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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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聞京有些尷尬。

在他想當然的戀愛觀念裏, 下五子棋怎麽能算談戀愛——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件事。

不對,這就不是重點。

可這個時候回去反駁自己不是白癡……也挺白癡的。

他們五個,出去一個比一個人模人樣,湊一起,要不戀愛腦小學雞,要不白癡倒黴蛋……

聞京站在殿前寬寬的檐柱下,朝幾步外蹲臺階上的原曦看去。

大概就原曦比較正常。

“原曦你冷不冷?”

雪下得又急又厚,地面蓬起鼓鼓一層,好像雪被。

原曦手心攏著雪團了個很袖珍的小雪人。晶瑩剔透的。

其實就兩個球。

過了會,原曦一手握拳,將雪人圈在虎口,仰頭笑著問聞京:“像不像蛋筒?兩個球呢。你喜歡什麽口味?”

聞京:“……”

得。

原曦也不太正常。

聞京在她身邊坐下,順手拍了拍原曦羽絨服上沾的雪,笑著說:“無聊。”

原曦也笑。

她也在臺階上坐下。手裏的雪人被她擱在身旁。

兩人並肩,加個臨時的小雪人,身後大殿裏,佛像穆穆皇皇,天地蒼茫,好像一切都變得合理許多。

這邊頭頂有遮擋,風雪迎面並不迅疾。

天色沒暗下多少,能看到遠近殿宇的輪廓,金碧輝煌的,只是香火被吹起,霧一樣團起聚散。

再遠的天際, 四屏山如同法相莊嚴的沈默金剛, 眉眼低垂, 註視著這場人間大雪。

“英國經常看到雪嗎?”

原曦笑著搖頭:“也沒有江州大。”

想起什麽, 聞京說:“要說大雪,還是我們那年在赫爾辛基看到的大。車都埋了。”

“你還喊我去挖雪。”

聞京笑:“他倆去找方安虞,就剩你了。不找你找誰。”

說起這件事,就不能不提梁時二人結婚的事。

聞京轉頭朝可能正在玩五子棋的兩人方向看了看,語氣驚訝:“他們結婚都八年了!”

這語氣實在驚訝,原曦笑著瞧他:“對啊。”

聞京低下頭,踢了踢臺階下的雪,“我就是覺得他倆沒什麽變化。”

“還跟以前一樣。”

想起時舒罵他白癡,聞京更是覺得一點變化沒有。

“結婚八年對一般人來說是會有變化的。”

“就是兩個人在一起,時間長了也會有變化。”

“就像最惰性的金屬一樣會被氧化。只是程度不同。”

娓娓道來的語氣,但原曦沒說完,她只說了一般性的規律。聽著理性又客觀。

聞京卻莫名覺得她這幾年一門心思做自己的事,心都沈靜了不少。

“什麽時候回去?”過了會,聞京問她。

原曦看著自己通紅的指尖,“下周吧。回去還有好多事。一點都不想回去。”

最後一句,她小聲抱怨。

聞京笑:“那就再晚點。下周末請你看比賽。”

原曦扭頭:“你的?”

聞京點頭:“嗯。”

“不過這幾年打得都一般……看著玩就好。結束請你吃飯。”

“有這種好事,請看比賽還請吃飯——時舒方安虞要高興死了。”原曦搓了搓自己的指尖,笑著對聞京說。

聞京楞了下。

一種很微妙的情緒。

好像他們都看向了同一片晶瑩的雪花。

“我沒請他們。”

過了會,聞京說。

冰涼通紅的指尖傳來一絲很細微的燒灼感。

“哦。”

過了會,原曦點頭道。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眼前漫天大雪,兩個人都盯著看,卻沒人心思在上面。好像比眼前雪還要雜亂無章的,是彼此心底的糾結與試探。

