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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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記得看作話)

梁徑原本以為爺爺找了時舒說話, 接下來就會找自己。

但是一連好些天,梁老爺子什麽動靜都沒有。

他像大多數家庭裏最年長的那輩人,行動不便,寡言少語,多數時候待在一個地方,除了必要的應酬,他是很少出書房的。

早中晚三餐,梁家人飯桌上本就不大會說話。

梁老爺子不提,梁徑更不會提。

祖孫之間的心照不宣到頭來用在了這種時候。

正如梁老爺子了解一手帶大的親孫,梁徑也十分了解自己的爺爺:傳統卻不古板,守舊但也變通。

梁徑明白這件事的性質並不在於他喜歡時舒——梁老爺子很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最關鍵的地方在於他和時舒日後的打算。準確而言,是自己日後的打算。所以時舒去書房,梁老爺子直截了當問了時舒考什麽大學。

在梁老爺子眼裏,幼年相伴、年少癡迷,根本不值一提。重要的是成家立業。他雖然不是什麽大家長類型的長輩,但是作為一名很傳統的男人,他就是這麽教育梁坤的,對梁徑,自然也會有這樣的認定和期許。所以當他偶然察覺自己的孫子在試探另一條路的時候,梁老爺子的第一反應就是否定和質疑,緊接著,他會想怎麽處理這件事。

梁徑猜得大體沒錯。

梁老爺子這段時間的擱置確實是在考慮怎麽處理他和時舒之間在他看來完全不成熟的感情。

他沒有疾言厲色立即將兩人叫來跟前訓,也沒有讓梁坤丁雪舒茗和時其峰出面幹預——親情的威逼在他們這個年紀無論如何都是會奏效的。只是梁老爺子很謹慎,他知道刺激只會加劇沖突或者埋下隱患,而十八九歲的少年人,最容易犯蠢。

眼下他采取的方式, 看上去平和寬容而留有餘地, 實則老謀深算,伺機而動。他看重他一手培養的孫子,所以他會尋找一個更穩妥也更保險的方法。在這個方法裏,兩害相較取其輕,時舒的感受勢必會被忽略乃至傷害。

——這些,梁徑無比清楚。

所以當樓梯上時舒玩笑似的說出“五千萬離開他”的話,梁徑會出奇地憤怒。因為在他所有的考慮裏,這個狗血但實質有幾分合理的方式,其實是有可能的。時舒不明就裏開了玩笑,戳中梁徑隱秘的焦慮,意料之中被“教訓”了一頓。

於是,一天到晚,一日三餐,梁家一老一小該幹嘛幹嘛,就是苦了時舒。

他規規矩矩扶著碗扒飯的時候會走神想起舒茗剛出道時演的一部古裝劇。

因為皇位繼承問題,年邁的皇帝和東宮太子第一次發生了齟齬。

舒茗飾演的貴妃夾在其中,一邊替自己兒子著急,一邊擔憂皇帝變幻莫測的心情。某個雨天,貴妃打發身邊的小太監去瞧瞧正在禦書房說話的皇帝和太子。

——時舒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小太監。

暴雨如註。小太監渾身濕透了,避著來往的侍衛,小心扒在窗棱底下,豎起一只耳朵悄摸聽著裏面不斷的爭執。

老皇帝厲聲斥責太子大逆不道、罔顧人倫。年輕的太子立在殿中央,一言不發。

相比太子的冷靜從容,小太監怕得抖腿。

忽地,茶盞落地,尖銳刺耳。

殿外雷聲轟鳴,小太監駭得一個手滑,仰面摔了下去。侍衛聞聲而動,一把抓住偷聽的小太監。老皇帝正愁沒地發洩,隨口就讓打死了事。話音未落,小太監直接昏了。閉目前,太子冷漠的視線只瞥了他一眼。

......

“——在想什麽?”

