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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炒面面包 橫濱不愧是大城市,就連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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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炒面面包 橫濱不愧是大城市,就連繃帶……

“噗咳咳咳……”

拽住她的是一個清秀的白發少年, 劉海狗啃似的坑坑窪窪,一邊的鬢發長,一邊的鬢發短, 有一雙紫金色的大眼睛, 看上去也就17、8歲的模樣, 體格分外纖瘦, 大概率營養不良。

他一邊狼狽地咳嗽著,一邊努力把她托舉出水面, “你沒事吧?”

“我沒事。”森奈央自如地浮在河面上換了口新鮮空氣,“不過再晚一點,說不準就有人出事了。”

她撇開少年的手,腦袋重新往水下紮, 一個猛子就要沖回河裏。

“餵——!!”少年瞪大眼睛,反應力驚人, 飛快用兩只胳膊鎖住她的身體,“等等啊!冷靜一下,不要亂來啊!”

這少年看著纖弱,反應卻很快, 力氣也大得驚人。

森奈央飛速做出判斷,熟練地踩了兩下水,在水裏一蹬身子一縮,便從少年的束縛中掙脫出來,游魚一般靈活地將身一扭, 往河下流游去。

“你、你會游泳啊!”少年漂在河面上長大嘴巴, 呆呆地抹了一把自己濕漉漉的臉頰。

……所以,剛才她為什麽要從橋上跳下來?

當時他在橋外距離稍遠,又正對夕陽, 隱隱約約只看到有團黑影裹在餘暉中墜進河裏,還以為是有人意外失足或者自尋短見。

難道……只是單純的跳水運動員?

少年心裏猶猶豫豫地想著,不遠處的河面上還浮著兩三朵被打飛的浪花,少女在水裏游得飛快,動作矯健,看起來確實不需要他的幫助。他只好踩著水往岸上慢慢游,濕漉漉地爬上岸,衣服也都濕透了,滴答滴答往地上滴水。

少年有些苦惱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頭望了眼天空。天色更暗了,幽黃的夕陽斜照著水面,想必再要不了多久,就要徹底沈入黑暗。他沒有換洗的衣物,只能等濕漉的衣服在夜色裏陰幹,這樣是很容易感冒的。

感冒,意味著更慘痛的未來。他也沒有錢買藥。

少年只能先把自己濕漉的衣服脫下來,把衣服一一擰幹。

滴答滴答。

衣服上的水被擰落在地面上,河面上翻起的水花又從遠處滾到近處,少年下意識擡頭看,忍不住瞪圓了眼睛。

落水的黑發紅瞳的少女又游了回來,她在水裏自如地浮沈,這次手裏還拖著一個身上纏滿水草和繃帶的奇怪物種。

少年不明所以,見她要拖著奇怪東西上岸,連忙跑過去搭了把手。直到把東西搬到岸上,才發現原來這是個人。

還是個相貌出眾的青年人,頂著一頭海藻似的在水裏泡得濕淋淋的頭發,臉上竟然掛著笑,眼裏轉著圈圈,肌膚被泡得有點蒼白,脖子上和四肢上都裹著繃帶和水草,似乎是灌了不少的水,肚子還誇張地鼓了起來。

“忍忍哈。”

黑發紅瞳的少女對這個溺水的青年說著,在白發少年驚惶瞪大的眼睛註視下,一拳打在了他灌滿水的肚子上。

鳶眼青年倒在地上,張嘴像鯨魚噴水一樣吐出一束噴泉,“咳咳咳咳……”

他吐完水,虛弱地扶著地面支撐起搖搖晃晃的身體,狀似哀怨地掩住半張臉,聲音掐得十分嬌氣柔弱:“奈奈……你怎麽能這麽粗暴,這種救人的關鍵時刻,不應該來一個人工呼吸嗎?”

被稱為奈奈的少女一邊擰著衣服上的水,一邊淡定回道:“一拳頭能解決的事情,還要費勁人工呼吸?也太麻煩了吧。”

“放心,太宰哥,我也不是第一次撈你了。熟能生巧,手上的力道把握得絕對完美。”

“哦不愧是奈奈,這種技巧也學得那麽快……才不是!我要講的明明是溫柔!淑女的溫柔!咳咳咳……”青年一邊咳嗽,一邊大聲強調,“奈奈千萬不可以變成中也那樣粗暴的武力派!”

那位奈奈:“嗨嗨。”

光聽語氣就能聽出個中敷衍,青年聞言跪趴在地上,握拳錘著地面,痛恨地控訴道:“豈可修,落水欺騙人工呼吸計劃大失敗!!”

