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餘波【天山篇,完】

關燈
餘波【天山篇,完】

安施繞了一圈後,又擔心中途再碰上杜未,一路上偷偷摸摸,然而等她終於到了平春居所前,守門的弟子卻一臉為難的告知她,長老還未回來。

“而且,平春長老居所之地,必須由長老開口才能放行。”弟子補充道,“不如你先回去,等長老回來後,我幫你通報一下,再找個日子傳你來便是了。”

也是,沒理由人家就一直等著我來找。

安施嘆口氣,問道:“那平春長老何時回來?”

“呃,這個嘛……”弟子為難地撓頭,明顯他也不知道。

來都來了,直接回去似乎有點可惜。安施四下看看,找了塊兒空地,伸手一指,幻化出一張板凳來,她一屁股坐下,沖弟子擺擺手:“得了,你不用管我,我就在這兒等長老回來。”

弟子瞪大眼睛看著安施,像是沒見過這種做事風格,一時瞠目結舌。

安施就這麽坐著,一下子等到了深夜,身邊的弟子輪了兩趟值,也沒見平春回來,終於,她坐不住了。

“平春長老以前外出後一般幾日回來啊?”安施一邊站起身來捶自己的腰,一邊沖那位新來的弟子打聽。

對方搖搖頭,捂住嘴巴,隨後似乎低聲念了句什麽,他的手心忽然開始發光,隱約能看見一個古文字,隨後,他伸出手,向原處指去——蒼白的靈火,從他手中飛去,隨後散作六點,照亮了大門前的道路。

隨後他才回答道:“平春長老原來基本不出去,就算外出後也很快就會回來。”

嘿,真是巧了,我剛要來找她,她就走了?安施眨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運氣太差了一點。

而這時,混沌夜色之中,那條通往此地的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安施擡頭去看,此人身形瘦弱,個子不高,一臉陰沈,他看向安施,微微皺起眉來——

“龐師兄!”安施總算見到了一個和平春長老有點關系的人,不免激動了一些,大聲喊道。

龐銓言遠遠的停下了腳步,他的手裏,靈火若隱若現,而與此同時,平春長老緩緩出現在了安施眼前,她的神情憔悴的可怕,早上時那副光彩照人的模樣一掃而空,仿佛半日時間,就讓她迅速蒼老了下來。

安施震撼於這種強烈的反差,一時失語了。

平春緩慢的擡眼,美眸死死的盯住了安施,仿佛要透過她看清其他的什麽人一般——安施能感受到她眼內一瞬的恨意,這恨意來的莫名其妙,突然讓她感到有些不安起來。

她只能看向龐銓言,試圖找出這種變化的原因,然而龐銓言卻一改之前的作風,放肆的目光落在了平春的身上,隨後,他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師父。”他輕輕喚了一聲,將平春從那股情緒中拉了出來。

平春茫然地回頭,看向龐銓言。

“您該休息了。”龐銓言的聲音溫柔而耐心,這與之前的他更是大相徑庭。

平春乖巧地點了點頭,她沒有再看安施一眼,從她身邊走過,安施隱秘地後退了一步,目光重新落在了龐銓言的身上。

龐銓言的神情變回了一貫的冷漠,他沖安施點了下頭,“進來吧。”

與上次不同,平春長老的居所似乎被好好的整理了一番,幹凈而整潔,龐銓言將長老送回內屋後,走了出來,他看向安施,直接開口問道:“你來做什麽?”

不知為何,安施感覺面前的龐銓言異常危險,她輕咳一聲:“平春長老怎麽了?”

“發病。”龐銓言眼睛也不眨一下,平淡的回答道,隨後眉頭皺的更深,“你應該不是為這個而來吧。”

但是顯然眼下你們兩個的情況非常不對勁啊。

安施按耐下緊張的心情,盡量冷靜地發問:“上次長老發病似乎與此不同?”

龐銓言頓了頓,他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很快,他重新看向了安施,古怪的笑了笑:“如果你真的好奇,可以姑且理解為,發了不同的病。”

“如果沒有別的事,安師妹還是早些回去吧。”龐銓言淡淡道,“聽聞師妹今日受了傷,還是早點休息為好。”

摩梟留的字條是讓我去問平春,可平春長老明顯狀態不對勁……我要不要直接問龐師兄?他和平春長老素來親近,或許問他也一樣?

安施糾結片刻,故作鎮定,試探性地說道:“師兄,我是為了玉佩的事而來找長老的。”

龐銓言微微揚眉,隨後,嗤笑了一聲:“杜未讓你來找的?”

杜未師兄?與他何幹?

安施停頓了片刻,誠實的搖頭:“不是。看來龐師兄也知道此事,我只願知道一個真相,不想尤靈師姐死的莫名其妙而已。”

聽到安施提及尤靈,龐銓言略略沈默了片刻,示意安施坐下,他手一指,遞給她了一杯茶水。

“想來你已知道名錄的事,玉佩原本確實是要給我的,不過,她的死確實不過意外而已。”

“禁地名錄自千百年前便開始記錄,以此為憑據,天山便能摸清禁地內部情況,以減少弟子在其中的傷亡,盡管如此,禁地之深邃已然超出我等想象。

而長老門下弟子常需深入禁地,但我們發覺,禁地內妖物分布,有被刻意隱瞞篡改之真相,而自無垢尊上將禁地之事交由道字輩長老打理,我等很難直接接觸到此事,於是只能出此下策。”

安施一時震驚,隨後不解道:“可這於道字輩長老又有什麽好處?”

