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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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下雨山裏的霧就多了起來。

兩個人撐著傘坐在石階上。

梁徑仔細檢查了時舒的腳踝,發現擦了點青苔泥,踝骨突出的部位紅了一點,好在皮沒破。時舒低頭看著梁徑用紙巾給自己擦了擦後腳踝,然後讓他穿上襪子和鞋。時舒點點頭,一邊套襪子,一邊還伸手撥了撥石階兩旁濕漉漉的草堆,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今天和昨天一樣,穿了一條未及膝的短褲,坐下來的時候褲邊移到大腿,偶爾有涼涼的雨絲斜打進來,沾上白皙幹凈的皮膚,慢慢就透出一點帶著冷意的粉暈。

山上氣候多變,這個時候氣溫急劇下降。

沒一會,時舒的膝蓋連著小腿肚就凍得有些紅。但他本人看上去並沒有被冷到,坐著一個勁發楞。

“在想什麽?”

梁徑靠近時舒,視線落在時舒弧度小巧的小腿肚,伸手用掌心捂住。

時舒感受到梁徑掌心的溫度,擡頭看梁徑。

他的眼睛笑起來像狐貍,年紀小的時候軟乎乎的,格外討人喜歡。

長大了,眼尾上揚的線條更清晰,一雙眸子清澈透亮,一眨不眨的時候,分外勾人。加上眼角圓潤,就帶上點無辜的感覺,更加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特別是在床上, 哭起來尤其。這一點梁徑很清楚。

所以每當時舒這麽看他, 他就會想去親他。

梁徑永遠拿這樣的註視沒辦法。無論現在還是以後。

時舒被他親得往後退,背手撐在潮濕的石壁上,嘴裏嗚咽:“有人吶......”

梁徑捧著他的臉,稍稍離開幾許,不是很受得了時舒這樣的語氣和表情,啞聲哄:“沒人。”說完,他貼得更近,嘴唇在時舒耳邊和頸間流連。過了會,他捂住時舒小腿的手幹脆把時舒的小腿搬到了自己腿上,嘴上很不要臉地說:“冷不冷?給你捂捂好不好......嗯?”時舒覺得此人無恥至極,他想罵人,但張嘴就被吃掉了。

他們躲在傘下偷偷摸摸。

四野寂靜,每一滴落在傘面上的雨珠都很清楚,淅淅瀝瀝,盈盈悅耳。

不知下到什麽時候的雨。

過了會,顯雲寺的鐘聲似乎被雨水洇濕了,傳到半山腰,聽著比往日悶了些許。

霧氣潮濕,時舒閉眼再睜眼,眼底也好像蒙了層水意,眼睫落下,有點不開心的樣子。

梁徑好笑,伸手去捉時舒一直背在身後的手腕,貼唇低聲:“怎麽了?”

他一副堪堪饜足的模樣,時舒氣得用另一只手推梁徑腦門,嗓子口潮乎乎的,說出來話的氣勢足,但因為被親久了,聽來就是另一種感受,活像撒嬌。

“怎麽了!怎麽了!他們知道我們談戀愛!你就不想想怎麽知道的?!”

時舒一副炸毛貓的模樣,可是淋了雨,再炸的毛都軟塌塌的。

梁徑瞧著他笑,鼻尖碰了碰時舒的鼻子:“這個重要嗎?”

時舒瞪大眼:“你是不是有病啊......”

梁徑閉了閉眼,繼續挨近時舒,低聲:“時舒,這種事遲早的。可能之前我沒控制好,被他們發現了。”

時舒無語,望著頭頂明媚的小黃傘:“那你什麽時候會控制好啊......”

梁徑誠懇道:“其實不存在這個時候。”

時舒梗住,幾秒後罵他:“......你有病。”

梁徑:“嗯。沒錯。”他語氣還是帶笑,聽著就很吊兒郎當。

時舒氣得揪了兩下他頭發,一時口不擇言:“不跟你談了!”

話音還未落下,時舒明顯感覺梁徑的氣息變了。

先前那種輕飄飄逗弄人的親昵姿態消失不見。梁徑依舊環抱著他,一只手還握著他的手腕,但他的語氣陡然陰沈:“再說一遍。”

時舒不說話,他想把手抽出來,但是他一動,梁徑就握得更緊。

“松手......”時舒垂眼,轉移話題:“我們上去......”

梁徑沒有松手,他盯著時舒被親得粉粉潤潤的嘴唇,冷聲:“再說一遍。”

他們好像又回到五月末陰雨綿綿的初夏。

在那個體育館裏,留下了梁徑無法控制的嫉妒和占.有欲,還有時舒天真的想當然。

時舒最吃不得這種脾氣,立馬犟起來,擡眼瞪著面無表情的梁徑:“說就說!我不怕你!不跟你談了!不跟你談了!不跟你談了——啊!”

