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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麽不是騙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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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麽不是騙我的呢

暮霭沈沈時,贏晞召白衍至偏殿。琉璃瓦上的金芒褪成冷灰,殿內銅鶴香爐燃著的龍涎香突然變得刺鼻,煙縷如絲纏繞著兩人之間的沈默。書案上的奏章堆成小山,最頂端的李冉案卷宗被朱砂圈出“自白書”三字,紙頁邊緣的毛邊像是被人用指甲反覆掐過。

“這些奏章,卿替朕批了。”贏晞推過卷宗,指尖停在“白衍指使”四字上,“大理寺卿說,李侍郎昨晚在獄中咳血,怕是熬不過今夜。”

白衍拿起卷宗的手驟然收緊,指腹觸到紙頁背面隱秘的刻痕——那是李冉慣用的密寫方式,“王庸……瑞祥號……賬冊在……”字跡未竟,顯然是被人強行打斷。“陛下,李侍郎的供詞有詐!”

他剛開口,就被贏晞遞來的青瓷茶盞打斷,杯壁上的並蒂蓮紋沁著水珠,茶水混著濃重的合歡花香。

“朕知道你想說什麽。”贏晞靠在雕花椅背上,玉扳指在膝頭敲出規律的聲響,

“王庸一黨等著看朕處置你,李冉這顆棋,棄了才能保車。”他忽然擡眼,目光銳利如刀,“而你這顆車,若想活,就得聽朕的。”

窗外的風卷起枯葉,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像極了北境戰場上的廝殺聲。

白衍看著贏晞眼中翻湧的權謀,忽然想起慈雲閣那函消失的《大般若經》——他藏在字縫裏的密信寫著“漕銀入瑞祥,王庸賬有瑕”,如今想來,或許贏晞早就知道他與贏昭的計劃,甚至華玥“被俘”的消息,也是這盤棋中引誘王庸出洞的餌。

“臣……遵旨。”他低下頭,長睫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狼毫懸在奏疏上空,卻在“李冉”二字上頓住,藥癮突然如潮水般襲來,太陽穴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字跡幻化成北境漫天的風雪,華玥凍裂的嘴唇在風雪中翕動,似乎在說:“哥,救我……”

子夜梆子聲敲過三響,白衍終於批完最後一本奏章。贏晞不知何時已睡在榻上,明黃錦被滑落至腰際,露出鎖骨下那道與他對稱的舊疤——那是少年時兩人比劍不慎留下的傷痕,如今卻像兩枚契合的印章,刻在彼此命定的軌跡上。

袖中的半枚龍鳳佩硌著掌心,他悄悄走到榻前。贏晞的呼吸均勻,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褪去帝王的威嚴,竟與年少時在禦花園偷睡的模樣分毫不差。白衍伸出手,指尖即將觸到贏晞枕邊的另一半玉佩時,忽然聽見對方低啞的聲音:“等很久了?”

他猛地後退半步,卻被贏晞抓住手腕,帝王的掌心滾燙,像是握著一團火。“這藥,是當年你母親為治你心悸特制的。”

贏晞坐起身,將另一半玉佩塞進他掌心,玉質相觸發出清響,“加曼陀羅與合歡皮,是怕你北境舊傷覆發時疼得暈厥,辰砂……”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是朕讓太醫院加的,想讓你……多留在朕身邊些時日。”

玉佩拼合的瞬間,白衍只覺一股暖流從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眩暈感竟奇跡般消退。他看著贏晞眼中密布的血絲,想起這幾日藥癮發作時,帝王總是在他昏睡後才偷偷為他按揉太陽穴,指腹的力道帶著不易察覺的疼惜。

“那李冉……”“贏昭已帶著當年王庸表親私開鹽井的賬冊去了大理寺,”贏晞打斷他,指尖拂過他腕間的脈搏,

“華玥在左賢王帳中安好,所謂‘被俘’,不過是讓王庸以為能要挾朕的戲碼。”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已升至中天,清輝透過窗欞灑在拼合的龍鳳佩上,映出溫潤的光。白衍忽然想起藥汁裏那絲若有似無的甜——那不是合歡皮的甘潤,而是贏晞偷偷加進去的江南蜜餞汁液,是年少時他最愛吃的零嘴。藥癮仍在,但他第一次在眩暈中感到了暖意:這不是蝕骨的囚籠,而是贏晞用草木為棋、以權謀為盾,為他築起的保護色。

“衍郎,”贏晞忽然將他攬入懷中,龍袍的暗沈與他的月白錦衫交疊,“這盤棋,只有你我都活著,才能贏。”

白衍靠在他胸口,聽著沈穩的心跳聲,忽然懂得了藥癮背後的深意——贏晞不是要馴化他,而是要用這看似殘酷的方式,讓他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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