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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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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絲

漱玉軒的梨花木窗欞上爬滿了青苔,將正午的陽光濾成斑駁的碎金。白衍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懸在衣襟前的一縷發絲上,那墨黑的發絲纏繞在月白錦緞上,像條無聲的蛇,勒得他呼吸發緊。

“大人,該換藥了。”侍女青禾捧著鎏金藥碗走近,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什麽。碗裏的金瘡藥散著濃烈的三七味,與室內凝滯的龍涎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

白衍沒動,目光死死盯著那縷發絲。發絲末端系著個極小的白玉蓮蓬,是華玥十五歲時給他系上的,說“哥戴這個好看”。如今蓮蓬上的流蘇已磨得只剩幾根細線,發絲卻依舊倔強地纏在衣料上,如同那段無法割舍的過往。

“幫我扯下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青禾手一抖,藥碗險些打翻。她看著白衍泛白的指節,又看看那縷纏繞的發絲,終究還是放下藥碗,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解。發絲嵌得極緊,每解開一絲,白衍的睫毛就劇烈顫動一下,仿佛那不是發絲,而是從他心上剝離的血肉。

“大人,這發絲……”青禾忍不住開口,“像是……”

“住口!”白衍猛地揮手,藥碗“哐當”摔在地上,褐色的藥汁濺在青磚上,像極了北境戰場上凝固的血。他看著青禾驚恐的眼神,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頹然垂下眼:“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侍女退下後,漱玉軒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白衍重新將指尖覆上那縷發絲,觸感柔軟,卻讓他想起贏晞昨晚束發的玉冠——帝王來下棋時,墨發松松挽著,有幾縷垂在頸間,他執棋的手不小心拂過,發絲便順勢纏上了他的衣襟。

原來不是華玥的東西,而是贏晞的。

窗外的日頭偏了,將窗欞的影子投在地上,像道無形的柵欄。白衍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陽光立刻湧了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廊下的禁軍立刻側目,甲葉摩擦的聲響清晰可聞,提醒著他身處何地。

他想起三天前被“請”到漱玉軒時,贏晞說“這裏清凈,適合養傷”。那時他還以為是帝王的關懷,直到發現所有文書都需朱批,直到看到李冉那本“自白書”,才明白這哪裏是靜養,分明是金絲籠中的囚禁。

衣前的發絲還在那裏,在陽光下泛著幽微的光。他伸出手,想再次扯下,指尖卻在觸到發絲的瞬間猛地縮回——那觸感太像贏晞的體溫,溫熱而熟悉,讓他想起年少時兩人在禦花園追逐,贏晞的發絲拂過他臉頰的觸感。

“大人,七殿下來了。”青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贏昭穿著身藏青色常服,大咧咧地走進來,手裏提著個食盒:“白兄,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你最愛吃的桂花糖糕!”他頓了頓,看著地上的藥碗碎片,臉色沈了下來,“又跟他鬧別扭了?”

白衍沒說話,只是指了指衣襟前。贏昭湊近一看,瞳孔驟然收縮:“這是……我哥的?”他猛地抓住白衍的手腕,“他又對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白衍抽回手,走到桌前坐下,“他昨晚來下棋,落了根頭發。”

贏昭看著他平靜的臉,卻從他緊握的拳頭上看出了顫抖。他嘆了口氣,打開食盒:“吃點東西吧,再這樣下去,你身子該垮了。”糖糕的甜香彌漫開來,白衍卻覺得喉嚨發緊,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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