他被梁徑一把托了起來,毫不費力,時舒驚得腦袋都空白了幾秒,他甚至懷疑梁徑要揍他。

兩個人面對面。氣息混亂。

梁徑從始至終毫無表情,面對氣呼呼的時舒,眉毛都沒動一下,他甚至在垂眸思索幾秒後還面帶了一絲微笑,半晌彎起嘴角道:“時舒,以前沒和你說過,我現在說。”

時舒根本不怕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極了。

即使這個時候換成別的任何人,都會被梁徑骨子裏流露的陰狠震懾到。

時舒擡了擡下巴,很不在意的語氣:“說啊。反正剛才是你要我再說一遍的。”他趾高氣昂,完全不明白回去之後會被怎麽樣。

梁徑淡淡笑了下,他一手給時舒打著傘,一手握住時舒下巴,語氣平靜:“分手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透明雨絲落在他漆黑如墨的眼睫上,瞳仁深得嚇人,好像下秒就要把面前這個讓人惱恨的家夥剝皮拆骨、一口吞了。

時舒看著他,底氣從來不缺,但迫於梁徑的威勢,他還是極其敷衍地回了個“哦”。頓了頓,不服氣似的,補充了一句:“那也是你說的而已。”

梁徑看著他,不再說話。

之後一段路兩個人走得沈默無聲。

時舒不想理梁徑,他覺得梁徑表面看上去好說話,彬彬有禮的樣子,其實一點都不好說話,骨子裏極其冷漠、自私、獨斷。

小時候被梁徑連哄帶騙,牢牢抓在手心。現在他長大了,梁徑休想欺負他。

——還“再說一遍”!

他誰啊他!真把自己當時其峰了!切!時其峰現在都不會這麽恐嚇他了!

時舒氣得腦子裏飛速旋轉,已經想好回去怎麽暴揍梁徑了。大體來說分為三步。第一步把人手捆住,省得又來摁自己。第二步把人腿壓住,以前都是被梁徑用膝蓋壓,下半.身動都動不了,這次一定要搶占先機。最後一步......時舒瞇眼,深思熟慮,先上下其手揍一頓不過分吧。

梁徑餘光觀察時舒的表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主意。初中那陣,他們總打架,手腳上幾個來回,簡直家常便飯。他嫌時舒煩,時舒也嫌他煩。又時候鬧過火了,把人弄哭,梁徑還得堵著氣先給人道歉。那三年,好的時候是真好,不好的時候,完全就是水深火熱。所以時舒臉上再次出現這樣令人熟悉的表情,梁徑絲毫不意外。

只不過他現在不會真跟.□□.手拳腳來回了。

道理講不通,還耍賴,不是沒有辦法治。

時舒的三步法確實得到了實施。不過主動方不是他,是梁徑。他被摁在三樓人跡罕至的會客室裏,最裏面的小書房套件,最後一架書櫃後面的墻壁上。

梁徑進門就脫光了他,讓他根本沒地跑,也不敢跑。掌心摁著時舒薄薄的小腹,拉下拉鏈就抵著人操。胯骨狠狠撞著他倔得不行的屁股,毫不留情。時舒嚇得渾身發抖,踮著腳叫都不敢叫,咬著嘴唇哭得一塌糊塗。

雨勢小了很多。

莊嚴肅穆的顯雲寺很快出現站在視野盡頭。

殿前香火裊裊,山間雲霧繚繞。空氣裏的味道重重疊疊。焚香的幹燥與辛辣混合著潮濕清冷的雨水,層次分明。

距離越近,鼻尖好像還能嗅到香灰堆積的古樸香爐裏,餘燼彌漫出的一絲絲檀木沈香。

原曦聞京和方安虞在顯雲寺山門前的臺階上等他倆。他們撐著一把傘,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大老遠,時舒看到,一個箭步沖上去鉆進他們傘下。

聞京嚇了一跳,手足無措的樣子,來回看著縮原曦邊上冷冰冰的時舒和幾步開外容色陰沈的梁徑。

“那個......”

聞京唯唯諾諾,並不知道說什麽。

原曦瞧出一絲異樣,拿過聞京手裏的傘,對聞京說:“你和梁徑一起撐吧。”

聞京扭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原曦,不明白為什麽她三十七度的嘴裏能說出如此令人膽寒的話。

但是原曦看上去並沒有開玩笑。

而導致這個局面的罪魁禍首,低著頭,一聲不吭。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像極了小時候不管不顧的樣子。

迫不得已,聞京跨出一步,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立在淒風苦雨裏,看上去十分無助且弱小。

聞京一被踢出,時舒立馬拉著原曦和方安虞往寺裏跑,動作格外敏捷。

幾秒,三個人影通通沒了。

聞京:“......”

“那個......”

聞京覺得自己從沒這麽難過,他轉回頭,張了張嘴,半晌,假笑兩聲,局促地問依舊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梁徑,小心翼翼:“那我進來了?”

梁徑點點頭,沈默地將傘給他讓出一部分。

聞京並攏手腳很有分寸地挪了進去。

然後,兩個人並肩朝顯雲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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