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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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機場接到人的時候, 江州下的第一場雪已經開始融化。

淅淅瀝瀝的雪水從光禿禿的梢頭落下,寒風愈加刺骨,地面潮濕,很快便又結了層冰。

梁徑瞧他一路東張西望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裏,好像小鹿。

這些年,梁徑總覺得時舒應該又長高了幾公分。

雖然二十多歲身高往上再長一點的可能性很小,但視覺上瞧著,就是這樣。

很快, 時舒發現了他。

跳起來朝梁徑招了招手,下秒,拖著行李箱氣勢洶洶跑來。

笑容滿面。

行李箱跟在後頭,輪子咕嚕咕嚕的,好像也跟著雀躍起來。

Phoenix剛上軌道的那兩年,時其峰就說過很多次,走路說話還是要穩重些,雖然你們搞的那些很年輕,但你還有個身份是老板,在外面是要正經談生意的,不要讓人家覺得你不靠譜。時其峰的“育兒經”完全來自他自己的經驗。他白手起家,雖然現在掙出這樣大的規模,但起初肯定也被人看低過。

時舒表示自己也有很能鎮得住場的時候。不信問梁徑。

梁徑點頭,面不改色:“嗯。”

他想起他十八歲的時候吃飯摔筷子。

時其峰無語,覷了眼梁徑:“合著是不是跟小乖差不多。”

梁徑笑。

不過他是了解時舒的。

雖然學不會時其峰的虛與委蛇、陰險狡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時舒其實也不大需要這些。他自小聰慧又機敏,告起狀來尤其,一張嘴條理清晰、頭頭是道,是非黑白都得照著他的來。一雙眼滴溜溜轉幾下,就知道哪些人跟自己一夥,哪些又是不好惹的,當然,也包括:哪些人是可以稍微欺負欺負的,哪些人又是無底線包容他的。

後兩者,都有梁徑。

“談得怎麽樣?”

車子朝高架上開。

窗外,正在開發的住宅高樓裸露著灰撲撲的鋼筋水泥。鱗次錯落。

天空泛著一點青,雲層很淡,日光卻始終不露面,好像被雪後低溫凝固住了。

“差不多了,就是萊維說要做合夥人……”

時舒靠上椅背,望著窗外。

說話的時候,眉間微蹙,語氣也有點不開心。

梁徑了然。

作為合夥人參與進來,彼此都有一票否決權——談得好,那是錦上添花,談不好,就崩,散夥分分鐘的事。

梁徑看他一眼:“你怎麽想?”

時舒:“好煩。”

怎麽想可以以後再說,梁徑現在問他,估計也不是要聽他真的怎麽想的——比起道理,他更想知道他的情緒。

時舒嘟囔完,梁徑笑起來,目視前方慢慢打著方向盤,想了想,和他說:“萊維也是工作室老板,他覺得自己資歷比你深,要這個,不過分。”

時舒點頭,沒再說什麽。

雲間日光稀薄,浮光掠影一樣。

時舒閉眼養神,神情比起機場那會沈靜許多。

只是他五官精致,即使閉著眼睛、不說話,眼睫彎曲的弧度、雪白的雙頰、嘴唇的形狀和色澤,都會使人不自覺註目。

從小生的漂亮,長大了,這種漂亮越來越像玉,幹凈又細膩。

等開車到家,時舒才發覺自己竟然睡了一覺。

梁徑傾身過去摸了摸他睡得有些熱的面頰,好笑:“把你賣了都不知道。”

時舒握住梁徑手,還有點困:“飛機上又不好睡。”

話音剛落嘴唇就被吻住。

時舒笑,朝梁徑靠了靠,張嘴去舔他幹燥的薄唇。後頸很快被梁徑捏住,兩個人朝彼此貼近,衣料摩擦的聲音,還有座椅上不斷動作的聲響,都漸漸急促起來。

“作數嗎?”梁徑啄吻時舒鬢邊,忽然低聲問他。

三個字沒頭沒尾,時舒臉卻騰地紅了,連帶耳朵都燒起來。他不說話。

他沒想到梁徑這會就提了那件事。家門還沒進呢。

梁徑笑,氣息噴灑在時舒發紅的耳邊,見他裝聾作啞,就去咬他的耳朵。

“想賴?”

時舒伸手捂耳朵,“你今天不忙啊……”

梁徑發出一聲很輕的笑:“這不討債呢嗎。”

頓了頓,梁徑低頭埋進時舒頸間,語氣竟然還有些委屈:“老婆,我不能白喘。”

這下,不止臉紅、耳朵紅,時舒覺得自己快熟了。

其實這兩天,只要腦子忘那個晚上稍微偏一偏,他的體溫就會自動高幾度——太亂來了。有幾個場面,時舒甚至覺得自己幹脆別回國了。而且,第二天早上,他看見沒電的手機都不敢去碰它。明明沒電了,卻好像高壓線,碰一下就會讓他羞憤欲死。

時舒推開梁徑,轉身下車,嘴裏敷衍:“再說再說。”

後視鏡裏瞧著,梁徑想了想,下車便沒再提。他面色如常地拎著行李箱走在他身邊。只是電梯間裏,眼瞅著時舒耳朵越來越紅,最後,紅得快要滴血,梁徑到底沒忍住,還是笑出了聲。

這下,好像尾巴著火,時舒更不敢回頭。

到家就被人頂門背上。

小乖聞聲而動,飛奔過來,見時舒又被緊緊壓著,動彈不得,氣得去咬梁徑褲管,齜牙咧嘴,喵嗚喵嗚個不停。

“想什麽?”