奈奈還在走神:“嗯嗯嗯。”

圍觀的白發少年:……………………

他看著眼前斜照的夕陽、拂動草葉的晚風、還有這幅在岸邊救助溺水繃帶怪的場景,突然抱住腦袋:“……怎麽回事?這個場景怎麽莫名好眼熟。”

他晃了晃頭痛的腦袋,終於在腦海裏找到了久遠記憶中的一幕。

……對,想起來了。

在他還小的時候,有一次他在孤兒院裏受了懲罰,餓了一天一夜,肚子裏實在燒得慌,忍不住就從孤兒院的狗洞裏逃出來,一路流浪,就想在外面找點吃的。

也是在這樣的一條河岸邊,有一對父女從河裏打撈上來一只纏滿繃帶的奇怪物種,而河岸上站著個背了書包、一臉憂郁的海膽頭小男孩。

他當時餓得眼前發昏,心情又痛苦難言,看見小男孩背上的背包裏露出食物包裝袋的影子,就生了邪心,咬牙沖了上去想搶食物。

結果反被小男孩身邊突然出現的一黑一白兩只小狗撲倒在地,正在打撈繃帶怪的父女聽到動靜回頭看到了他,他只能立即蜷縮在地,熟練地用胳膊抱住脆弱的腦袋,等待被狗瘋狂撕咬或者隨之而來的來自小男孩家長的毆打。

但是……懲罰遲遲沒有降臨。

他心驚肉跳地、謹慎又害怕地擡起眼時,只有那個比他小兩歲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河岸邊那對父女恍若無事發生地又扭回頭去,一下一下壓著繃帶怪的肚子。

小小的繃帶怪倒在地上,張嘴像鯨魚噴水一樣吐出一束噴泉。

“唉。”小男孩看著那邊好像又嘆了口氣,別過臉看他的時候,原本憂愁得不行的表情收回,轉而從書包裏摸出了那個由食品包裝袋裝著的炒面面包,遞給了他。

他臟兮兮地趴在地上,楞怔地、膽怯地、試探地,伸出同樣臟兮兮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個還帶著餘熱的面包。

……

那個面包只是學校小賣部裏常見的餐食,卻讓他度過了童年時光裏最飽腹的一個生日。

對,那天是他的生日。

他涕泗橫流地邊哭邊撕咬面包,像只餓慘了的小狗,連他自己都忘了當時嘰裏咕嚕地同他們說了什麽話。那對父女中的女兒摸了摸兜,掏出來半袋糖果給他,順便說了聲“祝你生日快樂。”

那位父親肩上扛著蔫噠噠的繃帶怪,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們問了他的來路,女兒還感嘆了一句“你就為了找口吃的,跑出這麽一段路?”,隨後特意送了他回孤兒院,用一番他沒聽太懂的話安撫了對他私自外出而憤怒的院長。

後來沒過兩天,孤兒院就得到了一筆不算特別優渥、但也能暫且改善孩子們幾日夥食的捐贈。

再後來,每年的這一天,孤兒院都會收到類似的捐贈,那份捐贈又總會帶上這樣一句話——“送給初次見面的[……],祝你生日快樂。ps:炒面面包吃多了會長不高。”

……

少年猛然從回憶裏擡起頭,深呼吸一口氣。

彼時餓得發昏,年紀又小,情緒激蕩起伏之下滿眼都是朦朧的淚水,時隔多年,他已經不記得恩人們的樣貌了。

只有這幅類似打撈繃帶怪的奇異畫面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裏。

真是太巧合了。

少年如此想到。

橫濱不愧是大城市,就連繃帶怪都有批發的。

“呵呵呵。”身旁傳來青年忍耐的笑聲,少年懵懂地循聲望去,正對上這個成年繃帶怪的視線。他好像認識他似的,嘴裏不斷發出噗噗的笑聲,還主動朝他揮了揮手。

好奇怪的人。

咕嚕咕嚕。

有人的肚子發出了可憐的哀嚎。

白發少年連忙羞赧地捂住肚子,朝望過來的兩人嘿嘿訕笑了兩聲。

森奈央轉頭看了眼傻乎乎站在原地的少年:“你等我會兒。”

她沿著岸堤跑上岸,繞到橋上彎腰撿了什麽東西,隨後又跑下來,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少年:“肉包子吃嗎?”

