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王爺

他是贏晞的胞弟，素日裏最厭煩朝堂規矩，此刻卻難得穿得齊整。白衍扯了扯嘴角：“七殿下取笑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罷了。”

贏昭湊近他，壓低聲音：“我哥那眼神，你沒瞧見？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剝。”他頓了頓，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塞過來，“城東李記的糖糕，你最愛吃的。別老板著張臉，當心皺紋比我爹還多。”

白衍捏著還溫熱的糖糕，看著贏昭搖著折扇晃出殿門，心裏某個角落忽然軟了軟。自三年前他救贏昭墜馬，這混不吝的皇子便成了他府中常客，看似玩世不恭，卻總能在他最困頓的時候遞上盞熱茶。

他低頭整理著袖中的奏疏，指尖觸到封皮上凸起的雲紋——那是母親臨終前為他繡的，說雲紋能藏鋒。可如今，他卻像柄出鞘的劍，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卻不得不往前闖。

剛走到月華門，腳下忽然被什麽東西一絆。白衍重心不穩，手中奏疏“嘩啦”一聲散了滿地。宣紙如雪，在青石板上翻卷，幾張寫著漕運數據的紙頁被風卷著，直飄向禦道中央。

他心頭一緊，正要俯身去撿，卻見一雙皂靴停在紙頁旁。贏晞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明黃的龍袍下擺掃過地面，驚起幾片落葉。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撚起一張紙，目光落在上面的數字上，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白愛卿的字，倒是越發遒勁了。”

白衍的心跳驟然加速。他看著贏晞的指尖劃過紙面，那枚羊脂玉扳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可當指尖無意擦過他手背時，那觸感卻涼得像冰。

“陛下……”他剛要開口，贏晞忽然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畔，聲音卻低得像淬了毒的針：“鋒芒太露，容易折。”

那聲音極輕，卻像重錘敲在白衍心上。他猛地擡頭，撞進贏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那眼底的寒意不再掩飾，如同臘月的冰河，凍得他血液幾乎凝固。

他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叮囑：“伴君如伴虎，遇事切勿強出頭。”可如今，北境的戰火已燒到了家門口，他如何能退？

贏晞直起身，將紙頁遞還給他，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壓。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他轉身走向龍輦，明黃的身影在廊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像一條蟄伏的巨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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