但其實這些都不必要。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也是知根知底的發小。

所以這份尷尬裏,更多的是對彼此心意的體會。

原曦覺得自己狀態不好。

她這幾年事業屢遭瓶頸,信心被磋磨,連帶著對很多事都變得猶疑起來。換做大學或者大學剛畢業那幾年,她還是很能堅持自己想法的。

喜歡聞京和喜歡所有人都不同。

因為這背後是他們五個自小的情誼。

比起喜歡,這份情誼更顯珍貴。

所以有些事,不是簡單的可以不可以——她不想他們變得尷尬。

可是當這份尷尬真正到來眼前的時候,恰恰又是她狀態最差的時候。

她不知道說什麽、做什麽。

更重要的是,無論說什麽,還是做什麽,她都找不回之前的那種篤定與堅持。

聞京的情況正好相反。

他太篤定了。

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原曦。

對自己,是多年時間驗證的結果。

對原曦,聞京想,就是趁虛而入。

謝天謝地,他的腦子,終於在一件事上有了可以稱之為狡詐的蓄謀。

他的餘光註視著原曦。

記憶裏那個提著花燈站在人群裏的小女孩,變得好像雪人,孤單又可憐。

但是他了解原曦。

原曦可不是輕易融化的雪人。

所以,聞京漫無目的地想,可能他還需要一點時間。

“回去吧。太冷了。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下五子棋。”

聞京笑著站起來,他伸手去拉原曦,繼續說著:“哦,不對,是在談戀愛。”

時舒罵聞京白癡的畫面還在眼前,原曦想起來忍不住笑。

“真搞不懂他倆。下棋就下棋,還談戀愛……”聞京無聊道。

兩人並肩往回走。

檐下風雪撲簌,十分輕盈的樣子。

“那你覺得什麽是談戀愛。”原曦好笑。

“我覺得啊……”

因為原曦的話,聞京腦子開始認真思考什麽才是“正確的談戀愛”。

聞京一邊說一邊轉頭笑著看原曦。

他的視線像是有自主意識。

很快,原曦順著他直白的視線感覺到了。

雪落在額前,原曦抿起嘴唇。

幾乎是下秒。

聞京臉頓時紅了。

他這個臉紅就有種此地無銀的感覺。

好像青天白日被人抓住了把柄一樣。

可是抓住他把柄的那個人也紅了臉。

於是,兩個人眼對眼,不作聲,莫名其妙對著紅臉。

不遠處。

隔著一段距離。

隔著一段朦朧風雪。

時舒盯著聞京和原曦臉上可疑的紅色,頭也不回地問梁徑:“什麽情況啊……”

“他們在說什麽?”

“臉那麽紅。”

“這麽冷嗎……”

梁徑朝聞京方向看了眼。印象裏,聞京這麽局促的臉紅……他想不起來了。

梁徑不是很在意,隨口:“不可能在談戀愛吧。”

時舒嚇得扭頭瞧他:“你這人不說話,一說話不得了。”

梁徑:“……”

下山的路就變得有些“崎嶇”。

時舒問聞京:“你倆那會臉紅什麽?”

聞京嚇得差點摔下去,他瞪著時舒,瞪著他眼睛,“你視力這麽好?!”

時舒還有點不好意思,謙虛道:“還行吧。”

梁徑:“……”

方安虞不明所以湊上前,在聞京和原曦臉上來回瞧,“臉紅?你倆?為什麽?”

“凍的?”

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對時舒說:“肯定凍的。”

時舒點點頭:“我也這麽想。”

聞京:“……”

原曦:“……”

