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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泥鴻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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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泥鴻爪

“我沒有。”

許念悶聲道。

蒼耳剛跑出來時,可是一點也沒覺得有多遠,現在回去的時候又感覺好像也不近。

坐在小黃蜂的背上,蒼耳隨意瀏覽著此處的地貌景觀,這地方確實不錯,完全可以頤養天年。

這時也是繁星熠熠,茶樓上掛著的耀眼璀璨的鏤空琉璃燈也亮了起來。

蒼耳進去一看,掌櫃的還是在原來的位置上,手裏正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賬本。

“老板,你們這兒準備宵夜嗎?”

從來到這兒後,還沒有看見有其他客人來喝茶用餐的,所以,蒼耳覺得很有必要再問一問。現下也到飯點了,吃完小憩一會兒後,就可以去賞玩一番了。

掌櫃的繼續翻著賬本,平靜道:“廚房在後面。”

蒼耳一驚:“是,是我們自己做……還是有做好的去拿?”

掌櫃的慢慢擡起了頭,眼中的精明一閃而過,語氣依舊淡淡道:“你們自己做,我這又沒有會做飯的人。再說了,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

“…………好。那我自己去。”

蒼耳有時候就會忘記自己身處何地了,他們一般都不是人,所以,是自己欠考慮了。

擡眼看了一看樓上,蒼耳還想問一句有沒有看到他們下樓來,就見掌櫃的搖了搖頭。

“許念,你想不想學做飯?”

蒼耳想著多一個人多一分力,秦空與言崽肯定在休息,自己做好飯再叫他們下來。

“這還需要學嗎?”

“…………那好,你掌勺,我輔助。”

蒼耳朝著廚房走去。

許念楞了一會兒,便跟了過去,臨走時,偶然聽見了掌櫃的一句模糊的嘀咕聲。

“還真是一點也沒有變呢!”

蒼耳看著屋裏設備齊全,框框架架上面都是食物,鍋碗瓢盆一樣不缺,倒像是個平常人家的廚房。

“我們先分工一下。”蒼耳看著那籃子裏綠油油的蔬菜,還有盆裏紅彤彤的果子,“我把這些洗了,你去竈臺那邊看看如何生火起鍋。”

許念不樂意道:“為什麽?”

“因為,這裏不能使用小金塊,所以,我們只能借助人家的地方,解決溫飽問題。還有,我們這次應該會住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在這裏吃飯是目前最劃算的地方了。你想想,我們剛才的經歷,就理解了。”

蒼耳端起一個小木盆,挑了幾樣放在裏面,又到一旁的大桶裏面舀了水,開始洗了起來。

許念輕嘆一聲,然後也忙活了起來。

看著手中圓鼓鼓的果子,蒼耳拿起一顆咬了一口,脆脆的,口感微酸。用濕漉漉的手將剩下的放在一旁的桌上,把洗好的蔬菜都拿給了許念。

竈臺上瓶瓶罐罐倒是不少,許念把竈臺重新打掃了一遍,然後把洗好的果子切碎後倒入透明的小盆裏,用一截小木棍攪拌均勻,又撒了一些粉末,然後蓋上了蓋子。

“這是要腌制一會兒嗎?”

“嗯。”

蒼耳指了指蔬菜:“那這個也要腌制嗎?”

“這個切碎煮一下就好了。我做飯不用幫忙,你去外面等著就好了。”

“那你忙得過來嗎?”

“就我們四個人,隨隨便便就做好了。”

“那好,你要是需要幫忙,就喊我。”

蒼耳臨走前也不忘把那吃了一半的果子拿上。一邊吃一邊走了出來。一擡眼就看到秦空坐在廳裏的四角白玉雕花桌前,此時正看著自己。

內心糾結了一會,厚著臉皮走了過去。

“秦空,你休息好了嗎?”

說著又大大方方地坐在他旁邊。

“休息好了,聽見你們回來了,所以就下來看看。”

“哦,那,言崽呢?”

“去外面了,等會就來了。”

秦空掃了一眼他手中的果子,伸手從他的手中拿過來,然後隨意丟在桌角。

“這個不好吃。”

蒼耳將嘴裏嚼著的咽了下去,幹巴巴道:“……還可以,就是吃起來太幹吧了,不解渴。”

“想好等會去哪兒玩了嗎?”

