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為囚鳥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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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皆為囚鳥之困
早朝已進行到辰時三刻，贏晞正用玉鎮紙壓著一份《河防奏疏》，聽著戶部尚書王庸絮絮叨叨地奏報江南漕運，指尖卻在龍紋禦案下輕輕叩擊著——三日前北境送來的密信還藏在靴筒裏，華玥的小像被體溫焐得發潮。
“陛下！”
一聲驚雷般的奏對突然炸響，打破了殿內的沈悶。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禦史臺左都禦史陳凜撩起官袍前擺，“撲通”跪倒在丹墀之下，象牙笏板撞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禦史有何本奏？”贏晞擡眸，目光落在對方激動得發紅的臉上。
陳凜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紮進眾臣耳膜：“河東鹽政自去歲以來，歲入銳減三成，下官暗訪三月，發現運鹽使司賬冊混亂，私鹽橫行，其中必有巨蠹作祟！”
殿內霎時死寂。鹽鐵乃國之命脈，河東鹽池更是京畿賦稅的半壁江山，陳凜此言一出，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百官交頭接耳的窸窣聲剛起，便被陳凜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此巨蠹非他，正是戶部侍郎李冉！”
“轟”的一聲，滿朝嘩然。所有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站在文臣隊列第三排的李冉。那是個三十餘歲的清瘦男子，此刻面如金紙，繡著鴛鴦補子的官袍劇烈起伏，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只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凜，充滿了震驚與怨毒。
白衍站在右側侍郎班列，指尖猛地攥緊了笏板。李冉是他同年進士，三年前曾在翰林院與他同修《世宗實錄》，此人雖有些書生氣，卻絕非貪墨之輩。他想起半月前李冉曾向他抱怨“鹽政賬目有異”，當時他正忙於漕運案，並未深想，如今看來……
“陳禦史，”贏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空口無憑，可有實證？”
“陛下，臣有！”陳凜從袖中取出一卷賬冊，由內侍呈上去，“這是下官在河東運鹽使司查獲的私鹽銷賬簿，上面清楚記著李侍郎的親信幕僚，每月從私鹽販子處收取‘孝敬銀’三千兩！”
贏昭站在武將隊列裏，忍不住低聲罵了句“操”。他用眼角餘光瞥向白衍，見他臉色鐵青，握著笏板的指節泛白，便知道這老小子又要犯傻。果然，白衍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就聽見贏晞的聲音響起：
“白卿，”帝王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李卿與你有同年之誼，你且說說，此事當如何處置？”
白衍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看著贏晞那雙含笑的眼，想起慈雲閣的密信，想起華玥的小像，忽然明白這看似突然的彈劾，實則是早已布好的局。陳凜是王庸的門生，而王庸與瑞祥號過從甚密，他們此刻拋出李冉，分明是想借鹽政案攪渾水，轉移他對漕運的調查。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贏晞與白衍之間來回逡巡，連銅漏的滴水聲都顯得格外刺耳。白衍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為李冉辯解，說“賬目或有疏漏，懇請陛下詳查”，卻被贏晞突然的怒喝打斷：
“李冉！”
帝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威，驚得丹墀下的李冉一個激靈。贏晞站起身，明黃龍袍掃過禦案，發出“嘩啦”的聲響：“朕素日如何教導你們？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你竟敢監守自盜，敗壞鹽政，其罪當誅！”
“陛下！臣冤枉啊！”李冉終於找回了聲音，哭喊著跪倒在地，“臣從未收過什麽孝敬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白兄！白兄你幫我說話啊！”
他向白衍投去求助的目光，卻見白衍死死抿著唇，臉色蒼白如紙。白衍不是不想幫他，而是贏晞那冰冷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讓他想起昨夜贏昭的警告：“千萬別接話，這是沖著你來的！”
“拖下去！”贏晞一揮手，不容置喙，“交大理寺嚴刑審問，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侍衛上前架起癱軟的李冉，他的哭喊漸漸遠去，消失在殿門外。白衍看著那背影，心中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又疼又悶。他想起李冉新婚時，曾得意地向他展示妻子繡的荷包，說“此生唯願做個清官，不負君恩不負卿”，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白衍，”贏晞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得像春夜的風，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你連日操勞漕運案，又逢同僚涉案，想必心力交瘁。”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白衍緊蹙的眉頭，“朕看你臉色不佳，不如就在宮中偏殿靜養幾日，也好讓朕放心。”
“靜養”二字被他說得極輕，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捆住了白衍的手腳。他猛地擡頭，撞進贏晞深不見底的眼。那眼底沒有了往日的笑意，只有冰冷的審視，仿佛在說：“別輕舉妄動，你的每一步，都在朕的棋盤上。”