時舒不說話。

“嗯?”

梁徑註視時舒左右亂飄的眼神,又問了遍。

時舒還是不說話。眼睫始終低垂,生怕對上梁徑目光,腦海就會自動、隨機播放那晚的細節。不過他的視線在梁徑詢問完後,像是有了自主意識,漸漸往下,停留在梁徑那裏。

梁徑:“……”

他拉著時舒的手往那處按去。時舒下意識縮手,只是手腕被握得實在緊,梁徑氣息也陡然重了些許。

他對他說:“不想嗎?嗯?”

想。那晚想得都哭了。當然很大程度是被梁徑刺激的。他好像與生俱來就有一種很坦然的氣勢,一次做完後,還問時舒滿不滿意。時舒都快被他喘暈了。幸虧是躺著,不然時舒鐵定站不住,說不定還流鼻血。

鏡頭從下往上,註視他的眸色極深,好像狩獵正到興頭上的猛獸。只是一次並不夠,底下劍拔弩張,他盯著他,恨不得現在就讓他一邊搖尾巴,一邊弄他嘴裏。時舒雖然喝了酒,腦子畢竟還是在的,看著梁徑展示的一切,捂臉都來不及,害羞得眼睛都潮了。

見他都呆了,梁徑笑聲沈啞,手上動作卻慢條斯理。時舒看到戒指濕噠噠的,又見他拇指動作很慢地撫慰自己,根本沒眼看。只是他一閉上眼,梁徑就會逼他睜開眼睛。後來實在沒辦法,時舒哭著討饒,說真的要流鼻血了,求求你了,梁徑才找來紙巾收尾。

不過第二天早上,時舒確實流鼻血了。一晚上氣血翻滾,不流鼻血才怪。之後一整天,腦子裏全是梁徑那裏——阿彌陀佛。雖然少年時代他們就做過。只是那個時候,青澀又羞澀,喜歡擁抱、喜歡親吻,太過直白的欲望許多時候並不那麽凸顯。所以梁徑的那裏,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現在,簡直“意義非凡”。

小乖見他倆一直不理自己,氣得團團轉。它現在是老人家了,萬一氣出病怎麽辦。於是,小兩口不得不分出點精神來照顧它。時舒把小乖抱起,給它撓了撓腦殼頂,又去沙發上給它順毛。梁徑則把行李箱擱去房間。

再出來的時候,梁徑手裏拿著條毛色順滑,蓬松柔軟的狐貍尾巴。

一人一貓同時擡頭看他。只是人有些呆滯,貓則十分興奮。

下一秒,小乖從時舒膝上彈起,朝梁徑沖去,就要去叼那條尾巴——這身子骨的敏捷度,瞧著和年輕時候一樣。

梁徑高舉起手,隨意逗著底下活蹦亂跳的小乖,對沙發上的時舒說:“三下?作數嗎?”

他要他搖三下尾巴。這是之前梁徑沒臉沒皮的時候逼他答應的。

時舒緩緩躺平,覺得自己幹脆蒸發好了。很久之前,有些偶然的情況,他搖了一次,差點就沒下得來床。現在三次,時舒覺得,梁徑瘋了。只是等梁徑過來捉他,時舒跳起來的速度和小乖一模一樣。

他朝房間飛奔。小乖瞧見,扭頭也跟著奔去,只是中途被梁徑摁住,鎖在了外面。

江州的第二場雪來得很快。

半夜醒來,時舒就看到窗外白雪紛紛。

房間暖融融的,他被梁徑牢牢抱在懷裏。

兩個人看了會雪。

過了會,梁徑低頭在時舒溫熱潮濕的頸邊深吸口氣。

時舒被他弄得癢,有些想笑。

“幹嘛……”只是他嗓子啞了,說話也沒什麽勁。

梁徑就去吻他的嘴唇。

然後,在他耳邊輕聲叫他名字:“時舒。”

“嗯。”

“好可愛。”

時舒不知道說什麽。但這三個字實在幼稚,又十分好笑,他一下就笑了起來。

梁徑聲音更低,似乎也有些羞澀:“可愛到我都想許願了。”

“生日願望、所有節日願望。”梁徑語氣向往。

時舒笑出聲。

十八歲的梁徑,生日願望會說父母身體健康、時舒快快樂樂。

二十八歲的梁徑,生日願望是想看老婆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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