蒼耳興趣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志趣高昂道:“這裏哪哪都是美景,既然我們目前還沒有計劃,那就有大把的時間好好暢游一番,爭取把這裏玩個遍!”

“好。”

高興之餘,蒼耳又想起了今天出去的場景,灰心喪氣道:“可是,這裏都不收小金塊!按照他們的規矩,只能用鮮花作為通行條件。

比這個更氣人的,還是買花也不用小金塊,要那…………那個啥……我都沒有記住,名字長不說,而且一點也不順口。

看來,我們要好好做做功課了,先把這裏的規則給研究明白了,這樣就能任意游玩了。”

秦空倒是來了興趣,目光閃閃道:“小和尚,看來今天是沒有化緣成功嘍!”

“哈哈,是嘍,遇到了一位……呀姑娘,可惜,我們沒有她要的東西,所以,也沒有買到花……是化到緣。”

秦空與蒼耳在大廳裏有說有笑、相談甚歡。完全忘了廚房裏還有個人正在滿頭滴汗,忙忙碌碌地準備著飯菜。

興許是柴火太旺了,屋裏的溫度比外面要高許多,許念拿著勺子在鍋裏來回翻炒,右手邊放著幾個玲瓏剔透的水晶浮雕圓盤。

片刻功夫後,許念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將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端了出來。

蒼耳看著豐富多樣的飯菜,眼冒星光,衷心地讚嘆道:“許念,你真厲害!居然能做出這麽多花樣來,而且,看著就很有食欲,聞起來也很香,這吃起來就更有味道了!”

許念擺放好碗筷後,就坐了下來,輕描淡寫道:“就是簡單的家常菜而已,要不是太熱了,我還能拌個涼菜呢!哎?簡言之還沒有下來嗎?”

“去外面了,把飯菜留一些,等他回來了再吃。”蒼耳看著眼前的飯菜,確實是有點餓了,拿起筷子先給秦空碗裏夾了一個菜,然後自己吃了一口。

“這味道不錯啊!”蒼耳一臉崇拜地盯著許念,“你能不能教教我啊!反正我們現在也沒啥事,剛好有時間。擇日不如撞日,等把這裏逛個遍後,你就教我一些簡單的,你覺得怎麽樣?”

許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敏而好學是好事,但等我們把這裏玩個遍後,那也到…………說不定我們連這裏的十分之一都沒有玩遍,有些人就等不及來抓你回去救人了。”

好好的歡快時光,就這樣被現實給打破了。

蒼耳的心緒瞬間跌落谷底,但還是強撐著笑臉道:“這個不用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投鼠忌器,不會完全不顧及我們的。”

許念放下碗筷,鄭重其事道:“主上,如果覺得我,有可能會拖後腿,就不用帶上我了。”

秦空一點也沒有當回事,淡定地吃著飯,口氣輕松道:“不會。”

“嗯嗯!”

許念立馬有了原地覆活的感覺,神采奕奕,又拿起碗筷重新吃了起來。

蒼耳感覺他們之間有著一種微妙的變化,但絕不是像以前那種上下級的關系。

秦空從始至終都沒有把少俠他們當回事,反而是一種放任自流的態度,好像他們如何鉆研掙紮,都毫無影響。

“那就說好了,教我做飯。”

蒼耳心裏沒底,但,秦空的態度完全可以蓋過自己所有的顧慮和擔憂,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這麽認為的。

“教歸教,學不會可別賴我啊!”

“我知道,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各人嘛!不就是食材放鍋裏炒嘛!我一看便會。我想,我應該學起來很快的,到時候就給你們露一手。”

“……我有點後悔答應了。”

“君子一言,你要朝令夕改,出爾反爾?”蒼耳生怕許念撂挑子不幹,所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們先說好,教歸我,學歸你,學不會,也歸你。”

“好說!”

“你,為什麽突然想學這個了?”秦空突然問了一句。

蒼耳被問的猝不及防,內心忐忑了一下,用微笑掩飾道:“我一向好學,學這個,是……是為了養家糊口。”

秦空拿著手的筷子停頓了一下,眼裏情緒覆雜。

許念也是十分好奇道:“也是啊!這麽久了,還從來沒有問過你這個問題,平日裏看你也不像是賢妻良母……是一種成熟穩重又踏實的一種人,而更像是一種……沒有歸屬感的人啊!”

“…………原來,我在你的眼裏,是這樣一個不靠譜的人啊?”