“臣……遵旨。”白衍低下頭，長睫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他知道，這不是關心，而是軟禁。贏晞是在用李冉的案子敲打他，用“靜養”的名義將他與外界隔絕，防止他繼續追查瑞祥號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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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已進行到辰時三刻，贏晞正用玉鎮紙壓著一份《河防奏疏》，聽著戶部尚書王庸絮絮叨叨地奏報江南漕運，指尖卻在龍紋禦案下輕輕叩擊著——三日前北境送來的密信還藏在靴筒裏，華玥的小像被體溫焐得發潮。
“陛下！”
一聲驚雷般的奏對突然炸響，打破了殿內的沈悶。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禦史臺左都禦史陳凜撩起官袍前擺，“撲通”跪倒在丹墀之下，象牙笏板撞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禦史有何本奏？”贏晞擡眸，目光落在對方激動得發紅的臉上。
陳凜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紮進眾臣耳膜：“河東鹽政自去歲以來，歲入銳減三成，下官暗訪三月，發現運鹽使司賬冊混亂，私鹽橫行，其中必有巨蠹作祟！”
殿內霎時死寂。鹽鐵乃國之命脈，河東鹽池更是京畿賦稅的半壁江山，陳凜此言一出，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百官交頭接耳的窸窣聲剛起，便被陳凜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此巨蠹非他，正是戶部侍郎李冉！”
“轟”的一聲，滿朝嘩然。所有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站在文臣隊列第三排的李冉。那是個三十餘歲的清瘦男子，此刻面如金紙，繡著鴛鴦補子的官袍劇烈起伏，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只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凜，充滿了震驚與怨毒。
白衍站在右側侍郎班列，指尖猛地攥緊了笏板。李冉是他同年進士，三年前曾在翰林院與他同修《世宗實錄》，此人雖有些書生氣，卻絕非貪墨之輩。他想起半月前李冉曾向他抱怨“鹽政賬目有異”，當時他正忙於漕運案，並未深想，如今看來……
“陳禦史，”贏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空口無憑，可有實證？”
“陛下，臣有！”陳凜從袖中取出一卷賬冊，由內侍呈上去，“這是下官在河東運鹽使司查獲的私鹽銷賬簿，上面清楚記著李侍郎的親信幕僚，每月從私鹽販子處收取‘孝敬銀’三千兩！”
贏昭站在武將隊列裏，忍不住低聲罵了句“操”。他用眼角餘光瞥向白衍，見他臉色鐵青，握著笏板的指節泛白，便知道這老小子又要犯傻。果然，白衍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就聽見贏晞的聲音響起：
“白卿，”帝王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李卿與你有同年之誼，你且說說，此事當如何處置？”
白衍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看著贏晞那雙含笑的眼，想起慈雲閣的密信，想起華玥的小像，忽然明白這看似突然的彈劾，實則是早已布好的局。陳凜是王庸的門生，而王庸與瑞祥號過從甚密，他們此刻拋出李冉，分明是想借鹽政案攪渾水，轉移他對漕運的調查。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贏晞與白衍之間來回逡巡，連銅漏的滴水聲都顯得格外刺耳。白衍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為李冉辯解，說“賬目或有疏漏，懇請陛下詳查”，卻被贏晞突然的怒喝打斷：
“李冉！”
帝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威，驚得丹墀下的李冉一個激靈。贏晞站起身，明黃龍袍掃過禦案，發出“嘩啦”的聲響：“朕素日如何教導你們？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你竟敢監守自盜，敗壞鹽政，其罪當誅！”
“陛下！臣冤枉啊！”李冉終於找回了聲音，哭喊著跪倒在地，“臣從未收過什麽孝敬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白兄！白兄你幫我說話啊！”
他向白衍投去求助的目光，卻見白衍死死抿著唇，臉色蒼白如紙。白衍不是不想幫他，而是贏晞那冰冷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讓他想起昨夜贏昭的警告：“千萬別接話，這是沖著你來的！”
“拖下去！”贏晞一揮手，不容置喙，“交大理寺嚴刑審問，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侍衛上前架起癱軟的李冉，他的哭喊漸漸遠去，消失在殿門外。白衍看著那背影，心中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又疼又悶。他想起李冉新婚時，曾得意地向他展示妻子繡的荷包，說“此生唯願做個清官，不負君恩不負卿”，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白衍，”贏晞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得像春夜的風，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你連日操勞漕運案，又逢同僚涉案，想必心力交瘁。”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白衍緊蹙的眉頭，“朕看你臉色不佳，不如就在宮中偏殿靜養幾日，也好讓朕放心。”
“靜養”二字被他說得極輕，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捆住了白衍的手腳。他猛地擡頭，撞進贏晞深不見底的眼。那眼底沒有了往日的笑意，只有冰冷的審視，仿佛在說：“別輕舉妄動，你的每一步，都在朕的棋盤上。”
“臣……遵旨。”白衍低下頭，長睫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他知道，這不是關心，而是軟禁。贏晞是在用李冉的案子敲打他，用“靜養”的名義將他與外界隔絕，防止他繼續追查瑞祥號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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