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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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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雀

大約是白穆笑的太過嚇人,濁水蛇在又被削掉兩塊鱗片後,終於還是開口了。

“……李村。”

濁水蛇發出了似是年輕男子的聲音,他的眼皮虛弱的顫動了兩下,隨後忽的耷拉了下來,看上去似乎是再次昏死了過去。

……

安施沈默的看了那濁水蛇一眼,問道:“你把它弄死了?”

“沒。”白穆將手中鱗片丟到了一邊,伸手捏著那濁水蛇的下巴打量,“再費點功夫,把它弄醒就好。”

這麽說著,他忽然笑了一聲,看向安施:“你剛剛讓我停手?”

不知為何,安施總覺得這個白穆在和自己獨處時,笑的有些過分頻繁了。

安施心裏想著,表面上則是平靜點頭:“即使是妖,也沒必要折磨它,它既然已經說出我們想知道的事,到時候給它一個痛快就好。”

“是麽。”白穆輕飄飄的回了一句。

“它剛剛說了李村,是哪裏?”安施接著問。

白穆站起身來,向她走去:“出太安城往西的路,那邊沿途的村子。”說完,停在了安施面前,瞥了那妖一眼:“你先出去,我試試能不能把它弄醒。”

弄醒……恐怕是什麽讓人看了不舒服的手段。

想到剛剛白穆舉動,安施沒忍住,問道:“你一向都是,這麽做事?”她雖然沒直說,但目光中的意思相當直白:令人發指。

尊上雖教她斬妖除魔之道,但也教她做事光明磊落,不可小人作風。

但這白穆恐怕會對此不以為意吧。

安施話剛說出去就後悔了,覺得自己這聲質問大概是一句沒用的廢話。

“不是。”

欸?

安施有些意外。

白穆像是沒在意她的問題,擺擺手,“你先出去。”他略微頓了頓,古怪笑笑:“此乃我一氣盟秘術,不外傳。”

雖然滿肚子困惑,不過安施還是點了點頭,道:“噢,好。” 隨後便走出門去。

門外,一氣盟弟子布置了一套桌椅放在中央,桌上還放著茶點。李銳站在一旁,見安施出來後,沖她身後看了幾眼,問道:“白哥呢?”

“濁水蛇又昏了,他說要用一氣盟秘術把它弄醒。”安施看了眼李銳手邊放的椅子,忽然有點心累,便走過去坐了下來。

“秘術?”李銳一楞,神情疑惑,“問鼎之法也不算秘術吧?濁水蛇怎的還暈了……”

安施順口問道:“什麽問鼎之法?”

“……不,沒事,白哥見識多,估計是別的什麽法術,我們不曉得的。”李銳搖了搖頭,見安施坐下後,稍微猶豫了片刻,走上前將一疊點心朝安施推了過去。

“白哥的口味,道友嘗嘗?”

修真之人忌食五谷,這白穆倒是貪嘴。

安施心想著,客氣的回禮:“多謝,不用了。”

李銳似乎誤會了什麽,又推了推:“之前雖諸多不快,但如今既然白哥發話,要我們一同做事,我們自然也會盡心。這是白哥讓準備的……”

這白穆居然還會屈尊,讓人給我們準備這些?莫不是真的被成芩師姐猜中了心思,拿捏到了他的軟肋?如今才這般行事……

安施心裏想著,又看了那點心一眼,便沒再推辭:“同為修真者,這些自然不必多說。”

她剛拿起一塊兒,還未入口,成芩與竇穆旬的身影雙手出現在了門口,安施立刻放下點心,向兩人走去:“師兄,師姐,你們傷勢如何了?”

安施打量竇穆旬的側臉,雖然看上去有些駭人,但他神色已然不覆剛剛那般慘白,成芩似乎也恢覆了精神。

竇穆旬讚嘆道:“玉清花谷倒是真有一手,若是我道字輩能學習一二,怕是能大有成就。”

成芩對安施點了點頭:“無礙,她們花雨坊弟子隨身都帶著一塊兒玉清花石,輔以玉清法術,正好解濁水之傷,我方才也調息過了。”

竇穆旬看了安施身後一眼,問道:“你怎麽在外面?問出什麽了嗎?那白穆又在搞什麽?”