蒼耳頓感憋屈,明明自己是一個瀟瀟灑灑,很負責任的人啊!再別說成熟穩重、堅強可靠…………最起碼也是可以稍微能靠一點的男子漢啊!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真的想學嗎?”許念眼珠亂轉,但還是瞟了一眼主上。

“我可不是心血來潮,我是真心想學的!技多不壓身嘛!”

許念猶疑道:“那,你可有要養的對象?”

蒼耳冷不丁的沒有反應過來,茫然地看著他。

“是我。”

簡言之擲地有聲的回答傳了過來,三人齊齊回頭看了過去。

他正一臉喜氣地沖著他們笑,手裏拿著一個小包裹走了過來,理所應當地坐在了蒼耳旁邊。

許念一臉吃驚地看向了蒼耳。

“是,現在正式介紹一下,我身邊的這位,可愛又漂亮的小言崽,就是我以後要養……照顧一輩子的人!”

蒼耳說得隆重又正式,半點玩笑的語氣都沒有,可以說是發自內心的聲音,是情真意切的話語。

簡言之就更不用說了,一看就知道他此時有多麽的開心!

許念的神色由驚訝到失落,然後漸漸平靜了下來,悶聲不語。

蒼耳一臉愉悅地看著簡言之,喜歡是真的喜歡,從第一次見到這只小崽子的時候,就有一種說不上的激動。雖然自己一時間沒能認出他來,但,對他的喜歡可是一點也不曾改變。

“那我呢?”秦空淡淡道。

蒼耳茫然地看向他,一時楞住了,正思忖著他怎麽也湊起了熱鬧時,許念也開了口。

“還有我。”

“……………………”

蒼耳掃了他們兩個一眼,玩笑道:“你們兩個嘛!一個比我厲害,一個比我倔強,好像……都不適合我們的這個小家呢!你說呢。言崽?”

“千真萬確!”

說完蒼耳摔先笑了出來,從嘿嘿嘿的微笑逐漸變成了開懷大笑,感覺笑出來後,整個人都心情舒暢了起來。

笑聲似乎有著神奇的魔力一般,漸漸的,幾人都笑了起來,聲音充滿陽光,好聽極了!

掌櫃的似乎也被這歡快的笑聲所吸引了,精明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許多,站在櫃臺邊也露出了笑容。

蒼耳覺得,這一刻,是自己醒來後最開心的時刻了,好像都不曾有過這樣肆意歡笑的時光。

心裏的憂愁一直都在,但卻感覺輕松了許多,不知道秦空與許念是不是故意玩笑,但,感覺還是很安心,看著他們,似乎懂了一點許念說的歸屬感。

吃完飯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幾人就出門欣賞夜景去了。

皓月當空,似幻似夢。

停靠已久的花船已經開始了緩緩劃動,映著水中的倒影蕩起了層層漣漪。

船上的流光溢彩更是突顯出了斑駁迷離的景象,數不清的花船在此起彼伏的喧嘩熱鬧中前行,船上的人皆盛裝打扮。

女子霞姿月韻,裊裊婷婷。男子儀容俊雅,容貌昳麗。完美詮釋了什麽是世間繁華,只此一域了。

船山嬌娘迷人眼,顧盼生輝送秋波。

他們四人所處的花船略微大一些,相比其他人的,多少是有點顯眼的。

那些俊男靚女一早就將精心挑選的鮮花擺放在船上最明顯的地方,這樣也是為了更好地吸引到那些正在向這邊飛來的絕美花仙子。

此花仙子非彼花仙子。

花船行在中央之時,一陣清涼的微風拂過,帶著淡淡的幽香。

緊接著便是飄落了的零星花瓣,隨之而來的,還有邁著輕盈的舞步,手攜鮮艷的紅飄帶,似飛鳥彩蝶般款款而來的花仙子。

按照簡言之的講述,那些花仙子有男有女,在特定的時間會來這裏,然後在空中挑選他們中意的人,如果心意相通,便會用手中的紅絲帶將人帶入上空,來一場精妙絕倫,人人艷羨的比翼雙飛!