梁徑瞥了眼聞京,又去看被方安虞思路牽著走的時舒,覺得實在好笑。

他老婆有時候心眼小,和小乖一樣。

有時候心眼大得能吞日。真可愛。

回到江州,除了原曦休假,時不時找在江州的老同學玩。

其餘四個,各忙各的。

馬上就年終了,方安虞所在報社的工作也臨近一年收尾。

不過在此之前,他們主辦的欄目還需要在江州新聞中心舉辦一次年終盛典的活動,給今年出版界的優秀圖書頒獎。

之前忙了好一陣評選,就是為了這一系列的獎能頒出去。

頒獎的日子定在周末。

方安虞是主編兼策劃,一大早就到了會場。

社裏幾個編輯和記者也已經到了,正忙著布置展臺。每人手裏拿著一份表格,一一對著上臺順序和間次發言的業內大佬的名單,以便隨時做出調整。

新聞中心一共三個主會議場。

報社每年都在這裏辦年終活動,約定俗成的規矩,都是最大、設備最好最新的會議場歸他們。

上午十點的時候,幾個記者跑出來找方安虞,說今年的會場臨時讓出去了。社裏大主任的意思是那邊辦的活動關註度高,也同意讓。

方安虞便問是什麽活動。

“中日韓三國的天元國手杯圍棋爭奪賽。今天正好公布參賽名單。”

“可那邊的活動兩小時就能結束,犯不著用一整天的場啊……還不如給我們呢……”

小記者嘀嘀咕咕,指了指已經被人攔起的黃色間隔帶,語氣不好:“還不讓人看。這年頭真有這麽多人關註圍棋嗎……我看書都沒人看了……”說著,他又惋惜地看了看因為臨時調換會議場,自家倉促壘在一邊、準備頒獎的那一百本書。

方安虞笑:“忙你的去吧。沒事。一個會場而已。活動辦好就好了。”

只是兩場活動湊一起,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好在,中午的時候,那邊活動臨近尾聲。

方安虞這裏上半場也剛好結束。總體還算順利。

不想,半小時後,卻鬧了點事。

起因還挺簡單的。

這次入圍的圖書,給最後二十本頒了個體面獎。其實往年都這麽辦。畢竟說到底是江州最大的報社,含金量還是有的。拿了以後還能去參加省裏的評選。所以,有些圖書就會靠些關系先進來蹭一波。

誰知其中一本的作者剛好在隔壁參加活動。

是一個叫盛洪峰的職業五段選手。

那邊活動結束了,他領著兩三個粉絲過來,想借機炫耀自己的書。順便簽幾本賣。可拐過彎一看,自己的書不僅被壘在角落無人問津,一問,還沒輪到上場,得擱最後一名評呢。

這下,場面不是一點半點的尷尬。

方安虞被叫出去處理的時候,場內都聽到那位職業五段選手的喧嘩了。

“……你知道什麽?!你下過棋嗎!你知道隔壁辦的什麽活動嗎?這是國家榮譽!你們就是這麽——”

“那你跟我們主編說吧。”

小記者被懟進墻角,窘迫至極,瞧見方安虞出來,趕緊招手叫他。

方安虞冷著臉上前,先把自家小記者拉了出來,低聲:“先進去吧。”

“要不要叫保安……”小記者也是個機靈的。

方安虞看了眼氣勢洶洶的職業選手,“不用,我來解釋——”

“解釋?你解釋什麽?”

盛洪峰氣暈了,當著自己粉絲的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不是我說你們,你們看得懂我的書嗎?就敢這麽瞎評?”

這是被質疑公正性。

尤其還在這樣的場合。

方安虞很快嚴肅道:“我們每本書的評選都會經過業內專家評定。”

盛洪峰沒想到他當著自己的面,還能說出“業內專家”四個字,當即氣笑了:“那你給我的書請了誰來評?”

說著,他扭頭對自己幾個粉絲樂道:“真有意思。我一個職業五段,他還請人來評我?”

畢竟是認真做事的,方安虞沒有糊弄。

他說:“您的那本書,我們請了王清五段。”

王清五段的名字一出來,場面一時靜了幾分。

雖然人家也和盛洪峰一樣,是個五段,但懂行的都知道,王清有個師弟,是真正的國手。

盛洪峰這下的臉色,就快青了。

他是沒想到眼前這位瞧著文質彬彬的主編,居然還是個稍懂行的。王清很早之前因為一些身體原因,升段緩慢,前些年覆出,水平還是可以的。

更重要的是,王清的直系師弟,是名震棋壇的陳若九段。

此刻就在裏面坐著。

方安虞說完,面不改色。但心裏還是有些忐忑。

畢竟找王清五段,靠的是八年多前的關系。他沒想到人家還記得他,滿口答應,書評也是寫了滿滿三四頁文檔,方安虞很感激。

這會迫不得已,拿人出來擋箭,真是有些對不住人家。

這麽幾秒功夫,情勢就變了。

盛洪峰盯著方安虞,忽然嗤笑一聲:“那你看得懂嗎?”