“只說了什麽,李村之類的。”安施為難答道。

聽到安施的話,李銳插嘴道:“李村?那裏恐怕早沒人住了,如今應是荒蕪了吧。”

“莫非是這妖的棲身之所?”竇穆旬摸摸下巴,疑惑道。

成芩皺眉,看向李銳:“一氣盟不是駐紮於此嗎?你們難道不曾察覺過這李村有什麽問題?”

李銳臉上寫滿冤枉:“不是,道友,我們駐紮於此,也就且不說我們看的是禁地,何故去管太安?再者,這李村屬的是青雲郡,都在城外了,還荒了,誰沒事兒去那裏啊!”

人間劃分九郡,但另有四城獨立於這九郡之外,廣平郡中心的皇都雀城,青雲郡西邊的太安城,襄嶺郡南邊的濱城,虹郡東邊的上渭城。

四城內,三城分別與禁地的三處入口對應,除了襄嶺郡的濱城形同虛設外,其餘的都獨立而治。

故而,這李銳倒不是在說托詞,而是太安最多也管管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出了界限,確實不好照顧。

這時,安施忽然想到從宋溫祿那裏拿到的信息,掏出石牌來,“對了,師姐,這是太安府的案宗,要事我已收錄在石牌中了。”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探出靈氣,進入石牌之中。

片刻,竇穆旬皺著眉睜開了眼,搖頭道:“沒什麽信息。”

成芩緩緩睜眼,似乎沈思了一會兒,開口了:“若這是妖在附近的巢穴所在,濁水蛇被捉,其餘的一定很快會察覺到……”

“所以,不如現在動身去探查一二?”安施點頭,問道。

竇穆旬難得沒出聲,他猶豫了片刻,開口道:“不如再等等……讓這白穆再問問,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成芩看了他一眼:“怎麽?”

“在禁地,我探查雷肖蹤跡時,就覺得哪裏古怪的很……這兒的妖有些邪性,和之前對付的不大一樣。”竇穆旬緩慢道。

成芩看了屋內一眼,淡淡道:“我不信他。”頓了頓,她瞥了不遠處站著的李銳一眼,刻意壓下聲音,“萬一他有意拖延,錯過了時機……”

兩人意見一時出現了分歧,隨後,他兩人同時看向安施,似乎是讓安施拿主意。

安施猶豫了一下,道:“我們如今所知甚少,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但師兄師姐狀態都不太好,不如穩當些,同另外幾位道友商量一下,此地留點人,剩餘的一起去?”

這倒是沒什麽問題。

竇穆旬隨即往那群修真者聚集的屋子走去,安施則是對李銳道:“勞煩轉告白穆道友,我們先去李村探查,這邊若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找我們。”

李銳看上去有些猶豫:“這,我會轉告,但一氣盟都是師兄說的算,你們需要什麽,我幫你們去問問師兄?”

“不必了。”成芩客氣的點點頭,打斷了李銳的話。

見成芩不領情,李銳自然不會再巴結,撇撇嘴,便不說話了。

隨後,竇穆旬帶著花雨子凝和幾名弟子趕來,幾人相互之間簡單交代一下後,便往那濁水蛇口中的“李村”趕了過去。

此時的屋內,“白穆”看了眼那濁水蛇,伸出手來,魔氣散去,安施剛交給他的那個盒子出現在他手心。

“白穆”打開盒子,用手捏著那塊妖骨,看的入神。

那時,宋溫祿提及自己曾被妖所襲擊,幸有仙門中人搭救才活下來。聽他提及妖,“白穆”內心忽的一動,似乎有什麽被自己遺漏的東西,悄然冒了頭,這種事情不在掌控中的感覺實在糟糕。