反之,沒有中意的人,或者是遇到一廂情願的癡情者,他們也是絕不會強行將人帶走的,只會將花船上的花帶走,以安撫受傷的心靈。

蒼耳滿心期待著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可,眼花繚亂地看了好一會,就是沒有看見成雙成對的“鴛鴦”,只見他們盤旋飛舞著,似乎都不曾拋下手中的絲帶。

“看來,是沒有中意的。”蒼耳惋惜道。

“就當欣賞月色了。”許念道。

“你就不能欣賞欣賞那些飛來飛去的花仙子?他們可比皓月當空要美的多!”蒼耳說的一臉誠意,擡手拽了拽一旁的秦空,向他投去一個得意的眼神。

秦空的目光好似完全不在那些上面,一副淡然的表情看了一眼正在飛舞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那些立在船頭,一臉祈盼的表情望著上空的那些人,輕嘆了一聲。

蒼耳又看向簡言之,輕聲細語道:“你有沒有看出來,他們兩個,好像興致不高啊!”

“公子,也許是在,沈默。”

“好好的風景不看,沈默難道能變成小金塊?”

蒼耳調侃了一句,忽地一轉頭,眼角瞥見了一位熟人!也不算熟,只是前不久剛見過,要不是時間太短,自己肯定早就忘了。

“我之前的記憶力肯定不差!應該是蘇清的那塊大石頭太硬了,硌得我腦袋思路堵塞,所以才會記憶力下降的!”蒼耳暗自抱怨道。

“看見誰了?”秦空問道。

“……好像……應該是蘇老板的夥計。”蒼耳回答的猶猶豫豫,因為此時此刻,本就看得眼花繚亂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許念一驚,視線巡視了一圈,戒備道:“他們已經找來了?”

“別擔心,說不定不是呢!”蒼耳安慰道。

“我覺得,我們還是跟過去看看,以防萬一。”許念提議道。

蒼耳也知事情的輕重緩急,於是他們就掉頭劃向岸邊。

喧鬧的聲音依舊繚繞在耳邊,蒼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

目光有些依依不舍……這美景,這盛宴,看來是要辜負了。

“我們下次再來。”秦空忽然側頭對蒼耳低語道。

蒼耳感覺心頭一熱,心滿意足地收回了眷戀不舍的目光,臉上洋溢著淡淡的笑意,輕聲道:“好。”

蒼耳暗自高興:雖然自己有時也會心猿意馬,搖擺不定,也經常失言,但,秦空又怎麽會和自己一樣呢?他答應的事,肯定是信守承諾,絕不失言的!

“你剛才看見的方向是這邊嗎?”許念將花船靠岸後,指著眼前的空地問道。

蒼耳看著眼前寬闊無邊的地方,一個遮擋物都沒有,一眼望過去,根本用不著辨別是那邊,因為一眼根本望不到邊。

“…………這,好像不好找。”

這裏白天應該是個小集市,擺攤的最佳勝地。可是一到晚上,那些攤主早就乘著精致的花船去等待心愛的姑娘,公子了,也導致了此時的這裏,一片寂靜,只影全無。

“按照這個方向,只能說明,他要麽上岸走了,要麽,就是發現了我們,然後隱藏在了某個角落,說不定這會兒正在暗中窺伺著我們。”許念嚴肅道。目光也是全神貫註地掃視著四周。

對於那位,蒼耳雖然心生疑慮,但僅憑他是蘇老板的店員這個身份是不值得懷疑的。

但他剛才的模樣,應該也是多少有些修為的人,而且現在回想一下,他當時的行為,很難不惹人懷疑,他是有意要引起我們的註意的。

既然都成功的把我們引了過來,應該會露面的。

想到這裏,蒼耳問道:“秦空,你說,我們是在這裏等呢?還是去找呢?”

“已經來了。”秦空回身看了過去。

來人正是那位小二,不過,他一身錦羅玉衣,華貴優雅,完全就是一位養尊處優的貴公子。與之前的模樣,可以說是豪無關聯,完全就是另一個人了。

蒼耳看見後,自我讚嘆道:“還好我眼明心亮,沒有看錯。”

許念默默看了他一眼,秦空與簡言之倒是見慣不怪的模樣。

他臉上帶著和煦溫暖的微笑走了過來,彬彬有禮道:“各位久等了,剛才有事耽擱了一會兒,請見諒。”

“幹嘛這麽客氣?等會……”蒼耳忽地停了下來,後面說的:等會我們還要審問你呢!這樣的話也沒好意思說出口。

許念一聲不響地打量著他,目光如炬,全身心都處於一種戒備與防守的狀態中,一刻也不曾松懈。

“公子特意在這裏等著,是有什麽問題要問嗎?”他溫和道。

蒼耳左右看了看,感覺這裏審問……談話不合適,而且,我方四人,對方一人,寡不敵眾先不談,整體而言,有點……以多欺少的感覺。

“這位……公子,我們換個地方再談。”