“——作為感謝你在這次救人行動裏烏龍的無用功幫助。”

白發少年聽到前半截,還以為這位奈奈是要感謝他的救命之恩,正擺著手回答“沒有沒有,我明明什麽忙也沒幫上”,有些不舍地捂了捂手頭帶著溫度的包子,準備把食物袋還給她。

才緩口氣的功夫就聽見她話的後半截,原本因為羞赧的臉刷一下尷尬燥紅,只想找個地縫鉆一鉆。

“哦抱歉,原來你不適合開這種開玩笑。”少女的反應比他臉色變化還快,若有所思道,“看外表,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很擅長捧哏吐槽的類型。”

“……”白發少年憋了又憋,還是沒忍住,“就算要捧哏,也不能隨便給陌生人瞎捧吧!而且為什麽光看外表就能看出一個人擅不擅長吐槽啊!”

森奈央的神情卻一下變得和緩:“啊,對了,就是這個味道。”

“你叫什麽名字?”她說著,順手從少年手裏的食物袋裏拿回一個肉包一口咬下,鎮定自若地咽下名義上已經送給別人的食物,“天色晚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頓飯,我請客。”

*

白發少年名為中島敦,是個孤兒,小時候在孤兒院長大。最近因為飯量太大,被孤兒院院長趕了出來,正在街頭流浪。

“哇哦。”森奈央坐在餐店裏,看著對面的中島敦一口氣幹完了七碗茶泡飯,深刻意識到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句俗語。

18歲成年了,確實該進入社會吃社會飯了。

“你有什麽社會技能嗎?”森奈央也拌了碗茶泡飯吃,她平常不怎麽遵循食不言的規矩,能安靜吃飯就安靜吃飯,吃飯的時候要嘮嗑也沒關系。

“孤兒院出身,沒有學歷,又沒有社會技能和工作經驗的話,找工作確實有點難。”

提到命門,中島敦正快樂幹飯的手也不由慢慢停了下來,他的困境其實遠遠不只有森奈央說的那些……他最近還被一只傷人惡虎盯上了,走到哪,惡虎就追著他到哪。

但是,“沒關系!”

他努力振作起來,握著拳頭道,“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收留我。他們很強大,不要求學歷,也不要求工作經驗,如果我能順利加入他們,夥食和工資一定會有機會掙到的!”

“欸——”森奈央嚼著飯,看向一旁的太宰治,"太宰哥,橫濱有這種地方?"該不會是咱港口mafia吧。

太宰治正在和一只螃蟹做著殊死搏鬥,頭也不擡地回答她的問題:“沒有哦,我們最近沒有招人的需求呢。”

中島敦還在興致勃勃地描述:“那個地方待遇很好的!工作內容也不覆雜。只要交一筆入會費就能加入組織,成為正式成員後,我還可以通過介紹別人入夥拿到人頭費。人頭拉得越多,我賺到的人頭費就越多。”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我得先找到一個中介人介紹我進去。”

“……”

森奈央放下筷子,太宰治放下刀叉,兩人一人一只手按住白發少年的肩膀,沈痛地異口同聲道:“中島/敦君,你說的那個組織——是幹傳\銷的吧?”

中島敦一楞,連忙瘋狂擺手:“怎麽會,沒有,你們誤會了!那個組織不是壞組織。我以前遇到過的同伴就在那個組織裏幹過活,也是他曾經告訴過我有這個組織的存在。他當時就說可以當我的中介人介紹我進組織,只是我……因為院長的阻攔才一直留在孤兒院裏。”

森奈央與太宰治互相對視一眼,再度異口同聲:“這就是拉親朋好友下手的第一步啊!”

中島敦拼命解釋:“這個組織已經存在好多年了,現在據說都掛靠在一個更大牌的組織名下了,很安全很可靠的!”

森奈央捶桌震怒:”可惡!居然背後還有靠山。是誰,到底是誰,是誰在我地盤上搞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有沒有老實交稅!”

太宰治一臉嚴肅地把叉子柄當成話筒,遞到中島敦嘴巴面前:“少年,請說出那個百毒有害的組織之名!”

介於童年的經歷,少年向來自信心不足,過分自賤,遇事也很容易動搖。被兩人渾身氣勢所攝,中島敦也不禁懷疑起自己是否真的是上當受騙了。

畢竟他聽聞那個組織的事已是數年之前,加入組織的小夥伴也很久沒回他們孤兒院附近的家了。而這兩位時髦值明顯與他這個鄉下小子不同的城裏人,居然都堅稱沒有聽聞過類似組織的名頭——

“難道真的是詐騙組織,所以現在才銷聲匿跡到連和我同齡的少女都不知道有這個組織的存在?”

中島敦內心裏飄過這個想法,不由生出無邊的悲愴。這本來是他關於未來的所有希望。

他頹然地低下頭:“那個組織,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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