“你下過棋嗎?”

“你們這麽多書,哪本都懂?嗤。”

他說完,圍著的好些人將目光投向方安虞。

方安虞沒想到盛洪峰會這麽無賴。他臉皮本就薄,這會被圍觀著質疑,臉一下就紅了。

他想說自己看得懂,也下過,但這怎麽說怎麽奇怪。

見方安虞這樣語塞,盛洪峰得意了。

他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悠哉道:“什麽書評。我看都是沽名釣譽。”

“還主編。棋都沒下過,就敢出來評我的——”

“我下過。”

突然,方安虞冷著臉對盛洪峰說。

“我是安溪人。我從小就下棋。只是……”

盛洪峰打量他,聽出方安虞話裏的猶豫,搖了搖頭:“你下過棋?和誰下的?少兒班嗎?哈哈哈!”

圍觀的人都笑出聲。

一旁小記者氣得都想撕盛洪峰的書。

“他和我下的。”

忽然,不知道哪裏傳來這麽一句。

盛洪峰聞聲扭頭,一下楞在原地。

場面頓時激動。

“是陳若……”

“陳若九段……”

方安虞傻住了。

陳若沒往裏走,他站在最邊上,也沒看站人群中間的方安虞,只對臉色陰晴不定的盛洪峰淡淡道:“他叫方安虞,從小和我一起下棋。我們一直在一起下棋。他下得……也很好。”

“你有什麽問題嗎?”

盛洪峰說不出話。

“你叫什麽?”

盛洪峰:“……盛洪峰。五段。”

“我沒和你下過。下次有機會,下一局吧。”陳若對他說。

盛洪峰是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陳若表現得太尋常了。

他捧方安虞,捧得好像十分輕,但摔盛洪峰的臉,簡直就是往地底裏摔。

說完,他轉身離開。

方安虞註視陳若背影,覺得這個男人真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一場鬧劇。

新聞中心很快又恢覆平靜。

時舒接到方安虞電話的時候,剛和梁徑抵達潯州。

周末,他和梁徑一起回潯州看望丁雪和梁坤。

飛機三個多小時。

到的時候,潯州冬日裏還下著濛濛細雨。

比起江州動不動鋪天蓋地一場雪,千裏冰封,潯州還有些裊娜綠意。

石板路上結著青苔。

就是下雨的緣故,有點陰冷。

“然後呢?”

時舒握著梁徑的手,一邊接電話,一邊和梁徑笑,做口型:“又碰上陳若了……”

電話那頭有氣無力:“然後他就走了。”

“我要不請他吃頓飯?”方安虞猶豫。

時舒聽出他話裏的猶豫,立馬揭穿:“你這是真心想請人家吃飯嗎?你就是人性和道德的掙紮!”

梁徑忍不住笑出聲。

“行吧。你說得對。”

方安虞選擇躺平任嘲。

“不過人家也真給你面子。還是請一頓吧。順便把話說清楚。那麽久的事了,說清楚——你可是長大了啊。”

“一邊去!”方安虞被他逗笑。

“你們在哪裏?”

