕老人爬煙囪的巨大投影。下面圍了好多小學生——這是方安虞原話。時舒也不能去求證到底是不是小學生。因為他覺得,要是他,他也會圍過去看的。

窗戶旁站著一個人。

時舒還沒註意,等他打了一個哈欠,那人才從陰影裏轉頭朝他看來。

“醒了?”梁徑和往常一樣問他。

時舒點點頭,又打了個哈欠:“睡多久了?”

“六個小時。”梁徑語氣平靜。

下意識,時舒腦子裏那塊專門處理“和梁徑有關的所有事”的核心區域開始亮黃燈。

“下午說太多話了……”時舒解釋,想了想,十分明顯地公報私仇:“都怪聞京!”

梁徑:“下次別和他吵了。”

“嗯嗯。”

病房裏的氣氛變得有些沈默。

梁徑不知道在窗邊站了多久。也許只有一會,也許,在他睡了超過時間後,他就一直這麽站著等他醒來。

他坐立難安。從時舒出事開始,憂懼就在心底布下了最深刻的陰影。

“梁徑。”時舒下床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梁徑。

“媽媽幫我問醫生了,說可以回家待幾天。檢查的時候再來。我們今天回去吧,我想小乖了。”

梁徑看著窗外,沒說話。

“梁徑。”時舒叫他,從背後抱的動作慢慢轉到梁徑身前。

梁徑低頭,神情看不出什麽,他問時舒:“什麽時候問的。”

“好久了。一直想回去……”

也許心底裏知道梁徑不會同意,所以問也下意識瞞著梁徑問。等拿到確定回覆,才敢出來和他理論。

其實不算昏迷搶救的日子,他在醫院也待了有段時間。如果平時沒有方安虞聞京過來玩,照時舒從小到大的性格,這麽多天已經算極限。更何況,今天還是聖誕節。

去年聖誕節,他和梁徑雖然忙工作,但下班一起看了午夜場電影。隨便挑的一部,以為會有很多人,最後發現整場就他倆。真是意外之喜。後來才知道,是電影太爛。難怪沒人。不過還是很開心。因為梁徑在電影院快把光影閃爍下時舒分外瑩潤的嘴唇親破皮了。爆米花吃出了情趣,兩個人鬧得比電影精彩百倍。

這會,時舒盯著梁徑嘴唇,薄薄的,看上去十分不近人情。

他貼唇靠近,親吻梁徑微涼的嘴唇:“今天可以多親一次嗎?”

梁徑沒動。

時舒舔了會,不滿:“能不能張張嘴啊。”

梁徑把人抱到床上,對時舒說:“待會吃點東西。我讓宋醫生再給你看看。”

時舒:“……”

心裏告訴自己,算了,又不會掉塊肉……

但是——

“我不。我今天就要回去。你不讓我回去,我讓我爸來接。”時舒對他說。

梁徑註視著他,聽他說完,居然很罕見地彎了下嘴角:“怎麽來接?”

時舒莫名其妙:“打電話——”

梁徑笑容溫和。

他越是想要做什麽的時候,情緒就越平和。旁人根本看不出分毫,總以為他溫文爾雅,平易近人。實則手段狠厲、不由分說。

“梁徑!”

“手機給我!”

梁徑置若罔聞,接著之前的話問:“餓了嗎?”

時舒氣得瞪他。

他掀起被子把自己裹進去,幾秒又探頭,十分嚴肅的語氣沖梁徑道:“你去問宋醫生。我可以回去的。媽媽也可以作證——你媽和我媽。”

梁徑:“……”

“我回去又不蹦極。我回去擼貓——貓都不行嗎?”

梁徑沒理他。

“你小心點。”

過了會,時舒開始放狠話。

“不然我好了,讓你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麽寫。”

聞言,梁徑輕笑出聲。

他扭頭看著兇巴巴的時舒:“嗯。就等你告訴我後悔兩個字怎麽寫。”

平常,這樣的撒嬌,早被梁徑一口親暈。只是這個時候情況特殊,梁徑碰他都得拿出十分的克制。

時舒不知道是自己腦子有問題,還是梁徑腦子有問題。大概都有問題——時舒想,他是病理問題,梁徑是變態問題。

晚上宋醫生例行檢查。

“回去只要靜養就好。梁先生也不必過於憂慮。”

時舒冷哼,陰陽怪氣:“梁先生可不這麽認為。”

宋醫生:“……”

只是梁徑始終沒有松口。

於是時舒決定冷戰。

一般而言,情侶之間的冷戰十分傷感情。但他倆不一樣。從小到大,分手兩個字就說過好多次。往年兩次吵架,氣頭上放狠話,時舒甚至訂了機票要和他飛去挪威離婚。梁徑也不是任他捏扁的性格。一邊說著別後悔,一邊真跟他上飛機。只是兩個人在飛機上還共享一個耳機。等落地挪威,玩得那叫一個開心。就是晚上比較慘,離婚都說出來了,那不得好好教育。於是,一趟離婚之旅,不知道的還以為度蜜月。

好像從沒有什麽原則性的問題橫在他們之間。就連父母那關,也因為一場意外的車禍和之後梁徑的獨斷,朝向了圓滿的方向。這些年的恩愛,似乎也沒因為多一枚戒指而發生格外的變化。就像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傾蓋如故,從此歲歲暮暮。

不過第二次說離婚,吵得還是很厲害的。但要說具體什麽事,估計現在兩個人早沒了印象。指不定還跟小乖有關。時舒氣得又去訂機票。梁徑冷眼旁觀,狠話放得薄情又寡義,說這兩周沒空,要去得下個月。時舒聽了,差點扔了手機跑上去咬他。小乖在一旁助威,尾巴晃得跟狗似的,瞧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晚上睡覺,兩個人氣得都睡不著。一個背身躺著,一個抱臂坐著。賭到後半夜,時舒睡著了,四肢攤開,一張臉和少年時一樣,天真又無邪。好像天底下再大的錯都和他沒關系,都是別人活該遭的罪。梁徑也算穩重了,他從小就穩重,可再穩重,這個人面前受的委屈也是他梁徑獨一份的。

