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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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高三這個寒假, 聞京罕見制定了寒假作業計劃。

他把計劃表發群裏、@所有人給他建議的時候,時舒已經到達江州國際機場。梁徑給他辦行李托運,轉過身就見他低頭看著手機直笑。

“愛情真偉大啊。”

時舒笑瞇瞇擡頭, “聞京居然都有學習計劃了!”

梁徑沒什麽心情笑,他伸手攬住時舒肩膀,語氣淡淡:“走吧。”

一走就是三周。

說實話,早上起床那會梁徑就有點低氣壓。話少得幾乎沒有。即使是必要的溝通,他開口都省略為單音節。

“梁徑,一起刷牙。”“嗯。”“梁徑,喝牛奶。”“嗯。”“梁徑,行李箱合上了?”“嗯。”“梁徑,十一點出發就可以了吧?”“嗯。”

“——梁徑。”

梁徑擡眼,沒說話。時舒覺得他和小乖一樣,走過去摸摸他的頭,“要不要親?”梁徑盯著他,眼神一下深刻許多,他有點兇地說:“要。”

吃好早餐,丁雪下來叮囑他倆,順便看看有什麽落下了。她一早要和梁坤去外地拜訪幾個朋友,之後兩小夥的行程只能他們自己安排。時舒看上去心情還不錯,在陽臺抱著小乖說話。畢竟到了溫哥華有各種各樣的游樂活動等著他。新春慶典、冰球比賽、國際畫展、森林徒步,還有多到數不清的滑雪項目——對時舒來說簡直就是天堂。

但他盡可能控制住了自己隱隱的興奮和雀躍,因為梁徑看上去真的很失落。

梁徑一從房間出來,丁雪就察覺兒子不開心, 笑著說:“要不你也跟著去玩兩周?反正老宅每年一樣, 來來回回就那麽幾撥人, 爺爺那有幾個叔叔伯伯幫襯, 不用太早——”

“他以後也要幫著家裏做事的。”

丁雪話沒說完,下樓來催妻子的梁坤聽到就不大樂意了,沈著臉看向梁徑:“過了年虛歲二十,該懂點事了。我二十歲那年都進公司幫忙了。”

梁徑沒什麽表情,朝丁雪和梁坤點了點頭,叫了聲“爸媽”,就去陽臺和時舒蹲在一起。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早餐吃完了,午餐大概率是不能一起吃了......梁徑抱著膝蓋,嘆了口氣。

丁雪很不喜歡梁坤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好像他們梁家有什麽皇位要給她兒子似的,再說,她的兒子還不夠懂事嗎。

她冷下臉,站著瞥梁坤,沒動。

氣氛陡然一變。

梁坤莫名尷尬,看了眼蹲陽臺抱貓的時舒和陪一旁蹲著的梁徑,小聲:“來不及了......”

丁雪:“呵。”

梁坤瞧著丁雪臉色:“心情不好啊......”

丁雪冷哼:“梁總再說幾句?”

梁坤有點糾結,他確實還想再說幾句的,比如梁徑蹲著坐沒坐相,但......

“不說了。我們走吧?”

大清早,屋子裏靜悄悄。

時舒也不敢說話,他蹲在陽臺背朝夫妻倆和小乖告別、和梁徑偷偷牽手。

從梁徑早上起床,到這會梁坤進門,小乖覺得這個家裏的氛圍越來越不友好,它都不敢瞎喵了。它盯著時舒和梁徑摸來摸去、十指交纏的手,發覺自己的感受一點沒被小情侶關心,眼神一凜,一爪子“啪”地拍了上去。時舒楞住,忍不住笑。梁徑依舊沒什麽表情,過了會,反手掀掉小乖爪子。小乖:“......”

“......那你話還那麽多?”

丁雪有點煩,轉身走出去。

梁坤跟上:“不多啊......就幾句。”

丁雪看他。

梁坤就不吭聲了,幫她打開門。

門關上的時候,時舒笑出聲,“你爸好好玩。”

梁徑也笑了下:“他不敢惹我媽的。”

丁雪身體不好,情緒波動太大會有點影響。這方面梁坤總是很註意,但也有出其不意的時候。比如剛才。

年節裏江州時不時下雪。松樹常常披著雪衣。

早起一上午都灰蒙蒙的。雲層很厚,日光也不是很透亮。陽臺外,遠遠能看到晨練跑步的人,每個人面前都是白花花的霧氣。

“很開心吧?過去玩。”丁雪和梁坤出門後,梁徑從後面抱住時舒,註視時舒始終微微笑著的側臉,怪聲怪氣。

時舒笑起來:“你幹嘛!”