“潯州。”

“哦。”方安虞看了眼時間:“不說了,還有一下午要忙呢。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後天一大早。”

掛了電話,兩人也正好走到家。

只是還沒敲門,門就自己開了。

丁雪手裏拿著件羽絨背心,正巧要往外走的樣子。

見他倆到了,丁雪就把羽絨塞梁徑懷裏,笑著道:“跑一趟。給你爸送去。”

時舒轉身就要跟梁徑一起去,被丁雪一把拉住,“你去做什麽?外面這麽冷。”

梁徑:“……”

梁坤出去釣魚了。

除了帶上丁雪囑咐的羽絨背心,梁徑又去車裏拿了舒茗給的一副魚竿,還有自己另外買的一副。

時舒留在家裏和丁雪說工作的事,還有少不了的聞京和原曦的八卦。

丁雪也蠻操心他倆的。

“聞京老大不小了,怎麽做事還這麽讓人著急……”

廚房裏煮了盅銀耳百合,湯汁粘稠晶瑩,百合清香,瞧著雪白又細嫩。

“就是。”

時舒看著自己面前一盅熱乎乎,握著勺子劃來劃去,低頭又吹了好幾下。

“我們有點咳嗽。你也吃點。潤肺的。”

丁雪見他吃東西和小時候一樣慢,好笑道。

“不過我一直覺得他倆有戲。聞京再主動點——你說見他倆站著臉紅,不會是你打擾到人家了吧?”

時舒:“我沒!我站得老遠。”

“那你沒看錯?視力這麽好。”丁雪笑出聲。

時舒:“……”

“梁徑說他也看見了。”時舒急中生智,急忙道。

“哦……”

丁雪點點頭,還是笑,揶揄一般的語氣逗他:“那肯定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梁徑不會反駁你的。”

時舒握著勺子,臉通紅地叫媽。

另一邊,被兩人惦記的人打了個噴嚏。

梁坤好笑:“你回去也吃點你媽煮的糊糊。這邊別看不下雪,氣溫也不低,還是冷的。”

梁徑吸了吸鼻子:“嗯。”

小半會功夫,桶裏已經裝了兩條魚。

這邊生態好。碧悠悠的湖水,隱隱能見底下活蹦鮮跳的。

“梁培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忽然,梁坤看著手裏嶄新的魚竿,說道。

梁徑沒說話。

他在給另一副魚竿上餌。

聽到梁坤這麽問,手上動作也沒停。

雨絲細蒙蒙的,好像絮絮的絨針。

梁坤這幾年不管事,但聽得也多,知道他兒子手段狠,情面更是從來沒留。

“也不是要勸你什麽。”

“我都不清楚什麽事。”

“就是覺得這件事你要是能幫,就幫一把。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畢竟你小時候,這幾個叔叔伯伯們還是很關心你的。你夏天幹出那樣的事,你看我、你爺爺都沒說什麽。就是這件事,不一樣,總不能真送他去坐牢吧……”

梁徑擡眼,笑了下:“梁壙找您了?”

梁坤點頭。

“我和他畢竟是兄弟,小時候一塊玩過——就跟你和聞京一樣。”

“爸。”

“啊。”梁坤搓了把手心,盯著眼前平靜無波的湖面。

“您都說不知道什麽事了。就別管了。”

梁徑站起來,將魚餌拋出去。

餌鉤紮進湖面,好像一把匕首頃刻刺入,漣漪都沒泛起一圈。

“他要是沒犯法,我能怎麽著。您說是吧。”

梁坤皺了下眉。

頓了頓,他問梁徑:“聽說還有一個月?”

梁徑:“嗯。”

“梁徑,馬上就過年了……”梁坤嘆息。

梁徑目視前方,沒說話。與息正理。

父子倆提著一桶魚回家。

丁雪在樓上收拾梁徑和時舒的臥房,聽到聲音,打開房間門說:“我待會下來。”

梁坤:“幾條魚嘛。我和兒子弄了。”

丁雪:“哪個兒子?”

梁徑:“……”

蹲在桶旁正往裏瞧的時舒又是一個臉通紅。

梁徑好笑:“媽。”

丁雪當沒聽見,繼續問尷尷尬尬的梁坤:“快說。”

梁坤這趟醒來也算遭受了一點沖擊,他至今都不知道時舒算他兒媳,還是算他女婿……

不過當兒子是沒錯的。

梁坤撓頭,背著手進廚房,“兒子就是兒子咯。”

丁雪樂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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