“不知。”龐銓言淡淡開口,看向安施,“之前,我曾帶你一同在禁地一游,你應該知道其中可怕,同門弟子折損於妖物口中,於我而言甚是痛心,所以希望師妹能閉口不談此事,只當沒發生過吧。”

從龐銓言的臉上,安施看不出半分痛心的意思,但他話中意味,安施卻全然理解了。

她先是沈默片刻,想了想,隨後認真道:“可玉佩不是沒了嗎?此事既然是有人弄虛作假,為何不直接點名查一查?我可以直接告訴師父。”

龐銓言似是冷笑了一聲,隨後開口道:“安師妹,天山原本可沒有道字輩,正是你師父一手提拔起來的,你是要讓天底下獨一無二的天山至尊,親自打自己的臉嗎?”

“或者說,若是最後查下去,證明道字輩無錯,你覺得我輩弟子又如何自處?”

安施啞口無言,龐銓言冷淡道:“此事與師妹本無太大幹系,便請師妹不要插手過問了。”

好像說了蠢話,惹對方不高興了。安施默默收回自己的話,點了點頭。

若如龐師兄所說,一切倒是突然順理成章起來,只是這種無力改變的感覺讓人有些難受,雖說龐師兄不想讓我插手,但什麽都不做豈非助紂為虐?要不然,側面問問師父吧?

安施思路靈活,迅速做了決定。

夜色已深,安施也不再多問,拜別了龐銓言後,就回了住處。

*

平春長老突然出現在了堂中,她側頭看向安施離去的背影,隨後,目光落在了龐銓言身上。

“真是我的好徒弟。”平春笑的意義不明。

龐銓言垂著頭,視線克制的落在平春面前的地面上,他站起身來,低聲道:“師父,您可好些了?”

平春看著他,像是第一天認識這個人一般,冷笑了一聲:“好,當然好,被自己的弟子威脅,還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嗎?!”

龐銓言突然擡頭,他死死的盯著平春的臉,許久,他退後了一步,情緒不明:“弟子不敢。”

“不敢?”平春嗤笑一聲,突然轉身離去,狀似癲狂,身影漸漸消失,只留下她那尖銳的笑聲:“哈哈哈——你們都一樣,龐銓言,你和他一模一樣!——”

龐銓言站在原地,仿佛凝固成了一道絕望的石碑。

*

次日,安施才知道,溫術師兄所說的力竭的後遺癥是什麽意思。

痛,太痛了,全身上下都是痛的!痛不欲生啊!

安施原本還想今日去看一看最後的比試結果,但沒想到這痛楚居然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中途好不容易痛的稍微輕了些,安施趕緊用了溫術留下的丹藥,心頭泛起一絲苦澀:明天,不會還這麽痛吧?只不過是用了一道符咒而已,居然效果這麽好的嗎?

安施對自己想要回購符咒的事,產生了一絲退卻之心。

不行啊安施!這點小痛苦都受不了,怎麽做的了尊上的弟子呢!

安施悲傷的自我鼓勵著,重新癱回了床上。

臨近傍晚,杜未前來探望,同時也帶來了最終的比賽結果,首席弟子的位次幾乎沒有太大改變,除了龐銓言,他一反常態,一躍邁入前三的位置。

“龐師兄果然非同尋常。”杜未笑著說道,“我便只能守著這前二十席的大門了。”

安施有些看不懂這個人,他待人體貼,但又似乎很多事都和他有著極淡的聯系,他像是一個看客,與一切擦身而過。

“師兄,”安施突然開口,冷靜問道,“你知道玉佩裏有什麽,是吧?”

杜未怔怔的看向安施,隨後,他的笑容有些苦澀:“安師妹,有些時候我當真羨慕你的坦率。”

“師兄不告訴我,是因為不信任我嗎?”安施平靜的繼續問道,“就像龐師兄不願意讓我告訴師父一樣,他也不信任我師父,是嗎?”

杜未沈默片刻,他搖搖頭:“師妹,這不是我所能觸及到的,我只想盡力庇護在乎的人而已,我不希望更多的紛爭出現。”

安施點點頭:“我明白。”

隨著一些事被悄然點破,杜未一時無話可說,就此離開。

空落落的院子裏,再次恢覆了寂靜。

安施坐在床邊,向外看去,她想:看來杜未師兄為了自己所願,或多或少的阻攔了我,而龐銓言師兄所說又豈會全是真話呢?我如今像是突然被浸在了天山的那口泉水之中,無論他們是否相信我,我又是否拼命調查,真相都不會浮出水面。

所謂原因,龐師兄似乎已然用這次的位次告訴我了:只是因為,我太弱了。

她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來,仿佛突然知道了自己所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