耳邊傳來梁徑的聲音。

時舒眉眼耷拉,扶著碗,筷子夾著三粒米往嘴邊送:“沒。”他心思不定,吃得就慢。

梁老爺子一大早就出門了。

這幾年,他慢慢從一些榮譽性職務上退下來,越來越多地關心自己兒子半途開啟的事業。

前院響起車熄火的聲音。

時舒以為梁老爺子回來了,趕緊埋頭扒飯,滿滿塞了三大口,碗沿吃得幹幹凈凈。

梁徑:“......”

大中午,日頭火辣,庭院裏的草都蔫了。噴泉機械地起伏潑灑,空氣裏的水分眨眼蒸發殆盡。

周圍一絲風也沒有,時舒嚼著腮幫子站起來探頭去瞧,吃得額頭冒汗,一雙眼卻亮晶晶的。

半晌見沒老爺子,時舒轉頭問梁徑:“你爺爺呢?”他嘴裏全是飯,說起話來嘰裏咕嚕。

梁徑無語,他怎麽知道。

他下了飯桌在一旁坐著,打開筆記本電腦查國外幾所知名大學的本科入學申請,聞言頭也不擡:“吃完了告訴你。”

時舒:“......”

嗓子口堵了太多,時舒一邊給自己碗裏舀海帶湯,一邊豎著耳朵探聽前院動靜。

車子很快往車庫的方向駛去,只是連廊盡頭好久都沒出現梁老爺子的身影。

過了會,倒是陳師傅和吳爺一路說話一路走進來。

“......吵得蠻厲害的......”陳師傅擦了擦汗,面色凝重。

吳爺領著他從廊下繞過中庭去往後面的書房拿文件:“上次聞副部來,不是說銀行那裏沒問題了嗎?”

他們腳步匆匆,語聲卻如常。在他們看來,梁徑時舒年紀小,聽了也不懂。

陳師傅跟在梁老爺子身邊做了小半輩子司機,很多事他知曉一二。

“款是批下來了,但安溪的項目還是拿不準......數目太大,臨到頭翻了好幾十番。錢倒是其次,就是時間長,說是估了十來年......時間一長,風險肯定多......老爺子還是想求穩,讓梁總改競輔北高中那片的省人醫二院開發運營項目。這個周期也長,但比起安溪......”

吳爺嘆氣,想到什麽,朝梁徑看了眼,正巧梁徑也在看他們,目光專註。

吳爺問:“小梁媽媽不知道吧?這麽吵,小梁媽媽又要操心。”

陳師傅擺擺手,好笑:“梁總怎麽敢。公司裏吵得面紅耳赤,電話一來,老爺子都不吭聲了。讓梁總好好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時舒喝完湯問梁徑:“你爸是不是要幹什麽大事?”

梁徑撐著額角,一手輕輕劃著觸控板,笑了下:“估計是。”頓了頓,又道:“爺爺看著他,不會太大。”

梁徑知道自己的父親做事極端了就容易偏執。梁老爺子很大的不放心就源於此。

就像學校辭職這件事,長遠來看,沒什麽好壞。但如果算上起因,就很能琢磨出梁坤的性格了。學校施壓,他幹脆來了個一不做二不休,還把當時一些替他說話的人得罪了。做事完全顧頭不顧尾。其實這樣很容易結暗仇。所以梁坤帶著丁雪剛到安溪那陣,梁坤天天被梁老爺子罵。

他的父親看著和氣,實則說一不二,過於獨斷。

時舒走到梁徑身旁去看屏幕:“去美國嗎?”

梁徑擡頭:“或者英國。幾個叔叔在那裏,可以有個照應。”

時舒點點頭:“你表哥也在那裏。”

梁徑彎起嘴角:“嗯。被你猜到了。就是讓你過去打他的——不是說要揍扁陳若嗎?我看不用了,陳若還是交給方安虞吧。我們換梁旭。我摁著他。你隨便揍。”

他說得離譜又一本正經,手上還不緊不慢敲著鍵盤。

時舒無語,停頓幾秒,罵他:“神經病。”

梁徑沒說話,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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