蒼耳的郁悶也是愈發強烈了,看著如花一般的貴公子,為什麽會去茶樓呢?這看著,方方面面完全勝過了他老板啊!也不知道蘇老板哪裏來的底氣讓這麽一位氣質不凡的人給他打雜。

茶館內,掌櫃的正斜著身子倚靠在櫃臺邊打盹,手中還執著地拿著一只碧綠小茶壺,裏面金黃色的茶湯早就灑在了桌上,人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茶館一到晚上便會放下一串青亮亮的風鈴,清風徐來,總是會響起悅耳的旋律,但,如果有人進來的話,便會連續響好幾聲,像是一種優雅又溫暖的通報。

掌櫃的猛然驚醒,先是看了看手中的愛壺,然後用衣袖擦了擦壺嘴上欲滴未滴的水珠,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壺放在一邊,擡眼看向了大廳。

臉上不驚也不喜,回頭從桌子抽屜裏拿出一只小蟲,吩咐道:“去放風。”

這裏相對來說是個比較安靜一些的地方,也沒有其他人打擾了。

“我們就在這裏談吧!”

蒼耳一邊說,一邊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秦空似乎一點興趣也沒有,直接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許念和簡言之相互看了看,又默契十足地走開了,一邊走一邊絮絮低語著什麽…………

那位公子則坐在了蒼耳對面,神色淡然。

“抱歉,還沒問公子貴姓?”蒼耳先開口道。

“葉安安。”

一聽這個名字,總讓人想到文靜又溫婉的鄰家小姑娘,蒼耳看著眼前之人,也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不是誰都可以用“人如其名”來形容概括的。

“不知道葉公子此次前來,是要告訴我什麽消息?”蒼耳直奔主題。

葉安安雙手搭在桌上,臉上一抹微笑,和和氣氣道:“這次前來,主要是替蘇老板來慰問一下公子的。還有就是…………”

“等會。”蒼耳連忙打斷他的話題,疑惑不解,“……什麽叫……慰問?”

葉安安神色一變,又立馬解釋道:“是告知公子,少俠身邊的那位,似乎出了點意外,怕公子不知內情,對我們掌門生了嫌隙,所以,便派我來親自告知公子。”

蒼耳桌下的手慢慢收緊,神色凝重了起來,語氣盡量克制道:“你是說,我師傅?少俠呢?”

“穆少俠似是找到了歸一劍,許是一時情急,便將劍帶去巫山,具體發生了什麽,在下也並沒有親眼目睹,應該是誤傷了那位。”

蒼耳神色暗了下來,這話不知道有幾分真假,視線望向秦空,他這一回頭,就看到了秦空臉色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但也只是一瞬,在看到自己的目光時,又變得波瀾不驚了。

內心的惶惑不安讓蒼耳手心出汗,一想到是歸一劍傷了師傅,不論是誤傷還是擦傷,一般都是生死難料,命不久矣的結果,這個想法充斥在腦海揮之不去,只覺得胸悶氣短。

葉安安開口安慰道:“公子且放寬心,當時正好掌門也在,替他擋了一些歸一劍穿雲裂石的威力,所以,性命算是保住了。”

“怎麽可能?!”

它是歸一劍,不是什麽三教九流裏的武器,它的劍氣是能抵擋得了的嗎?簡直是荒謬可笑!真能抵擋得住,那當時聚集在巫山的那些人,豈不是成了如今的笑話?

“確實如此。”

蒼耳忽地閃過一個想法:歸一劍肯定是個冒牌貨!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就放心了。”蒼耳即刻調整心態,面不改色道。

葉安安明顯一頓,繼續保持微笑道:“再怎麽樣,也是受了不少驚嚇,公子不去探望一下嗎?”

“不去。”

“掌門一直記掛著公子,他說,經過上次的推心置腹,赤誠相談後,感覺公子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所以,掌門才會不顧自身安危,為他擋劍,而且,也是受了傷的。”

蒼耳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他這話漏洞百出,聽著也太造作了吧?堂堂掌門,至於玩如此拙劣的手段嗎!他這話一句也經不起推敲!簡直不堪入目!自己怎麽還相信了呢?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也不要再費心編造謊言了。”

葉安安神色一亮,忽地笑了出來,又正正經經道:“公子見笑了,之前看過一些有趣的話本,尤其是到了這裏,那種想要親自上陣表演的心理總是戰勝了理智,一時竟沒有忍住,真是慚愧!”