拿到妖骨,他便問了李銳,知不知道這宋溫祿受妖襲擊之事。

李銳答道:“自然,我聽說這三皇子當年不就是一個宮女所出,身份卑賤的很,本是生不下來的。結果這宮女逃出皇宮,把他硬生下來了,誰知道又偏偏碰上了妖,沒撈到好處不說還死在妖手裏。這三皇子倒是命大,這時候遇到個過路仙家,將他救下來送回了皇宮——不然,哪裏有他如今這身份。”

收回思緒,“白穆”再次看了眼那塊妖骨。

方才打量過,這妖骨來自烏雀之妖,烏雀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其化形艷麗動人,但實在弱小,似乎和妖皇扯不上關系……

“究竟是遺落了什麽地方……”

“白穆”心中隱隱不安。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白哥,白哥!”

“什麽事。”白穆聲音煩躁。

“天山和玉清花谷的那幾個先去李村探路了,要我和您說一聲。”

白穆挑挑眉,用腳踢了踢那昏死的濁水蛇,嗤笑道:“倒是聽話,但這妖嘴裏的話,可不應該多聽才對。”

他沈默了一陣,冷淡道:“讓他們去,你們只管看好三皇子。”

門外似乎躊躇了一陣,隨後小心翼翼道:“還有就是......三皇子醒了,說想見您一面。”

白穆蹲下身,手中魔氣緩慢溢出,逼近濁水蛇的死穴,聽到這話,他略略頓了頓,隨後道:“我一會兒過去。”

*

安施一行人往李村方向趕去。

生怕遺漏了什麽,幾個修真者都不敢趕得太快,細心觀察著附近是否有妖的蹤跡。然而一路上,周圍百草叢生,田地荒蕪,除了路邊不乏破敗的茅草屋,一個人影也看不見。

這邊離禁地太近,尋常百姓大多逃離,那個李村大約也是因此荒蕪的。

不過,若是真有妖盤踞在村子裏,沒有凡人,倒是給安施幾人減輕了負擔。

花雨子凝倒是走的不緊不慢,她步伐曼妙,神情自在,偶爾與安施攀談兩句——安施倒是沒覺得什麽,只是發覺,身邊成芩師姐的臉色似乎變得差勁了些。

安施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忽然,閑談中的花雨子凝停下了腳步,微微吃驚道:“咦?”

順著她的視線,眾人發現不遠處的土路中央,似乎有一個極為瘦小的身影,她蜷縮成一團,似乎在微微顫抖。

“倒是怪了,這兒不是荒了嗎?怎麽還能見小孩子?”花雨子凝撫了撫頭發,嗔道,“莫不是一氣盟的仙家拿我們尋開心。”

“興許是亂跑,或者路過的。”一位男弟子開口道。

這時,安施聽到從這小小身體裏,傳來的細小啜泣之聲:“嗚嗚……”

花雨子凝看了那小孩一眼,輕嘆了一聲:“真是可憐見的。”

“眼下還有要事,管不了這孩子。”一人出聲道。

這時,走在前面的竇穆旬猶豫片刻,緩慢靠近了幾步,彎腰問道:“小孩,是出了什麽事嗎?”

那身體猛地抖了一下,接著,露出一張滿是淚痕的,臟兮兮的小臉來,她看了竇穆旬一眼,似乎是受到了什麽莫大的驚嚇一般,身體向後倒去:“不!別殺我!——”

“什麽?”

還沒等竇穆旬反應過來,那身體忽然爆發出了強大的求生欲望,在地上快速的爬了起來,隨後向遠處拼命跑去。

“等等!”

竇穆旬手中忽然飛出一張符咒,快速破空而去,貼在了小女孩後背上,瞬間,那小女孩就一動不動了。

見此舉動,花雨子凝忽的輕聲“嘖”了一聲,但等安施看向她時,花雨子凝眼神依舊溫柔,仿佛那聲只是安施的幻聽罷了。

只聽她輕聲道:“唉,可憐見的,既然遇見了,就多嘴問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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