把人鬧起來做得渾身是汗,最後還直接弄了進去,氣得時舒咬他手臂。後來借著清理之由,又被壓在浴室墻上做到腿軟站不住。但梁徑氣還沒消。那會天都快亮了。時舒被他抱上床捧著臉親,兩條腿朝他直踹,踹出了青印子。最後也不知道怎麽睡過去的。只是當明亮的太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的時候,梁徑閉著眼都知道給懷裏的人遮光。於是,時舒勉強不去計較還在他身體裏的。

這樣的時光,好像除了生死,其餘的,都不是那麽重要。所有的困難都會解決。就像星河流轉、四季變換,萬物覆蘇又雕零,地心引力卻一如既往。

冷戰了一晚上,兩個人都沒接吻。早上醒來,梁徑去公司,時舒跑外面借護士手機分別給舒茗和丁雪打電話。於是,梁徑中午就回了家。舒茗和丁雪在,時舒抱著小乖默不作聲窩沙發裏,瞧著竟然還有些做錯事的內疚之情。小乖許久不見時舒,十分想念,在他手心拱著腦袋要去舔他。

梁徑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而時舒快憋死也是事實。手心手背都是肉。兩位母親對視一眼,選擇先說時舒幾句。

畢竟,他之後要做的不是一般的手術,而是要打開腦袋的手術。

時舒很安靜地聽著,應下所有註意事項。只是等舒茗丁雪離開,梁徑還是沒有理他的跡象。

他坐在桌邊,翻看帶回來的幾樣藥和醫囑,眉宇冷肅,十分得不好說話。

“別生氣了,我都被說了。”時舒朝梁徑看了眼。

梁徑冷聲:“那是說你嗎。”

確實。媽媽的心思還是很好猜的。

“那你想幹嘛?”時舒軟了一秒,很快硬氣:“把我送回去?”

梁徑沒說話。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緊張,也清楚時舒能在醫院待那麽久已經很給面子了。

晚上阿姨過來做飯,做完下樓和兩位母親說,梁先生幾乎不說話,氣氛有點嚇人。

丁雪笑:“時舒吃得好嗎?”

阿姨說:“吃得蠻多的。還抱著貓吃。”

丁雪就對舒茗說:“那沒事了。”

晚上也沒一起睡。梁徑還有一些工作要處理。

可是時舒半夜被頭頂小乖打呼聲吵醒,身旁還是沒人——之前醫院的環境太安靜,回來了,這點噪音就格外突出。

他撓了記小乖腦袋,下床找梁徑。

出了臥房,客廳裏也沒看見人。

氣溫卻低了不少。

陽臺漏出一點縫隙。

時舒慢慢走過去。

梁徑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久到他指間的一點猩紅快要熄滅。

隆冬寒夜,他孤身一人仰面對著這片無邊無際。

月光好像銀白的沙,落在梁徑身上、腳邊。遠處,夜色如同漆黑的潮水,起起落落,不知何時會掀起巨浪。

時舒站著看了會,轉身回房間拿了條厚毯子。

推開移門的時候,梁徑被驚動,他很快將手裏的煙摁滅在一旁。

時舒沒說話,自己裹著毯子坐到梁徑懷裏,和他一起仰頭看著夜空。

不知道是梁徑身上殘留的,還是剛熄滅的煙留下的,幹燥微苦的氣味一直縈繞在鼻尖。

“你最近都不怎麽說話。”

梁徑低頭親了親時舒發頂。

不過時舒說完這句,也沒繼續說下去。

兩個人依偎著。

過了會,腳邊傳來一聲貓叫。

小乖不知什麽時候逛了出來,朝他倆打了聲招呼。

時舒往梁徑頸窩埋了埋,註視端坐在地上不停抹臉的小乖,輕笑:“還是家裏好。”

說完,他仰頭看著正低頭瞧他的梁徑,“今天也沒親我。”

“還欠我昨天的兩次。”

梁徑笑。

他伸手摸了摸時舒臉龐,朝時舒嘴唇親了三下。

時舒不是很高興,看了眼抹完臉開始打哈欠的小乖,他湊到梁徑耳邊,說了句話。

也許是夜色太廣袤,月光太孤獨,梁徑註視時舒,語氣溫柔:“不行。你受不了。”

“可是我想要。”時舒親了親梁徑嘴唇,“求你了。梁徑。”說著伸手去摸他拉鏈。梁徑一下起身,抱著人往屋裏走。小乖興致勃勃跟後面,但是被攔在了臥房門外。

許久沒做,時舒交代得還是很快的。只是梁徑剛想去裏間漱口,順便給自己解決,時舒就爬到了他身上。他對準梁徑嘴唇叭叭親了好幾口,眉眼濕潤又漂亮,朝他笑著,一切都是梁徑深切又無比渴望的。

時舒往下親的時候,梁徑到底沒守住。這些天,他以為自己意志力足夠,但好像並不是這樣。也許是今天回家了,醫院裏那種蒼白、冰冷的氛圍被隨處可見的貓毛取代,可愛又溫馨。不過時舒低估了梁徑這段時間的禁.欲,最後,梁徑自己去了衛生間,收拾好出來,時舒早睡熟了。

臨睡,梁徑還是把小乖放了進來,後半夜又吵得把這只貓拎了出去。時舒好像醒了,又好像沒有,只是在梁徑回到床上的時候,從背後抱住梁徑,笑了好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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