蒼耳內心狂罵不休,只想拿起桌上的物件仍他臉上,可惜……桌上啥也沒有!講得如此情真意切,款款深情的,真是話本沒少看,說書沒少聽!

自我反思了一下,好像不止自己信了,秦空不也……信了嗎?信了吧?不然他為什麽那樣的表情?

“表演結束,現在我們開始進入正題了,請,別再演戲!”蒼耳肅然道。

“公子,在下還有好多類型的都沒有講呢?如果有幸,我想借此機會,好好在公子面前表現一番。”

“…………你……為什麽要在我面前表現一番?”

“這樣的話,我們也就相熟了,以後見面打交道,也方便一些。”

“不用。”

一聽到繞彎打轉不著邊際的話題,蒼耳腦袋就嗡嗡響,而且,此時此刻,誰有心情聽他唱戲?關鍵他和自己可不是一路人!

忽地腦海裏浮現了上次掌門委婉曲折的訴說,此時正走馬觀花地又浮現了出來,看他們的行事作風,還真是……耳濡目染之下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公子,防人之心不可無。”

“抱歉,我身邊的人就許念一個,我最應該提防的是你們。”

“聽說,穆少俠正在到處找你,應該是……公子的師傅出了意外。所以,掌門怕你憂心,便讓我來告知一聲。”

蒼耳面色如常,神色鎮定道:“這話不是剛才你編造的故事嗎?就不用再重覆一遍了。”

“故事的由來,也非全然都是憑空捏造,異想天開的。穆少俠確實正在找公子,而且,那位確實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我也是真的來告知這些的。”

“…………既然話已經帶到了,那就慢走不送。”

如此情景,葉安安還是不失優雅地起身,不氣不怒,一臉平靜道:“告辭。”

蒼耳預感他可能會回頭再說一句話的,所以目不斜視地盯著他。

果然,他走了幾步後,轉身望了過來。

“公子,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

蒼耳頓時啞然,隨即說了一句:“沒有。”

等人都走出老遠後,蒼耳一臉菜色地望向秦空,郁悶道:“他們的修為到底多高呀!我感覺在他們面前,就和透明的人一樣,好不踏實啊!”

“所以,下次別盯著人家看了。”

“秦空,這是誤會。”

秦空坐了過來,嚴肅道:“小和尚,看來,我們也要行動起來了。”

“秦空,葉安安說的是真的?”

“半真半假。”

蒼耳神色郁郁,本來也沒有覺得什麽,畢竟少俠那麽厲害,保護師傅也是綽綽有餘的。但,掌門是何用意呢?剛才秦空為什麽那麽嚴肅?怕是其中另有隱情。

“秦空,少俠能找到我們吧!我們一路上也沒有刻意藏蹤匿跡,應該不難發現的。”

“他沒有出現,應該是有什麽緣由的。”

“難道是,掌門抓住了他的什麽把柄,或者給他施壓?他這個時候會不會正在思考著要在我們和掌門之間做一個選擇吧?”

“我們找他不難,關鍵就在於,找到後,他會不會和我們坦誠相見。”

蒼耳一臉為難道:“應該不能,少俠除了我師傅,看誰都是不值得信任之人。”

“那這樣的話,我們只能見見那位掌門嘍!”

“秦空,你是說,我們直接找主謀?和他當面談?”

蒼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認為,反正就是將他視為這件事的始作俑者。

“這樣省事。”

“可是,我們剛從藏鋒山出來。”蒼耳也是心生顧慮,沒有合適的理由,也是挺苦惱的。

“找個借口,讓他來找我們。”

“借口?什麽樣的借口才會讓他心甘情願地來呢?”

“你忘了,他們藏鋒山不是還有一位最得人心的大弟子嗎?”

“用蘇清為誘餌?”

“嗯。”

“可是……蘇清不在這裏,而且,這會兒想要見到他,肯定是難上加難的,所以,我們要如何引誘掌門下山呢?”

“不是有現成的人可以當傳話筒嗎?”

“葉安安?他太精了,不好糊弄。”

秦空沈思道:“那個暗室裏,除了那些畫像之外,還有一個更值得一提的事。”

“什麽?”

“蘇清的愛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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