他低頭撓小乖肚皮,對小乖說:“要好久才能見嘍。”

小乖回他一個毛茸茸甩尾。

每年過年他去溫哥華,舅舅一家招待得還是很周到的。衣食住行、吃喝玩樂,除了偶爾嚴肅的舒俊,時舒和舅媽呂瑛、妹妹舒瑜在一起總是玩得很愉快。

“我每天想你一百遍好不好?”時舒轉頭親了親梁徑嘴唇,開始甜言蜜語。

梁徑還是很有理智的。

他說:“九十九遍就好。”

時舒:“......”

小乖正等著超豪華的肚皮按摩,好一會沒動靜,睜開眼發現小情侶又在親嘴,它就很沒意思地翻身坐起,尾巴左右掃著。

自從上個月它被拎去絕育,這方面的事情就看得很淡了。以前梁徑在床邊抱著時舒沒完沒了地親,它路過會立馬停下,一個沖刺竄進去擠到他倆中間,逗時舒笑得不行。絕育後的小乖,則會慢慢悠悠踱步進來,幾下跳上書桌,隔著一點距離十分端莊地坐著——圍觀人類頻繁的發.情癥狀。

兩個人在陽臺斷斷續續親了好久。久到小乖無聊到去抓沙發做拉伸。

最後都有點控制不住。梁徑用力揉著時舒屁股,時舒趴他身上和他接吻,最後屁股都有點痛。

他們交往後的第一次別離,比想象中還要難以割舍。

江州國際機場人總是很多。

雖然距離過年還有大半月,但探親訪友的已經陸續出發或抵達。中午十二點一刻,空氣裏漂浮著咖啡和香水的氣味。

微信群裏,聞京發來的學習計劃表滿滿當當,除開例行的球隊訓練,其餘時間都被他安排了刷題寫卷子。

方安虞第一個回他:“早上六點就起?好早啊......”

原曦:“你確定能照著做?”

聞京:“試試嘛。”

時舒:“要不先試行一周?你這個計劃太——”

聞京看尾巴突然掐掉的半句話,追問時舒:“太什麽?說清楚啊!兄弟!”

梁徑:“他馬上上飛機了。你先試行一周再說。”

聞京:“”

方安虞:“哈哈哈哈哈哈!”

原曦很快發來一個“一路平安”表情包。

巨大的玻璃窗外,能看到一座座延伸出去的登機橋。

厚重的雲層逐漸散開,日光依舊單薄,落在地面好像水紋一樣清淺。

一架架飛機起飛又著陸,碩大又渺小。

航站樓裏人來人往,時舒湊梁徑耳邊小聲:“我每天都和你視頻的。”

梁徑悶悶不樂,打開時舒手機,屏保是那張他和時舒高一開學在附中門口照的相。

兩年前,少年周身俊朗,相視一笑。

梁徑低頭看著,許久沒說話。

“梁徑。”時舒戴起羽絨服帽子,更近地貼著梁徑耳朵,他親了親他,說:“不要不開心嘛。”

“我不想和你分開。”

梁徑很輕地說。

“一分一秒都不想。”

他的語氣和往常一樣,甚至因為心情不好聽上去還有些冷淡。他語速緩慢,像是在陳述一個習以為常的事實。

時舒聽完也低下頭,不作聲。

他這個時候都覺得自己玩心過大有點對不起深陷離別之苦的梁徑了。

“那怎麽辦啊......”

他也好為難,恨不得地球折疊,溫哥華和江州就上下鋪的距離。

廣播響起登機提示。

梁徑擡頭,對時舒說:“我盡量克服。”

“走吧。”

那個時候,他們以為是年紀太小、熱戀剛起的緣故。畢竟十八歲的年紀,感情充沛得和黃梅天的雨一樣多。可等再長大些,離別還是分外難熬。每一次朝對方奔去的過程,漫長得都像登月。

不過登月成功那一刻,開心值是爆表的。

事實證明,梁徑的“盡量”,一點用都沒有

——全數瓦解在除夕夜的晚上。

分開的第一周,兩個人狀況都還不錯。像許久不見面的老朋友,親昵中有些不自然,不自然裏又有些依依不舍。溫哥華和江州,十五個小時的時差。時舒早上八點起床和視頻那頭準備睡覺的梁徑說今天準備幹嘛、問小乖好不好,然後互道早安晚安。梁徑想起來會抱小乖過來打招呼,想不起來就算了。畢竟清心寡欲的小乖作息逐漸規律,如果他不事先提醒,貿然撈它出窩,是會被很不客氣地拍一爪子的。

例行化的視頻問候到了第二周變得黏糊。瘋玩的勁逐漸退去,時舒也開始鄭重其事地思念梁徑。他會盯著視頻那頭的梁徑一眨不眨地瞧,然後用很難過的語氣說:“梁徑,我好想你啊。”

隔著屏幕,剛睡醒的雙眼清澈明亮,十分專註,時舒臉上還帶著側臉壓著睡的紅暈,他凝視著梁徑,好像此刻人已經在他懷裏跟他撒嬌。

可是,在把梁徑弄得一楞、慢慢開始“發瘋”的時候,他卻被叫走掛了視頻。梁徑剛起的熱切欲望被黑屏熄滅,他一整晚都會十分沮喪。

這樣磨人的行徑延續到了第三周,那時梁徑看他的眼神就不大對了。

如果人在身邊,他是會吃人的。

除夕夜,梁宅的熱鬧到達一個峰值。

梁家旁支裏幾乎所有的親戚都回來給老爺子拜年了。年夜飯吃得隆重又漫長。梁家三代都喝了點酒。老爺子身體原因,喝得最少。剩下的敬酒,大都去了梁坤那。自從梁坤著手籌備安溪項目,梁家但凡聽到點風聲的,這會都上趕著巴結。即使有聞康在一旁幫忙打掩護,梁坤也喝得站不穩了。

梁坤這樣,梁徑也沒好到哪去。雖然喝的都是度數低的果酒、氣泡酒,但下了桌還是腦袋暈。

進了房間,他就撲到床上了。

動靜十分大。

蜷他枕頭上的小乖嚇了一跳,“倏”地竄起,踩著梁徑腦袋就跳下床,估計是被他一身酒氣熏的。

好一會,梁徑昏昏沈沈,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於是,他摸出手機,給出現在屏幕上的第一個人打去視頻。

時舒還沒起床,早上七點多,溫哥華難得下了雨。

前一晚他和舒俊一家去了新年集市,做夢都是綺麗夢幻的五光十色,這會被鬧醒,睡眼惺忪的,整個看上去懵懂又天真。

“梁徑......”時舒打了個哈欠,“新年快樂!”

他嗓子啞啞的,一句祝福說得帶笑,眼角眉梢透著一股濕潤的慵懶感。

“寶寶。”

梁徑嗓子比他更啞,神志比他更不清醒。

時舒察覺他的異常,湊近:“怎麽啦?放煙花了嗎?”

梁徑沈浸在自己的幻想裏,註視時舒笑起來:“寶寶過來。”

時舒這才發覺他有點“不正常”,揉了揉眼睛,又仔細去看他。

片刻,時舒嚴肅道:“你喝酒了!”

梁徑點點頭,伸出拇指食指,捏一起,很輕的語氣:“一點點。”

時舒抱著被子坐起來:“我不信。你還認識我嗎?”

梁徑睜大眼:“認識。”

下秒,鄭重其事地叫他:“寶寶。”

時舒從沒見梁徑這樣呆頭呆腦過,他一連截了好幾個屏,一邊笑一邊說:“渴不渴?去喝點水梁徑。”

梁徑搖了搖頭,闃黑瞳仁緊緊鎖住屏幕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時舒:“那睡一會?”

梁徑依舊搖頭。

他的視線實在專註,鼻梁高挺,襯得眼神愈加深邃,這會看得時舒忍不住臉紅。

“那你想幹嘛?”

時舒笑,沒睡醒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眼睫頓時潮濕,他伸手繼續揉眼睛。

半晌等不到梁徑開口說話,時舒自顧自匯報其今天的行程:“梁徑,今天下雨了......待會我們要一起做年夜飯,舅媽估計已經去集市了......我們昨天就去了,好多人啊......”

梁徑動了下嘴唇,時舒註意到,問他:“你說什麽?”

“想給寶寶舔。”

梁徑語氣十分向往,再次說出口,好像人已經在眼前,他迫不及待要擁抱他,要和他接吻、要和他做好多好多的事。

時舒呆住。

“寶寶坐我臉上好不好?”

梁徑微微一笑。酒精讓他的情緒無限放大,欲望直接呈現在眼神裏,他看著時舒,仿佛他已經脫光了、坐了上來。

時舒呆滯。

“想看寶寶......”梁徑瞇了瞇眼,像是想起什麽,笑容愈加柔和。

“梁徑你——”

“尿尿。”梁徑沖他一笑,問他:“好不好?”

空氣仿佛都喝了酒,變得熏熏。

時舒滿臉通紅。他看著梁徑,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視頻那端,梁徑很有耐心地等待時舒的回覆,面目居然顯出幾分乖巧。

時舒深吸口氣,他耳朵都紅得滴血了。渾身像是被人扒光了,這會熱得幾乎蒸發。

他沖著屏幕大聲:“梁徑你去死吧!”

屏幕瞬間黑下。

梁徑一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下意識把手機翻過來看了看。

喝多了的他以為時舒跑到手機後面去了。

但是下秒,視頻又打來。

梁徑笑著接起:“寶寶。”

時舒冷靜道:“呸!呸呸呸!”

梁徑:?

時舒大聲:“梁徑你一百歲再去死吧!”

梁徑看著屏幕上惱羞成怒的時舒,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覺得可愛,無比可愛。可愛到他可以親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

他沖著時舒“嘿嘿”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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